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闺蜜一句话她就跟我吵架,次次护着外人,我心寒彻底断联
![]()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江屿,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苏晴把筷子一放,声音不高,却让满桌人都安静了。
江屿手里还端着刚盛好的鱼汤。
那条鱼,是他凌晨五点去菜市场挑的。
苏晴这几天胃口不好,他记得她从前爱喝鲫鱼汤,怕腥,炖之前还特意煎过。
可汤刚上桌,陈尧夹了一筷子鱼肚。
“还是江哥手艺好。”
陈尧笑着说,“难怪晴晴天天说你适合居家。”
江屿没接话。
他只是把汤碗往苏晴面前推了推。
“你先喝,凉了腥。”
陈尧却先伸手把碗端走。
“我昨晚陪晴晴加班到两点,胃都空了,江哥不介意吧?”
江屿的手停在半空。
苏晴看见了,却皱眉。
“你别摆脸色行吗?陈尧就是开个玩笑。”
江屿低声说:“那是给你盛的。”
“给谁喝不是喝?”
苏晴看着他,“你非要在朋友面前让我难堪?”
朋友。
江屿听见这两个字,心口像被钝刀压了一下。
陈尧是苏晴大学同学。
两人认识十年。
江屿和苏晴结婚五年,陈尧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横在他们日子里。
苏晴说他是男闺蜜。
“他比你更懂我。”
这句话,江屿听过太多次。
第一次听见,是结婚第二年。
江屿父亲做手术,他在医院楼道里守了一夜,手机没电关机。
苏晴打不通电话,陈尧陪她去吃了顿火锅。
第二天苏晴说:“你永远只顾你家里,陈尧至少知道我难受。”
江屿那时没吵。
因为父亲的手术押金,确实是苏晴母亲先垫了三万。
那份恩情,压了他很多年。
他总觉得,苏晴嫁给他,受过委屈。
他该多让一点。
让到今天,陈尧能坐在他家饭桌上,夹走他给妻子盛的汤。
苏晴还嫌他不够大度。
厨房门口,李姨端着一盘青菜站着。
李姨是隔壁邻居,平时嘴碎,人却热心。
江屿忙不过来时,她常帮着看一眼锅。
她看不下去,冷笑了一声。
“姑娘,汤凉了能再热,人心凉了可难热。”
苏晴脸色一沉。
“李姨,这是我们家的事。”
李姨把菜盘放下。
“是,你家的事。可我在门口听半天了,人家小江忙一下午,一口饭没吃上,倒成小气了。”
陈尧笑了笑。
“阿姨,您误会了。我和晴晴认识太久,说话没那么多边界。”
江屿抬眼看他。
边界。
他说得轻巧。
苏晴手机响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立刻把屏幕扣在桌上。
江屿没想看。
可他刚好看见弹出的消息。
陈尧发来的。
“别忘了今晚把钱转过去,房东催了。”
陈尧就坐在对面。
却给苏晴发消息。
江屿心里一沉。
他问:“什么钱?”
苏晴夹菜的动作一顿。
陈尧也停了一秒。
下一刻,苏晴把手机拿起来,声音硬了。
“江屿,你现在连我手机都要查?”
“我问什么钱。”
“陈尧工作室周转不开,我先借他一点。”
江屿看着她。
“多少?”
苏晴避开他的眼睛。
“没多少。”
陈尧笑着打圆场。
“江哥,你别紧张,我会还的。晴晴信我。”
江屿慢慢放下筷子。
“苏晴,那笔钱是我们准备给我爸复查和换房租押金的。”
苏晴立刻说:“你爸复查还有半个月,钱可以再想办法。陈尧那边今天不交,工作室就黄了。”
江屿喉咙发紧。
“所以,在你这里,他的工作室,比我爸的病重要?”
苏晴猛地站起来。
“你别道德绑架我!你爸又不是马上上手术台!”
屋子里静得可怕。
李姨脸都变了。
江屿看着苏晴。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婚礼上,苏晴握着他的手说:“以后你爸就是我爸。”
那时她眼睛红红的。
江屿信了。
他把信任一口一口咽下去,撑成了这些年的婚姻。
可现在,那句话碎在饭桌上。
陈尧起身,拍了拍苏晴肩膀。
“算了,我走吧。江哥不欢迎我。”
苏晴立刻追了一步。
“你坐下,没人赶你。”
她转头看江屿。
“你今天必须给陈尧道歉。”
江屿抬起头。
“我凭什么?”
苏晴眼里带着失望。
“就凭你刚才用那种眼神看他。江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江屿笑了一下。
很轻。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苏晴愣住。
江屿没再问。
他走进卧室,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旧铁盒。
铁盒里有一张泛黄的名片。
是表姐许棠的。
许棠做婚姻家事律师。
三年前她来家里吃饭,塞给江屿一张名片。
她当时只说:“人可以心软,但账要清。”
江屿那时觉得用不上。
他把名片压在结婚证下面。
像压住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今天,他把名片放进了口袋。
客厅里,苏晴还在哄陈尧。
“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太敏感。”
江屿站在门后,手指按在冰凉的铁盒盖上。
铁盒最底下,还有一本红皮账本。
那是他开店以来,所有进出账的手写记录。
他一直以为,自己记账只是穷怕了。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晴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今晚十一点,楼下取款机,我把剩下的也转给你。”
江屿的手,慢慢攥紧了那本账本。
第2章
江屿没有冲出去。
他站在卧室里,听见客厅的椅子拖响。
苏晴压低声音。
“陈尧,你先别急。”
陈尧说:“我不是急钱,我是怕你为难。”
“我不为难。”
苏晴答得很快,“他就是钻牛角尖,睡一觉就好了。”
江屿靠着柜门,忽然觉得好笑。
这些年,他每一次沉默,在苏晴那里都成了“睡一觉就好”。
父亲第一次化疗后吃不下饭,江屿凌晨四点熬粥。
苏晴嫌厨房声音吵。
“你能不能别折腾?我明天还上班。”
江屿说:“我爸胃里难受。”
苏晴翻过身。
“医院不是有护工吗?”
那时家里钱紧。
护工一天三百八。
江屿白天跑店,晚上去医院,眼睛熬得通红。
苏晴却把陈尧叫到家里吃饭。
陈尧拎着水果来,坐在沙发上说:“江哥,你这日子过得太苦了,晴晴跟着你也挺累。”
江屿端着菜出来,手背被油溅红。
苏晴没有看见。
她只给陈尧递纸巾。
“你别这么说,他压力也大。”
那一句听着像维护。
可江屿知道,她真正心疼的是陈尧说话太直,会不会尴尬。
婚后第三年,江屿辞掉公司工作,盘下小区门口那间早餐铺。
租金便宜,位置也不错。
苏晴嫌丢人。
“我同事老公不是主管就是工程师,你去卖包子?”
江屿把刚揉好的面盖上湿布。
“我爸身体这样,固定上班顾不过来。开店时间自由点。”
苏晴坐在桌边涂指甲。
“你就是没出息,还给自己找理由。”
那天晚上,陈尧发朋友圈。
“有些女人,注定要被没能力的人拖住。”
苏晴点了赞。
江屿看见了。
他没问。
第二天他照常四点起床。
蒸笼上汽时,李姨从后门探头。
“小江,给我留两个素包。”
江屿笑着说:“热着呢。”
李姨看他眼下发青,嘴上骂。
“你这人就是牛脾气,累死也不知道喊一声。”
她转身又回来,手里塞给他一个保温杯。
“红枣姜茶,我煮多了。别想多,不是专门给你的。”
江屿握着杯子。
那一点热气,烫得他鼻子发酸。
李姨不是亲人。
却是这些年,少数会问他累不累的人。
苏晴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江屿记得恋爱时,她会坐在店门口等他下班。
那时他还在公司做设计,晚上十点才出来。
苏晴把手揣进他口袋。
“以后我们结婚,吵架也不许过夜。”
江屿说:“好。”
她说:“我最讨厌我爸妈那种家,谁嗓门大谁有理。我想要一个讲理的家。”
后来江屿才明白。
她所谓的讲理,是别人都要讲她的理。
苏晴父母离婚早。
母亲忙着做生意,把她送到外婆家。
大学时,陈尧帮她搬过宿舍,陪她去医院挂过一次急诊。
苏晴把这些记了很多年。
她常说:“我最难的时候,陈尧在。”
江屿没有否认。
人不能抹掉别人的过去。
可他也想问一句。
“那我在的时候,算什么?”
父亲住院那年,苏晴母亲垫的三万,江屿半年后连本带礼还了。
苏母没收礼,只说:“小江,人穷点没关系,别亏待晴晴。”
江屿一直记着。
他没让苏晴还过房贷,因为他们没房。
没让她起早帮店,因为她嫌油烟。
没让她照顾父亲,因为她说医院气味压抑。
他把家务、店、医院,都拢到自己身上。
苏晴要过体面日子。
他尽量给。
她说同事聚会不能穿旧衣服,他给她买大衣。
自己冬天穿三年前的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
她说陈尧创业不容易,大家朋友一场要帮。
江屿第一次转了五千。
第二次一万。
第三次,苏晴直接从两人的生活账户里转走两万八。
江屿问,她哭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朋友?你是不是觉得我身边不能有别的男人?”
江屿最怕她哭。
他沉默了。
这一次,是八万。
那是江屿攒了两年,准备给父亲复查、再把店里漏水的顶棚修一修的钱。
夜里十点半,陈尧终于走了。
苏晴回卧室,看见江屿坐在床边。
她没道歉。
“你今天太让我失望了。”
江屿抬头。
“钱还没转吧?”
苏晴冷笑。
“你还盯着钱?”
“那是共同账户。”
“共同账户就不是我的钱?”
江屿说:“至少该商量。”
苏晴把包摔在椅子上。
“江屿,我受够了你这种小家子气。陈尧不像你,他做事有目标,有眼界,他只是暂时周转。”
江屿问:“他的目标,就是一次次让你替他填窟窿?”
苏晴脸色变了。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苏晴。”
江屿声音很低,“这钱不能转。”
她盯着他。
“我要是非转呢?”
卧室门口,李姨敲了敲门。
她手里拿着一袋药。
“小江,你爸的药落我那儿了。”
苏晴皱眉。
“李姨,你怎么又来了?”
李姨没看她,只把药递给江屿。
“小江,药盒里夹了张缴费单,你明天别忘了。”
江屿接过来。
缴费单边角露出一行字。
“下次复查预缴:6000元。”
苏晴也看见了。
她的脸上闪过一瞬迟疑。
陈尧的电话却打了进来。
苏晴接起,语气立刻软了。
“你别急,我现在就处理。”
江屿站起来。
“你要去哪里?”
苏晴拿起外套。
“楼下。”
李姨一步挡在门口。
“姑娘,今天这门,你真要出去?”
苏晴看着她,笑了一下。
“李姨,你管得太宽了。”
江屿没有拦。
他只是看见苏晴换鞋时,包里掉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她没发现。
江屿弯腰捡起。
纸上抬头写着一行字。
“个人借款承诺书。”
落款处,借款人是陈尧。
担保人,写着苏晴。
第3章
苏晴回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江屿坐在客厅,桌上放着那张承诺书。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
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翻我包?”
江屿看着她。
“它掉出来了。”
“那你也不该看!”
苏晴冲过来,把纸抓进手里。
江屿问:“你给他担保了多少?”
苏晴抿着嘴,不说话。
江屿又问:“除了今晚的八万,还有多少?”
苏晴把纸塞回包里。
“这是我的事。”
“担保不是小事。”
“你懂什么?”
苏晴烦躁地甩开头发,“陈尧工作室马上接一个大单,只要款下来,什么都还上。”
江屿说:“合同呢?”
“你别像审犯人一样。”
江屿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钱转了吗?”
苏晴停了一下。
“转了。”
客厅里只剩冰箱嗡嗡响。
江屿的手指按在膝盖上。
他没有吼。
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问:“转了多少?”
“八万。”
“从哪个账户?”
苏晴声音低了一点。
“生活账户。”
江屿闭了闭眼。
生活账户里,原本有九万三。
他每天卖包子、粥、豆浆,五块八块攒起来。
父亲复查要钱。
店面顶棚维修要钱。
下季度房租要钱。
苏晴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陈尧更急。
第二天早上,江屿照常三点五十起床。
他在厨房和面。
面粉沾在指缝里,水凉得骨头疼。
李姨来买早饭,看见他眼睛发红。
“昨晚没睡?”
江屿把包子装袋。
“睡了会儿。”
李姨瞪他。
“你这嘴,比锅盖还严。”
江屿笑不出来。
七点半,苏晴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
她看见江屿还在店里忙,皱眉。
“今天中午我同事来家里,你做几个菜。”
江屿没抬头。
“我中午要带我爸去医院。”
苏晴不耐烦。
“复查不是下周?”
“他昨晚咳得厉害。”
“那你让护工陪。”
江屿终于看她。
“护工的钱,昨晚转走了。”
苏晴脸一白。
门外排队的人都安静了几秒。
陈尧偏在这时来了。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晴晴,给你买的。”
苏晴像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陈尧笑着把咖啡递过去。
“怕你早上没精神。”
他看见江屿,故意扬了扬下巴。
“江哥,昨晚钱我收到了。你放心,最多一个月。”
江屿手里捏着夹子。
“写个还款日期吧。”
陈尧愣住。
苏晴立刻变脸。
“江屿,你干什么?”
江屿说:“借钱写日期,很正常。”
陈尧笑意淡了。
“江哥,你这是不信我?”
李姨在旁边插话。
“信不信两码事,欠条写清楚,谁都踏实。”
陈尧看了她一眼。
“阿姨,您不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
李姨嗤笑。
“欠钱还讲关系?银行也没你这么讲情义。”
苏晴把咖啡重重放在柜台上。
“够了!江屿,你非要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
店里几个熟客都看过来。
江屿低声说:“丢脸的不是借钱,是不肯写清楚。”
苏晴眼圈一下红了。
“你现在说话真伤人。”
陈尧叹了口气。
“算了,晴晴,我不该来。你别为了我跟他吵。”
他说着转身。
苏晴急了。
她一把抓住陈尧胳膊。
“你别走。”
然后她回头,对江屿说:“你道歉。”
江屿看着她抓住陈尧的手。
那只手,昨晚还从他们共同账户里转走八万。
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让他当众低头。
“我不道歉。”
苏晴不敢相信。
“江屿!”
江屿把蒸笼盖上。
“我要去医院。店你看一下。”
苏晴冷笑。
“你拿我当员工?”
“这是我们的店。”
“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这是我的店?”
她声音尖了些,“卖包子的是你,不是我。你别把你的低端生活扣到我头上。”
这句话落下,店门口一片死寂。
江屿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这家店的第一台冰柜,是他卖掉电脑买的。
第一块招牌,是他和李姨儿子一起抬上去的。
苏晴只来过几次。
每次都嫌油烟沾衣服。
可店里每月利润,她从不嫌。
陈尧低声说:“晴晴,别说了。”
苏晴像终于意识到有外人在。
可她没有收回。
她只是别开脸。
江屿摘下围裙。
围裙上全是面粉。
他把它叠好,放在柜台里侧。
“李姨,麻烦您帮我看半小时,我送我爸去医院。”
李姨立刻说:“去,我在这儿。”
苏晴咬牙。
“你什么意思?把外人拉进我们家的事?”
江屿看她。
“外人?”
他视线落在陈尧身上。
“那他呢?”
苏晴说不出话。
江屿拿起父亲的病历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陈尧压低声音。
“晴晴,他不会真去查账吧?”
苏晴回了一句。
“他没那个胆子。”
江屿脚步停住。
病历袋里,那本红皮账本硌着他的手。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没胆子。
只是过去太舍不得。
第4章
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江父坐在长椅上,咳一阵,停一阵。
江屿去窗口缴费。
卡刷过去,机器滴了一声。
余额不足。
收费员看了他一眼。
“先生,您这张卡余额不够。”
江屿喉咙发干。
“差多少?”
“差五千六。”
后面排队的人催。
“能不能快点?”
江屿低声道歉,把卡收回来。
江父扶着墙走过来。
“是不是钱不够?”
江屿笑了笑。
“不是,系统问题。”
江父盯着他。
“别骗我。”
父子俩沉默了很久。
江父叹气。
“要不今天先不查了。”
江屿立刻说:“不行。”
“我这老毛病,拖两天没事。”
“爸。”
江屿声音哑了,“我能想办法。”
他走到楼梯间,给苏晴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挂断。
第三遍,苏晴发来消息。
“我在开会,别烦。”
江屿盯着那四个字。
别烦。
他想起昨晚,陈尧一个电话,她半夜出门。
他父亲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却成了烦。
江屿翻通讯录,找到许棠。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江屿?”
许棠的声音很清醒,“你终于打给我了。”
江屿一怔。
“姐,你怎么这么说?”
许棠停了两秒。
“李姨昨晚给我发过消息。她说你可能撑不住了。”
江屿鼻子一酸。
李姨嘴上骂他,背地里却把路给他递到了手边。
“姐,我不是要打官司。”
“先别急着下结论。”
许棠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三件事。第一,别吵。第二,别签任何东西。第三,把你能合法拿到的账单、转账记录、借条原件复印件整理好。”
江屿低声说:“我不懂这些。”
“你不用懂。”
许棠说,“你只要把事实拿稳。”
江屿看着楼梯间斑驳的墙。
“共同账户的钱,她转给别人,我能要回来吗?”
许棠语气谨慎。
“要看金额、用途、你是否知情同意。夫妻一方擅自处分明显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共同财产,另一方可以主张权利。但具体要看证据。”
江屿握紧手机。
“证据就是转账记录?”
“还有聊天记录、借款承诺书、对方承认借款的录音,都有用。记住,录你自己参与的对话,可以作为线索,但别诱导,别剪辑。”
江屿点头。
“我明白。”
许棠又问:“你爸检查费够吗?”
江屿没说话。
许棠叹了口气。
“我先转你六千,算我借你的。别硬撑到老人身上。”
江屿眼眶一下热了。
“姐……”
“少废话。”
许棠声音硬邦邦的,“你小时候摔沟里,我把你背回来,你哭得比现在响。”
江屿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下来。
缴完费,江父去做检查。
江屿坐在走廊,打开手机银行。
他把近一年的流水一笔笔导出来。
陈尧的名字出现了七次。
五千、一万、两万八、八万。
还有几笔转给“尧光文化工作室”的款项。
备注写着“设备预付款”“场地定金”。
江屿从没听苏晴说过。
他又打开家里的云盘。
那是苏晴当初嫌手机内存不够,让他帮忙设的家庭共享。
里面有一张照片。
陈尧站在一间写字楼门口,手里拿着合同。
苏晴站在旁边,比了个剪刀手。
照片角落,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
“尧光文化工作室招租转让,押一付三。”
江屿放大。
日期是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陈尧所谓“今天不交房租就黄了”,根本不是突发。
他早就在筹钱。
而苏晴一直瞒着。
傍晚,江屿回家。
客厅没人。
卧室门虚掩着。
苏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已经把钱转了,你答应我的事也要算数。”
江屿停在门口。
陈尧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
“放心,等工作室起来,我给你留联合创始人的位置。”
苏晴问:“那份协议什么时候签?”
陈尧笑了。
“急什么?你先帮我把剩下那笔担保处理了。”
苏晴声音犹豫。
“我已经瞒着江屿转了这么多,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陈尧轻轻啧了一声。
“晴晴,你别忘了,你这些年在他身上浪费了多少。你真想一辈子跟着他卖早餐?”
苏晴沉默。
陈尧又说:“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心疼你。你本来可以站在更好的地方。”
江屿站在门外,手指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不是一时心软。
是她早就给自己留了另一条路。
苏晴低声说:“那我明天把店里的收款码也换成我的,先周转几天。他不会发现。”
江屿的呼吸停了一瞬。
店里的收款码。
那是他每天起早贪黑挣来的钱。
电话那头,陈尧笑着说:“晴晴,你终于想通了。”
江屿后退一步。
脚下踩到一只纸袋。
卧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晴拉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
她脸色一下白了。
第5章
“你偷听?”
苏晴第一句话,还是指责。
江屿看着她。
“你要换店里的收款码?”
苏晴眼神躲了一下。
“我只是想先周转。”
“周转给谁?”
她抬高声音。
“江屿,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江屿把病历袋放在桌上。
“我爸今天缴费,卡里不够。”
苏晴愣了愣。
“你不是还有店里现金?”
“昨天进货付了。”
“那你不会借?”
江屿看着她。
“借给我爸看病的时候,你觉得我应该借。借给陈尧开工作室的时候,你觉得我们家该出。”
苏晴咬着唇。
“你非要把两件事放一起比?”
“难道不该比?”
“陈尧是我朋友!”
“我爸是我爸。”
这句话落下,苏晴突然红了眼。
“你就是不相信我。”
江屿疲惫地笑了。
“我相信过。”
苏晴像被刺到。
她转身拿起包。
“我回我妈那儿冷静几天。”
江屿说:“可以。生活账户剩下的钱别再动。”
苏晴猛地回头。
“你防贼一样防我?”
江屿没有回答。
她摔门走了。
门关上的一刻,江屿站了很久。
晚上九点,苏母打来电话。
“江屿,你怎么回事?”
江屿刚给父亲煮好粥。
“妈。”
“别叫我妈。”
苏母语气很重,“晴晴哭着回来的。你为了几个钱,把她逼成这样?”
江屿低声说:“不是几个钱。”
“那是多少?十万八万就过不下去了?”
江屿沉默。
苏母继续说:“当年你爸手术,是谁拿钱出来的?做人不能忘本。”
这句话像一枚旧钉子。
钉在江屿心里五年。
他握着手机。
“那三万,我半年后还了。”
苏母冷笑。
“钱还了,情就没了?我们家晴晴嫁给你,图你什么?图你那间油烟店?”
江屿闭上眼。
厨房里,粥锅咕嘟咕嘟响。
他压着声音。
“妈,我没有亏待她。”
“你没有?”
苏母说,“她说你当众羞辱她朋友,还查她手机。江屿,男人格局要大。一个女人身边有个聊得来的异性朋友,你就受不了?”
江屿问:“如果我把家里的钱转给一个女性朋友,还准备把苏晴工资卡换成我的收款码,您也觉得格局要大吗?”
电话那头停住。
几秒后,苏母声音更冷。
“你少跟我抬杠。明天你来我家,当着我的面,给晴晴和陈尧道歉。”
江屿说:“陈尧也在?”
“他怕晴晴难受,陪她过来的。”
江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
妻子回娘家冷静。
男闺蜜陪着。
她们却要他去道歉。
“我明天要开店。”
“那店先关一天。”
苏母说得理所当然,“一个破店,能比婚姻重要?”
江屿看着厨房里那锅粥。
父亲坐在桌边,小声问:“晴晴她妈?”
江屿点头。
江父叹气。
“别为了我吵。”
江屿蹲下来,替父亲把拖鞋摆正。
“不是为了您。”
是为了他自己。
第二天上午,江屿没去苏家。
他照常开店。
九点多,苏晴来了。
她身后跟着苏母和陈尧。
店里正是忙的时候。
苏母一进门,就皱着眉捂鼻子。
“这味儿。”
陈尧站在门口,像怕鞋底沾灰。
苏晴眼睛肿着,脸上带着委屈。
“江屿,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江屿把豆浆递给顾客。
“您慢走。”
顾客接过袋子,没走远,站在门外看热闹。
苏母拍了拍柜台。
“先别卖了,把话说清楚。”
江屿说:“我在做生意。”
苏母冷笑。
“你还知道做生意?夫妻感情都让你作没了。”
李姨从旁边冒出来。
“有话回家说,堵人店门算什么?”
苏母瞥她。
“你又是谁?”
李姨抱着胳膊。
“我是吃包子的。”
陈尧轻声说:“阿姨,别跟无关的人吵。”
苏母点头。
然后她看向江屿。
“今天你把话撂这儿。给不给晴晴道歉?”
江屿擦了擦手。
“我不道歉。”
苏晴眼泪立刻掉下来。
“江屿,你真变了。”
陈尧上前一步。
“江哥,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我可以不追究你昨天的态度,但你不能这样伤晴晴。”
江屿看着他。
“你拿了钱,写欠条。”
陈尧脸色一僵。
苏母立刻怒了。
“江屿!你眼里只有钱是不是?”
店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苏晴像受不了这些目光,忽然伸手去拿柜台上的收款码牌。
江屿按住。
她盯着他。
“这个码,今天必须换。”
“凭什么?”
“我是你妻子,我有权管这个店。”
江屿说:“管店可以。账目公开。”
苏晴咬牙。
“你就是要逼我难堪。”
江屿没有松手。
两人僵持时,陈尧忽然把手机举起来。
“大家评评理。一个男人,连老婆帮朋友周转都容不下,还当众逼她写欠条。”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苏晴哭得更厉害。
江屿看着手机镜头。
他明白,陈尧想把他架到舆论里。
让他像过去一样低头。
就在这时,李姨把一张纸拍在柜台上。
“评理是吧?那把账也评评。”
纸上,是江屿昨晚打印的流水第一页。
陈尧的名字,清清楚楚。
苏晴猛地抬头。
“你哪来的?”
江屿看向她。
“我的账户,我自己打印的。”
陈尧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而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陈尧?你不是还欠我三万没还吗?”
第6章
喊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陈尧看见她,脸色变了。
“周敏?你怎么在这儿?”
女人冷笑。
“我住这附近,买个早饭,还能撞见你装体面。”
苏晴皱眉。
“她是谁?”
陈尧立刻说:“以前合作过的人,有点误会。”
周敏把孩子往身后拉了拉。
“误会?”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纸。
“你说工作室周转,让我借你三万。你说一周还。现在半年了,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围观的人声音更大。
陈尧压低声音。
“你别在这儿闹。”
周敏眼睛红了。
“我闹?我女儿学费差点交不上时,你在哪儿?”
苏晴看向陈尧。
“你欠她钱?”
陈尧急忙解释。
“晴晴,真是误会。当时项目没结款,我也难。”
周敏盯着苏晴。
“你也是借给他钱的?”
苏晴脸色一白。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张流水放在柜台上。
周敏看了一眼,笑得发苦。
“看来不止我一个。”
陈尧恼羞成怒。
“江屿,你找人演戏?”
李姨立刻骂。
“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演戏?这小姑娘天天来买豆浆,我见过多少回了。”
周敏拿出手机。
“我这儿有聊天记录。要不要我当场念?”
陈尧伸手要抢。
江屿挡了一下。
“别动手。”
陈尧瞪他。
“你算什么东西?”
江屿很平静。
“我是被你借钱的人之一。”
这句话让苏晴脸色更难看。
苏母忍不住说:“就算他欠别人钱,也不代表他会欠晴晴。”
李姨听笑了。
“老太太,您这偏得都拐弯了。”
苏母脸一沉。
“你闭嘴。”
周敏看向苏晴。
“你要是真信他,最好让他现在写还款计划。别像我一样,拖到最后连人都找不到。”
苏晴嘴唇动了动。
陈尧立刻抓住她手腕。
“晴晴,你别听她挑拨。她当初投资失败,想赖我。”
周敏气得发抖。
“我借你的钱,什么时候成投资了?”
陈尧说:“你自己也说看好项目。”
周敏打开聊天记录。
“我念给大家听。陈尧,五月十二号晚上八点四十六分,你说,敏姐,借我三万救急,下周五一定还。你还说,如果还不上,你把摄影机抵给我。”
她又翻出一张照片。
“摄影机呢?”
陈尧脸色铁青。
苏晴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
江屿看见了。
心里却没有轻松。
因为他知道,苏晴不是终于心疼他。
她只是怕自己也被骗。
苏母还想替陈尧说话。
“年轻人创业,有困难正常。”
周敏看着她。
“困难正常,骗一个又一个人不正常。”
陈尧突然转身往外走。
苏晴下意识追。
“陈尧!”
江屿开口。
“欠条。”
陈尧停住,回头冷笑。
“江屿,你别逼人太甚。”
江屿说:“你拿走的钱,写清楚。”
“那是晴晴自愿借我的。”
“所以更该写清楚。”
陈尧看向苏晴。
“你也要逼我?”
苏晴眼神乱了。
苏母拉住她。
“别被他们带着走。陈尧好歹陪了你这么多年。”
江屿看着这场面,忽然觉得可悲。
一个外人欠了钱,拿不出解释。
苏母还在替他找台阶。
原因也不复杂。
苏母一直觉得,江屿配不上苏晴。
陈尧穿衬衫,开车,说话漂亮。
像她想象里,女儿该拥有的体面圈子。
至于江屿这些年起早贪黑,不过是“应该”。
陈尧见苏晴动摇,又软下声音。
“晴晴,你忘了大学那年你发烧,是谁背你去医院?你被你爸骂哭,是谁陪你坐到天亮?现在他们都不信我,你也不信?”
苏晴的眼泪又上来了。
江屿听见这套话,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灭了。
过去。
陈尧永远拿过去当绳子。
一圈一圈套住苏晴。
也勒住他们的婚姻。
江屿拿起手机。
“我不跟你们吵。陈尧,你今天不写,我会走正常程序主张返还。”
陈尧嗤笑。
“吓唬谁呢?你以为打印几张流水就能怎么样?”
就在这时,江屿手机响了。
许棠发来一条消息。
“你发来的承诺书照片我看了,担保人签名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折痕挡住了。拍清楚。”
江屿抬起头。
那张纸,在苏晴包里。
苏晴察觉他的视线,脸色一变。
她后退半步。
江屿问:“承诺书原件呢?”
陈尧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第7章
苏晴下意识捂住包。
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江屿看着她。
“拿出来。”
苏晴声音发紧。
“凭什么?”
“因为那份承诺书,可能跟我们的共同财产有关。”
苏母立刻挡在苏晴面前。
“江屿,你还想抢包?”
李姨往柜台前一站。
“谁说抢了?让她自己拿。”
围观的人里,有人开口。
“既然没问题,拿出来看看呗。”
陈尧脸色难看。
“这是我和晴晴之间的事,没必要给外人看。”
江屿说:“那就去派出所门口看。”
陈尧瞳孔一缩。
“你威胁我?”
“我只是说,有争议就找能说清的地方。”
苏晴终于把那张纸拿出来。
她没有递给江屿。
只是摊在柜台上。
纸被折过几次。
担保人签名旁边,果然有一行很小的字。
“担保人承诺以其家庭经营收入及个人可支配收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苏晴看见那行字,脸也白了。
“这是什么?”
陈尧急忙说:“格式条款,不重要。”
许棠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江屿接起,按了免提。
许棠声音清晰。
“江屿,我看见照片了。先确认,这份不是银行贷款合同,也不是正规金融机构文件,更像个人之间的借款承诺。你不要乱签,也不要现场争抢原件。拍照留存,要求对方说明借款金额、出借人、用途。”
陈尧急了。
“你谁啊?”
许棠说:“我是江屿的表姐,律师。”
这两个字一出,陈尧的气焰明显短了一截。
苏母却冷笑。
“律师就能吓人?”
许棠语气很稳。
“不是吓人。只是提醒各位,把话说清楚,比在店门口吵有用。”
江屿问:“姐,我现在能问吗?”
“能。”
许棠说,“你问,别骂,别诱导。”
江屿看向陈尧。
“这份承诺书对应的借款金额是多少?”
陈尧不说话。
周敏在旁边冷笑。
“又装哑巴。”
苏晴抬头看陈尧。
“你说啊。”
陈尧咬牙。
“二十万。”
苏晴猛地后退。
“你不是说十万吗?”
人群哗然。
江屿也怔住。
八万只是其中一笔。
还有二十万担保。
陈尧立刻解释。
“我怕你压力大,没细说。不是让你还,只是临时担保。”
许棠在电话里问:“出借人是谁?”
陈尧沉默。
苏晴急了。
“陈尧,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陈尧脸色变了几次。
“是我表哥。”
许棠说:“表哥姓名,转账记录,有没有实际交付?”
陈尧恼了。
“你审犯人呢?”
许棠淡淡说:“不想回答也可以。江屿,把现场录音保存好,后续由你们自行协商或起诉。”
江屿说:“好。”
苏晴猛地看他。
“你录音了?”
江屿没有否认。
“从陈尧举手机拍我开始。”
苏晴嘴唇发白。
“江屿,你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江屿看着她,胸口一阵麻。
她从不觉得陈尧举手机网暴他可怕。
却觉得他保护自己可怕。
“苏晴,我不是突然变了。”
他声音很轻,“我只是终于不想再被你们随便定罪。”
陈尧见局面不对,转身就要走。
周敏挡住他。
“你先把我的钱说清楚。”
陈尧甩开她。
“滚开。”
小女孩吓得往后一缩。
江屿脸色一沉。
“你对大人吼可以,别吓孩子。”
陈尧指着他。
“江屿,你别装好人。你不就是嫉妒我和晴晴关系好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门口的人。
“拿人钱还这么横?”
“关系好就能让人老婆担保二十万?”
“这男的有点离谱。”
苏晴站在原地,脸色从红到白。
她忽然抓住陈尧。
“你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陈尧低声说:“晴晴,我们私下说。”
“就在这儿说。”
苏晴的声音第一次发抖,“你说工作室大单什么时候到账?联合创始人协议在哪里?二十万担保为什么变成我家庭经营收入?”
陈尧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眼里温柔全没了。
“苏晴,你别忘了,是你自己想跳出那个破早餐店。现在出事了,你把责任都推给我?”
苏晴像被打了一巴掌。
江屿也终于听明白。
原来陈尧一直知道,苏晴嫌弃他的店。
还把这份嫌弃,当成撬走钱的钥匙。
许棠在电话那头说:“江屿,今天到这里。让对方离开,别继续冲突。把材料发我。”
江屿应了。
他收起流水。
陈尧趁乱离开。
苏母拉着苏晴也要走。
苏晴却站着不动。
她看向江屿,眼泪掉下来。
“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江屿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江屿看着柜台上还冒热气的蒸笼。
“因为我吵累了。”
苏晴张了张嘴。
这时,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屏幕上是一条催款短信。
“苏女士,陈尧借款二十万元已逾期,请担保人于三日内履行约定。”
江屿也看见了。
短信下面,还有一句。
“如拒不协商,将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
第8章
苏晴的手抖得厉害。
苏母抢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是不是诈骗短信?”
李姨在旁边说:“是不是诈骗,打电话核实呗。”
苏母瞪她。
“你少插嘴。”
江屿没有再参与争吵。
他把蒸笼里的包子夹出来,递给等了很久的老人。
“抱歉,耽误您了。”
老人摆摆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苏晴站在柜台前,像忽然不认识江屿。
过去只要她一哭,他就会停下所有事。
现在她出了事,他却先把客人的包子装好。
不是他不心疼了。
是他的心疼,终于不再任她支取。
苏晴低声说:“江屿,我们谈谈。”
江屿看了眼排队的人。
“中午打烊后。”
苏母急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包子?”
江屿说:“我爸要吃药,店要交租。”
这句话堵得苏母说不出话。
中午十一点半,店门关上。
李姨把帘子拉下,却没走。
她坐在门边,像一尊门神。
“我耳背,你们当我不存在。”
苏母不满。
“这是家事。”
李姨嗑着瓜子。
“我不说话。”
江屿没赶她。
他知道,李姨是怕苏母母女又把话压到他身上。
苏晴坐在桌边,声音低了很多。
“江屿,我不知道担保是二十万。”
江屿问:“承诺书你签了吗?”
苏晴咬唇。
“签了。”
“签之前看了吗?”
“陈尧说就是走个形式。”
江屿点头。
“所以你信他。”
苏晴眼眶又红。
“我承认我错了,可我也是被他骗了。”
江屿看着她。
“八万转账呢?收款码呢?那些也是被骗?”
苏晴不说话。
苏母立刻接过话。
“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用?先把事情解决。”
江屿问:“怎么解决?”
苏母看向他。
“你不是有律师表姐吗?让她帮忙。还有那八万,先别跟陈尧闹僵,万一他真能还呢?”
李姨噗嗤一声笑了。
苏母怒道:“你笑什么?”
李姨说:“我笑有些人到现在还舍不得怪外人。”
苏晴脸涨红。
“李姨,我知道您看不上我。”
李姨把瓜子放下。
“我不是看不上你。我是看不上你把亲疏远近过反了。”
这句话很轻。
却比骂人重。
苏晴低下头。
江屿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单。
“这是过去一年,从共同生活账户和我的经营账户转给陈尧及他工作室的款项,总计十四万三千。”
苏晴猛地抬头。
“怎么会这么多?”
江屿说:“你每次都说一点。”
“一点一点,加起来就是这么多。”
苏母看着清单,嘴硬。
“夫妻之间算这么细,日子还怎么过?”
江屿平静地说:“不算,日子也没过好。”
苏母被噎住。
苏晴眼泪掉下来。
“江屿,你是不是一定要离婚?”
屋子静了。
李姨也停下嗑瓜子。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苏晴。
他爱过她。
是真的爱过。
爱到她一句累,他能半夜起来给她煮面。
爱到她说不想见医院,他一个人守父亲到天亮。
爱到她一次次护着陈尧,他还替她找理由。
她从小缺安全感。
她珍惜老朋友。
她不是故意伤他。
可是伤害不会因为“不是故意”,就自动消失。
江屿说:“我先处理钱。”
苏晴眼里亮了一下。
“那离婚的事……”
江屿打断她。
“处理完再谈。”
苏晴的亮光又灭了。
下午,许棠来了店里。
她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扎得利落。
一进门,她先看江屿。
“瘦了。”
江屿苦笑。
“姐。”
许棠把包放下,看向苏晴和苏母。
“我先说明,我只代表江屿的利益。你们如果需要法律意见,可以另行咨询律师。”
苏母脸色难看。
“我们是一家人。”
许棠看她。
“正因为是一家人,账才容易糊。糊到最后,受伤的通常是最能忍的人。”
苏晴低下头。
许棠逐项核对材料。
转账记录。
承诺书照片。
陈尧现场承认二十万的录音。
周敏的聊天记录。
她听完后说:“八万和之前多笔转账,可以先发律师函要求陈尧返还或确认借款。担保那边,要看出借人是否实际出借、是否知道苏晴已婚、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苏母急忙问:“会不会让江屿也还?”
许棠看了江屿一眼。
“如果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没有江屿共同意思表示,不应当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具体还要看证据。”
江屿问:“店里的经营收入呢?”
许棠说:“店是你经营,流水要保住。今天起,收款码、账本、进货记录分开保存。任何人再换码,立刻报警备案。”
苏晴脸色一白。
她听懂了。
江屿在防她。
许棠又拿出一张纸。
“另外,这是婚内财产情况整理表。江屿,你回头填。”
苏晴终于忍不住。
“姐,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离?”
许棠看她。
“我盼着他别再把自己活成一张垫脚布。”
苏晴眼泪一下涌出来。
江屿没有替她说话。
就在这时,店门被人猛地推开。
陈尧冲进来,脸色铁青。
“苏晴,你什么意思?你找律师函我?”
他把一张纸摔在桌上。
“我告诉你,那二十万你签了字,你跑不了!”
第9章
陈尧这一嗓子,把刚安静下来的屋子又撕开了。
苏晴脸色惨白。
“律师函不是我发的。”
陈尧冷笑。
“不是你是谁?江屿?”
他转头瞪着江屿。
“你一个卖早点的,真以为找个律师就能翻天?”
许棠站起来。
“陈先生,注意你的措辞。”
陈尧上下打量她。
“你也别吓我。我问过人了,苏晴签了担保,她就得还。”
许棠说:“她是否承担责任,由事实和法律判断,不由你问的那个人判断。”
陈尧哼了一声。
“行,那你们慢慢判断。反正借款人是我,担保人是苏晴,江屿你想撇清?没门。”
江屿看着他。
“我从头到尾没签过字,也没同意过。”
陈尧笑得恶意。
“你同不同意重要吗?钱进了工作室,工作室要是起来,苏晴有股份,你作为丈夫不也跟着享受?”
苏晴猛地抬头。
“股份协议呢?”
陈尧表情僵了一瞬。
“还没签。”
苏晴声音发抖。
“你一直说给我联合创始人。”
“我说过会给。”
“什么时候?”
陈尧烦了。
“苏晴,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苏晴像终于听懂了。
他给她画了一个体面的梦。
梦里她不用再面对油烟,不用被同事问老公做什么,不用承认自己嫁给了一个早餐店老板。
她以为陈尧懂她。
其实陈尧只是懂她的虚荣和不甘。
苏母也慌了。
“陈尧,你不能这样。晴晴是信你才签字。”
陈尧看向苏母,语气凉下来。
“阿姨,成年人签字要负责。您刚才不还说创业困难正常吗?”
苏母被堵得脸色发青。
李姨低声说:“这叫自个儿请进门的账。”
陈尧指着李姨。
“你闭嘴!”
江屿往前一步。
“别对她吼。”
陈尧怒极反笑。
“行,你们人多。”
他拿出手机。
“那我就把你们逼朋友还钱、欺负创业者的视频发出去。江屿,你店还想不想开?”
苏晴急了。
“陈尧,你别乱发!”
陈尧看着她。
“现在怕了?你当初求我带你做项目的时候,怎么不怕?”
苏晴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许棠淡淡开口。
“你发之前最好想清楚。视频如果断章取义,损害江屿名誉,我们会取证追责。你现场承认借款、隐瞒金额、拒绝写还款计划的录音,我们也会同步保全。”
陈尧手指停住。
江屿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完整录音文件。
文件名写得清楚。
日期,时间,地点。
这是许棠教他的。
不是让他变成多厉害的人。
只是让他别再空口挨打。
陈尧眼神闪了闪。
“你们真够阴的。”
江屿说:“比不上你让她签二十万担保。”
陈尧忽然转向苏晴。
“你现在满意了?为了这个男人,你要毁了我?”
苏晴眼泪砸下来。
“陈尧,是你骗我。”
“我骗你?”
陈尧笑起来,“苏晴,你别装无辜。你每次跟我抱怨江屿没本事、你受够了卖包子的日子,我逼你说了吗?”
江屿的手指一紧。
苏晴像被剥光了遮羞布。
她下意识看江屿。
“我那是气话。”
陈尧继续说:“你说你早晚要离开他,你说只要我工作室起来,你就来帮我。你还说店里的钱反正有你一半,先拿来用怎么了。”
苏晴冲过去想捂他的嘴。
“别说了!”
陈尧甩开她。
“现在知道丢人了?”
苏母扶住苏晴,嘴唇哆嗦。
“你们……你们怎么能……”
李姨看不下去。
“姑娘,你听见了吧?人家不是把你当知己,是把你当提款机,还顺手把你家的日子拆了。”
苏晴哭得说不出话。
江屿却异常平静。
他以为自己会疼得站不住。
可真相落地时,他只觉得累。
像一场拖了太久的雨,终于把屋顶浇塌。
许棠把律师函重新放到陈尧面前。
“陈先生,三日内联系我方协商还款。否则我们会依法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周敏女士那边也可以单独主张权利。”
周敏从门口走进来。
她原本只是来取落下的孩子水杯。
听到这里,眼神亮了一下。
“我也能起诉?”
许棠点头。
“有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可以。”
陈尧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怕一个苏晴。
因为苏晴会心软。
他也不怕过去的江屿。
因为江屿会忍。
可他怕每个人都不再私下吞下委屈。
陈尧咬牙。
“行,你们狠。”
他转身要走。
江屿开口。
“等一下。”
陈尧回头。
“又怎么?”
江屿把桌上的红皮账本拿起来。
“你说店里的钱有苏晴一半。那你可能不知道,这家店注册的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我,租赁合同、进货合同、设备发票都在我名下。婚内收益该怎么分,可以依法谈。但你没有资格动。”
陈尧脸色难看。
苏晴怔怔看着那本账本。
她从前最嫌弃这本红皮账本。
嫌它土。
嫌江屿每天趴在桌边记几块几毛,像没见过钱。
现在她才知道。
那本她看不上的账本,记住了江屿每一天的辛苦,也护住了他最后的底线。
陈尧走后,苏母瘫坐在椅子上。
苏晴哭着说:“江屿,我错了。”
江屿没有看她。
他把账本收回抽屉。
“苏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苏晴猛地抬头。
而江屿的下一句话,彻底断了她的退路。
“离婚协议,今晚我会让许棠发给你。”
第10章
那一夜,苏晴给江屿打了二十三个电话。
江屿一个都没接。
他给父亲熬了粥,关了店里的灯,又把第二天要用的面提前称好。
手机一直震。
屏幕亮了又暗。
李姨发来消息。
“别心软。心软也先睡觉。”
江屿看着那行字,终于笑了一下。
他回:“知道。”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江屿到了民政局门口。
许棠陪他来的。
她把文件袋递给他。
“协议内容我看过了。共同存款所剩不多,已列明。陈尧相关转账,你保留追偿权。担保债务不作为你承担的共同债务写入协议。”
江屿点头。
“谢谢姐。”
许棠看他。
“真想好了?”
江屿看着民政局门口进进出出的夫妻。
有人牵手。
有人沉默。
有人吵得脸红。
他说:“想好了。”
九点零五,苏晴来了。
她没化妆。
眼睛肿得厉害。
苏母跟在她身后,脸上再没有昨天的理直气壮。
苏晴站在江屿面前,声音哑着。
“我昨晚一夜没睡。”
江屿说:“嗯。”
“我想了很多。”
“嗯。”
她眼泪又掉下来。
“江屿,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我只是太怕过回我妈那种日子。她年轻时跟我爸吃了很多苦,最后还是被丢下。我看见你每天守着店,看见你围着你爸转,我就害怕。”
江屿静静听着。
苏晴哽咽。
“陈尧总说我值得更好的,我就信了。我以为他懂我,其实我只是想听有人说我没选错路。”
江屿看着她。
“你可以害怕。”
苏晴抬头。
江屿继续说:“你也可以后悔嫁给我。可你不能一边享受我撑着这个家,一边跟别人踩着我。”
苏晴哭出了声。
“我知道错了。我们能不能不离?钱我想办法还,陈尧那边我也会处理。我以后再也不见他。”
苏母也开口。
“小江,阿姨昨天话重了。你看在这些年的份上,再给晴晴一次机会。”
江屿沉默片刻。
“妈,当年那三万,我感激过,也还过。”
苏母脸色一僵。
江屿说:“这些年,我因为那三万,让了很多次。让到最后,我自己都快忘了,婚姻不是还债。”
苏母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苏晴抓住江屿袖子。
“那我们重新开始。”
江屿轻轻把袖子抽出来。
“苏晴,重新开始不是把过去擦掉。”
她的手空在半空。
许棠低声提醒。
“冷静期流程还要办。”
苏晴忽然崩溃。
“江屿,你怎么能这么狠?”
江屿看着她。
这句话,他过去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她怎么能那么狠。
一次次为了陈尧跟他吵。
一次次把他的难处说成小气。
一次次把他的沉默当成理所当然。
可现在,他不想再问了。
“我不是狠。”
他说,“我只是终于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民政局大厅里,工作人员按流程核对证件。
没有戏剧化的哭喊。
没有谁跪地求饶。
只有一张张表,一次次确认。
“双方是否自愿?”
江屿说:“自愿。”
苏晴沉默了很久。
工作人员看向她。
“女士?”
苏晴闭上眼,眼泪落到桌上。
“自愿。”
走出大厅时,阳光很亮。
苏晴站在台阶下,忽然问:“江屿,如果没有陈尧,我们会不会好好的?”
江屿想了想。
“也许会。”
苏晴眼里浮起一点光。
江屿又说:“但把门打开的人,不是他。”
苏晴的光灭了。
她明白了。
陈尧是那阵风。
可门,是她亲手开的。
接下来一个月,事情一件件落下。
许棠发出的律师函有了回应。
陈尧一开始躲。
周敏也正式起诉后,他慌了。
他所谓的大单根本不存在。
工作室租来的办公室,早就拖欠房租。
设备有一半是二手租赁。
他借来的钱,拆东墙补西墙,还拿去维持体面。
苏晴作为担保人的那笔二十万,出借人确实实际转过款。
但钱未用于江屿家庭生活,也没有江屿共同签字确认。
许棠替江屿整理了证据。
江屿不用承担那笔债。
苏晴那边,则必须面对自己签字的后果。
她卖掉了车,向苏母借了一部分,和出借人协商分期。
陈尧被多个债主追着要钱,再也没有余力发朋友圈装创业精英。
有一天晚上,他来店里找江屿。
那时江屿正准备打烊。
陈尧站在门外,头发乱着,衬衫皱得不像样。
“江哥。”
江屿抬头。
“有事?”
陈尧搓着手。
“能不能让你姐撤一下?我真不是不还,我现在被逼得没路了。”
江屿把蒸笼擦干净。
“你该跟债主谈。”
陈尧脸色难堪。
“晴晴现在也不理我了。她说都是我害的。”
江屿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陈尧愣住。
江屿说:“但你欠的钱,是你的。”
陈尧咬牙。
“你就一点旧情不念?”
江屿平静地问:“我们有什么旧情?”
陈尧说不出话。
李姨从隔壁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关门了,别挡人做生意。”
陈尧灰溜溜走了。
没过几天,苏晴也来过一次。
她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
“我给叔叔煲了汤。”
江屿没有接。
“他现在饮食按医嘱来。”
苏晴手指僵住。
“我只是想弥补。”
江屿说:“有些事,弥补不了。你照顾好自己,把债处理完,就是对过去最好的交代。”
苏晴眼睛红了。
“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江屿摇头。
“不能。”
他没有恨她到希望她一辈子不好。
但他也不会再给她靠近的资格。
苏晴站了很久,最后把保温盒抱回怀里。
“江屿,对不起。”
这一次,她说得很轻。
也很真。
江屿点了点头。
“我收到了。”
仅此而已。
春天快到时,店里的顶棚修好了。
钱是江屿一点点攒的。
李姨站在门口指挥工人。
“往左点,再往左点。小江,你别傻站着,去看锅!”
江屿笑着应声。
江父身体稳定后,常坐在店门口晒太阳。
熟客来买包子,会跟他打招呼。
“老爷子,今天气色不错。”
江父笑眯眯地说:“我儿子包子蒸得好。”
江屿把新收款码摆正。
旁边仍放着那本红皮账本。
账本封皮旧了,边角磨白。
可每一页都清楚。
哪天进了多少面。
哪天卖了多少豆浆。
哪天还了许棠那六千块。
哪天给父亲买了新药。
日子没有突然暴富。
也没有谁从天而降,把他从泥里拉出来。
他只是把曾经交给别人的心,一点点收回来,放回自己手里。
许棠偶尔来店里,还是那副冷脸。
“账记得不错。”
江屿递给她一袋包子。
“律师费抵不了,这个算谢礼。”
许棠接过,嫌弃地说:“抠门。”
李姨在旁边笑。
“他现在知道算账了,好事。”
江屿也笑。
他终于明白,算账不是冷血。
底线也不是无情。
人这一辈子,总会被亲近的人伤到。
可真正让人走出来的,不是等对方良心发现,而是有一天你能平静地承认:
我也很重要。
爱一个人,可以低头。
但不能低到,把自己也弄丢。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