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小偷断崖式减少!不是不敢偷,是这3点让他们失业
去年冬天,我在北京一家社区就业服务站上班,接待过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
他叫赵成海,进门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轮到他填表,他却握着笔半天没动。
我问他想找什么工作。
他说:“最好是夜班,不查以前的事,工资当天结。”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沉默几秒,把身份证推到我面前:“我以前偷东西,进去过三次。出来半年了,没再碰过。”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
赵成海以为我要赶他走,抓起身份证就想离开。我叫住他,说附近有家物流站缺分拣员,只要通过面试,过去的案底不影响录用。
他没坐下,反而问我:“你不怕我偷东西?”
我说:“仓库有清点制度,你真拿了东西,第二天就能查出来。再说,你既然来找工作,说明你也不想再偷。”
他低着头笑了一声:“不是不想偷,是这行真干不下去了。”
接下来,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现在很多东西偷不走。
第二,就算偷走,也卖不掉。
第三,老老实实干活,挣得反而更多。
我听完有点意外。因为这三个原因,正好对应着我们社区这些年盗窃案件的变化。
八年前,社区宣传栏每个月都要贴防盗提醒。哪栋楼丢了自行车,哪户人家窗户被撬,居民群里隔三差五就有人报案。
去年,我们片区登记的盗窃警情只剩三起。
不是小偷突然胆子小了,而是他们发现,冒那么大的风险,最后很可能什么都拿不到。
赵成海年轻时专偷自行车。
那时候,北京很多老小区没有车棚。一到晚上,自行车就停在楼下。他带一把钳子,十几秒就能剪断锁链,骑到二手市场,转手就是两三百块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
很多电动自行车的电池必须用专用钥匙拆,有的车轮一动就报警,有的会自动给车主手机发消息。小区车棚还要刷卡,车和车位一一登记。
赵成海出狱后,曾经在一排电动车前站了十多分钟。
不是怕,他是在算。
剪锁需要工具,推车需要时间,报警器一响,整条街都能听见。就算成功推出去,车辆的电机、控制器和电池也未必通用。
他盯着那些车,最后空手走了。
“以前看见车,想的是值多少钱。”他说,“现在看见车,先想拆不拆得动。算到最后,没一样划算。”
偷不走,只是第一道坎。
第二道坎,是卖不掉。
赵成海以前认识几个收旧货的人。自行车、相机、笔记本电脑,只要价格够低,对方很少问来路。
可这些年,街边那些来路不明的旧货摊越来越少。正规的回收门店要登记身份证,贵重物品要核对序列号,电动车过户还得看车架编号和购买凭证。
有一次,他拿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去回收店试探。
店员先让他解锁,又问有没有充电器和购买记录。赵成海一句也答不上来。
店员把电脑推回来,说:“来路说不清,不收。”
那台电脑其实不是偷的,是他姐姐家淘汰下来的。可他抱着电脑走了三条街,也没找到愿意收的人。
那天他才真正明白,赃物不是财富,只是随时可能把人送回去的麻烦。
“过去偷东西,最难的是下手。”赵成海说,“现在最难的是变成钱。卖不掉,背在身上还不敢扔,跟抱着一块烧红的铁一样。”
可真正让他彻底动摇的,是第三件事。
合法挣钱的门槛,比过去低了。
赵成海没学历,也没技术,左手两根手指还因为早年受伤不太灵活。他一直觉得,除了偷,自己什么都干不了。
出狱后,他在北京南站附近睡过几晚。白天帮人搬行李,晚上就缩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里。
一次,他替一家餐馆卸了半车蔬菜。老板看他力气大,留他洗了一天菜,结了两百块钱。
那天晚上,赵成海拿着两张钞票,在路边坐了很久。
他以前偷一辆车,找买家、谈价格、躲检查,折腾两三天,最多也就卖几百块。现在洗菜、搬货,一天也能挣两百,而且不用躲。
“那两百块钱不算多。”他说,“但我第一次觉得,晚上睡觉不用睁着一只眼。”
后来,他干过装卸,送过桶装水,也在夜市收过摊。工作都不体面,收入也不稳定,可只要肯出力,总能换来一顿热饭。
他之所以来就业服务站,是因为女儿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赵成海离婚多年,女儿跟着前妻生活。父女俩已经六年没见。那天,女儿在电话里没有叫爸爸,只问了一句:“你这次出来,还会进去吗?”
他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回答。
女儿说,她明年要参加高考,不希望填家庭信息时,再听见别人议论她父亲。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没得选。”赵成海对我说,“那天听完她的话,我才知道,不是没得选,是我一直挑最省力、也最害人的那条路。”
我给物流站打了电话。
对方愿意见他,但明确说明,夜班要连续站八个小时,每一筐货都要扫码,少一件就得全组复查。
赵成海当场答应了。
面试那天,他提前四十分钟到,头发剪短了,羽绒服也洗得干干净净。主管问他能不能吃苦,他说能。主管又问他为什么上一份工作空白那么久,他没有撒谎。
“我犯过事。”他说,“现在想靠手吃饭,不想再靠手害人。”
物流站先让他试工七天。
第三天凌晨,他分拣的一批包裹数量对不上。全组停下来清点,有人下意识看向他。
赵成海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没有争辩,主动把自己的储物柜打开,又把外套口袋全部翻出来。后来大家才发现,是一件小包裹卡在传送带下面。
主管让所有人继续干活,他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看我。我不怪你们。我以前欠下的信任,只能一天一天还。”
试工结束,他被正式留下。
第一个月,他拿到六千三百元工资。钱到账后,他先给女儿买了一套复习资料,又去理发店染黑了鬓角的白发。
女儿没有收他的红包,只发来一个地址,让他周日下午去学校门口。
那天,他拎着装资料的纸袋,在校门外站了半个小时。
女儿出来时,远远看见他,没有立刻走近。赵成海也不敢迎上去,只把工资到账的短信递给她看。
“这是我自己挣的。”他说。
女儿看了很久,接过纸袋,终于叫了他一声爸。
后来,赵成海成了物流站的固定夜班员工。
他动作快,认路准,遇到数量不对,总能最先发现问题。主管开玩笑说,他以前学的那些“本事”,如今总算用到了正地方。
今年春节前,他来服务站送了一箱橘子。
他说以前认识的人里,有两个在送货,一个在做保洁,还有一个学会了修电动车。不是他们突然不敢偷,而是三笔账越算越清楚。
东西越来越难偷,偷来以后越来越难卖,冒险所得还不如认真干几天活。
更重要的是,偷来的钱只能填一时的肚子,挣来的钱却能让人重新抬起头。
赵成海走时,北京刚下完一场雪。
他穿着物流站的工服,胸前挂着工作牌,骑上一辆旧电动车。车是他用三个月工资买的,手续齐全,钥匙就挂在腰间。
我看着他汇入街上的人流,忽然明白,北京小偷的断崖式减少,背后不只是门锁变牢、销赃变难和工作机会变多。
真正让一些人“失业”的,是那笔越来越明白的人生账。
偷一次,也许能得到一件东西。
踏实过日子,才能把失去的信任、尊严和亲情,一点一点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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