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璧归赵的他死因成谜，正史一笔带过

一个写在“病笃”两个字里的谜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里，蔺相如的人生戛然而止。

那一年是赵孝成王七年，长平之战的前夜。司马迁只留下了四个字：“蔺相如病笃”。病笃就是病重，病得很重。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甚至连这四个字都没提。

一个在秦王面前摔和氏璧、逼秦王击缶的硬汉，就这样从史书上消失了。

司马迁给蔺相如写了那么长一篇传记，完璧归赵、渑池之会、负荆请罪，每一个故事都写得活灵活现。可到了最后怎么死的，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要知道，司马迁在《史记》里连普通人怎么死的都记，偏偏对这位赵国上卿的死因讳莫如深。

是司马迁也不知道？还是他知道却不想写？还是他写的那个版本，后来被人删掉了？

两千多年来，这个问题一直吊着后人的胃口。正史不说，民间就自己编。于是在陕西临潼、河北邯郸、山西曲阳，各种关于蔺相如之死的传说满天飞。有说是病死的，有说是气死的，有说是被赵王砍头挖心处死的，还有说是被秦兵乱箭射死的。

一个真实的历史人物，硬是被传成了悬疑小说。

从“舍人”到“上卿”：一个门客的逆袭

在聊他死之前，得先聊他活得多精彩。

蔺相如的出身很低。最初他只是赵国宦官令缪贤门下的一个“舍人”——说白了就是食客。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全靠一张嘴和一颗胆。

机会出现在赵惠文王得到和氏璧之后。秦王听说赵国有这块宝贝，写信说要拿十五座城来换。赵国上下都知道秦国的信用靠不住，可又不敢不答应，怕秦国找借口发兵。满朝文武束手无策的时候，缪贤推荐了蔺相如。

蔺相如接下这个任务时说的话，至今读来都让人心头一凛：“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

到了秦国，蔺相如把和氏璧献给秦王。秦王拿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传给妃子和左右大臣传阅，绝口不提十五座城的事。蔺相如一眼就看穿了——秦王根本没打算给城。

于是他找了一个借口把和氏璧要了回来，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抱着玉璧后退几步，靠在柱子上，作势要往柱子上砸。

“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臣，臣的头今天就跟这块玉璧一起碎在这柱子上！”

秦王怕他真的砸了玉璧，连忙道歉，还让人拿来地图指给他看那十五座城。可蔺相如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他要求秦王斋戒五天，然后偷偷派人把和氏璧送回了赵国。

五天之后，蔺相如坦然地对秦王说：“和氏璧已经送回赵国了。您先割让十五座城给赵国，赵国绝不敢留下玉璧得罪您。我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请把我扔进油锅里吧。”

秦王虽然气得不行，可杀了蔺相如也拿不回玉璧，反而显得自己气量小。最后只好放他回去。完璧归赵，蔺相如一战成名。

后来渑池之会上，秦王逼赵王鼓瑟，蔺相如当场反击，逼秦王击缶。两次为国家挣回面子，赵惠文王拜他为上卿，位在廉颇之上。

一个宦官的门客，硬是靠自己的胆识爬到了赵国官场的顶峰。

将相和：一段被写进课本的佳话

蔺相如的官位超过廉颇之后，老将军不服气了。

廉颇说了这么一段话：“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

翻译成大白话：我是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劳，蔺相如就靠一张嘴，居然爬到我头上去了。而且他出身那么低贱，我跟他平起平坐都觉得丢人。

廉颇放出狠话：见到蔺相如，一定要当众羞辱他。

蔺相如听说之后，开始躲着廉颇走。上朝的时候称病不去，路上远远看见廉颇的车马，就掉头回避。门客们看不下去了，说您地位比廉颇还高，为什么这么怕他？

蔺相如说了一段流传千古的话：“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

我不怕廉颇。我躲着他，是因为秦国不敢打赵国，全靠我和廉颇两个人撑着。我们俩要是斗起来，赵国就完了。

廉颇听到这番话，羞愧难当，光着上身背着荆条去蔺相如家请罪。将相和，从此成了千古美谈。

可谁能想到，这对“刎颈之交”的结局，一个病死，一个流亡。将相和的故事有多美好，他们的结局就有多凄凉。

四个字背后的真相：病笃

回到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蔺相如到底怎么死的？

最靠谱的答案，藏在《史记》那四个字里：“蔺相如病笃”。

“病笃”是病重将死的意思。司马迁在写长平之战前，特意用了这四个字。这说明在长平之战爆发之前，蔺相如就已经病得很重了。

长平之战是公元前260年。赵孝成王七年，廉颇被免职，赵括代替廉颇统军。蔺相如当时病重在床，听说赵王要用赵括换掉廉颇，挣扎着劝谏。

《史记》里没有直接写蔺相如反对换将的细节，可《战国策》里记得很清楚：蔺相如说赵括只会读他爹留下的兵书，根本不懂随机应变。可赵王没听。

没多久，长平之战败了，四十万赵军被坑杀。蔺相如听到这个消息，在病榻上悲愤交加。一个为国家操劳了一辈子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毁于一旦。

他本来就病重，这一气一急，不久就死了。

清代学者梁玉绳在《史记志疑》里说得更直白：蔺相如“盖卒于是年矣”——应该就是在那一年去世的。

所以最符合史实的推断是：蔺相如是病死的，而且死在长平之战前后。他为赵国操劳了一辈子，最后眼睁睁看着赵国走向毁灭，在悲愤中闭上了眼睛。

割头挖心：一个流传在关中的恐怖传说

可正史太简短了，民间不答应。

在陕西临潼一带，流传着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传说。说的是蔺相如“完璧归赵”之后，秦国对赵国怀恨在心。后来赵国太子去秦国当人质，赵王派蔺相如陪同照顾。

蔺相如带着太子游览骊山，不料太子得了急症，死在了秦国。

赵王得知后暴怒，认为是蔺相如没有照顾好太子，下令将蔺相如割头挖心，处以极刑。蔺相如的尸体被葬在骊山戏水之滨。他的家族为了逃避株连，把“蔺”字去掉头（艹）和心（佳），改姓为“门”。

今天西安临潼区代王街道附近还有一个门家村，据说就是蔺相如后人的聚居地。当地还有蔺相如墓，清代陕西巡抚毕沅还立过一块“赵大夫蔺相如之墓”的石碑。

这个传说流传极广，可仔细一想全是漏洞。太子死在秦国，赵王就算要杀蔺相如，也该在赵国杀，怎么可能把尸体留在秦国？蔺相如是赵国的功臣，赵王杀他就不怕寒了满朝文武的心？更别说蔺相如当时已经官至上卿，赵王要杀一个上卿，得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太子生病死了，就把上卿割头挖心——这操作放在哪个朝代都说不过去。

这个传说，更像是当地人为了解释“为什么这里有蔺相如墓”而编出来的故事。

气死与射死：更多不靠谱的版本

除了病死和被处死，民间还有好几个版本。

版本一：气死。 说的是长平之战后，廉颇的儿子廉丕战败，蔺相如听说之后惊叫一声，口吐鲜血而死。这个版本跟正史的“病笃”勉强能搭上边，可把蔺相如的死因归结为“被气死”，多少有点脸谱化。

版本二：乱箭射死。 说的是蔺相如在战场上被秦兵乱箭射死。这个版本更离谱。蔺相如是文官，不是武将。他从来没有带兵上过战场。一个文官被乱箭射死——这故事编得也太不用心了。

版本三：被缪贤灭口。 说的是缪贤当初推荐蔺相如，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要杀他灭口。这个版本完全没有史料支撑。

这些传说有个共同特点——越离谱的，传得越广。老百姓不喜欢“病死了”这种平淡的结局。一个跟秦王拍过桌子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病死呢？他必须死得轰轰烈烈，要么被冤杀，要么被气死，要么死得惨烈无比。

可历史偏偏不喜欢戏剧性。蔺相如就是病死的，平静地死在了病榻上。

一代名臣的落幕：他死之后，赵国再无宁日

不管怎么死的，蔺相如一死，赵国的天就塌了一半。

司马迁写《廉颇蔺相如列传》，表面上是写两个人，实际上是在写赵国的兴亡。蔺相如、廉颇、赵奢这些人年富力强的时候，赵国国势鼎盛，外交和军事上都不输秦国。赵奢死了，蔺相如死了，廉颇被弃用了，赵国就一步步走向了灭亡。

长平之战，赵国输了四十万大军。邯郸被围，差点亡国。后来的赵王一个不如一个，廉颇被逼得流亡魏国、楚国，最后死在异乡。李牧被冤杀。等到秦军攻破邯郸的时候，赵国已经没有一个能打的人了。

蔺相如活着的时候，强秦不敢加兵于赵。蔺相如一死，秦国再无顾忌。

一个大臣的死，标志着一个国家的衰落。这才是蔺相如之死最让人唏嘘的地方。

为什么正史不肯写清楚？

最后得回答一个问题：司马迁为什么不肯把蔺相如怎么死写清楚？

第一种可能：他真的不知道。

《史记》写于西汉，距离蔺相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司马迁能看到的史料有限，关于蔺相如晚年的记载可能本来就不多。他只知道蔺相如病重，至于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没有可靠的记载。

第二种可能：他知道，但不想写。

长平之战是赵国历史上最大的耻辱。四十万士兵被坑杀，国家元气大伤。蔺相如作为赵国的上卿，在这场灾难中无能为力。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最后只能在病榻上眼睁睁看着国家走向深渊。 这种结局太惨了，司马迁不忍心写得太详细。

第三种可能：他写了，但后来散佚了。

《史记》在流传过程中并非完整无缺。有些篇章在后世有所散佚或篡改。蔺相如的死因，也许原本有更详细的记载，只是后来丢失了。

不管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蔺相如的死因，成了历史上一个永远填不上的坑。

一个死因成谜的人，活成了赵国的脊梁

蔺相如的死因成谜，可他的生平不需要谜。

一个宦官的门客，敢在秦王面前摔玉璧、逼秦王击缶、跟秦王对骂。一个文官，敢说自己“廷叱秦王，辱其群臣”。一个上卿，为了国家大局，甘愿对廉颇处处退让。

他活成了一个符号——赵国的脊梁。

司马迁没有写他怎么死，可写了他怎么活。完璧归赵、渑池之会、负荆请罪——这三个故事，每一个都足以让一个人名垂千古。一个出使强秦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一个在国家存亡之际挺身而出的人，一个为了大局甘愿受委屈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死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过。

两千多年后的今天，邯郸城里的回车巷还在。那是当年蔺相如为了避开廉颇而掉头回车的地方。临潼的蔺相如墓还在。门家村的人还在说自己是蔺相如的后人。

那个“病笃”的人，从来没有真正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