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梳妆台上没有胭脂,没有水粉,只有一摞摞文章。
红笔批了,黄笔再批。密密麻麻,每一篇都像是她亲手凿出来的砖。翰林爹没有儿子,就把她当儿子养。五六岁请先生开蒙,读的是四书五经,写的是八股制艺。她争气。文章做得“理真法老,花团锦簇”,连她爹看了都拍大腿——若是个儿子,几十个进士都中来了。
![]()
可她偏偏是个女儿。
考场那扇门,从她出生那天起就锁死了。她写得再好,也只能写给墙看。
爹替她招了个女婿,蓬公孙。听说是名士,少年才子。她满心以为遇上了知己,能在灯下对谈文章,共商功名。可这人一进门她才发现——他不耐烦科举,祖父教他做诗词,他就刻了几百本诗集到处送人。在她眼里,这就是不务正业。
她让他做文章,他笑她俗气。她让丫头送题目过去,他说:“我又不考,做它作甚?”
她在房里独自垂泪。一辈子等一个能替她走进考场的人,等来一个对考场翻白眼的人。她怨爹选错了人,怨丈夫不争气,怨自己投错了胎。可养娘说了一句话:“姑爷不中,你生了小公子,自己教他,还怕教不出来?”
![]()
她叹口气,把那口气咽回去了。
鲁小姐的一辈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一条轨道上:爹没儿子,她当儿子;她考不了,让丈夫考;丈夫不考,让儿子考。她的才华从没消失过,只是从一间屋转到另一间屋,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她始终不能为自己考一次。
四百年了,这条轨道上还有人坐着。
多少父母把毕生未竟的理想压给孩子?爹没考上名校,孩子得替他考。妈没嫁给有钱人,女儿得替她嫁。自己这辈子没翻过身,就指望孩子翻。鲁编修想要个进士儿子,鲁小姐想要个状元丈夫,两个人谁也没问过对方想不想。
今天也一样。你考不上公务员,让孩子替你考。你当不了明星,让孩子替你当。你没嫁对人,逼女儿嫁“对”的人。你说这是爱,可这口气里分明带着前半辈子没咽下去的不甘心。
![]()
鲁小姐后来大概真的教了儿子。她会坐在灯下,一笔一画地教他破题、承题、起讲。她会告诉他:娘这辈子没进的考场,你替娘进。她不会告诉他——娘其实也想自己试试。
那个坐在梳妆台前批文章的女孩,从没想过要当谁的娘,谁的妻,谁的老师。她就想考一场。可是没有人问过她。
评论区聊聊——你替谁考过试?谁又替你想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