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销售额接近20亿元、年利润超过1亿元的店,租约到期后仍然准备退出。胖东来这次弃租之所以值得讨论,重点是一个长期被商业地产默认的关系正在松动:过去房东掌握地段,商户只能围着物业谈条件。如今一些强品牌自己就能制造客流,客流开始跟着品牌走,房东的“话事权”也随之被重新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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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赚上亿元仍然退出,最先变化的是“谁离不开谁”
许昌生活广场的经营状态并不差。这家店年销售额约20亿元,年利润超过1亿元,最新完整年度销售额也接近18亿元。于东来给出的弃租原因,集中在早年租约没有统一签订,部分租金后来涨到明显偏离公平尺度。
更有参照意义的是新乡的“大胖”旧址,当时门店年利润达到六七千万元,租金从800多万元被提到2400万元,胖东来最终放弃旧址,随后在当地另开门店。
过去的商业租赁中,房东为什么敢在续约时提高条件?因为承租人有装修、设备、员工、会员和周边消费习惯等大量沉没成本。一家店经营多年以后,搬迁意味着重新装修、重新组织供应链,还可能丢失原有客群。房东握着稀缺地段,再叠加商户“不敢走”的心理,续租谈判自然容易向物业一侧倾斜。
胖东来改变了其中一个重要前提。它在许昌、新乡形成的品牌认知,已经让门店本身成为目的地。
消费者去某个地方购物,原因很大一部分来自对商品、服务和品牌的信任。位置仍然重要,却很难再独占客流来源。旧址能给胖东来提供经营空间,胖东来也在持续给物业、周边餐饮、停车、街区商业提供人流。
这种相互依赖一旦变得更均衡,续租谈判的起点就变了。房东若把商户创造出来的客流全部理解成物业自身的升值,很容易高估自己的替代能力。
胖东来放弃盈利店最有冲击力的地方,就在于它证明了一个强势品牌真的可能离开,而且离开后不会丢掉全部客流。
旧物业失去的则不止一份租金,还可能失去主力店带来的稳定到访。所以,房东的“话事权”转移,更准确的说法是优质品牌开始拥有过去很少见的退出权。商业谈判中,谁拥有可信的退出选择,谁就更有能力拒绝失衡条件。
同样一次“关店”,胖东来与普通门店给房东造成的压力完全不同。普通门店撤走,物业可能只需要补一个招商缺口。主力品牌撤走,周边商户会重新评估客流,消费者也可能改变出行目的地,业主还要面对招商叙事被削弱的问题。租金谈判由一间铺面的价格争议,扩展成整座商业体的运营收益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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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东来敢走,也赶上了商业物业从“抢铺”转向“抢好租户”
现在真正让这种退出权变得有市场基础的,是商业地产供需关系已经发生变化。当前全国重点城市百大商业街平均租金继续下行,样本商业街中81.5%出现环比下降。
百大购物中心商铺租金同样下行,租金下降的样本商圈占85.3%。二线城市商业街的下跌比例更高,达到92.3%。原因包括商品零售增长偏弱、部分区域商业供给较多、项目老化与同质化竞争,以及商户承租能力下降。
这组变化会直接改写房东的选择。商业物业充足时,一个租户离开之后,业主不一定能立刻找到同等级替代者。空置几个月带来的损失、重新招商的免租期、装修期,以及新租户能否稳定经营,都要计入成本。
过去房东可以把涨租理解为提高资产回报,现在还要计算“把好租户逼走”会不会让整栋物业的客流质量下降。
线上零售和即时配送又削弱了一部分地段溢价。消费者已经习惯在线上完成标准化商品购买,实体商业需要提供体验、服务、社交和品牌吸引力。于是,物业价值逐渐依赖“里面是谁”。同一个铺位,放进普通租户与放进高号召力品牌,带来的客流、停留时间和周边消费完全不同。
普通小店并不会因为全国租金下行就突然获得和胖东来一样的谈判地位。核心商圈、轨道交通枢纽、成熟旅游街区仍有稀缺性,现在真正获得更强议价权的,往往是经营稳定、能带客、能提高项目辨识度、又有多个选址机会的品牌。
胖东来弃租代表的变化,更接近商业地产开始重新给租户能力定价。租户没有全面压过房东,双方只是从过去明显偏向物业一侧的关系,走向更看重彼此贡献的谈判。以前招商部门重点计算租户能付多少租金,现在还得计算这个租户能给项目带来多少人,以及失去它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会改变商业地产内部的绩效尺度。只盯着当期租金单价,容易把一次涨租记成漂亮收入,却漏掉后续空置、招商补贴和客流下降的损失。
运营能力强的业主会把租户留存率、销售额、复购和整体出租率一起看。到了这个阶段,房东的专业能力不再只是“谈到更高租金”,还包括判断哪些租户值得让利,哪些位置可以坚持价格,哪些租约应当给出更稳定的长期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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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商圈最想得到的,恰恰是这种能把客流带过去的“流量巨兽”
胖东来生活广场退出旧物业的同时,郑州东站项目正在推进。胖东来郑州门店已经落地高铁东站片区,相关项目仍在建设推进。
郑州店和许昌生活广场两者属于不同项目。可它提供了一个很有价值的对照:一个强品牌退出某处物业之后,市场上还有其他商圈愿意为它提供新的空间。
这正是“流量巨兽”对于商业地产的含义。传统商业项目先有地段,再招商户,希望商户分享现成客流。强品牌出现以后,关系中多了一种反向能力,品牌可以把自己的客群带进一个正在培育的新商圈,帮助项目缩短招商和养商周期。
主力店在购物中心里一直承担“集客”功能,胖东来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集客能力已经超出普通超市。此前郑州多家永辉门店进行胖东来式调改,开业时仍出现消费者排队、追逐胖东来自有商品的现象。胖东来真正进入郑州之后,物业得到的不只是一名零售租户,还有品牌曝光、跨区域消费者和持续的话题关注。
因此,新商圈愿意争取这类品牌,并不难理解。一个正在成长的商业片区,几千平方米场地只是显性成本,形成稳定消费习惯所需要的几年时间往往更贵。一个能够主动吸引消费者跨区到访的品牌,有机会把这段培育周期缩短。
这也会继续压缩部分房东过去习惯的单向租金思维。高质量租户可能要求更长租期、更稳定的租金递增方式、更大的改造自主权,甚至要求业主承担部分建设和运营配套。房东愿不愿意接受,取决于品牌能给整个项目创造多少额外价值。
胖东来成为了一个很极端、也很容易看懂的样本。它把过去主要由地段提供客流的关系,改造成地段与品牌共同生产客流。一旦这种认识在招商市场扩散,租赁合同就很难继续只围绕每平方米租金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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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真正难受的阶段才开始,今后要争的是“谁能留下好商户”
现在一些业主开始降低品牌准入门槛,以出租率为优先,也有房东通过租金折扣留住经营中的商户。业内人士还提到,行情较弱时,主动降租留住成熟客户的成本,往往低于空置后重新招商。
下一步更可能出现的变化是固定高租金模式继续减少,保底租金、营业额抽成、阶梯租金、较长租期等安排获得更多使用空间。
原因并不神秘,实体商业的收入波动加大后,把全部风险压给租户,短期能守住合同价格,长期可能换来更高空置率。让租金与经营结果形成一定联动,业主得到的是更稳定的现金流,商户也减少在低谷期被固定成本迅速挤出的风险。
产权结构也会成为新的分水岭。许昌生活广场的租约矛盾与分散产权、零散签约直接相关。一个大型商业体由多个小业主持有,各自追求自己的铺位收益,统一运营者很难形成长期一致的租金标准。
胖东来这次的经历提醒了商业地产,资产持有方式若只方便销售回款,却给后续运营留下大量分散谈判,最终可能损害整栋物业的长期价值。
当然,房东和品牌之间不会简单调换强弱位置。顶级地段仍然稀缺,胖东来这样的品牌也很少见。租户话语权上升到什么程度,仍取决于客流贡献、盈利能力、替代选址和物业稀缺性。把胖东来的选择推广成“以后商户都能压价”,同样会误判市场。
真正持续扩大的变化,是商业地产的价值来源正在从单纯拥有一个铺位,转向能否长期组织出有吸引力的商业内容。房东手里仍有空间,品牌手里则有商品、服务、客群和运营能力。过去租赁关系更重资产一端,如今优质内容的分量明显增加。
胖东来的弃租有了超出一家门店的意义。它让市场看到,超级流量品牌可以拒绝不合适的物业,也可以把人流带向新的商圈。房东的话事权并没有消失,只是很难再单独决定一切。今后的商业地产竞争,租金高低仍重要,谁能让好品牌愿意留下、让消费者愿意持续到访,将更直接地决定一处物业到底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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