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只剩体制内经济了！

文|晚风

图片|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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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老家县城，饭桌上聊来聊去，三句话离不开“编制”。不是谁家孩子考上了公务员，就是哪个单位又发不出绩效了。小县城的喜怒哀乐，几乎全拴在了体制内这根绳上。

2022年到2026年这五年，是中国县域经济剧烈分化的五年。沿海发达县城在产业升级中继续吃肉，而广大中西部普通县城，正在经历一场“去产业化”的静默阵痛。说白了，就是除了体制内那点财政供养，其他行业，都快转不动了。

就比如说消费。2023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7.2%，但分县域看，落差极大。江西某县2024年1-4月限额以上消费品零售额同比暴跌31.5%，湖南某县2023年社零仅增长2.7%，吃穿用度基本盘在萎缩。

你走在县城主街上，店面换招牌的速度比换季还快。以前卖服装的，现在改卖彩票和奶茶。以前开饭馆的，现在贴出旺铺转让。唯一坚挺的是药店和中小学门口的小卖部，前者依赖老龄化，后者依赖还没完全流失的年轻人。

真正撑住县城消费门面的，是体制内那批人。他们公积金高，医保实在，年终绩效虽然打折了但好歹有。他们敢换车，敢下馆子，敢给孩子报班。而私企员工呢，县城里还能称得上“私企”的，大多是建材店、小装修公司、快递站点、连锁超市的分店。老板自己都在愁下个月房租，员工工资能按时发就算烧高香了。

还有就业问题。今年2026年全国高校毕业生突破1200多万，县城能接住多少。真实情况是，但凡有点本事的年轻人，要么在北上广深一二线城市或沿海城市漂着，要么在考编考公的路上。

2026年国考报名人数再创新高，371.8多万人争3.81万个岗位，县城基层岗位报录比动不动就几百比一。为什么？因为县城私企给不了安全感。因为大多数县城私企不缴社保是常态，单休是福利，月薪3000到4000元封顶，而且说裁员就裁员，没有任何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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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北京同事的妹妹，安徽小县城女孩，2022年从二本毕业后回老家，面试了七八十家公司，全是皮包性质。一家做抖音带货的，底薪1800加提成，干了三个月一单没出。一家做光伏安装的，老板让她兼财务、行政、后勤，月薪3500，干了半年老板跑路了。最后她咬咬牙，全职备考两年，2024年终于上岸乡镇事业编。用她的话说：“在县城，不考编，你就是二等公民。”

她这句话难听，但真实。县城的产业结构已经塌方式萎缩。过去二十年，县城还能承接一些东部转移的初级制造业，比如服装代工、电子配件组装、农产品初加工……但2022年之后，自动化程度低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加速外迁到东南亚，留在县城的工厂要么倒闭，要么苟延残喘。2024年上半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增长3.5%，但中部地区县域中小工业企业利润同比下降超过12%。没有产业链，就没有高薪岗位，就没有人才留存，这是一个死循环。

还有更可怕的就是房地产。2021年之前，县城楼市靠棚改货币化和农民工进城两条腿狂奔。房价从三四千涨到七八千，甚至破万，大家抢着上车。但2021年起，县城房价进入普跌通道。克而瑞数据显示，2024年三四线城市新房价格同比下跌约5%-8%，二手房跌幅更大，部分县城已经跌回2018年水平。鹤岗化不再是东北专利，四川、湖南、河南的一些县城，总价二三十万的房子挂一年都卖不掉。

所以，房地产一崩，土地财政就崩。

2023年全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5.8万亿，同比下降13.2%，2024年继续下滑。县城财政本就捉襟见肘，卖地收入占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比重曾高达40%以上，现在这块断了，连体制内工资都开始拖欠。2024年已有多地传出公务员、教师降薪或缓发绩效的消息。以前县城最让人羡慕的“稳定”，现在也出现了裂缝。

财政收入吃紧，反过来倒逼消费萎缩，企业更加难做。

2024年1-5月，全国个体工商户注销数量同比增长超过20%，县城餐饮、零售、娱乐是重灾区。

如果你想在县城创业，那基本等于做慈善。没有足够的人口基数，没有高频的消费需求，没有物流和供应链配套，开什么倒什么。

现在中最典型的案例是某中部县城2023年一年内开了13家火锅店，到2024年底只剩2家，其余全部转让或关门。年轻人本来就不多，消费频次撑不起这么多业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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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越来越少，是县城所有问题的根源。

第七次普查数据显示，中国县域常住人口比2010年减少了约4000万。2022年到2026年，这一趋势加速。

县城最好的医院、学校、商场，留不住30岁以下的劳动力。他们去长三角、珠三角送外卖、进工厂、做销售，哪怕租房住、吃盒饭，也不愿回县城。为什么，因为县城没有发展预期。你今天在县城找个私企工作，三年后大概率还是那个岗位、那个工资，没有任何跃迁的可能。

还有，老龄化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侵蚀县城。

2023年底，全国60岁以上人口占比已达21.1%，县域老龄化程度普遍高于城市。中部某县2024年数据显示，60岁以上人口占比超过26%。老年人消费保守，储蓄倾向高，对商业活力贡献有限，却大幅消耗医保和养老金支出。

长此以往，县城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亡螺旋：没有产业就留不住年轻人，年轻人流失导致消费萎缩，消费萎缩让仅存的商业生态崩溃，商业环境恶化又让外面的人才和资本望而却步，产业更加起不来。这个循环的终点是什么？是县城彻底变成一座只有政府和医院还在运转的“养老院城市”。

对于仍然生活在县城的人来说，可能也要调整预期。指望在县城找到月薪过万的工作不现实，指望县城房价重回上涨通道也不现实。

但县城有县城的好，生活节奏慢，压力相对小，如果能在体制内或者有一门手艺，日子未必难过。关键是，整个社会需要为县城找到一种新的经济模式，一种不再依赖土地财政、不再幻想产业大爆发、而是扎扎实实做服务、做消费、做生活配套的模式。这条路很难，但别无选择。

因为如果继续沿着目前的轨迹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很多小县城真的会变成“财政发工资，发完工资大家吃顿饭，吃完就没了”的循环。那样的话，县城就真成了一口正在慢慢烧干的大锅，锅底的体制内人员还在感受余温，而锅沿上的其他人，已经被烫得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