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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人都在谈论人工智能、算法推荐和直播带货的夏天,钟晱晱这位中国最富有的饮料商人,却在为“感性”辩护。近日,在央视财经《对话》演播室里,72岁的他说,“一个社会,只有感性才有创造力。”
他批评电商平台是“特殊的中间商”,“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他警告“卷价格”是“对社会生产力破坏最大也是最要命的一种竞争关系”;他为被“泡药杨梅”事件推到风口浪尖的农民辩护,说“非常多雪花是无辜的”。
显然,这不是钟睒睒第一次“不合时宜”。从2000年宣布放弃纯净水、单挑整个行业,到2024年遭遇网暴后喊话张一鸣“停止对一个中国公民的侵害”,这个被媒体称为“独狼”的男人,似乎总在逆着潮流走。
但在这个信奉“流量为王”“低价取胜”的时代,一个拒绝直播带货、要求电商销售占比不超过5%的“保守派”,为什么却能连续多年稳坐中国首富的位置?
01
一个“不合群者”的逆袭
1954年,钟睒睒出生于浙江杭州。小学读到五年级,父母被打成右派,他被迫辍学,做过泥水匠、木匠。
1977年高考恢复,他连考两年均落榜,只好入读浙江广播电视大学。毕业后进入《浙江日报》农村部,当了五年记者,跑遍浙江八十多个县市,采访了500多位企业家。
也正是这段记者经历塑造了他日后看待商业的方式,因为他见过太多真实的泥土和真实的农民。
1988年,他辞职下海去海南,种过蘑菇、养过虾、卖过窗帘,都没赚到钱。直到1991年前后,他做起了娃哈哈口服液的代理商,攒下了第一桶金。
1993年,钟睒睒创办养生堂,推出龟鳖丸。这种以天然龟鳖为原料的保健品一炮走红。但保健品行业很快迎来监管风暴,钟睒睒果断转向。
1996年,他回到杭州,创办浙江千岛湖养生堂饮用水有限公司,即农夫山泉的前身。
1997年,第一瓶农夫山泉上市,瓶身上印着他亲手写的广告词:“农夫山泉有点甜”。
在当时,他的这个起点并不性感。
因为彼时的瓶装水市场,纯净水是绝对的主流。没人觉得“天然水”能做成多大的生意。但钟睒睒看到了一个别人没看到的东西:水源。
2000年,农夫山泉突然宣布:停止生产纯净水,全部转为天然水。理由是纯净水对健康无益。
这话无疑给当时整个饮料行业扔了一颗炸弹。
当时国内69家纯净水企业联合起来反击,农夫山泉成了全行业的“公敌”。钟睒睒甚至做了植物实验、动物实验、细胞实验来证明“纯净水无用论”。
很多人觉得他疯了。一个才做了四年水的公司,居然敢挑战整个行业的标准?
但结果呢?
天然水这个品类被硬生生造了出来,农夫山泉不仅活了下来,还从此和“天然”“健康”画上了等号。二十多年后回头看,这场战役定义了整个中国瓶装水市场的格局。
这其实也是钟睒睒式的“打法”,不跟对手在同一个维度竞争,而是重新定义竞争本身。他后来总结过一句话:“低价就等于占领市场,是市场经济非常不成熟的表现。”
而多年后的今天,这句话再次被他提起,用来批评中国企业“卷价格不卷质量”。
02
“独狼”的产品哲学
钟睒睒被媒体称为“独狼”,即孤傲、独来独往。他自己也承认:“我就是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同行们在干什么、想什么,我根本不管。”
这种性格在产品上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相比于国内其他的一些知名品牌,农夫山泉的产品节奏慢得惊人。
在竞争对手一年推几十款新品的时代,农夫山泉的每个单品都像在“熬”。东方树叶从2011年上市到成为爆款,用了整整十年。
但是一旦成了,就是印钞机。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农夫山泉茶饮板块营收216亿元,东方树叶功不可没。
此次在央视《对话》中,钟睒睒被问到:76家新茶饮品牌一个月推出251款新品,你就不怕被卷死?
他的回答是:“这个问题过去发生过无数遍,很多产品经过一轮两轮三轮,最后要靠的还是自身品牌的质量。茶的质量非常容易识别,味蕾不会骗人。”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尽管卷,我做好我的。
不过,这种底气背后,也有其对供应链的极致掌控。
目前,农夫山泉在全国“拥有”最多的优质水源地,从千岛湖到长白山,从丹江口到万绿湖。水源就是它的护城河,别人挖不走。2025年,农夫山泉毛利率高达60.5%,卖水卖出了科技股的毛利。
03
一个“保守派”的倔强
2024年11月,钟睒睒在江西赣州说了一番话,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他点名批评某电商平台的价格体系“对中国品牌和产业是一种巨大伤害”,说自己永远不会做直播带货。
2025年1月,他连发三条朋友圈,把“四大电商平台”称为“中国经济的绞肉机”“中小经营户的周扒皮”。
2025年4月又说“全国的农民兄弟及整个传统产业都在为互联网平台打工”。
到了2026年8月的央视专访,他则更进一步,直接呼吁“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
他说电商平台不是交易平台,因为交易平台的费率是恒定的,但电商平台“会对每一单交易进行价格调整和流量影响”。平台消灭了传统中间商,自己却成了“更加霸道的中间商”。
招股书显示,农夫山泉超过93%的收益来自经销商渠道。截止2023年末,其经销商数量约5000个,网点超过300万个。他曾明确要求电商渠道销售占比不超过5%,理由是“不然线下小店怎么养,小店老板们卖什么?”
他说城市里“有多少店铺是根据感性来消费的,我逛街的时候看到一件衣服,就消费了,这种感性消费、即兴消费,被扼杀完了”。“把年轻人都吸引到手机屏幕里,创造性和感性在哪里?”
他的这些话,在电商已经渗透到中国人生活的每个角落,直播带货成了品牌标配,算法推荐成了商业基础设施的大环境下,显然是有些“不合时宜”。
因此很多人觉得他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连中国最成功的企业家之一都在质疑这个方向,那这个方向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显然,钟晱晱的反对是出于对“中间商权力”的警惕。
在他看来,平台已经从“连接器”变成了“控制者”。商家完成一笔交易,有时“很难提前知道自己究竟能留下多少”。这种不确定性,正在摧毁做品牌、做品质的耐心。
“中国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卷价格,不卷质量、不卷高品质、不卷溢价水平。”这句话,值得每一个做企业的人听进去。
04
农夫山泉有点甜,钟睒睒有点苦
2024年春天,钟睒睒遭遇了人生中最猛烈的一次网暴。
娃哈哈创始人宗庆后去世,网络上的悼念被异化成对农夫山泉的攻击。钟睒睒被指责“忘恩负义”,他儿子被扒出美国国籍,连东方树叶包装上的文化元素都被曲解为“媚日”。农夫山泉市值三天蒸发230亿港元。
而更让他痛苦的是,他92岁的母亲因担忧他的处境而去世。
他在朋友圈写道:“母亲生前最后一张照片……健康,笑容可掬,心情愉快,没有基础疾病。因为我被莫名网暴,累及母亲,为我所忧,于3月11号下午去世,万分悲痛。”
一个创造了千亿财富的人,在那一刻显得无比无力。
2024年11月,他在江西赣州召开媒体交流会,炮轰平台的算法“作恶”,直接喊话张一鸣:“立即删除污蔑言论、图片,停止对一个中国公民的侵害。”
到了2026年8月的央视专访,主持人告诉他:AI抓取了全网上亿条关于你的评论,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是“农夫山泉有点甜,钟睒睒有点苦”。AI的情感分析模型甚至无法判断这是一句赞美还是一种同情。
钟睒睒认真地说:“我认为我是自得其乐。跟过去相比,我更加自由,更加放松。”
这个回答很“钟睒睒”。他不解释,不诉苦,不试图让任何人理解他。
回头来看,钟睒睒身上有一种罕见的矛盾感:他极度低调,从商近三十年极少接受采访,不喜应酬,几乎不上酒场和牌桌;但他一旦开口,又极度高调,每句话都能上热搜。
他被称作“独狼”,但养的却是一家依赖300万个终端网点的“地面部队”。他痛斥电商平台,但农夫山泉自己的线上生意也没少做,只是严格控制在5%以内。
这种矛盾,恰恰是他商业智慧的浓缩。
在一个信奉“流量为王”的时代,他选择坚守线下。在一个崇尚“低价取胜”的市场,他坚持做溢价。在一个追逐“快”的行业里,他用十年时间等一瓶茶饮成为爆款。
2025年,农夫山泉营收首次突破500亿元,净利润158.68亿元,增长30.9%。钟睒睒以681亿美元净资产位列全球亿万富豪榜第29位。
这些数字说明一件事:他那一套“不合时宜”的打法,至今仍然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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