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政坛太离谱，选民宁愿信5900岁星际战士，也不选法拉奇

法拉奇对阵“头顶桶的人”。8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我在克拉克顿滨海镇度过了一天。这座位于英格兰东海岸的小镇，曾经繁荣，如今却逐渐衰落。这里是英国改革党颇具争议的领导人奈杰尔·法拉奇的选区。2024年，他在第八次参选后终于当选议员。

游乐场中，孩子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而家长们则在酷暑中显得无精打采。几周前，法拉奇因未申报礼物而接受议会调查，他宣布辞职并再次参选。他声称，应由克拉克顿的选民来评判他的行为。

克拉克顿的每个角落都显露出昔日繁华的消逝。这座小镇曾是维多利亚时代游客的热门去处，最具象征意义的当属建于1870年的栈桥，那时英国还是世界超级强国。这种强烈的历史感反衬出当下的平淡无奇。在某种程度上，这比任何焦点小组都更能解释改革党的吸引力。

直到最近，改革党似乎势不可挡。它在民调中的支持率与执政的工党不相上下，甚至更高。上个月，工党在地方选举中表现不佳，改革党则大获全胜，工党因此撤换了领袖基尔·斯塔默，由安迪·伯纳姆接任首相。

像所有挑战现有政治格局的新兴政党一样，改革党的崛起得益于主要政党在工资停滞、公共服务失灵以及住房短缺且昂贵时的迟缓反应。法拉奇的政党把问题归咎于移民，尤其是那些乘小船穿越英吉利海峡、处境绝望且引人注目的人。法拉奇常被拍到出现在肯特海岸“守望”。

他是英国脱欧的早期倡导者。尽管他本人富有、人脉广泛，打扮仍像一名1980年代的大宗商品交易员，但他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人民的盟友”，与他口中的全球精英黑暗势力对立。这一点与他的朋友、美国总统特朗普如出一辙。

今年的形势发生了变化。4月，《卫报》报道法拉奇在2024年重新出任改革党领袖前几个月，接受了一位住在泰国的加密货币亿万富翁克里斯托弗·哈伯恩价值约670万美元的礼物。次月，官方监督机构启动调查，伦敦警察厅也在调查该党所获捐款。

法拉奇试图把这些调查描绘成“建制派对抗不同声音”的又一案例，但这次，他和改革党的民调支持率开始下滑。这场补选成为他试图重新掌控局势的举动。

所有主要政党都将这场选举斥为一场作秀，拒绝派出候选人。即便如此，选票上仍有34名候选人，可能是英国选举史上最长、最奇特的一张选票。英国历史最悠久的搞怪政党之一“怪兽狂吼疯子党”派出了3名候选人，分别是“嚎叫的劳德·霍普”“神奇飞砖尼克”和“冯·雷霆男爵”。演员劳伦斯·福克斯也参选，代表他的政党“夺回党”。他曾在2022年的电影《我的儿子亨特》中饰演亨特·拜登。

“垃圾桶伯爵”也在参选。他自称是一名5900岁的星际太空战士，政见包括让街机抓娃娃机更公平、至少建造一套可负担住房，并承诺不接受来自地球上加密货币亿万富翁的礼物。根据萨维塔调查公司7月底的民调，这位候选人的支持率达到20%。

“桶装伯爵”的真实身份是乔纳森·哈维，一名在牛津大学学习过古典学的喜剧演员。这是他第七次参加政治竞选。法拉奇的主要对手，竟是一个头顶桶的人。如今的英国，从不缺少隐喻。

临近中午时，反种族主义倡议组织“站起来反对种族主义”的活动人士出现，发放写着“阻止英国改革党”和“不要投票给法拉奇”的传单。随后爆发了一场小规模冲突。一些支持法拉奇的青少年拿走“不要投票给法拉奇”的传单，撕掉其中的“不要”，又把改过的传单歪歪扭扭地贴到树上。

有时候，这位“伯爵”甚至让人联想到更传统的政治人物。在一段竞选视频中，他在克拉克顿栈桥旁跳舞并唱道：“你想要一个新的人／一个会为你挺身而出的人／选择希望，而不是恐惧。”他很有趣，但更像是我们政治困境的症状，而不是药方。

当地一名无党派候选人尼克·佩拉斯也认同这一点。他是一名戏剧导演，同时在一栋老年公寓楼工作。在镇上主街的一家咖啡馆里，他对我说：“突然之间，这个‘桶中人’出现了，然后大家像集体歇斯底里一样，觉得他让克拉克顿出了名。”

佩拉斯说，人们对法拉奇支持者的嘲笑，让他想起2016年人们如何嘲笑特朗普的支持者。“可人们并没有从中吸取教训，”他说，“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炎热的星期六，我一直在找法拉奇，却始终没有见到他。傍晚时分，我提前离开，赶回康沃尔坐火车回家。第二天，与我一起工作的摄影师哈里·米切尔在一场退伍军人活动上碰到了法拉奇。当时他穿着西装、戴着墨镜，身边围着保镖。

如今，选举往往就是这样打的。政客悄悄进入一个选区，会见支持者，为自己的社交媒体制作内容，然后迅速离开。这是一种轻浮的政治，属于一个颓靡的时代。而这并不真正关乎克拉克顿。这场选举只是一次代理人式的较量，交锋的是彼此竞争的梦想。

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法拉奇将在周四轻松获胜：萨维塔调查公司的民调给了他73%的支持率，而他在2024年的得票率是46%。随后，他将再次面对议会标准委员会。克拉克顿甚至可能还会举行下一场补选，而他也可能再次参选。

但法拉奇不会治愈克拉克顿，也不会治愈英国。和那个头顶桶的人一样，法拉奇只是这个脆弱而躁热时代的一种症状。他来到这里，不过是想尽可能利用这段过于炎热的阳光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