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9年，信丰江：嘉定三屠的刽子手，死在了抗清路上

——他杀了两个南明皇帝，却被一个女人推去反清，最终淹死在暴雨中

顺治六年（1649年，南明永历三年）三月初一，江西信丰城外的桃江涨了一夜暴雨，浑黄的浪头拍着岸边的石头，哗哗响。

天刚亮，清军攻破了西门，溃退的明军踩着泥往江边跑，混乱中，一个穿重甲的将领被惊马挤下了江，连扑腾都没扑腾几下，就被浪卷没了影。

这是李成栋人生的最后一天。

没人能想到，这个狼狈淹死的人，就是五年前亲手制造嘉定三屠、为清军打下半壁南方的头号降将。

他前半生是清军南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手上沾了十几万汉人的血，是当时南方百姓恨得牙痒的“李屠夫”。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铁杆汉奸，最后居然会举兵反清复明，死在了抗清的路上。

有人说他是良心发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人说他是投机不成，死有余辜。

01 从闯将到鹰犬：嘉定三屠的刽子手

李成栋早年是李自成的部将，外号“李诃子”，打仗不要命，跟着高杰在农民军里混了十几年。

崇祯年间高杰降明，他也跟着成了明军总兵，跟着高杰镇守江北的徐州。

弘光元年（1645年），高杰被河南总兵许定国诱杀在睢州，他的部队由妻子邢氏带着儿子高元爵统领。

清军一南下，邢氏见大势已去，带着全军投降，李成栋是这支队伍里最能打的将领，被清廷任命为吴淞总兵，成了清军南下的急先锋。

他给清廷交的第一份投名状，就是嘉定三屠。

顺治二年夏天，清军下剃发令，嘉定百姓在侯峒曾、黄淳耀的带领下据城反抗，拒不剃发。

李成栋带着五千人马围了嘉定，打了三天才打下来。

城破当天他就下令屠城，《嘉定屠城纪略》里写，当时“自西关至葛隆镇，浮尸满河，舟行无下篙处”，城里的百姓被杀了三万多，连水井里都塞满了尸体。

没过二十天，嘉定的老百姓又起义了，把留守的清军杀了个干净。李成栋又带兵回来，第二次屠城，把周边村镇的百姓杀了两万多。

又过了二十天，南明将领吴之番带着人反攻嘉定，被李成栋击败，他第三次下令屠城，又杀了两万多人。

前后三次屠杀，嘉定死了七万多人，老弱妇孺都没放过，这就是历史上的“嘉定三屠”。

这只是他“战功”的开始。

之后他跟着博洛的清军南下，参与平定江苏、浙江，又作为先锋攻入福建，长途奔袭汀州，追上了逃到那里的隆武帝朱聿键。

隆武帝被俘后绝食而死（一说自缢），隆武政权随之覆灭。

顺治三年年底，他带着几千人翻山越岭奇袭广州，没费多大劲就拿下了广州城，刚当了四十天皇帝的绍武帝朱聿鐭被俘，自缢而死。

整个广东，几乎是李成栋一个人打下来的。

当时南方的人提起李成栋，没有不恨的，说他是头号汉奸，手上的血擦都擦不干净。

清廷也觉得这个人靠谱——把南明的皇帝都搞死了两个，和明朝结了死仇，除了跟着大清走，没别的路，绝对不会反。

02 反正的导火索：一个女人的死

谁也没想到，立下这么大功劳的李成栋，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按说打下整个广东，擒杀一个藩王，怎么也该封个伯爵，最差也该当个两广总督，总领一省军政。

结果清廷只给了他一个广东提督，只管打仗，地方上的民政、财政、人事全归两广总督佟养甲管——佟养甲是汉军正蓝旗出身，没打过什么硬仗，凭着旗人身份就压了他一头，连调兵都要佟养甲点头才行。

李成栋不服：我出生入死打下来的地盘，凭什么让一个没打过仗的旗人坐享其成？

他手底下的兵也不服。这些兵大多是原来的明军，跟着他降清本来就是为了活命，现在仗打完了，还要受旗人的气，军饷还经常被克扣，私底下早就怨声载道，不少人都劝他反了算了。

真正把他推到反清那一步的，是他的爱妾赵氏。

据《明季南略》记载，赵氏见李成栋天天回家唉声叹气，就问他怎么回事。

李成栋把心里的委屈说了，赵氏劝他：“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给满人当狗，遗臭万年，就这么甘心吗？现在永历帝在广西，人心都向着明朝，你要是举兵反正，收复中原，青史留名，不比当人家的奴才强？”

李成栋还在犹豫，说这事太大，弄不好就是灭族的罪，容他再想想。

第二天一早，赵氏穿着一身新衣服来见他，拜了三拜，说：“我今天就死在这里，给你送行。你别因为我一个女人，就下不了决心。”

说完拔出剑来，当场自刎在他面前，血溅了他一身。

李成栋抱着她的尸体哭了半天，拍着桌子说：“我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一个女人有骨气！”当下就下定了反清的决心。

当然，这只是导火索。

李成栋反清，本质上还是利益的算计：清廷给的好处配不上他的功劳，再往下混也没什么奔头，不如反了赌一把——赢了就是复国功臣，输了也不过一死，至少不用再看人的脸色。

永历二年（1648年）四月，李成栋在广州宣布反正，归附永历帝，整个广东全境跟着归明。

消息传到广西，永历朝廷上下都懵了——谁也没想到，这个杀了两个南明皇帝的屠夫，居然会反清。

03 北伐兵败：信丰城下的末路

李成栋反正之后，永历帝封他为惠国公，让他总管两广军事，赶紧出兵北伐，收复江西。

一开始形势确实好。

正月的时候江西的金声桓、王得仁已经反正了，现在广东又归了南明，南北连成片，抗清的声势一下子起来了，清廷那边都慌了，甚至有人提议和南明划江而治。

但李成栋打仗是一把好手，搞协调、搞后勤实在不行。他的军队都是原来的降兵，战斗力强，但军纪差，抢东西比打仗还积极；

永历朝廷的文官也不信任他，觉得他是反复无常的小人，粮草军械都拖着不给，他要十万石粮，最后只给了三万。

永历二年七月，他带着兵第一次北伐，打赣州。打了半个月，城墙都快塌了，就是攻不下来。

后来清军的援兵从南昌赶过来，明军腹背受敌，一下子就崩了，损兵折将大半，灰溜溜退回了广东。

回来之后他整顿兵马，准备第二年再打。

还没等他出兵，清军就先动手了。永历三年正月，清军攻破南昌，金声桓投水而死，王得仁被擒杀，江西全境又丢了，李成栋的侧翼直接暴露在清军面前。

二月，清军主力南下，一路打到信丰，把李成栋围在了城里。

清军也不着急攻城，就在城外挖壕沟、筑木城，把城围得水泄不通，断了所有粮道。

围了不到一个月，城里的粮食就吃完了，士兵杀马吃，马吃完了吃树皮，每天都有人逃出去投降。

部将劝他：“将军，咱们趁夜突围吧，退回广东再图后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成栋不肯。他端着酒杯说：“我反正的时候，就没想过再退。现在不战而逃，我有什么脸去见永历帝？”

他知道自己退不了。他是降将反清，一旦退了，军心就散了，永历朝廷也不会再信他，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不如死在战场上，至少落个好名声。

04 桃江落水：屠夫的终局

三月初一那天，下了一整夜的暴雨，桃江的水涨了一人多高。

天刚亮，清军就集中所有红衣大炮轰西门，轰了半个时辰，城墙塌了一个几丈宽的口子。

清军喊着冲了进来，巷战从早上打到中午，明军死的死、降的降，最后只剩下李成栋带着几百亲兵往江边跑，想渡江往南退。

雨太大，路全是泥，滑得站不住人。亲兵护着他往江边走，后面的骑兵追得紧，马受了惊，一脚踩空，连人带马掉进了桃江里。

江水太急，他穿着几十斤重的盔甲，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就被卷进了浪里，连尸体都没捞着。

他身边的亲兵试图救援不及，很快在乱军中溃散。曾经不可一世的“李诃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桃江的浊浪里。

几天后，清军在下游几十里的乱石滩找到了他那具穿着沉重铁甲的尸体。首级被割下送往北京报捷，据说后来挂在了南昌的城楼之上。

李成栋就这么死了，死得狼狈，死得窝囊，甚至有点可笑。

他前半生的罪孽是真的。嘉定三屠的七万冤魂，隆武、绍武两个皇帝的死，江南无数百姓的家破人亡，这笔账永远记在他头上，洗不掉。

他最后反清复明，死在抗清的路上，也是真的。

后世总有人争，他到底是英雄还是汉奸？其实都不重要。

我们总喜欢把人分成忠臣和奸臣、好人和坏人，可现实里的人，从来都是拧巴的。

他可以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也可以是最后一刻不肯回头的战士；他可以为了活命投降异族，也可以为了一口气赌上全家的性命。

就像茅麓山上被骂了几百年的“流寇”，最后守到了最后一刻。

人性的灰度，历史的荒诞，大抵都藏在这些拧巴的矛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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