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点睡觉是错误的?过了73岁,睡觉尽量要做到这5点
张桂兰七十三岁生日那天,大儿子赵建国送了她一个智能手环。
"妈,能测心率、血压、睡眠质量,您戴着,我手机上能看数据。"赵建国把手环给她戴上,又教她怎么充电,"晚上睡觉别摘,我帮您监测着。"
张桂兰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东西,像被拴了根绳。她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进厨房端菜。儿媳妇方敏跟在后面帮忙,嘴上没闲着:"妈,医生上次说您血糖偏高,今晚的排骨我少放点糖,您将就吃。"
饭桌上热热闹闹,二女儿赵建兰从外地打来视频电话,小外孙在镜头里喊外婆生日快乐。小儿子赵建军最后一个到,拎着两瓶白酒,一进门就说:"妈,今晚陪您喝两盅。"
"你妈血压高,喝什么酒。"赵建国把酒瓶接过去放柜子上,"建军,你也老大不小了,少喝点。"
赵建军撇撇嘴,在饭桌旁坐下。张桂兰看着三个孩子,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老头子走了五年,这屋子空荡荡的,也就过年过节能热闹一回。
吃完饭方敏收拾碗筷,张桂兰要帮忙被拦住了:"妈您歇着,今天您最大。"她只好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演的是老年养生节目,主持人正讲"老年人睡眠的五大误区"。
"第一条,很多老年人觉得早睡早起身体好,其实过了七十三岁,九点之前睡觉反而影响气血运行……"
张桂兰听着,想起自己这些年都是八点半上床,九点前准睡着。老头子活着的时候笑话她是"闹钟",到点就困,雷打不动。她觉多,沾枕头就着,可这几年不一样了,总睡不踏实,一晚上醒三四回,醒了就盯着天花板看,等着天亮。
赵建国送她回卧室时看了眼手环数据:"妈,您昨晚深睡才一小时十二分钟,太少了。以后别那么早睡,试试十点以后上床。"
"困了就睡,还挑时间?"张桂兰把外衣脱了挂衣架上。
"专家说的,过了七十三岁,睡眠时间要调整。"赵建国站在门口不走,"还有,您起夜的时候别开大灯,开床头的小夜灯就行,突然的强光会影响褪黑素分泌。"
张桂兰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想起他小时候考试前夜也是这样站在她房门口,背着书包说"妈我再看会儿书"。她摆摆手:"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张桂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手腕上的手环亮着绿光,像第三只眼睛盯着她。她摘下来放床头柜上,又拿起来戴上,叹了口气。
老伴赵德厚走后的第一个冬天,她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不是不想睡,是闭上眼睛就看见他躺在医院床上的样子,浑身插满管子,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后来慢慢好了,能睡着了,可睡眠浅得厉害,楼上谁家水管响一声她就醒。
她躺下来关了灯,盯着天花板上吊灯的黑影。今天生日,孩子们都回来了,可热闹是他们的,她像个看客。方敏在客厅教育孙子写作业,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这个字写错了,擦掉重写。"赵建军在阳台上打电话,好像又在跟人借钱。赵建国在厨房擦灶台,一遍一遍地擦,跟她妈一个习惯。
张桂兰翻了个身,朝着老伴的照片。照片在床头柜上摆着,赵德厚笑得一脸憨厚。
"老赵,孩子们都挺好的,就是管得多。"她小声说,"建国让我十点睡,你说可笑不可笑,睡觉还管几点。"
照片里的人没说话,只是笑。
第二天一早张桂兰被手环震醒,屏幕上显示睡眠评分七十二分。她还没看明白,赵建国的电话就来了:"妈,您昨晚十一点二十才睡着?比平时晚了两小时,但深睡反而多了二十分钟。看来专家说得对,您以后试试十点以后再上床。"
张桂兰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叠被子:"我昨晚是想事儿睡不着,跟几点上床没关系。"
"想什么事儿?"
"想你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妈,您别总想那些。我今天让方敏给您送点安神的药膳汤。"
"不用,我——"
赵建国已经把电话挂了。张桂兰看着手机屏幕,摇了摇头。
八点半方敏果然来了,拎着保温桶,里面是百合莲子汤。她进门把汤倒进碗里,顺带检查了张桂兰的药盒:"妈,降压药只剩三天量了,我下午去给您开。还有这盒褪黑素,您吃过没?"
"没,我不吃那些。"
"您睡眠不好就得吃,我爸也吃,管用。"方敏把褪黑素从药盒里拿出来放在茶几显眼处,"每晚睡前一片,记着啊。"
张桂兰把汤喝了,说了句"费心了"。方敏收拾好保温桶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妈,医生说您少坐着看电视,每天下楼走走,晒晒太阳,对睡眠也有帮助。"
门关上,屋子里又空了。张桂兰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盒褪黑素,塑料包装亮晶晶的。她没动,起身去阳台浇花。几盆绿萝和吊兰长得正好,是赵德厚生前养的,她接手后没养死也没养旺,就那么绿着。
楼下小广场上几个老太太在打太极,张桂兰看了一会儿,换了鞋下楼。领操的是邻居刘桂芳,比她大三岁,精神头足得很,见了她就招手:"桂兰姐,来一起打。"
张桂兰站在队伍末尾,跟着比划。动作不标准,抬胳膊伸腿的,倒也活动开了。打完一套刘桂芳凑过来:"你气色不太好,晚上睡不好?"
"建国说我睡觉时间不对。"
"嗨,别听他们的。"刘桂芳擦着汗,"我九点就睡,五点起,精神好着呢。睡觉这事儿得听自己的,困了就睡,醒了就起,管他几点。"
张桂兰笑了:"桂芳你活得明白。"
"不是明白,是看开了。"刘桂芳拍拍她肩膀,"咱这岁数,能吃能睡就是福气。孩子们孝顺是好事,但孝顺过头了就是负担。我儿子也天天盯着我血压血糖,我该吃吃该喝喝,活得比他还长。"
张桂兰心里松快了些。她回到家,把那盒褪黑素收进抽屉,打开电视看天气预报。明天有雨,她得把阳台上那几盆花挪进来。
中午随便下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正吃着门铃响了,是赵建军。他进门就喊饿,张桂兰又给他下了一碗,多卧了个蛋。母子俩面对面吸溜面条,赵建军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按掉。
"谁啊?"
"没谁,推销的。"
张桂兰没追问。小儿子这半年神神秘秘的,问他啥都说没事。面条吃完了赵建军磨蹭着不走,在客厅转了两圈,最后坐在沙发上搓手。
"妈,"他开口,"我上次跟您说的那个事儿……"
"什么事儿?"
"就是我想跟朋友合伙开个修车铺,还差五万块钱。"
张桂兰洗碗的手停了停:"你上次不是说差三万?"
"铺面比预想的大,租金贵了点。"赵建军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妈,您放心,我好好干,年底就能还您。大哥那边别让他知道。"
张桂兰关上水龙头,擦干净手,看着小儿子。赵建军四十岁了还在外面漂,离了婚,孩子跟前妻,自己居无定所。她叹了口气:"建军,妈手里钱不多,那是留着养老的。"
"我知道我知道,就借五万,半年准还。"赵建军上前一步,"妈,我这次真好好干,不瞎折腾了。"
张桂兰从柜子里拿出存折,看了一眼余额,六万二。她想了想,把存折给赵建军:"你自己去取五万,留点利息在里面。建军,这是妈最后一点钱了,你爸走了以后单位给的那笔抚恤金就剩这些,你要是——"
"妈您放心!"赵建军接过存折,眼睛亮了,"我保证还您,连本带利。"
他揣着存折走了,走得飞快。张桂兰站在厨房门口,心里空落落的。那笔钱是老赵单位发的,她一直没舍得动,想着万一哪天生病住院能应个急。现在没了,像被人从心里挖走一块。
下午赵建兰打来电话,母女俩聊了会儿家常,张桂兰没提存折的事。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愣,窗外的天阴下来,要下雨了。
晚上八点半,生物钟准时提醒她该困了。可张桂兰想起赵建国的话,硬撑着没上床,坐在客厅看电视。养生节目又在讲睡眠,这回是个老中医,白胡子一把,说老年人戌时(晚上七到九点)应该准备入睡,亥时(九到十一点)进入深睡眠,顺应自然节律。
"关于睡觉时间,要因人而异,不可一概而论。关键是看第二天起来是否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张桂兰盯着电视,觉得这老中医说得在理。她确实睡早了反而半夜醒得早,可如果九点不睡,困劲儿过了又睡不着。她关了电视,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最后坐到缝纫机前。
缝纫机是赵德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蝴蝶牌,踩起来咯吱响。她翻出针线筐,给窗帘缝了个贴边,针脚走得歪歪扭扭,她也不在意。窗外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响。
十点多她终于上了床,关了灯,等着困意。可越等越清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存折、手环、褪黑素、赵建军说的修车铺,翻来覆去地转。她翻了个身看老赵的照片,照片在黑暗里看不太清。
"老赵,我把钱给建军了,你不会怪我吧?"她小声说,"他就这个命,折腾一辈子,咱当爹妈的能帮就帮一把。"
照片沉默着。
张桂兰闭上眼睛,努力想睡,可心跳得厉害,手环在黑暗里闪着光。她终于还是开了小夜灯,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回来又躺下。折腾到快十二点才迷糊过去,梦里老赵站在修车铺门口冲她招手,她走过去,铺面是空的,赵建军蹲在角落里哭。
第二天早上手环评分六十三分,赵建国的电话准时到了:"妈,您昨晚深睡才四十分钟,怎么搞的?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张桂兰握着手机,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建国,我这把岁数了,睡得好不好我自己有数,你别天天盯着。"
"我这不是关心您吗?"赵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方敏昨天送去的褪黑素您吃了没?"
"没吃。"
"为什么不吃?"
"我不想吃那些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您这样不配合,我们做子女的很难做。上周体检报告出来,您睡眠质量差直接影响血压,医生都说了要干预。您现在不听我们的,万一出点什么事——"
"出什么事我自己担着。"张桂兰打断他,"建国,妈知道你是好意,可你爸走了以后,你们一个两个都来管我,几点睡几点起、吃什么不吃什么、下楼走几圈,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是老了,可我不是小孩。"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就这样吧,我挂了。"
张桂兰挂了电话,胸口起伏着。手环还戴在手腕上,她看着那个发绿光的屏幕,突然觉得烦躁,摘下来扔进抽屉里,"啪"一声关上。
接下来几天赵建国没打电话,方敏也没来送汤。张桂兰知道儿子生气了,她也没主动联系。早上照常去楼下打太极,中午自己做饭,晚上想看几点睡就几点睡。有一回十一点才上床,第二天起来反而神清气爽,她站在阳台伸了个懒腰,觉得天都亮堂些。
但心里还是不踏实。她有时候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干什么。以前老赵在的时候,两人早上一起买菜、做饭、看电视、拌嘴,日子满当当的。现在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漏得慢,一粒一粒地磨人。
又过了几天,赵建兰突然回来了。没打招呼,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眼睛肿着。
"妈。"她进门就哭,"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张桂兰赶紧把女儿拉进来,扶着在沙发上坐下。赵建兰哭了半宿,断断续续地说,老公王建军在外面有人了,半年前就开始,她上个月才发现,吵了闹了,王建军说要离婚。
"离就离。"赵建兰抹着眼泪说,"孩子归我,房子一人一半,我不拖了。"
张桂兰抱着女儿的肩膀,像小时候她摔跤了哄她那样拍着:"不怕,妈在呢。"
赵建兰在娘家住下了,睡赵德厚那屋。母女俩作伴,张桂兰反而睡得踏实了些。有天夜里她起来上厕所,经过北屋听见女儿在里头哭,声音压得很低。她站在门外没进去,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心里揪着疼。
白天赵建兰接了孩子过来,张桂兰给小外孙做饭、辅导作业,家里有了生气。她教孩子包饺子,面粉撒了一桌子,祖孙俩笑得前仰后合。赵建兰看着,眼泪又掉下来,这回是笑的。
"妈,"有天晚上赵建兰钻进她被窝,像小时候那样搂着她的胳膊,"你说我以后怎么办?"
"日子往前过。"张桂兰拍着她的手,"妈当年嫁给你爸的时候啥也没有,住筒子楼,下雨天屋顶漏水,拿盆接着。后来不也过来了?你现在有工作、有房子、有孩子,比妈当年强多了。"
赵建兰嗯了一声,把脸埋在她肩上。
"建兰,"张桂兰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把存折上的钱给你弟了,五万,他说开修车铺。妈现在手里没钱了,帮不了你——"
"没事妈。"赵建兰抬头看她,"我不要您的钱,我有积蓄。就是心口堵得慌,回来住几天透透气。"
母女俩躺着说了半宿话,张桂兰第一次觉得,睡不着也挺好,能跟闺女说说话。第二天起来她精神不错,给女儿煮了粥煎了蛋,小外孙在客厅写作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堂堂的。
可赵建军那边出事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张桂兰正给外孙洗书包,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您是赵建军的母亲吗?我们是东城派出所的,赵建军涉嫌诈骗被拘留了,需要您过来一趟。"
张桂兰手里的书包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她让赵建兰看孩子,自己打了辆车去派出所。一路上手心全是汗,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到了派出所,民警告诉她,赵建军那个"修车铺"根本不存在,他骗了三个朋友的钱,说是合伙投资,其实是拿去赌博还高利贷。那五万也输了个精光。
"涉案金额不大,但性质恶劣。您先回去吧,后续我们会通知家属。"民警说得很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张桂兰心口。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六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腿软得走不动。包里手机响了,是赵建国的电话,她接起来,那边劈头就问:"妈,建军怎么回事?有人打电话问我是不是他哥,说他被抓了?"
张桂兰靠着墙蹲下去:"建国……妈把他爸的抚恤金给他了,五万,他说开修车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赵建国暴怒的声音:"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那钱是留着您养老看病的,您全给他了?他什么德行您不知道吗?开修车铺?他连轮胎都不会换!"
张桂兰攥着手机,一句话说不出来。她听见赵建国在那边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是方敏劝他的声音。电话挂了。
她慢慢站起来,打了个车回家。路上司机跟她聊天,问她怎么脸色这么差,她摇摇头没说话。到家时赵建兰正在厨房做饭,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妈,怎么样?"
张桂兰把事情说了,赵建兰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五万?全给他了?"
"嗯。"
赵建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抱住她:"妈,没事的,钱没了再挣,人没事就行。"
张桂兰靠在女儿肩膀上,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晚上赵建国来了,脸色铁青。方敏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水果,放在茶几上也没坐。赵建国在客厅里来回走,像头困兽。
"妈,"他终于停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建军这事怎么处理?我找律师问了,诈骗罪三年以下,如果他积极退赃退赔、取得被害人谅解,可以从轻。可那五万已经没了,拿什么退?"
张桂兰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建国,妈手里没钱了,你看你能不能——"
"我凭什么给他填窟窿?"赵建国猛地提高声音,"他四十岁了,妈您还惯着他?爸走的抚恤金您全给了他,我拦过一句没有?现在他闯祸了让我来兜底,我欠他的?"
方敏在旁边拉了拉赵建国的袖子:"别这么跟妈说话。"
"我怎么说话?"赵建国甩开她的手,"妈您知不知道,建军上回借钱是去赌?我查了,他去年就输了十几万,前妻跟他离婚就是因为他赌。您什么都不问就把钱给他,这不是帮他,是害他!"
张桂兰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他赌钱。"
"您当然不知道,您就知道惯。"赵建国别过脸去,胸口剧烈起伏。
赵建兰从厨房出来,挡在张桂兰面前:"哥你有话好好说,妈已经够难受了。"
"她难受?"赵建国苦笑,"她难受是我造成的?我天天操心她的血压睡眠,她嫌我管得多。建军把钱骗走了,她倒是一声不吭地给。我这当儿子的算什么?"
空气凝固了。张桂兰坐在沙发上,手紧紧攥着裤腿,指关节发白。赵建兰还想说什么被她拦住了。
"建国,"张桂兰站起来,腿有点打晃,"你说得对,妈是糊涂了。那笔钱是妈养老的,不该轻易给出去。建军的事……妈自己想办法。"
"您想办法?您有什么办法?"
"房子。"张桂兰说,"妈把房子卖了。"
客厅里安静了。方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妈,房子卖了您住哪?"
"租房。"张桂兰看着赵建国,"建国,妈现在就去挂中介,房子能卖多少是多少,先把建军的事解决了。卖房的钱还完窟窿,剩下的妈留着租房子住,不给你们添麻烦。"
赵建国愣住了,脸上的怒气慢慢褪下去,换成一种复杂的表情。他看着张桂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妈!"赵建兰急了,"不能卖房,这是您的家。"
"家不在房子。"张桂兰平静地说,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很清楚,"你爸走了以后,这房子就是个壳子。妈住哪里都行,只要你们几个好好的。"
赵建国眼眶红了。他在客厅里又走了两圈,最后在张桂兰面前站定:"妈,房子别卖。建军的事我来处理,五万块我先垫上,退赃退赔、找被害人谅解,尽量让他少判点。"
"建国——"
"别说了。"赵建国吸了吸鼻子,"我是他哥,我不兜底谁兜底?但有一条,妈您以后任何事,都不能瞒着我。钱的事、身体的事、啥事都得跟我说,行不行?"
张桂兰看着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点了点头。
赵建国当晚就开始联系律师,方敏在旁边打电话,问朋友有没有认识派出所的人。赵建兰给张桂兰倒了杯热水,母女俩在沙发上坐着,听着赵建国在阳台上打电话的声音,一句一句传过来。
"对,我是他哥……钱我来退……被害人那边您帮我联系,我愿意双倍赔偿,求他们写谅解书……"
张桂兰捧着水杯,忽然想起手环。她起身去卧室拉开抽屉,手环还在里面,黑着屏,没电了。她找出充电线插上,屏幕亮了,显示上次记录是半个月前。
她把手环戴上,走回客厅。赵建国挂了电话从阳台进来,看见她手腕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妈,您——"
"戴着吧。"张桂兰坐回沙发上,"你说得对,得看着点数据。以后妈听你的,十点睡就十点睡。"
赵建国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碰了碰她手腕上的手环,什么都没说。方敏端了盘切好的西瓜过来,递给张桂兰一块。赵建兰靠在她肩上,小外孙在房间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西瓜很甜,张桂兰咬了一口,汁水漫在舌尖。阳台上的绿萝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在点头。
赵建军的事折腾了一个多月。赵建国垫了钱退赃退赔,又挨个去找被害人道歉求谅解,方敏陪着去了好几趟。最后判了十个月,缓刑一年,赵建军从看守所出来那天,瘦得脱了相。
张桂兰去接他。看守所门口,赵建军低着头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妈,我对不起您。"
张桂兰弯腰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回家吧,妈给你包饺子。"
赵建军在后面哭,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张桂兰没回头,走在前面,腰挺得直直的。
回到家里,赵建兰已经包好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赵建军洗了手坐下来,一口一个地往嘴里塞,塞着塞着又哭了。赵建国坐在对面看着他,脸色还是不好,但没说什么。方敏给他倒了杯水,说了句"慢点吃"。
饭桌上没人提那五万块钱,也没人提那十个月。赵建军吃完了擦了嘴,看着张桂兰:"妈,钱我会还的,我去工地搬砖也还。"
"不急。"张桂兰把碗收了,"人在就好。"
那天晚上赵建军睡在客厅沙发上,张桂兰给他抱了床被子。她回到卧室,手环在床头柜上闪着光,充好电了。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困意上来了,但她记得赵建国说的,十点以后再睡。
她坐在床边,翻开老赵的日记。那本旧笔记本是收拾柜子时翻出来的,老赵写了几十年,从结婚那天开始记,到住院前一天停。她慢慢翻着,看到一页写着:"今天桂兰又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我假装睡着,其实都听见了。她总是什么都自己扛,孩子们的事、家里的事、我的身体,她一个人扛着不说。桂兰这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睡不好是肯定的。我得想办法让她少操心。"
张桂兰合上日记,看着老赵的照片。原来你都知道,什么都没说。
十点整她关了灯躺下,闭上眼睛。手环在黑暗里安静地亮着绿光,这一次她没觉得它是第三只眼了,倒像个陪着她的伴儿,替老赵看着她。
楼下那对夫妻又在吵架,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张桂兰听着,慢慢睡过去了。这回她梦见老赵,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老赵端着一杯茶,说:"桂兰,孩子们都长大了,你别操那么多心,该歇歇了。"
梦里她笑了,说:"好。"
第二天早上手环显示睡眠评分八十九分,深睡两小时。赵建国的电话没来,倒是方敏发了条微信:"妈,手环数据我看到了,睡得好,真棒。建国说晚上带您去吃涮羊肉。"
张桂兰回了条语音:"行。"
她下了床,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阳台上的绿萝绿得发亮,楼下小广场上刘桂芳已经开始领操了。张桂兰换了衣服下楼,走在路上碰见遛狗的邻居,互相打了个招呼。
站在队伍里打太极的时候她想,七十三岁不算什么,睡觉那点事更不算什么。孩子们操心她是福气,她自己心里有数也是本事。老赵说得对,睡觉这件事,要听自己的,也要让别人放心。该放的时候放,该紧的时候紧,日子就能过舒坦了。
打完太极回到家,赵建军已经醒了,正叠沙发上的被子。他今天要去工地报到,搬砖,张桂兰拦过,他说"妈让我去吧,踏实"。
她给儿子煮了粥,煎了俩鸡蛋。赵建军埋头吃,吃得干干净净。出门的时候回头说了句"妈我晚上回来吃饭",就走了。
张桂兰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但腰板挺直了些。她关上门,开始收拾屋子。先把老赵的日记放回抽屉,然后整理药盒,降压药还有两盒,她记在日历上,到日子让方敏去开。
手环还戴在手腕上,她看了一眼,步数还没到三千。下午得出去走走,到公园转一圈,晒晒太阳。
阳台上的花该浇水了,张桂兰拎着水壶走过去,一盆一盆地浇。绿萝垂下来的藤蔓长了一截,她掐了个尖儿,插进旁边空花盆的土里,浇了水。
"长吧,"她蹲在花盆前说,"慢慢长,不急。"
中午赵建兰带着孩子回来吃饭,母女俩做了个西红柿炒蛋、一个清炒白菜,简单。小外孙写作业遇到难题,张桂兰戴着老花镜给他讲,讲着讲着讲错了,孩子纠正她,祖孙俩笑成一团。
下午赵建兰接孩子走了,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张桂兰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在看。她想着这几个月的事,像过电影似的。手环、存折、修车铺、看守所、饺子、涮羊肉。日子起起伏伏的,好在都过来了。
她低头看看手环,下午三点,步数四千二。今天达标了,晚上能睡个好觉。
傍晚赵建国来接她吃饭,涮羊肉馆子就在小区对面。方敏已经订好了位子,赵建军从工地赶回来,浑身灰扑扑的,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T恤。一家人围在桌前,铜锅冒着热气,羊肉片在汤里翻滚。
赵建国给张桂兰夹菜:"妈,多吃点。"方敏给她倒茶:"妈,喝茶。"赵建军闷头吃肉,偶尔抬头冲她笑笑。赵建兰发来视频,小外孙在屏幕里喊外婆。
张桂兰嚼着羊肉,觉得日子有滋有味的。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养生海报,上面写着"老年人睡眠五大要点"。她一条一条看过去:规律作息、适度运动、情绪平和、饮食清淡、环境舒适。
其实不用看海报她也知道。睡得好不好,心里最清楚。人在,家就在。孩子们在身边,吵吵闹闹的,比什么都管用。
吃完火锅回家的路上,赵建国挽着她的胳膊。五月的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张桂兰抬头看天,星星稀稀拉拉的,有一颗特别亮。
"建国,妈今天想九点睡。"
赵建国愣了一下,笑了:"您想几点睡就几点睡,这回不管您了。"
"管还是要管,"张桂兰拍拍儿子的手,"但妈自己也有数。"
进了小区门,碰见刘桂芳遛弯回来,两人寒暄了几句。刘桂芳问她手环的事,她抬起手腕亮了亮:"好使,今天睡眠评分八十九。"
"那玩意儿准不准?"
"准不准的,戴着心里踏实。"
回到家,张桂兰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到床边。手环显示九点一刻,她关了灯躺下,脸朝着老赵的照片。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相框上,老赵笑呵呵的。
"老赵,今天建军去工地了,他说要好好干。"她闭上眼,"建国请我吃涮羊肉,方敏给夹菜。建兰说明天带孩子回来包饺子。"
黑暗里安静得很,只有楼下偶尔传来说话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层水。
"我睡了,你也早点歇着。"
张桂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手环的绿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她很快睡过去了,这回没做梦,沉沉的一觉,醒过来天光大亮。
她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照片里的老赵还是笑着的,手环屏幕亮着,评分九十二分。
张桂兰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她坐起来,穿上拖鞋,推开卧室门。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赵建军在灶台前忙活,围裙系反了,正对着手机看煮粥教程。
"妈,您醒了?"他回头,"我煮了小米粥,不知道放多少水,好像稠了点。"
张桂兰走过去看了一眼,粥确实稠,快成饭了。她笑着接过勺子,加了些水搅了搅:"没事,多煮一会儿就好。"
母子俩站在灶台前,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窗外鸟在叫,楼下有人遛狗经过,狗叫声远远地传上来。张桂兰搅着粥,手腕上的手环在晨光里亮着,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她舀了一勺粥尝了尝,有点淡。赵建军递过来盐罐,她撒了一点点,再尝,刚好。
"吃饭吧。"张桂兰盛了两碗,端到桌上。窗台上的绿萝迎着太阳,叶尖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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