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云栖镇上，谁家添了女儿，父亲便会封一瓮归家茶。
姑娘出阁时启封，寓意无论嫁去哪里，娘家总留着她的茶盏。
我和妹妹婚礼前十二天，父亲带哥哥进了茶窖。
两人抬回一只青釉茶瓮。
妹妹认出瓮上是她的姓名，笑着扑向父亲。
母亲抚过她的长发，眼眶泛起湿意。
“我们嘉禾竟然也要嫁人了。”
所有人都像没发现缺口。
我看向哥哥身后，空空荡荡。
“我的茶呢?”
哥哥一怔，像才记起家里还有一个女儿。
“去年初见岳父，普通茶拿不出手，我便拆了你那瓮。”
母亲立刻沉下脸。
“喝了就算了，婚礼时另买几盒好茶不行吗?”
父亲护住妹妹的茶瓮，生怕我要求平分。
妹妹也低声提醒：“姐，这上面刻的是我的名字。”
出嫁时没有父母封下的归家茶，便等于娘家没有为她留座。
日后受了委屈，连一盏回头茶都喝不到。
既然他们的茶窖只认一个女儿。
我的婚礼，也不必再给娘家留位置。
……
“晚棠，别愣着，来量瓮口。”
母亲把软尺递到我面前。
“红瓮衣得赶紧做，嘉禾启茶时要用。”
我没有伸手。
哥哥又将茶瓮朝她送近些。
“别摆出受欺负的样子。茶早晚要喝，我又没卖掉。”
“你去见岳父，怎么没拆林嘉禾那瓮?”
“当时没找着她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父亲已经联系了族中六叔公。
“八点半启茶。亦辰，备七十二只定制杯。”
哥哥应了下来。
“手绘瓷杯已下单，每个底款都落了嘉禾的姓名。”
母亲继续往下交代。
“嘉禾不能饮浓茶，由晚棠代试。十八桌宾客，别弄脏礼服。”
我这才出声。
“那一天，我也办婚礼。”
客厅静了几秒。
父亲问：“你们不都在镇里摆席吗?”
“我的仪式定在鹭洲岛。”
请柬已经在玄关搁了四天。
地点、日期、流程都写得清楚。
却没人拆开。
母亲摆摆手。
“先替嘉禾完成回礼再走。十一点半才开场，景舟等得起。”
“我的迎亲礼也是八点半。”
“连归家茶都没了，你办哪门子启茶礼?”
哥哥递来一张效果图。
“今晚改好嘉禾的茶封，韩家嫌颜色寡淡。”
林嘉禾抱着茶瓮，眼泪落了下来。
“不然我的启茶礼取消吧，省得姐姐心里难受。”
可她丝毫没有松手。
母亲立刻搂住她。
“别胡说。这茶在你出生时封下，仪式不能省。”
哥哥也跟着劝。
“嘉禾别哭。晚棠只是心里不平，过几天就好了。”
我盯着哥哥。
若被拆掉归家茶的是嘉禾，你们也会劝她体谅、咽下委屈吗?
“你非得在嘉禾结婚前闹得全家不安?”
父亲打断我。
“茶早已喝完，无法还原。先顾好嘉禾，保住林家的体面。”
所以我的婚礼可以被全家忽视。
可林嘉禾的归家茶，连瓮口红布都不能委屈。
我抽走了那份流程单。
母亲这才满意。
“今晚交茶封。回礼时护着嘉禾的胃。”
回到房间，我给贺景舟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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