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那时候天津公共汽车二厂的工人宣传队住进河西区尖山中学，我正好是71届学生，学校就把我们安排去厂里干点勤杂活，时间没多久，每天自己带中午饭，在轮胎组帮忙，这是我头一回进工厂干活，厂子就在马路南边，红卫兵商场东边，现在想起来解放南路东侧，红卫兵商场南侧那块儿，印象特别深。工人宣传队可没闲着唱歌跳舞，他们天天拉着学生回忆过去吃苦的日子，讲那些老道理，让大家明白工人阶级的苦和累。最早工人宣传队进学校是68年的事儿，公共汽车三厂的队去了五十中，我们学校后来也这样。
去下乡前，我们还去过缝纫机台板厂劳动，那就算学工了，学校里的工人宣传队就是从台板厂来的，爱国道中学那边也差不多。
劳动时候厂里到处是橡胶味儿，轮胎组堆满大轮子，我们帮着搬东西，擦机器，灰头土脸的，手上沾满黑油，累得腰酸背痛，中午饭就蹲在车间边上啃，饭盒里简单米饭加咸菜，工人师傅们边吃边聊天，教我们怎么组装零件，怎么检查轮胎气压，活儿不重但脏，第一次觉得工厂生活真不一样。厂门进出总有卡车拉轮胎，机器轰隆响个不停，空气里混着汽油和橡胶的味儿，熏得眼睛有点辣。
记得有天帮师傅修个破轮胎，他示范怎么补洞，用砂纸磨平，抹胶水压紧，我试着学，笨手笨脚弄了好半天，师傅笑我慢条斯理教，慢慢就上手了。厂里路两边停满公共汽车，有些刚下线亮堂堂的，有些旧的在修，车间里灯火通明，工人们戴口罩干活，我们学生跟在后头递工具，捡废料，那感觉新鲜又新鲜。
尖山中学离厂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早晨天刚亮集合，排队去，路上还聊学校那些事儿。
工人宣传队在学校操场搭台子，晚上开会，他们讲过去地主怎么欺负人，工人怎么翻身，学生们坐地上听，蚊子叮也不管。
厂里厕所是那种大坑式，蹲着用，第一次见有点不惯，工人说惯就好。劳动完回学校，身上一股味儿，洗澡都难洗掉。
其他学校也这样，和平区陞安小学去过南门外大街的橡胶机带厂，向工人学手艺，搬带子，学拉机器，大家都差不多经历。
轮胎组干活时，师傅教我们辨好坏轮胎，看花纹深浅，闻闻有没有霉味儿，简单检查就行，我们学生学得快，很快就帮上忙了。
厂子大门有保安站着，进出登记，我们戴胸牌，感觉像正式工人。
有一天下小雨，车间漏水，我们用桶接，边干活边躲，笑成一团。
那些日子虽短，学到不少实打实的活儿，现在回想，厂里那股子劲儿还在脑子里。公共汽车二厂后来变样了，但那时候的模样，轮胎堆成山，机器转不停，工人喊号子干活，我们夹在中间，尝到工厂的真味儿。
学校安排这样，图的就是让我们多接触工人，多懂点实际。下乡前多亏这些劳动，去了农村不那么生。
台板厂那次也类似，缝纫机零件小，我们组装台板，拧螺丝，学得细致。工人宣传队人多，厂里挑的壮实师傅，学校里管得严，早请示晚汇报。
印象里厂食堂卖馒头一毛钱一个，学生不让吃，带饭省事儿。轮胎组活儿轮班，我们学生只上午，下午回学校上课。师傅姓李，四十多岁，烟抽得多，教活儿耐心，说我们城里娃手嫩，多练就好。
一次轮胎爆气差点砸脚，吓一跳，师傅拉开教安全第一。
厂区有篮球场，休息时工人打球，我们看热闹。
尖山中学学生分几组轮着去，我那组运气好，轮胎组不危险。公共汽车三厂去五十中的队，听说他们管得松点，我们这儿严。整个70年那阵子，学校工厂连一起，学生变工人样儿，干完活讨论心得，工人宣传队点头。
橡胶机带厂那活儿，拉带子重，我们女生帮不上，男生扛。
所有这些事儿串起来，就成那段记忆，简单直接，干实活儿，听实话。厂址变了，商场拆了，但位置还记得清。劳动不长，留下的印象深，头回进场的模样，永远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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