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去新疆读大学的年轻人，为什么都不回来了？
说来也怪，我侄子高考考了508分，刚刚跨过一本线，那些好学校相对来讲就报不上了。他爸抽着烟，说了这么一句：那就报新疆吧，那边的分数线比较低。侄子当时没有开口说话。
后来呢，他选了新疆大学的电气工程这个专业。他爸陪着他一路过去，回来说那边的天确实蓝，人也多，就是路途太远，坐火车得花上两天两夜的时间。我问他是否适应，他爸说侄子刚到就哭了，因为食堂的油放得太多，吃不太习惯。
我心里想，那这孩子肯定待不住。
结果呢，去年毕业了，我侄子没有回来。
他爸又打来电话，说孩子要在那边工作，进了一家电力公司，月薪七千块，单位还分宿舍。我说那挺好的，他爸却说就是太远了，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
我说那孩子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爸说，孩子觉得这边压力比较大，回到老家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工作。
挂了电话，我琢磨了一下，好像这种情况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同事家的孩子报考了喀什大学的旅游管理专业，毕业后就留在喀什做导游。同事气得不行，说供你读书，你却跑那么远。孩子说这边游客多，月收入能有一万多，老家那边才三千块钱。同事当时就无言以对了。
表姐家的闺女在石河子大学读医学，毕业之后在阿克苏医院工作，一毕业就进了公立医院，有编制，还给了安家费。表姐说，老家那边考编考了三年都考不上，那边直接就把编制落下来了。我觉得这话有道理。
但是你说这些孩子，真的就一点都不想家吗？
也不是。
侄子刚去的第一个月瘦了八斤，吃不惯也睡不好，常常想家。他爸通过视频看到他瘦得脸都凹下去了，差点哭出来，说回来复读吧。侄子说不行，再坚持一下。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大二下学期他回来，我发现他变了，说话慢悠悠的，吃得也习惯了，说新疆的羊肉串很好吃，大盘鸡也很香。我说你以前不吃羊肉的，他说那边羊肉不膻。还说同学很多都是内地来的，大家互相照应，更有归属感。室友带他吃拉条子，四川同学教他做酸菜鱼。我听了就笑了。
但我心里明白，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爸爸老战友的儿子在新疆财经大学读金融，毕业后进了乌鲁木齐银行。他爸让他回来，他说不行，这边房价低，首付十几万就够了，老家那边四十万买不起。他爸说总不能一辈子待在那边，他说过得挺好的，别操心了。他爸说这孩子心野了。
我没有接话。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也不是心野了，是现实把大家逼到了这一步。
老家房价高、工资低，内卷得厉害。本科毕业回老家考公很难，进企业月薪三千五，买房都得靠父母。那边同样的本科能找到体面的工作，房价低，节奏慢，不卷。你说他们会选哪个？
但说实话，我也见过留不住的。
表弟高中同学去新疆读师范，当老师两年后回来了，说那边太干燥，皮肤开裂流鼻血，气候不适应。他说回来舒服，工资低但身体吃得消。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见了世面，值了，只是不适合待。我觉得这话也对。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去那边，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回来。
但是越来越多的内地学生，去那边读书，然后留下，这是个事实。
查了查数据，新疆高校的录取分数在往上涨，尤其是内地生源。以前分数低，现在上来了，去的人多了。毕业之后留下的比例据说是百分之六十以上。
侄子班上三十多个内地生，留下了二十多个，进了国企、考了公、或者自己创业。他说政策好，创业有扶持，贷款利息低还有补贴。他说得很兴奋。
我听着，也替他高兴。
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些孩子离开家乡扎根新疆，没什么不好，但是父母呢？一年能见几次？老了谁在身边？侄子他爸五十多岁了，再过十年二十年呢。他说儿子说稳定了接他过去住。
他说，我才不去，那边太远了，人生地不熟的。
我说那孩子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办法，他自己选的路，我总不能拦着。
我想也是。
这些孩子，去新疆读大学、留新疆工作，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不是不想家，是现实让他们选择了远方。
我侄子前两天发微信说谈恋爱了，女孩是甘肃的，在乌鲁木齐上班，他们一起吃饭逛公园。我说那就好。他说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最后。我说先处着，别想太多。他说也是。
我关掉手机，想这些孩子跨越几千公里，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吗。
他们留下来了，不是不爱家，是家太远，回不去。
或者说，家太大，他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外面虽然远，但至少能站住脚。
那就行了。
反正，日子是自己过的，怎么过不是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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