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身边逃离体制、裸辞创业的人越来越多。社交平台满是“人生是旷野、要为自己而活”的论调。可落到现实抉择,多数人终究退回工位,困在朝九晚五的琐碎里,鲜少有人敢跳出固有生活。
和梦婷,是为数不多的践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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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后,齐刘海,长相甜美,手臂上是紧实的肌肉线条……她是丽江“无盒艺术空间”的主理人,有十多种爱好:画画、陶艺、健身、跳舞、骑车、攀岩、文身、养猫养狗……她的生活听起来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
她是怎样一步步挣脱那根绳子的?又是怎样把自己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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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大学毕业后,和梦婷在丽江一家五星级酒店做运营公关。月入过万,央企福利,五险一金齐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光鲜的标签底下,是每天都在塌方的内心。
美工、文案、公关、直播,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每天早上三个小时的会,开完线上开线下,开完还有做不完的活。直接对接总经理,又要协调各部门老大,她卡在中间,像一个没有缓冲层的减震器,两头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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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感觉每天围绕着这个工作,已经没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了。”
身体最先发出警报。体重飙到140斤,涨了近30斤。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陌生。
然后是精神。她说,上班让她感觉不到自己活着。“行尸走肉”——她用了这个词。每天在做很无聊的工作,每天都在应付:应付会议,应付资料,应付没完没了的deadline。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只知道不做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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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在那样密不透风的日子里,她给自己凿开了一扇窗。
入职第四年,她开始在周末做一件小事:教小孩画画。地点是自家阳台,转不开身的那种小空间。学生是三五个亲朋的孩子。
从此,她过上了“5+2”模式,全年无休。周一到周五在酒店工作,周六周日窝在阳台上陪孩子们涂涂抹抹。“那个时候我反而最期待到周六日,因为跟小朋友打交道比跟成年人打交道要好。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了,有时候就算你真诚也没用。但小朋友的世界很简单,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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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阳台成了她的避难所。工作日积压的情绪,在周末的画笔和笑声中得到释放。她没想过靠这个赚钱,甚至没想过把它做成什么事。只是在枯燥压抑的工作里,它成了唯一鲜活的出口。
一个盼着周末去教小孩画画的人,大概是真的被工作逼到墙角了。
于是,她裸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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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裸辞之后的人生仿佛一下变成了旷野,好像有了自由的时间。但焦虑并没有随着工牌摘下而消失,大把空闲的时间反而放大了不安。
收入从月入过万到零零碎碎,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让和梦婷开始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原本周一到周五被工作填满的时间突然空出一大块,像被抽走了什么。她开始睡到下午三四点,醒了也不想动。“越是这样就越烦,觉得又是浪费了一天,然后就更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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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辞职,是不是该继续待在那个稳定的环境里。
“那段时间其实很黑暗。”
但有一件事撑住了她——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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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的压抑告诉我,必须改变了——要么身体,要么心灵,必须有一个在路上。当时心灵很难做到,所以我选择了身体在路上。”
在酒店上班时她就开始健身了。辞职以后,习惯留了下来。那些醒不来的下午,她逼自己去健身房。做完一组训练,脑子会清明一点。“锻炼以后分泌多巴胺、内啡肽,确实精神会好很多。”
身体在路上走着,心灵也慢慢找到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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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画室正式开业,是在“口罩”期间。
2020年,“口罩”来了。外面的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很多培训班关门、倒闭、转让。和梦婷的“阳台小画室”却没有断过一天。
“口罩”放开以后,情况终于变了。画室的学生人数开始慢慢增长。从几个变成十几个,又从十几个变成二三十个。之前那个转不开身的小阳台,终于容纳不下了。于是,心里那个念头也越来越清晰: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与众不同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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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有了现在的“无盒艺术空间”。
“‘无盒’其实有两层意思。”第一层很简单,老公姓吴,自己姓和,合在一起就是“吴和”,谐音“无盒”。更重要的是第二层:她希望每个人的生活不要被条条框框束缚,不要像被困在一个盒子里,“我想创造一个没有盒子的世界,让大家可以自由生长,不被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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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她的画室,会觉得这个空间的设计感很特别,这得益于她的老本行。大学时,和梦婷学的是环境艺术设计。毕业后没干这行,但学的东西没白费。她现在住的房子,从建筑外立面到内部软装,全是一笔一笔自己画出来的。“连我家前前后后都是我自己设计的。”说这话时,语气里藏着一丝得意,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我的建筑设计生涯,基本上从给自己设计了房子以后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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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靠着小红书、抖音的宣传和老顾客的口碑,客源一直很稳定。目前还开展了成人美术,报名的人各个年龄段都有,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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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爱好多得有点数不过来。画画是主业也是爱好,陶艺是和老公去景德镇旅游时“上脑”的,回来以后一发不可收拾。买装备、买材料,自己捣鼓起来。
健身从上班时就开始了,一直坚持到现在。她还跳舞、打羽毛球、骑摩托车——丽江天气好,骑着小摩托慢慢遛到文海,吹吹风,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出去玩的时候喜欢攀岩,在家养猫养狗,偶尔还给老公帮忙做文身。丽江风景好,她常出去写生,也爱去看音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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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以后,真的没时间去关注别人了。你更多的是会关注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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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说自己没时间、没钱培养爱好。她说不是的,很多爱好花不了什么大钱,每个月几十块、几百块就可以。关键是,你要用年作单位去坚持。
“就像我学画画学了很多年,我知道学跳舞也不是十节二十节课就会有效果。健身也是,不能用几个月去衡量,只能用年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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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从来不问“这个月有没有进步”,只问自己:今年有没有在坚持?时间挤一挤就会有的,不是三分钟热度,也不是急于求成。一年两年以后再去看,肯定会有进步。
这种思维方式的转变,让她从急于求成变成了顺其自然,不再纠结一时的得失。因为她知道,只要方向是对的,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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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就是这种性格,一切顺其自然、顺势而为。”
和梦婷说,等再过十年、二十年,她要办自己的画展。
“现在还是小芽刚冒出来的阶段,还没开花结果。”
但没关系,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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