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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闺蜜喂我吃东西,丈夫坐在对面,全程冷脸饭后提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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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闺蜜喂我吃东西,丈夫坐在对面,全程冷脸饭后提分手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知夏,你手抖什么?”

陆衡把勺子递到许知夏嘴边。

勺子里是半勺温热的南瓜羹。

许知夏没张嘴。

她看着对面。

沈砚坐在那里,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指压着杯沿,脸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我自己来。”

许知夏伸手去接勺子。

陆衡避了一下,皱眉说:“你胃疼成这样,还逞什么强?”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砚抬眼。

“挺熟啊。”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许知夏的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她低声说:“沈砚,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砚笑了一声。

“我想哪样了?”

旁边的服务员端着热菜过来,听见这话,手都停了停。

许知夏把手按在胃上。

今天这顿饭,是沈砚定的。

他说陆衡从外地回来,大家认识这么多年,该一起吃顿饭。

许知夏本来不想来。

她这几天胃病犯了,早上在店里忙到下午,只喝了半碗粥。

可沈砚在电话里说:“你不来,倒像你心里有鬼。”

她只好来了。

到了包厢才发现,桌上点的全是重油重辣。

水煮牛肉,香辣蟹,藤椒鱼。

许知夏不能吃辣。

沈砚知道。

他们结婚第五年,他知道她胃不好,知道她吃辣会疼到冒冷汗,也知道她不吃蟹,吃了容易起疹子。

可他只把菜单往桌上一放。

“陆衡爱吃这些。”

陆衡当场就皱眉。

“我什么时候爱吃辣了?你不是知道知夏胃不好?”

沈砚把烟盒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倒记得清楚。”

许知夏夹在中间,脸上发烫。

她笑了笑,想把气氛压下去。

“没事,我喝点汤。”

可汤上来,是加了胡椒的酸辣汤。

她喝了两口,胃里就像被细针扎。

陆衡看不下去,叫服务员换了一份南瓜羹。

沈砚从头到尾没拦。

也没说一句关心。

直到陆衡把勺子递到她嘴边。

他才像终于等到了什么,慢慢放下杯子。

“许知夏。”

他叫她全名。

许知夏抬起头。

“吃完这顿饭,我们谈谈。”

陆衡的脸沉下来。

“沈砚,你有话现在说,阴阳怪气给谁看?”

沈砚看向他。

“你急什么?”

陆衡攥紧勺子。

“她胃疼,我让她吃点东西。”

“是吗?”

沈砚往椅背上一靠。

“从高中护到现在,陆衡,你不累?”

许知夏的指尖发凉。

包厢里空调明明开得不低,她却觉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她轻声说:“沈砚,别在外人面前闹。”

沈砚盯着她。

“外人?”

他笑意更冷。

“你也知道我是外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

扎得许知夏说不出话。

陆衡把碗放下。

“你们夫妻的事,我不插嘴。但你别拿脏话往她身上泼。”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只碗上。

“她连吃东西都要你喂,我泼她?”

许知夏猛地站起来。

椅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胃里一阵绞痛,她眼前黑了一下,手撑住桌边才没倒。

陆衡立刻起身。

“知夏。”

沈砚也站起来。

但他不是扶她。

他只是拿起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

许知夏看见他的屏保换了。

不是他们去年在海边拍的合照。

是一张小孩的涂鸦。

歪歪扭扭画着一栋房子,旁边写着两个字:爸爸。

她怔住。

“这是谁画的?”

沈砚把手机扣回掌心。

“跟你没关系。”

许知夏的喉咙像被堵住。

结婚五年,她最怕听见孩子两个字。

不是她不想要。

是两年前那次流产之后,她一直没养回来。

那次她在店里搬烤箱,沈砚说项目急,婆婆说女人矫情。

她疼到蹲在地上,还是隔壁的陈姨把她送去医院。

医生说来得太晚。

她坐在病床上,手里攥着缴费单,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

沈砚才赶来。

第一句不是“疼不疼”。

他说:“怎么偏偏今天出事?”

从那天起,孩子成了这个家里不能碰的伤口。

婆婆每次吃饭都叹气。

沈砚每次听见亲戚问,也只说:“随缘吧。”

可现在,他手机里有孩子画的“爸爸”。

许知夏看着他。

“沈砚,你解释一下。”

沈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拿起外套。

“饭后说。”

“现在说。”

她的声音发颤,却没退。

沈砚眼底闪过不耐。

“许知夏,你非要难看?”

陆衡往前一步。

“难看的是谁?”

沈砚看都没看他。

他只盯着许知夏。

“好。”

他把椅背上的外套穿上。

“既然你要现在说,那我说。”

包厢门没关严。

外面有脚步声,有服务员推车经过。

沈砚一字一句。

“我们分开吧。”

许知夏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分开。”

沈砚声音平得像在报菜名。

“这五年,我累了。你也别装委屈。”

许知夏的手按在桌沿上。

指甲刮过木纹,疼得她清醒了一点。

“我装委屈?”

沈砚看向陆衡。

“你们今天这样,不需要我说太明白。”

陆衡怒极反笑。

“你自己请我来的。”

“我请你来吃饭。”

沈砚说,“没请你喂我老婆。”

许知夏胃里又是一阵痛。

她突然想起进门时,沈砚把她的包放在靠门的椅子上。

她当时忙着脱外套,没多想。

现在包口微微敞着。

里面那只旧牛皮纸信封露出一角。

那是她今天从店里带出来的。

里面装着一份租赁续签文件。

纸角上有一道红色印章。

沈砚的目光也扫过那里。

很快,又移开。

许知夏心里莫名一沉。

她伸手去拿包。

沈砚却先一步按住椅背。

“急什么?”

他俯下身。

声音压低。

“许知夏,别把事情闹到不好看。你签字,我给你留体面。”

陆衡冷声问:“签什么字?”

沈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桌上。

离婚协议四个字,白纸黑字。

许知夏盯着那四个字。

胃不疼了。

心口空得厉害。

沈砚把笔放到她面前。

“今晚签。”

许知夏抬头。

包厢外,一个穿白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脸,冲沈砚喊了一声。

“爸爸。”

第2章

那声“爸爸”落下来时,许知夏的耳朵里像灌进了水。

四周所有声音都变远了。

服务员推车的轮子声。

陆衡压着怒气的呼吸声。

沈砚把笔轻轻放下的声音。

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白裙女人很快蹲下,捂住小女孩的嘴。

“糖糖,别乱叫。”

她说得慌。

可那双眼睛却直直看着许知夏。

像惊慌。

也像试探。

沈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谁让你来的?”

女人咬着唇。

“阿姨说你在这里,让我带孩子过来吃点东西。”

许知夏听见阿姨两个字,胃里那点疼又翻上来。

这个阿姨,不会是别人。

只能是沈砚的母亲,周兰。

周兰一向最会安排。

她能把一句催生说成关心。

也能把一次算计说成一家人商量。

陆衡转头看许知夏。

“你还好吗?”

许知夏没回答。

她看着那个孩子。

小女孩躲在女人身后,手里攥着一只粉色发卡。

那发卡很眼熟。

上个月,许知夏在沈砚车里见过。

当时她拿起来问:“你车里怎么有小孩东西?”

沈砚正在系安全带,头也没抬。

“客户孩子落下的。”

她信了。

因为那天晚上,沈砚确实去见客户。

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许知夏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没哭。

眼泪像被冻住了。

沈砚挡在门口。

“你先带孩子走。”

女人低声说:“可是阿姨说,今天要把话说清楚。”

沈砚皱眉。

“我让你走。”

小女孩被他吓了一跳。

扁着嘴说:“爸爸,你凶我。”

许知夏闭了闭眼。

她忽然想笑。

这五年,她为了一个孩子,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样?

中药一碗碗喝。

检查一次次做。

每次回婆家吃饭,周兰都要把鸡汤端到她面前。

“知夏啊,多喝点,女人肚子不争气,就得补。”

许知夏喝到想吐。

沈砚坐在旁边刷手机。

有一回,她实在喝不下,放下碗。

周兰立刻把筷子一摔。

“我花一上午炖的汤,你还嫌?”

许知夏低声说:“妈,我真的有点反胃。”

周兰冷笑。

“反胃?你要真怀上了,我给你磕头都行。”

那天,沈砚终于开口。

却是对许知夏说:“妈也是为你好,别扫兴。”

她端起碗,把鸡汤喝完。

油腻腻的汤滑进喉咙,胃里翻江倒海。

她跑进卫生间吐。

周兰在外面敲门。

“吐什么吐?没福气的人,喝好东西都受不住。”

许知夏蹲在马桶边,眼泪掉进水里。

门外忽然响起陈姨的声音。

“兰姐,差不多行了。孩子脸都白了。”

周兰不高兴。

“你一个外人管什么?”

陈姨说话不好听。

“我管不着,但我眼睛没瞎。你儿媳妇不是铁打的。”

那是许知夏在沈家第一次听见有人替她说话。

陈姨是他们小区楼下开小超市的。

脾气硬,嘴巴毒。

许知夏刚嫁过来时,周兰嫌她娘家条件一般,逢人就说:“我儿子心善,娶了个没依靠的。”

陈姨当面怼回去。

“没依靠怎么了?人姑娘自己开店挣钱,手脚勤快,比靠儿子摆谱强。”

周兰气得三天没去她店里买菜。

许知夏却记住了。

两年前流产那天,也是陈姨发现她蹲在店门口。

“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许知夏还想撑。

“没事,可能胃疼。”

陈姨一把拽住她胳膊。

“胃疼疼到裤子上有血?走,去医院。”

车上,陈姨骂了一路。

“沈砚呢?他死哪去了?”

许知夏握着手机。

“他在谈项目。”

陈姨红着眼骂:“项目能比人命急?”

许知夏没有吭声。

她不是没想过走。

可那时母亲刚做完心脏支架,弟弟还在读大专。

娘家能给她的不是退路,是一堆不敢开口的难处。

沈砚创业最难那两年,是她把婚前攒的二十八万拿出来,补了店铺押金和第一批设备款。

烘焙店写的是夫妻共同经营。

房子也在还贷。

她若一走,店怎么办?

母亲后续药费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她心里还存着一点傻气。

她总想着,沈砚只是累了。

周兰只是嘴毒。

日子熬一熬,总会好。

她把这些苦一点点咽下去。

像咽没有煮熟的米。

卡在嗓子里,吐不出,也化不开。

可今晚,那个叫糖糖的孩子站在门口。

把她所有自欺欺人,都撕开了。

陆衡看着沈砚。

“孩子多大?”

白裙女人下意识抱紧孩子。

沈砚没回答。

陆衡又问:“四岁?五岁?”

许知夏的指尖动了一下。

四五岁。

她和沈砚结婚五年半。

若这个孩子是沈砚的,那不是婚前,就是婚后刚开始。

周兰催她生孩子时,或许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存在。

许知夏看向沈砚。

“她到底是谁?”

沈砚沉默。

白裙女人红了眼。

“我叫温梨。”

她声音很轻。

“我没想破坏你们。是阿姨说,你们感情早就没了,只差手续。”

陆衡冷笑。

“手续没办,她就是合法妻子。”

温梨脸白了白。

“我知道。”

许知夏忽然问:“孩子呢?”

温梨抱着糖糖,眼神躲闪。

“糖糖是我女儿。”

“我问她和沈砚是什么关系。”

温梨咬紧唇。

沈砚终于开口。

“够了。”

许知夏看着他。

“我要听实话。”

沈砚揉了揉眉心。

“糖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需要一个父亲角色。”

这句话太荒唐。

陆衡直接笑出了声。

“沈砚,你当我们都是傻子?”

糖糖忽然从温梨怀里探出头。

“爸爸说周末带我去看画展。”

温梨立刻捂住她的嘴。

包厢里死一样静。

沈砚脸上终于挂不住。

许知夏的视线落到离婚协议上。

她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双方感情破裂,自愿离婚。

房产归男方。

店铺经营权归男方。

女方名下个人存款各自保留。

无子女。

无共同债务纠纷。

许知夏看着那几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店铺经营权归男方。

她四点起床揉面。

凌晨一点盘货。

流产后第三天,她还坐在收银台后面算账。

沈砚只负责对外谈合作。

可协议上,像她只是住在这段婚姻里的一个租客。

陆衡把协议抽过去,看了两眼,脸色铁青。

“你让她净身出户?”

沈砚冷冷道:“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夫妻?”

陆衡把纸拍在桌上。

“你带着别人的孩子让她签这个,你也配说夫妻?”

温梨低声说:“你别这么说,他这几年也不容易。”

许知夏抬眼。

“他不容易?”

温梨被她看得退了一步。

许知夏很轻地问:“那我呢?”

没人回答。

沈砚看着她,语气放缓。

“知夏,别闹到法院。你知道你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你弟今年准备结婚,也经不起折腾。”

这句话比出轨更冷。

他知道她的软肋。

也清楚怎么按最疼。

许知夏垂下眼。

包里的牛皮纸信封露出更大一角。

那份续签文件下面,压着一张银行保管箱的缴费单。

是陈姨下午塞给她的。

陈姨说:“你爸留下那东西,别总放店里。你心软,别人不一定心软。”

许知夏当时还笑她多心。

现在,她慢慢把包拉链合上。

沈砚看见了。

他的目光微微一紧。

许知夏把协议推回去。

“我不签。”

沈砚的脸冷下来。

“你想清楚。”

“我很清楚。”

她站起来,胃里还疼,声音却比刚才稳。

“沈砚,你要离婚,可以。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周兰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你还想分什么?”

她穿着暗红色外套,拎着包走进来。

看见许知夏,她眼里没有半点心虚。

只有厌烦。

“我们沈家养你五年,你还想咬一口肉走?”

第3章

周兰一进门,包厢里那点残存的体面彻底没了。

她先看温梨。

“你带孩子站门口干什么?冻着怎么办?”

温梨低头。

“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周兰拍了拍糖糖的肩。

“乖,去旁边坐。”

糖糖怯怯看了许知夏一眼。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账。

她只知道这里的人都不笑。

许知夏没为难孩子。

她只是看着周兰。

“妈,你早知道?”

周兰像听见笑话。

“知道什么?”

“知道温梨,知道这个孩子,知道沈砚要离婚。”

周兰把包放到椅子上。

“知夏,说话讲良心。你自己留不住男人,别把脏水往长辈身上泼。”

陆衡的火一下窜上来。

“周阿姨,她流产那年你们怎么对她的,你忘了?”

周兰立刻瞪他。

“你算哪根葱?我们家事轮得到你?”

陆衡还要说。

许知夏拦住他。

“陆衡,别吵。”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一碰就碎。

可她越这样,陆衡越难受。

周兰抓住这一点。

她扭头冲沈砚说:“你看看,她在外人面前多会装。平时在家里一句话不说,到了这时候就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沈砚没说话。

周兰更来劲。

“你嫁进来五年,肚子没动静,店里账也乱七八糟。我们沈砚不嫌你,你倒委屈上了?”

许知夏抬头。

“店里的账,我每个月都发给沈砚。”

“发给他有什么用?”

周兰冷笑。

“钱呢?钱都去哪了?你妈看病,你弟买房,哪样不是从我们家扒拉?”

许知夏的脸白了一分。

“我妈看病的钱,是我婚前存款和店里我的工资。”

“工资?”

周兰嗤了一声。

“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挣的钱不是这个家的?”

许知夏想起婚后第一年。

沈砚创业失败,欠供应商十几万。

她把婚前存款拿出来时,周兰握着她的手哭。

“知夏啊,妈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你帮沈砚这一把,妈记你一辈子。”

那一辈子,短得连一年都没有。

店开起来,生意好些了。

周兰又开始说:“女人手里别攥钱,心野。”

许知夏把工资卡交给沈砚管理。

她自己每个月只留两千。

买菜,交通,给母亲买药。

她舍不得买一件贵衣服。

沈砚却给温梨的孩子买画展门票。

许知夏忽然觉得荒唐。

“周兰。”

她第一次没叫妈。

周兰一愣。

“你叫我什么?”

许知夏看着她。

“我进沈家五年,没少你一顿饭,没少你一次看病陪护。你去年胆结石住院,是我请假照顾你十二天。”

周兰脸上挂不住。

“那不是你该做的?”

“是,我以前也觉得该。”

许知夏眼圈红了。

“你说想吃南城老街的豆腐脑,我早上五点去排队。你说糖尿病要控糖,我跟着营养师学菜谱。你说沈砚压力大,我把店里最难熬的活接过来。”

她顿了顿。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拿我当傻子。”

周兰嘴唇动了动。

很快又硬起来。

“说得好听。你要真把自己当沈家人,就不会跟这个男人拉拉扯扯。”

陆衡冷声说:“我和知夏认识十七年。她结婚后,我连单独约她吃饭都避嫌。今天是沈砚给我打电话,让我来。”

沈砚终于开口。

“我让你来,不是让你演深情。”

陆衡盯着他。

“你敢把通话记录拿出来吗?”

沈砚的脸沉了一下。

周兰立刻接话。

“拿什么通话记录?你一个男人,天天惦记别人老婆,还有脸要记录?”

温梨坐在一边,手搭在糖糖肩上,小声说:“阿姨,别吵了,孩子害怕。”

周兰转头就变了脸。

“好好好,不吵。糖糖乖,奶奶不吓你。”

奶奶。

许知夏听见这两个字,呼吸都停了。

糖糖叫沈砚爸爸。

周兰自称奶奶。

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问:“孩子几岁?”

周兰眼神一闪。

“关你什么事?”

“几岁?”

温梨抱紧糖糖。

“快五岁了。”

许知夏身子晃了一下。

结婚五年半。

快五岁。

时间像一把钝刀,从她心口一点点磨过去。

沈砚低声说:“知夏,这件事很复杂。”

陆衡气得发抖。

“复杂?婚内养孩子复杂?逼她签净身出户复杂?”

沈砚看向许知夏。

“糖糖不是我亲生的。”

许知夏怔住。

周兰脸色一变。

“沈砚!”

温梨也白了脸。

沈砚握了握拳。

“她父亲走得早,温梨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只是帮忙。”

许知夏看着他。

“那她为什么叫你爸爸?”

“孩子小。”

“她快五岁,不是五个月。”

沈砚的眼神里终于浮出烦躁。

“你非要抓着一个称呼不放?”

许知夏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那你手机屏保呢?”

沈砚沉默。

周兰急了。

“你管他手机干什么?夫妻之间也要有点边界感!”

陆衡几乎被气笑。

“边界感用在婚外女人和孩子身上,倒挺新鲜。”

周兰拍桌。

“你闭嘴!”

包厢门被推开。

经理站在门口,神情为难。

“各位,不好意思,隔壁客人反映声音有点大。”

周兰立刻站起来。

“你来得正好。”

她指着许知夏。

“这个女人在我们包厢闹事。你们饭店怎么管理的?”

经理看了看桌上,又看许知夏苍白的脸。

“女士,要不要帮您叫杯温水?”

周兰脸一黑。

“我说她闹事,你听不懂?”

经理仍旧礼貌。

“我先给客人倒水。”

这点善意太轻。

却让许知夏的鼻尖酸了一下。

她接过温水。

“谢谢。”

沈砚看着她。

“知夏,别把自己弄得像受害者。”

许知夏握着杯子。

“我不是像。”

她把水杯放下。

“沈砚,今晚这顿饭,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沈砚眼神微动。

“什么意思?”

“你请陆衡来,点我不能吃的菜,等他照顾我,再拿离婚协议出来。”

她每说一句,沈砚脸色就冷一分。

周兰立刻嚷起来。

“你少把人想得那么坏!”

许知夏没看她。

“你想让我背一个不干净的名声。”

沈砚薄唇抿紧。

“你证据呢?”

证据。

这两个字像一记提醒。

许知夏低头看向自己的包。

那份牛皮纸信封还在。

但包侧袋里的一个小黑盒不见了。

那是陆衡上周寄给她的录音笔。

他做培训讲师,知道她店里开会常漏记细节,顺手送了她一个。

下午她还放在包里。

她抬头,正好看见周兰把手往自己的包里缩了一下。

那动作很快。

快到像只是整理包带。

许知夏心底一凉。

“周兰。”

她盯着那个暗红色手提包。

“你拿了我什么?”

周兰脸色一变。

“你疯了?我拿你什么?”

沈砚立刻挡在周兰面前。

“许知夏,别闹。”

许知夏却已经站起来。

她看着周兰的包。

一字一句地说:“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周兰的手指死死按住包口。

就在这时,包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录音已保存。”

第4章

那声提示音不大。

却像一颗小石子,砸进了满屋死水里。

周兰的脸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把包抱紧。

“什么声音?我不知道。”

许知夏盯着她的手。

“打开。”

周兰拔高声音。

“你凭什么翻我包?”

陆衡往前一步。

“那是她的录音笔。”

沈砚的眼神扫向周兰。

周兰嘴硬。

“什么录音笔?我没见过。”

许知夏说:“那就让经理帮忙报警。”

周兰一下急了。

“家里一点小事,你动不动报警,吓唬谁?”

经理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各位,如果涉及物品纠纷,我们可以提供包厢监控给警方。”

沈砚立刻说:“不用。”

太快了。

快得许知夏心里那点怀疑彻底落地。

她转向沈砚。

“你怕什么?”

沈砚脸色难看。

“我怕你把事情闹大。”

“事情是我闹大的吗?”

许知夏声音低,却清楚。

“是你把离婚协议拿到饭桌上,是你让温梨和孩子出现,是你妈从我包里拿东西。”

温梨小声说:“不是我让糖糖来的。”

许知夏看她。

“我没说是你。”

温梨咬住唇,眼里有一瞬慌乱。

周兰忽然把包往椅子上一放。

“好,你要看就看!”

她拉开包。

里面有纸巾,钥匙,老花镜,还有一只黑色录音笔。

陆衡一把拿起来。

“这是我送她的。”

周兰嘴硬。

“我捡的。”

“从她包里捡到你包里?”

陆衡冷笑。

周兰被噎住。

沈砚伸手要拿。

“给我。”

陆衡避开。

“凭什么?”

沈砚压着火。

“这里面录了我们家的私事。”

许知夏说:“它在我包里,属于我的东西。录到什么,等我听过再说。”

沈砚看着她。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警告。

“许知夏,你别逼我。”

她的心疼得厉害。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这句话太熟。

她每一次想要争辩,他都这么说。

“你别逼我。”

“你别让我难做。”

“你别让我妈伤心。”

最后退的,永远是她。

可今晚,她忽然不想退了。

她伸手。

“陆衡,给我。”

陆衡把录音笔放到她掌心。

小小一只。

微凉。

像她忽然握住了一点真实。

沈砚盯着她。

“你现在听?”

许知夏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杂音。

接着,是她进包厢前的声音。

周兰在说话。

“东西放她包里了?”

沈砚的声音压得低。

“妈,别乱动她东西。”

“我不动行吗?你办事拖拖拉拉。今天必须让她签。”

温梨的声音发颤。

“阿姨,我不想这样。沈砚说会好好谈。”

周兰冷哼。

“好好谈她会签?她这种女人,看着软,骨头里精着呢。你们等会儿按我说的做。陆衡一来,你就让孩子在外头等着。等他们两个有点亲近动作,我们就把话摊开。”

录音里,沈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别把孩子扯进来。”

周兰说:“不扯孩子,她怎么死心?你还想两头拖?”

温梨低声哭起来。

“可糖糖不是他的孩子。”

周兰立刻压低声音。

“不是亲生又怎样?外人谁知道?她许知夏最怕孩子这根刺。只要她乱了,就好办。”

包厢里没人说话。

许知夏的手在抖。

她看向沈砚。

“你知道?”

沈砚的脸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我没有让她这么做。”

录音里又传来周兰的声音。

“协议你放好。房子和店必须留下。她娘家那个妈还等着复查,弟弟彩礼也没凑齐。你一吓,她不敢拖。”

沈砚低声说:“她不会轻易签。”

周兰说:“那就让她觉得自己没脸争。女人啊,名声比钱重要。”

录音到这里停了。

像有人碰到了暂停键。

许知夏终于明白,周兰为什么要偷录音笔。

她不是怕录下争吵。

她是怕录下进门前的算计。

陆衡脸色铁青。

“沈砚,你还有什么说的?”

沈砚看着许知夏。

“我承认,妈有些话过了。”

许知夏轻轻问:“只是过了?”

周兰一下跳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还不是为这个家?沈砚才三十二岁,难道要跟你耗一辈子?”

许知夏看着她。

“所以你们设局。”

“什么局?陆衡喂你吃东西,是我按着他的手吗?”

周兰像抓到最后一根稻草。

“你要是真守本分,别人能拍到什么?”

许知夏一愣。

“拍到?”

沈砚的脸彻底沉了。

“妈。”

周兰自知失言,嘴唇抖了一下。

许知夏看向沈砚。

“你拍了?”

沈砚没回答。

陆衡伸手要抢他手机。

沈砚退后一步。

“陆衡,你别太过。”

陆衡怒道:“过的是你!”

经理咳了一声。

“先生,包厢内发生争执,请不要有肢体冲突。”

许知夏吸了一口气。

她从没觉得呼吸这么费劲。

“沈砚,把照片删了。”

沈砚握着手机。

“如果你愿意好好谈,那些东西不会出现。”

“你拿它威胁我?”

“我只是希望你冷静。”

许知夏笑了。

她笑得眼眶发红。

“我胃疼,你坐在对面看着。你妈骂我不能生,你不吭声。你把离婚协议递给我,还要我冷静。”

沈砚别开眼。

“我们之间早就有问题。”

“是。”

许知夏点头。

“问题是,你从来没把我当妻子。”

周兰尖声说:“别装清高了!你不签也行,我们明天就把照片发给你妈,看她受不受得住!”

这句话落地。

许知夏手里的录音笔被她握得发紧。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枷锁在哪里。

母亲的病。

弟弟的婚事。

她这些年一直怕他们担心。

怕母亲在病床上替她掉眼泪。

怕弟弟觉得姐姐拖累了家。

于是沈家人吃准她会忍。

把她的忍当成绳子,一圈一圈绕在她脖子上。

陆衡低声说:“知夏,我送你回去。剩下的交给律师。”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律师。”

陆衡说:“我有同学做家事案件。”

沈砚立刻冷笑。

“这么快就安排好了?”

许知夏没理他。

她把录音笔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又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沈砚眼神一紧。

“你要签?”

许知夏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已经预留好了她的名字。

字迹模仿得很像。

但少了她写“夏”字时最后一笔的小钩。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谁签的?”

沈砚脸色微变。

周兰抢过来看。

“什么谁签的?你别转移话题。”

许知夏把纸摊到桌上。

“这份协议最后一页,已经有我的签名。”

陆衡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是伪造签名。”

沈砚立刻说:“只是草稿。”

许知夏看着他。

“草稿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沈砚没有回答。

温梨抱着糖糖,声音发抖。

“阿姨,这不是你说的那份已经谈好的协议吗?”

周兰狠狠瞪她。

“你闭嘴!”

许知夏慢慢抬头。

她看着沈砚。

“原来今晚不是让我签。”

她的声音轻得可怕。

“是让我承认,这个签名是我签的。”

沈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包厢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陈姨拎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那里,身上还沾着雨水。

她看着满桌人,皱眉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你们沈家今晚没憋好事。”

第5章

陈姨的出现,让周兰像被踩了尾巴。

“你怎么来了?”

陈姨把保温袋往桌上一放。

“我来送粥。”

她看向许知夏,语气凶。

“你胃疼还跑来吃辣?嫌自己命长?”

许知夏鼻子一酸。

“陈姨。”

陈姨瞪她。

“别喊我,先坐下。”

她打开保温袋。

里面是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盒蒸蛋。

热气冒出来。

带着很淡的香。

许知夏的眼泪差点掉下。

今晚满桌菜,没有一道是给她的。

可这个嘴上总骂她不争气的邻居,冒着雨给她送了粥。

周兰翻了个白眼。

“你倒会献殷勤。”

陈姨把勺子递给许知夏。

“我献给她,又没献给你。你酸什么?”

陆衡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紧绷的空气松了半寸。

许知夏接过勺子。

手还在抖。

陈姨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脸色立刻变了。

她拿起来看了两行。

“好家伙,房子店铺全归男方?你们真敢写。”

周兰抢回去。

“关你什么事?”

陈姨冷冷看她。

“知夏流产那天,是我送去医院的。她在店里干到出血,你儿子在哪里?你又在哪里?”

周兰脸色难看。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翻出来干什么?”

陈姨说:“因为有些人记性不好。”

沈砚皱眉。

“陈姨,这是我们的家事。”

“家事?”

陈姨把雨伞往墙边一靠。

“你们一家人围着一个胃疼的女人,逼她签净身出户,还要拿照片威胁她妈。你管这叫家事?”

沈砚的眼神冷下来。

“许知夏,你连这些都跟外人说?”

许知夏抬头。

“我没有。”

陈姨哼了一声。

“她不说,我有耳朵。你妈刚才在走廊打电话,声音大得隔壁包厢都听见了。”

周兰脸色一僵。

“我打什么电话了?”

陈姨学她的语气。

“老赵啊,你明早把车开来,陪我去店里换锁。协议一签,那店就不能让她再进去。”

包厢里又静了。

许知夏手里的勺子停住。

店。

那是她这五年唯一撑住自己的地方。

她熟悉每一台烤箱的脾气。

知道哪一袋面粉吸水性更强。

也记得每个老顾客喜欢什么口味。

沈砚曾说:“店就是我们的孩子。”

现在,他要把这个孩子从她手里抢走。

陈姨看着沈砚。

“你们换锁试试。营业执照上有知夏名字,租赁合同也是她签的。你们敢动,我就报警。”

周兰立刻反驳。

“租赁合同快到期了!续签不续签,还不是我们沈砚一句话?”

许知夏终于开口。

“续签文件在我这里。”

周兰愣住。

沈砚眼神一动。

“你带来了?”

许知夏看着他。

“你不是早看见了吗?”

沈砚没否认。

陈姨立刻明白了。

“怪不得。”

她指着周兰。

“你刚才偷她录音笔,是不是还想翻这个?”

周兰嘴硬。

“我不知道她包里有什么。”

陈姨冷笑。

“你不知道?你从进门眼睛就往她包上瞟。”

沈砚看向许知夏,语气又软了几分。

“知夏,店铺的事,我们可以谈。”

“怎么谈?”

许知夏问。

沈砚说:“你身体不好,继续做也累。店交给我,我给你一笔补偿。”

“多少?”

“十万。”

陆衡当场站起来。

“十万?那家店一年净利润都不止这个数。”

沈砚冷声说:“你懂什么?店能做起来,是靠我谈渠道。”

许知夏抬眼。

“去年社区团购的单,是我一家家送样品谈下来的。学校生日蛋糕订单,是我凌晨三点改配方拿到的。你谈的渠道,欠款到现在还有两笔没收回来。”

沈砚脸上挂不住。

“你现在跟我算这个?”

“不是你先算的吗?”

她声音不大。

“你们算房子,算店,算我妈的病,算我弟的彩礼。现在我算一算自己做过什么,不行吗?”

周兰气得发抖。

“你别以为有个陈姨撑腰,就能赖在我们家不走。”

陈姨骂道:“谁稀罕你们家?”

周兰转向许知夏。

“行,你不是不签吗?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

许知夏脸色一白。

沈砚没拦。

他只是看着她。

像在等她低头。

陈姨一把按住周兰的手腕。

“你敢。”

周兰甩开她。

“我有什么不敢?她妈有权知道自己女儿在外面干了什么。”

许知夏站起来。

“别打给我妈。”

周兰得意地笑了。

“怕了?”

那笑刺得许知夏眼睛疼。

她不是怕自己丢脸。

她怕母亲撑不住。

母亲上个月复查,医生叮嘱不能受大刺激。

许知夏每次回去都笑,说店里生意好,说沈砚忙但顾家。

她把婚姻里的窟窿捂得严严实实。

只为了让母亲安心。

周兰正是知道这一点。

所以手指已经按到了拨号键。

“妈。”

沈砚终于开口。

“别打。”

周兰急道:“你还护她?”

沈砚低声说:“没必要刺激老人。”

许知夏看着他。

心里没有感激。

只有更深的寒意。

他不是心疼她母亲。

他只是怕事情失控。

周兰不甘心,手机还攥在手里。

这时,温梨忽然小声说:“阿姨,别这样吧。”

周兰扭头瞪她。

“你懂什么?”

温梨抱着糖糖,脸色很白。

“我只是觉得,许小姐没有做错什么。”

沈砚看向她。

温梨避开他的目光。

周兰气笑了。

“你现在装好人?你别忘了,是谁求我帮你进沈家的门。”

温梨的眼眶一下红了。

“我没求你逼她签假字。”

这句话像一巴掌。

抽在周兰脸上。

许知夏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字。

假字。

她看向温梨。

“你知道签名是假的?”

温梨唇色发白。

“我……”

周兰扑过去要捂她的嘴。

陈姨眼疾手快,挡了一下。

“你让她说!”

沈砚也沉了脸。

“温梨。”

温梨抱着孩子往后退。

糖糖被吓得哭起来。

“妈妈,我想回家。”

温梨低头看着女儿,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

她对许知夏说。

“阿姨跟我说,你们早就分居,协议也谈好了,只是你临时反悔。她让我带糖糖来,是想让你死心。”

许知夏问:“签名呢?”

温梨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谁签的。但我听阿姨说过,她有办法让你认。”

周兰尖叫。

“你胡说!”

温梨像豁出去一样。

“你还说,许小姐包里有一份店铺续签文件,只要拿到,就能让沈砚先去房东那里谈。”

沈砚猛地看向周兰。

“妈,你说过不动店的续签。”

周兰急了。

“我还不是为你?那个店不能落在她手里!”

许知夏的心猛地一跳。

“你们怎么知道续签文件在我包里?”

周兰闭嘴。

沈砚也没出声。

陈姨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知夏,你下午在店里接房东电话时,沈砚是不是在后厨?”

许知夏点头。

“在。”

陆衡低声说:“所以他知道你今天会带文件。”

许知夏的包被她抱得更紧。

她打开包,去摸牛皮纸信封。

信封还在。

可她抽出来时,脸色瞬间变了。

封口被撕开过。

里面那份续签合同不见了。

只剩一张空白的复印纸。

沈砚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发信人是房东赵先生。

内容只有一句。

“沈先生,你母亲刚把合同送到,我明早九点在店里等你们。”

第6章

许知夏盯着那条消息。

眼前一阵发黑。

她一直以为,周兰偷录音笔是为了毁掉证据。

没想到她真正要拿的,是续签合同。

录音笔只是顺手。

或者说,是被那声提示音逼出来的意外。

陈姨反应最快。

她一把抓住许知夏的胳膊。

“别慌。合同上签字了吗?”

许知夏摇头。

“我还没签。”

陈姨松了一口气。

“没签就好。”

沈砚却低声说:“知夏,房东只认经营稳定的人。你现在闹成这样,他也会担心。”

许知夏看着他。

“所以你要拿我的合同去见房东?”

沈砚没有否认。

“店不能停。”

“店不能停,还是不能归我?”

周兰立刻说:“本来就不该归你!那店面最早是沈砚找的。”

陈姨冷笑。

“找店面叫归他?押金谁付的?装修谁盯的?第一批设备谁买的?”

周兰梗着脖子。

“夫妻之间分什么你我?”

许知夏轻声说:“离婚协议上分得很清楚。”

周兰被噎住。

温梨抱着糖糖,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糖糖抽抽噎噎。

“妈妈,我想回家。”

许知夏看了孩子一眼。

她不恨这个小女孩。

孩子只是被大人推到桌上的筹码。

她真正恨的,是那些明知道她疼,还往伤口上撒盐的人。

陆衡拿出手机。

“我现在联系律师。”

沈砚冷声说:“你插手到底?”

陆衡看着他。

“我不插手,等你们把她吃干抹净?”

沈砚的脸绷得很紧。

“陆衡,你跟她走得这么近,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陆衡沉默了一秒。

忽然笑了。

“我怕过。”

他看向许知夏。

“她结婚那天,我在门口站到婚车开走都没进去。不是因为我见不得她幸福,是怕我出现让她难做。”

许知夏怔住。

她不知道这件事。

陆衡继续说:“她流产那年,我在外地培训,知道消息后买了最早的票回来。到医院门口,我又没进去。因为她给我发消息,说沈砚来了。”

沈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衡一字一句。

“我对她有没有分寸,她比你清楚。你拿这个污蔑她,是因为你知道她干净。”

许知夏眼眶热了。

这份干净,她自己守得小心翼翼。

结婚后,陆衡每年只在生日发一句祝福。

她回一句谢谢。

再没有多余的话。

这次陆衡回来,是因为他父亲住院,在本市陪护。

沈砚主动说一起吃饭,她才点头。

她以为沈砚终于愿意接纳她过去的朋友。

原来只是设局。

沈砚冷笑。

“说得这么高尚。”

陆衡没理他。

他拨通电话。

“秦律师,我是陆衡。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有个婚姻财产和伪造签名的问题,能不能先电话咨询?”

许知夏下意识说:“陆衡,别麻烦别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利落的声音。

“不麻烦。你把情况简要说一下。”

陆衡开了免提。

秦律师听完,语气很稳。

“第一,不要签任何文件。第二,保存录音、聊天记录、协议原件。第三,店铺续签合同如果被他人未经同意拿走,可以要求返还,必要时报警备案。第四,离婚涉及共同财产,不是谁说归谁就归谁。”

周兰立刻喊:“律师了不起?律师能管我们家务事?”

秦律师声音不急。

“家务事不违法,违法就不是家务事。”

周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沈砚盯着手机。

“秦律师,你没见到全部事实,别急着下判断。”

秦律师说:“我只建议当事人保护自身权益。沈先生如果坦荡,也可以请自己的律师。”

沈砚不说话了。

许知夏握着手机。

“秦律师,我没有很多钱。”

她说得很小声。

这句话让陆衡心里一酸。

秦律师沉默片刻。

“先不谈费用。你今晚先离开现场,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所有证据别交给对方。明早我可以陪你去店里。”

周兰立刻急了。

“你去店里干什么?”

秦律师说:“确认租赁文件情况。”

周兰尖声说:“那是我们沈家的店!”

陈姨一步上前。

“你再说一遍?”

周兰看着陈姨,忽然冷笑。

“你这么护她,是不是也惦记店里分一杯羹?”

陈姨脸色沉下去。

“周兰,你嘴巴放干净。”

“我说错了吗?你天天围着她转,又送粥又出头,谁知道打什么算盘?”

许知夏猛地抬头。

“够了!”

所有人都愣住。

她很少这样大声。

连沈砚都怔了一下。

许知夏把粥碗放下,站直了。

“周兰,你羞辱我可以。但陈姨没有欠你。”

周兰气急。

“你为了一个外人吼我?”

“她不是外人。”

许知夏的声音发颤。

“她在我最难的时候,把我送去医院。她给我妈买过药,帮我看过店。你们说我是沈家人,可我疼到站不起来的时候,真正扶我的人是她。”

陈姨别过脸。

“说这些干什么。”

她嘴硬。

眼眶却红了。

沈砚看着许知夏,像第一次发现她也会反抗。

“知夏,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许知夏笑了。

“我稳定了五年。”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保管箱缴费单。

周兰的眼神立刻变了。

“那是什么?”

许知夏没有回答。

这张缴费单,是父亲去世前留下的。

父亲是个普通会计,话不多,却做事细。

他临终前拉着许知夏的手说:“我给你留的东西,不多,但能让你有个底。别什么都往外掏,婚姻里也要留一盏灯。”

那时许知夏哭得厉害,只觉得父亲想太多。

她把房本、几份存款凭证和父亲手写的账本放进保管箱。

结婚五年,她几乎没打开过。

因为她想相信沈砚。

相信得连自己的底都忘了。

现在,那张薄薄的缴费单在她指间发硬。

周兰盯着它。

“我问你那是什么?”

许知夏把纸收回包里。

“跟你没关系。”

沈砚眼神也变了。

“你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许知夏看着他。

“沈砚,你这句话不觉得可笑吗?”

他沉默。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沈砚的。

是许知夏的。

屏幕上,是房东赵先生发来的微信。

“许老板,周女士刚才送来的合同不是原件,里面夹着一份你签过名的解除经营声明。我看着不对,先没收。你明早方便过来一趟吗?”

许知夏盯着那行字。

手指慢慢收紧。

解除经营声明。

她没有签过。

那么那份声明上的签名,又是谁写的?

第7章

这一晚,许知夏没有回沈家。

陈姨拉着她出了饭店。

雨还在下。

陆衡撑着伞,站在她左边。

陈姨把保温袋塞进她怀里。

“粥没喝完,回去热了吃。”

许知夏低声说:“陈姨,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姨停下脚步。

雨水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她看着许知夏,骂得很轻。

“你是傻,不是没用。”

许知夏眼泪掉下来。

陈姨叹了口气。

“哭吧。今晚不哭,明天手就软。”

陆衡把伞往她那边倾。

“去医院看看胃。”

许知夏摇头。

“我想先去店里。”

陈姨立刻瞪她。

“你现在去店里干什么?门关着,房东也不在。”

“我怕他们去拿东西。”

陈姨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许知夏怕什么。

店里有账本,有供货合同,有电脑里的订单记录。

那些东西一旦被动过,明天就说不清。

陆衡说:“我陪你去。只看一眼,不起冲突。”

陈姨说:“我也去。”

三个人打车到店门口。

夜里十点多,街上人少了。

“知夏甜品”的灯牌还亮着。

那四个字,是许知夏自己写的。

沈砚当时嫌名字太普通。

她说:“普通就普通,客人记得住。”

她拿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里面却亮着灯。

许知夏僵住。

陈姨把她往身后一拉。

“谁在里面?”

后厨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接着,老赵从里面走出来。

他五十多岁,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看见许知夏,他松了口气。

“许老板,你可算来了。”

许知夏看见他身后的沈砚。

还有周兰。

周兰手里正拿着店里的公章盒。

许知夏的脸一下白了。

“你们怎么进来的?”

沈砚举起钥匙。

“我是店的共同经营人。”

陈姨冲过去,一把抢过公章盒。

“共同经营也不能半夜翻章!”

周兰急了。

“你抢什么?这是我们家的东西!”

老赵皱眉。

“周女士,你刚才说许老板同意交接,我才开门让你们进来。现在人来了,你们当面说。”

许知夏看向老赵。

“赵叔,我没有同意。”

老赵点头。

“我猜也是。”

他把手里的纸递给她。

“这是他们带来的解除经营声明。我看签名不太像你,就没收。”

许知夏接过。

纸上的签名果然像她。

但“知”字中间那一横,写得很重。

她写字从来不会这样。

陆衡拍了照。

“这个要留证。”

沈砚冷声说:“拍什么?那只是准备材料。”

许知夏问:“谁准备的?”

沈砚沉默。

周兰立刻说:“我找人照着你以前签名写的,怎么了?你们夫妻离婚,店总要交接,提前准备省事。”

老赵听得脸色都变了。

“周女士,签名不能代签。”

周兰不耐烦。

“我又没拿去办手续。”

陈姨冷笑。

“没拿去,是因为老赵看出来了。”

周兰被说中,脸色难看。

沈砚揉了揉眉心。

“妈,你先回去。”

周兰不肯。

“我回去?我回去你又心软!这个店要是让她拿走,你拿什么过日子?温梨那边还等着你安顿。”

温梨。

许知夏听到这个名字,已经不那么疼了。

像伤口被冻住,只剩麻木。

沈砚沉声说:“别说了。”

周兰却越说越急。

“我为什么不说?你跟温梨耗了那么久,不就差这个店吗?她一个女人带孩子,你总不能让她们租房住。”

老赵尴尬地看向许知夏。

陆衡脸色冷得吓人。

许知夏问:“所以你要把我的店,拿去安顿她们?”

沈砚沉默了很久。

“我会给你补偿。”

许知夏点点头。

“十万。”

沈砚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可以再谈。”

“怎么谈?”

她走到收银台后,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本旧账册。

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

这是她父亲留下的习惯。

电脑有账,她仍然手写一份。

每天进货,出货,工资,水电。

一笔一笔。

沈砚以前笑她老派。

“现在谁还写这个?”

她那时说:“我爸教的,钱来钱去,总得落在纸上才踏实。”

现在,她把账册摊开。

“沈砚,店开业前三个月,押金八万,装修十二万六,设备十三万四,原材料三万二。合计三十七万二。”

沈砚皱眉。

“你现在算旧账?”

“这不是旧账。”

她翻到第一页。

“这里有转账截图编号。钱从我婚前账户转出,有银行流水可查。”

周兰急了。

“婚后开的店,怎么就成你的?”

陆衡接话。

“婚前个人财产投入共同经营,离婚时可以主张返还或折价补偿。”

许知夏看了他一眼。

她不懂这些话。

但她知道,陆衡不是替她编。

他刚才一直在和秦律师通电话。

每一句都问过。

沈砚盯着账册。

“你早就防着我?”

许知夏笑得很轻。

“这是我爸教我的。”

她翻到中间。

“去年三月,你从店里借走十五万,说供应商催款。实际那笔供应商款四月才付,只付了六万八。剩下的钱去哪了?”

沈砚脸色一变。

“你查我?”

“账在这里,不用查。”

陈姨凑过来看。

“哟,五月还有一笔九千八,儿童美术中心?”

许知夏的手停住。

糖糖喜欢画画。

沈砚手机里的涂鸦。

一切对上了。

沈砚沉声说:“那是我个人支出。”

“用店里账户?”

他不说话。

周兰急着辩解。

“给孩子报个课怎么了?沈砚喜欢孩子,说明他有爱心。不像你,结婚五年连个影都没有。”

陈姨怒道:“周兰,你再提这个试试!”

许知夏却没有像以前一样低头。

她把账册合上。

“赵叔,明早九点,我会带律师过来谈续签。今晚店里的钥匙,我要换临时锁芯备案。”

老赵点头。

“可以。你是现承租人之一,店内公章和账本先由你保管,我没意见。”

沈砚脸色彻底沉下去。

“许知夏,你要把我排除出去?”

“我是在防止资料被动。”

沈砚看着她。

“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许知夏把公章盒抱在怀里。

“意味着我不再把脖子伸过去,让你们套绳子。”

周兰冲上来要抢。

陈姨挡在前面。

“你动一下试试。”

陆衡已经举着手机录像。

“周女士,你现在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会留证。”

周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第一次露出一点怕。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

温梨牵着糖糖站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泪。

“许小姐,我能不能跟你单独说两句话?”

沈砚脸色一变。

“温梨,你来干什么?”

温梨看着他。

“沈砚,糖糖的户口本不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发抖。

“阿姨说,放在你这里。”

第8章

户口本三个字一出,周兰的脸像被人按进了冷水里。

“你胡说什么?”

温梨牵着糖糖,站在店门口。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

她看上去很狼狈。

不再像饭店里那个小心翼翼的白裙女人。

她说:“阿姨,你下午去我家,说要带糖糖办学籍资料。你拿走了户口本和出生证明。”

周兰立刻反驳。

“我是帮你!”

温梨眼泪往下掉。

“那你为什么不还给我?”

沈砚脸色难看。

“妈,东西在哪?”

周兰躲开他的眼神。

“在家。”

“拿来。”

“明天拿。”

温梨急了。

“不行,我今晚就要。糖糖明天要去学校补材料。”

老赵听到这里,忍不住说:“孩子证件不能乱扣。”

周兰像被所有人围攻,声音尖起来。

“我扣什么了?我还不是怕她临时变卦!”

许知夏听懂了。

她看向温梨。

“变什么卦?”

温梨闭了闭眼。

“阿姨让我把糖糖户口迁到沈砚名下。”

店里安静下来。

连陈姨都愣住了。

沈砚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温梨看着他,像也终于看清了什么。

“你不知道?”

沈砚转向周兰。

“妈,你疯了?”

周兰急道:“我还不是为你好!你和知夏没有孩子,外面的人说得多难听?糖糖跟你亲,迁过来有什么不好?”

沈砚压着火。

“她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亲生也能养!”

周兰说得理直气壮。

“温梨年轻,听话,糖糖也懂事。你跟许知夏离了,家里总要有个孩子。”

许知夏站在一旁,心里一片冰冷。

原来周兰不是单纯偏心。

她真正怕的是沈家“没后”。

她不在乎孩子是谁的。

也不在乎温梨愿不愿意。

她只要一个能挂在沈砚名下的孩子,一个能让邻居闭嘴的“孙女”。

温梨哭着说:“你说只是让糖糖叫他爸爸,给她安全感。你没说要迁户口。”

周兰冷哼。

“孩子叫都叫了,迁一下怎么了?沈砚有房有店,给她一个好条件,你还不知足?”

温梨抱住糖糖。

“我不卖女儿。”

这句话让周兰恼羞成怒。

“你说谁卖女儿?你带着孩子这些年,要不是我们沈砚帮你,你能撑到现在?”

温梨的嘴唇发抖。

“他帮我的钱,我都记着。我以为那是借的,我没想用孩子换。”

沈砚忽然说:“够了。”

他看向温梨。

“你先带糖糖回去,证件我会让我妈还你。”

温梨摇头。

“我不信了。”

这四个字很轻。

却让沈砚脸上多了一丝难堪。

许知夏忽然想起自己。

她也不信了。

只是她醒得比温梨更晚。

陆衡低声问许知夏:“要不要报警?”

许知夏看了温梨一眼。

“证件如果今晚不还,可以报警。”

温梨像抓住救命绳,连连点头。

“我报。”

周兰彻底慌了。

“报什么警?一家人闹到派出所,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

陈姨冷笑。

“你终于知道脸值钱了?”

周兰气得想骂。

可陆衡的手机还在录像。

她硬生生把话吞回去。

沈砚拿出手机。

“妈,我现在叫车送你回去拿。”

周兰不肯。

“沈砚,你别被她们牵着鼻子走。今晚最要紧的是店!”

许知夏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想着店。”

周兰回瞪。

“不然呢?你想毁了我儿子?”

“是你们想毁了我。”

许知夏把账册、公章和录音笔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

动作很慢。

很稳。

“周兰,你偷我的续签合同,伪造我的签名,拿我母亲威胁我,又扣温梨孩子的证件。每一件,都是你自己做的。”

周兰脸色煞白。

“你别吓唬我。”

“我没有吓唬你。”

许知夏把文件袋递给陈姨。

“陈姨,帮我拿一下。”

陈姨接过。

“放心,谁抢我跟谁拼。”

许知夏又看向老赵。

“赵叔,今晚麻烦你做个见证。明早我和律师过来,重新确认续签。合同原件如果还在你那里,请先不要交给任何人。”

老赵点头。

“没问题。”

沈砚忍不住说:“你现在完全不顾夫妻情分了?”

许知夏转过头。

“夫妻情分?”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也有清醒。

“沈砚,今晚之前,我还想问你一句为什么。”

沈砚喉结动了动。

“现在呢?”

“现在不用问了。”

她说。

“答案都在你们做的事里。”

沈砚脸色灰了半分。

周兰却不肯认输。

她突然指着陆衡。

“你们别以为这样就赢了。她跟这个男人在饭店的照片,我手里也有!”

陆衡冷冷道:“拿出来。”

周兰一噎。

照片在沈砚手机里。

沈砚没动。

许知夏看着他。

“你要发吗?”

沈砚沉默。

“沈砚。”

她第一次用这么平静的声音叫他。

“如果你发,我会同时发录音,发伪造签名的文件,发今晚店里的视频。”

周兰怒道:“你敢!”

许知夏看着她。

“你们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

店外雨声密集。

温梨抱着糖糖,哭得无声。

沈砚站在灯下,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乱。

他清楚。

许知夏以前不说,不是没东西可说。

是她还想护着这个家。

可她不护了。

那些被他忽视的账本、录音、聊天记录,忽然都变成了能把他拖回现实的东西。

这时,温梨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一点点变白。

“什么?我妈去你们家了?”

她看向周兰。

“阿姨,你把我家地址给了谁?”

周兰眼神躲闪。

“我怎么知道?”

温梨声音发抖。

“我妈说,有人拿着糖糖的出生证明复印件,去我家说沈砚要收养糖糖,让我妈劝我同意。”

沈砚猛地看向周兰。

“妈!”

周兰后退一步。

“我也是为了你!”

许知夏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可笑又悲凉。

周兰撒出去的网,终于缠住了所有人。

温梨握着手机哭。

“我妈心脏不好,她受不了这个。”

许知夏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她知道这种怕。

怕母亲受刺激。

怕最亲的人替自己承受恶意。

她看向温梨。

“先去你家。”

温梨怔住。

“你愿意帮我?”

许知夏拿起伞。

“不是帮你。”

她看了一眼沈砚和周兰。

“是把今晚所有事,一次说清楚。”

周兰慌了。

她伸手拦门。

“不许去!”

陈姨把她的手拍开。

“让开。”

陆衡也收起手机。

“车我叫好了。”

沈砚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赵总监。

他接起,还没说话,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压着怒气的声音。

“沈砚,你妈今晚拿着假签名文件来店里的事,已经有人发到合作群了。明早的供货合同,先暂停。”

第9章

沈砚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谁发的?”

赵总监冷声说:“你问我?群里现在都在传,说你们夫妻店内斗,伪造签名抢经营权。我们公司不敢跟有纠纷的店签长期合同。”

沈砚看向店里的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陈姨身上。

陈姨把手机掏出来。

“看我干什么?我还没发呢。”

陆衡淡淡说:“不是我们。”

老赵忽然咳了一声。

“可能是刚才隔壁商户。你们声音太大,门又没关严。”

周兰差点跳起来。

“谁让他们乱发?我要告他!”

陈姨冷笑。

“你先把自己做的事捋明白。”

沈砚挂了电话。

他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受他控制。

他看向许知夏,声音放软。

“知夏,合作合同对店很重要。我们先别闹了,行吗?”

许知夏看着他。

“我闹了吗?”

沈砚抿唇。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每次都是这个意思。”

她说。

“你做错事时,让我顾大局。你妈欺负我时,让我懂事。店要出问题了,你又说别闹。”

沈砚沉默。

许知夏拿起文件袋。

“合作合同,我会明早亲自去解释。你不用担心。”

沈砚脸色一僵。

他不是担心店。

他是担心自己被排除在外。

周兰还想说话。

温梨已经急得不行。

“我要回家。”

糖糖也哭得眼睛通红。

许知夏不再耽误。

陆衡叫的车到了。

陈姨陪她和温梨上车。

沈砚想跟上来。

陆衡挡住车门。

“你们先把孩子证件拿出来。”

沈砚看着许知夏。

“我跟你一起去。”

许知夏摇头。

“你去,只会让事情更乱。”

周兰在后面喊:“沈砚,不许让她们走!她们这是联合起来害你!”

沈砚回头看母亲。

第一次用很疲惫的声音说:“妈,你能不能闭嘴?”

周兰愣住了。

车门关上。

雨幕隔开了外面的争吵。

车里,温梨抱着糖糖,一直掉眼泪。

陈姨递给她纸。

“哭有什么用?说清楚。”

温梨哽咽。

“我和沈砚是高中同学。糖糖爸爸是我前夫,离婚后就没联系。沈砚两年前在医院碰见我,那时糖糖发烧,他帮我挂号缴费。”

许知夏静静听着。

温梨不敢看她。

“我知道他结婚了,所以一直避着。可阿姨找到我,说沈砚婚姻不幸福,说你看不起他,家里天天吵。她让我别有负担。”

陈姨冷哼。

“她这张嘴,死人都能说活。”

温梨哭得更厉害。

“沈砚确实帮过我。我妈生病那段时间,他借过我钱。我以为他只是心软。可糖糖总喊他叔叔,阿姨说孩子没爸爸可怜,让她喊爸爸也没关系。”

许知夏问:“你爱他吗?”

温梨怔了一下。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划过去。

她抱紧孩子。

“我不知道。”

她低声说。

“我只是太累了。有人帮我缴费,帮我接孩子,跟我说以后不用怕。我就信了。”

许知夏没嘲笑她。

她太懂那种“有人托一把”的诱惑。

人在泥里待久了,递来一根树枝,都以为是救命。

到了温梨家楼下,楼道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她正扶着墙喘气。

旁边有个陌生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温梨冲过去。

“妈!”

中年男人看见她们,脸色变了。

“你就是温梨?你妈已经同意明天去做见证。”

温梨怒道:“见证什么?”

男人说:“孩子以后由沈先生照顾,对孩子好。”

许知夏看向他。

“你是谁?”

男人上下打量她。

“你又是谁?”

陈姨走过去。

“问你话呢。”

男人不耐烦。

“我是周女士请来的咨询人员。”

陆衡的电话在这时接通。

他人没到,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让他出示工作证和委托材料。”

许知夏照着问:“你的工作证、委托材料,有吗?”

男人脸色不自然。

“我只是熟人介绍,帮忙跑腿。”

温梨的母亲声音虚弱。

“他说糖糖不跟沈先生,以后上学没人管。还说温梨一个离婚女人带孩子,迟早拖垮我。”

温梨气得发抖。

“你凭什么这么说?”

男人见势不对,转身想走。

陈姨一把拦住。

“别急,派出所就在前面。你跟民警解释去。”

男人慌了。

“我就是传个话!”

许知夏看着他。

“谁给你的出生证明复印件?”

男人闭嘴。

温梨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她手抖得厉害。

可电话接通时,她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许知夏站在旁边,心里忽然涌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原来求助不是丢脸。

原来把事情说出来,也不会天塌。

民警到得很快。

了解情况后,让各方明天带材料去所里说明。

男人交代,是周兰牌友的亲戚,收了两千块跑腿费。

证件原件在周兰手里。

出生证明复印件是周兰给的。

温梨母亲坐在椅子上,一直抹眼泪。

“我还以为女儿真做错了事。”

温梨蹲在她面前。

“妈,我错了。我不该瞒你。”

许知夏看着她们母女,心口发酸。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显示:妈妈。

许知夏的手僵住。

陈姨看见了,低声说:“接吧。别怕。”

许知夏按下接听。

母亲的声音传来。

“知夏,你是不是出事了?”

许知夏喉咙一紧。

“妈……”

母亲说:“沈砚他妈刚才给你舅妈打电话,说你要离婚,说你在外面有人。你舅妈打给我,我没敢信。”

许知夏闭上眼。

周兰还是打了。

绕过她,打给了亲戚。

母亲声音发颤。

“知夏,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这句话一出来,许知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蹲在楼道里。

像小时候摔疼了,终于有人问她疼不疼。

“妈。”

她哽咽。

“我想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母亲也哭了。

却不是责怪。

“那就离。”

许知夏愣住。

母亲吸了吸鼻子。

“妈心脏不好,不是脑子不好。你过得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知夏捂住嘴。

陈姨转过身,偷偷擦眼睛。

母亲继续说:“你爸走前跟我说过,知夏性子软,容易把苦往肚子里咽。他在银行给你留了东西,让我别多嘴,等你撑不住了再提醒你。”

许知夏猛地抬头。

“我爸还跟你说了什么?”

母亲说:“他说,那套老房子的房本和一份赠与公证材料,都在保管箱里。房子是他婚前买下,去世前办了赠与你个人的手续。你别怕没地方去。”

许知夏的眼泪停住了。

她一直以为,保管箱里只是父亲的旧账本和小额存款。

父亲说的“一盏灯”,原来是真的退路。

母亲低声说:“明天,妈陪你去银行。”

许知夏握紧手机。

“妈,你身体……”

“我坐轮椅也去。”

母亲的声音忽然硬起来。

“我女儿被人欺负成这样,我不能再装不知道。”

楼道外,沈砚的车急刹在雨里。

他冲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慌。

“知夏,妈被带去派出所了。”

他喘着气。

“你能不能先跟民警说,这只是误会?”

第10章

许知夏看着沈砚。

楼道的灯有些暗。

他肩头湿了一片,头发贴在额前,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这是她很少见过的沈砚。

从前他总是体面。

体面地沉默。

体面地逃避。

体面地把所有难堪都推给她承受。

现在,周兰进了派出所,他终于急了。

“知夏。”

沈砚放低声音。

“我妈年纪大了,脾气冲。她做事没分寸,但她没有坏心。”

陈姨直接笑了。

“没有坏心?偷合同,伪造签名,扣孩子证件,造谣儿媳妇。你管这叫没分寸?”

沈砚脸色难看。

“陈姨,我在跟知夏说话。”

“我也在听。”

陈姨往许知夏身前站了半步。

“她以前没人撑腰,你们说什么是什么。现在有人听着,你不习惯?”

许知夏轻轻拉了拉陈姨。

“我自己说。”

她看向沈砚。

“不是误会。”

沈砚眼底一颤。

“你真要把我妈送进去?”

“是她自己把事情做到派出所。”

“她是我妈。”

“所以呢?”

许知夏问。

“因为她是你妈,我就要继续忍?”

沈砚抿紧唇。

楼道里,温梨抱着糖糖,母亲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

所有被周兰搅进来的人,都在看着他。

沈砚终于有些站不住。

“我会让她道歉。”

许知夏摇头。

“道歉不能改签名,不能把偷走的合同变回没偷,不能把她打出去的电话收回来。”

沈砚声音发哑。

“那你想怎样?”

“按程序走。”

四个字落下。

沈砚像被抽掉了力气。

他最怕的就是程序。

因为程序不讲亲情绑架。

只看证据。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许知夏到了银行。

母亲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有些白,却握着她的手不放。

陈姨推着轮椅,嘴里还在骂。

“你妈比你有骨气。”

母亲瞪她。

“你少说我女儿。”

陈姨哼了一声。

“护上了?早该护。”

许知夏被她们两句拌嘴逗得眼眶发热。

陆衡和秦律师也到了。

秦律师穿一身灰色西装,话不多。

“许女士,保管箱开取需要本人身份证和预留信息。你母亲可以陪同,但材料由你本人接收。”

许知夏点头。

流程很顺利。

银行工作人员核验身份,带她进入保管区。

保管箱打开时,她手心都是汗。

里面有一个文件袋。

父亲的字写在封面上:给知夏。

她打开。

房产赠与公证书。

房本。

一张定期存单。

还有一本旧账本。

账本第一页,是父亲写给她的话。

“知夏,夫妻可以同甘共苦,但别把自己活成别人手里的零钱。你帮人可以,先站稳。”

许知夏捂住嘴,眼泪落在纸边。

母亲在外面等她。

见她出来,轻声问:“看见了?”

许知夏蹲在母亲膝前。

“妈,我有家。”

母亲摸着她的头发。

“你一直有。”

上午九点半,她们去了店里。

老赵已经在门口等。

沈砚也来了。

他一夜没睡,眼底全是血丝。

周兰没来。

她还在派出所配合说明。

秦律师把材料一一摊开。

“店铺租赁合同续签,许女士作为原承租经营方之一,有权重新协商。沈先生若主张共同经营收益,可以在离婚财产分割中提出,但不能用伪造签名方式变更经营主体。”

老赵点头。

“我只认本人签字。”

沈砚低声说:“我不同意她单独续签。”

秦律师看向他。

“那就按原合同到期结算,店内设备、库存、品牌、客户资源另行评估。许女士有完整出资和经营账册,你也可以提交你的。”

沈砚沉默了。

他拿不出。

因为这些年,真正把店捧起来的人不是他。

许知夏把父亲留下的旧账本和自己的经营账册并排放在桌上。

“沈砚,账我会算清。属于共同部分,我不赖。属于我的,我也不会再让。”

沈砚看着她。

眼神复杂。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知夏平静地说:“我以前也不是没有底线。”

只是她把底线往后退。

退到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

中午,周兰来了。

她脸色灰败,头发乱着。

一进店,她就扑向许知夏。

“知夏,妈错了。”

陈姨立刻挡住。

“站着说。”

周兰眼泪说来就来。

“我是一时糊涂。我想着沈砚不容易,想着你们没孩子,心里急。我没想害你。”

许知夏看着她。

“你打电话给我舅妈时,也是一时糊涂?”

周兰哭声一顿。

“我就是急了。”

“偷合同呢?”

“我怕店没了。”

“伪造签名呢?”

周兰嘴唇抖了抖。

“我不懂法。”

秦律师淡声说:“不懂法不是免责理由。”

周兰立刻看向沈砚。

“儿子,你说句话啊!”

沈砚站在一边。

他看着母亲,又看温梨和糖糖。

温梨已经拿回证件,准备离开本市去姐姐那里住一阵。

她没再看沈砚。

糖糖牵着妈妈的手,小声问:“妈妈,我们不找爸爸了吗?”

温梨蹲下,擦掉眼泪。

“糖糖有妈妈。”

沈砚听见这句话,脸色白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他谁也没留住。

周兰还在哭。

“知夏,你让他们别追究了。妈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膝盖一弯。

许知夏后退一步。

“别跪。”

周兰以为她心软,立刻抬头。

“那你原谅妈?”

许知夏摇头。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用这种方式绑架。”

周兰愣住。

许知夏说:“你该道歉的人,不只我。还有温梨,还有糖糖,还有我妈。”

周兰看向温梨,脸上闪过难堪。

让她向一个她看不上的女人低头,比让她挨骂还难受。

可民警的电话还没断。

律师也在。

她终于僵硬地说:“对不起。”

温梨没有接受。

她只是抱着糖糖,低声说:“以后别再找我们。”

周兰脸色更灰。

沈砚走到许知夏面前。

“知夏,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许知夏看了他一会儿。

“就在这里说。”

沈砚喉咙发紧。

“我和温梨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许知夏点头。

“我知道了。”

“那你……”

“但你骗了我。”

她打断他。

“你明知道我怕孩子的事,还让你妈用糖糖刺激我。你明知道我为店付出多少,还想让我签净身出户。沈砚,婚姻不是只有出轨才算背叛。”

沈砚眼眶红了。

“我只是太累了。”

许知夏看着他。

“我也累。”

这一次,她没有替他的累让路。

离婚没有当场结束。

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秦律师陪许知夏整理证据,提交财产清单。

沈砚请了律师。

双方就店铺、房产还贷、经营收益慢慢核算。

周兰因伪造签名、擅自拿走他人证件等行为接受处理和调解,留下了书面记录,也赔偿了温梨因误工和补办材料产生的费用。

温梨带着糖糖走的那天,许知夏去送了她。

温梨站在车站门口,红着眼说:“许小姐,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许知夏说:“你最该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温梨抱紧女儿。

“我会记住。”

陈姨在旁边催。

“行了,车快开了。以后眼睛擦亮点。”

温梨破涕为笑。

“陈姨,你说话真凶。”

陈姨哼道:“凶点好,省得被人当软柿子。”

一个月后,许知夏搬进父亲留给她的老房子。

房子不大。

阳台有旧花架。

母亲坐在沙发上,慢慢择菜。

陈姨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嫌弃地看了一圈。

“灰这么多,你平时怎么住?”

许知夏笑了。

“慢慢收拾。”

陆衡站在门口,把一箱书放下。

“账本放哪里?”

许知夏指了指书柜。

“最上层。”

陆衡点头,没有多问。

他还是那个有分寸的人。

该在的时候在。

该退的时候退。

傍晚,沈砚来了。

他站在楼下,没有上楼。

许知夏下去见他。

他瘦了很多,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这是店里剩下的一些私人东西。”

许知夏接过。

“谢谢。”

沈砚看着她。

“知夏,我妈回老家住了。她这段时间也不好受。”

许知夏没有接话。

沈砚苦笑。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个。”

他沉默片刻。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你太顾家,太心软,太怕别人难过。”

许知夏说:“我确实怕。”

沈砚抬头。

她接着说:“但我现在更怕自己一直这样过下去。”

沈砚眼眶发红。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许知夏看着楼道口的灯。

那盏灯很旧,却亮得稳。

“沈砚,我不是突然不爱了。”

她声音很轻。

“是我每一次等你扶我,你都把手收回去。次数多了,我就学会自己站起来了。”

沈砚低下头。

很久,他说:“对不起。”

这一次,许知夏没有说没关系。

她只说:“我收到了。”

沈砚走后,陈姨站在楼上窗口喊。

“人走没?粥要糊了!”

许知夏抬头。

“来了。”

她转身上楼。

屋里有米香,有母亲轻轻的咳嗽声,有陈姨嘴硬心软的抱怨。

手机上,秦律师发来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财产调解。材料带齐。”

许知夏回复:“好。”

她把手机放下,走进厨房。

陈姨把勺子塞给她。

“尝尝咸淡。”

许知夏喝了一口。

温热的粥顺着喉咙落进胃里。

不疼。

她忽然想起那晚饭桌上,沈砚冷脸坐在对面,陆衡递来一勺南瓜羹。

那一勺没有让她丢脸。

真正让她丢掉尊严的,是她一次次替别人的冷漠找理由。

她把碗放下。

母亲在客厅问:“知夏,明天怕不怕?”

许知夏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不怕。”

她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声音平静,也坚定。

“人这一辈子,最该守住的不是一段关系,是自己不被随便践踏的那条线。”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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