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会刚结束,财务就通知我工资被扣8000。
我没问原因,直接在打印机上撕了张废纸,写了辞职信,摔在谢建平桌上。
他说“年轻人别冲动”,笑容还没收住,我人已经进了电梯。
手机震动,我妈发来微信:“闺女,别硬撑。”我没回。
快递箱还在门口堆着,手机上还有一笔转账记录——上周我刚垫付了谢建平他妈的住院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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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周一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
洗漱完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我妈发来一条语音,说老家降温了,让我多穿点。我回了个“知道了”,也没多说。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刘正在擦桌子。
她把抹布搭在水桶沿上,抬头看了我一眼:“美萱姐,早啊。今天开晨会,你准备了吗?”
“准备什么?”
“不清楚,财务那边的人昨天来了好几趟,好像有啥事。”
我没太在意。说实话,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快两年,从策划专员做到项目组长,工资从四千涨到六千,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亏待我。
晨会要开,我把自己最近做的那个方案打印出来,装订好,提前进了会议室。
九点十分,人到的差不多了。
谢建平端着杯子走进来,冲大家点点头,说开会。他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沉稳,让人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会议室里开着灯,空调嗡嗡响。墙上贴着的季度目标还没撕,几个同事趴在桌上写记录。
轮到我说项目进展的时候,我站起来,把方案简单讲了一遍。
谢建平靠在椅背上,听完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谢建平这人就是不爱夸人。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财务的刘姐站起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说:“本月工资有调整,涉及几位同事。”
她念了几个人名,包括我在内。
我竖起耳朵,听她往下说。
“郭美萱,因项目结算周期调整,本月绩效扣发,对应金额8000元。”
会议室安静了。
我愣了两三秒。
8000块?
我工资一共才6000出头,绩效加奖金勉强凑到7000多,这个月光扣绩效就8000?
那不是意味着我下个月工资不仅一分没有,还得倒贴?
“刘姐,你搞错了吧?”我站起来。
刘姐头也没抬,说:“不会错,老板签过字的。”
我看向谢建平。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是,我签的。公司最近资金紧张,项目回款慢,绩效这块可能要压一压。”
“可我这个月的项目已经做完了啊。”我说,“回款慢也不是我的问题,凭什么扣我的工资?”
“这是公司的规定。”
“什么规定?你今早才给我说?”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不说话,低着头看桌面,偷偷瞄一眼我的方向又移开。
谢建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他已经有点不高兴了。他清了清嗓子,说:“你要是不理解,会后可以来找我谈。”
“不用了。”
我转身走到打印机旁边,从纸盘里撕出一张废纸,在背面写了几个字。
“辞职信。”
写完,我把它放在谢建平面前的桌子上。
他看了一眼那行字,笑了笑:“年轻人别冲动。”
我没理他,拿起包,走出会议室。
脚步很快,快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在喊“美萱姐”,但我没回头。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站进去,看着那个数字键不断跳动。
一楼到了。
门开的一瞬间,谢建平正站在电梯口,像是一直在那里等我。
他冲我笑了笑,说:“年轻人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上周我帮他垫付他妈住院费的事。那天他手机丢了,联系不上家人,我急着交费,就从自己卡里转了8000。
这个事他应该还记得。
可我什么也没说,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
辞职之后,我没直接回家。
街上人不多,我找了家面馆,点了碗面。手机响了,我妈发来微信:“闺女,妈知道你在城里难,别硬撑。”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发酸,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说啥。
最后回了一句:“没事,妈,我挺好的。”
面端上来,我一口一口往嘴里扒,连汤汁都喝干净了。
吃完我给我朋友林慧敏打了个电话,说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说:“为啥呀?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扣我工资,8000。”
“什么?谢建平脑子坏了吧?”
我没回答。
林慧敏又说了几句,大意是让我别冲动,先把工作找好再换。但我已经递了辞职信,不可能再回头了。
挂了电话,我找了家快递站,问他们招不招人。
站长是个胖大姐,上下打量我一眼:“送快递?你有车吗?”
“有电动车。”
“行,明天来上班。”
我走出快递站的时候,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上一秒还是坐在办公室的白领,下一秒就成了风吹日晒的快递员。
但我不后悔。
那8000块,我不欠他什么。
晚上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十点多了。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看到一条朋友圈,是前同事发的:“公司最近好热闹,某人走了之后,唐星睿直接升副总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睛慢慢眯起来。
唐星睿?
他是我以前的部门主管,做事的风格我不太喜欢,经常甩锅给下面的人。我跟他关系一般,平时工作能避就避。
怎么我刚走,他就当副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但也没多想,翻身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电动车,开始送快递。
我穿着快递站发的工作服,脖子上挂着工作牌,背着一个很重的快递包,一家一户去敲门。
第一单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我爬了六层楼,把东西交到收件人手里。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接过快递时笑着说:“谢谢姑娘,辛苦了。”
这一句“辛苦了”,让我心里舒服了一点。
接下去几天,我慢慢上手了。
送快递虽然累,但不用看人脸色,干完了就可以休息。钱少点,但挣得踏实。
直到有一天,我送快递路过老公司楼下。
我本来不想往那边走,但站长安排的单子里,有一个地址刚好在老公司隔壁那条街。
我骑到那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司大门出来。
是谢建平。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好像一只脚使不上力,一脚轻一脚重。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把电动车往路边停,躲在树后面。
谢建平走到路边,用手撑着一根柱子,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抬起头,左右看看,像是在等人。
过了几分钟,又一个人从公司出来。
是唐星睿。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手上拿了个文件袋,走路很稳,表情很轻松。
他走到谢建平跟前,说了什么。
谢建平的表情变了。
我从树后面看过去,两个人像是起了争执,但声音不大,听不太清。我只看到谢建平的右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
唐星睿笑了一下,拍了拍谢建平的肩膀,转身走了。
谢建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背影,看起来特别疲惫。
我缩回树后面,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
唐星睿升副总的新闻,谢建平发抖的腿,那份文件袋。
这中间,肯定有事。
02
那天之后,我连着三天都没睡好。
脑子里一直在转,老公司的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反复播放。谢建平的腿,唐星睿的文件袋,还有那条朋友圈。
我试着不去想,但不行。
第四天,我又收到一个单子,是送到老公司隔壁那栋楼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送到的时候,我没急着走,在老公司楼下转了一圈。保安老李认识我,喊了一声:“小郭,你咋跑这来了?”
我说送快递顺路,聊了两句。
“公司最近咋样?”我随口问。
“还行,就是老板好像身体不太好,这几天请了好几回假。”老李压低声音说,“听说唐经理现在管事了,比老板在的时候还忙。”
“哪个唐经理?”
“唐星睿啊,你走了没多久就升副总了。”
“哦。”
我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觉得这一切太快了。
我刚走,谢建平的身体就出问题,唐星睿就升官。
这逻辑好像是连贯的,但又好像少了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打来电话。
“闺女,工作找着了吗?”
“找到了,先干着快递,不着急。”
“快递?”我妈的声音提高了,“你一个大学生跑快递?你是不是受啥委屈了?”
“没有,我就是想换换环境。”
“你别骗妈。”
“真不骗。”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发呆。
我妈说得对,我确实在骗她。
但我说不出实情,总不能告诉她我老板扣我工资,我气不过辞职了吧?那只会让她更担心。
我翻了个身,手机突然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郭美萱吗?”
“是我。”
“我是王凤霞,前公司的财务,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王姐?”我一下子坐起来,“你找我啥事?”
“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但跟谢建平和唐星睿有关。”
我心里咯噔一下,沉默了两三秒。
“行,在哪见?”
“明天下午三点,东区那个老茶馆。”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骑车去了茶馆。
茶馆不大,开在一条巷子里,门口的招牌已经褪色。
我推门进去,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面前放着一壶茶。
她看见我,招了招手:“小郭,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
王凤霞给我倒了杯茶,说:“你走得急,我没来得及跟你说。”
“王姐,你为啥从财务变成保洁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声说:“因为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
“唐星睿在做假账。”
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王凤霞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做了二十多年财务,账目有问题,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唐星睿从去年开始,通过几个外包公司把公司资金往外转,金额加起来得有四十多万。”
“谢建平知道吗?”
“知道,但他不敢动。”
“为啥?”
“因为他也被唐星睿抓住了把柄。”
王凤霞顿了顿,说:“谢建平患了渐冻症,你知不知道?”
我愣住了。
“渐冻症?”我重复了一遍。
“是,去年年底在省医院确诊的。”王凤霞说,“他自己出钱治,但公司的钱不够,他就挪用了部分资金。唐星睿不知道从哪拿到了证据,拿着那东西要挟他。”
我脑子里嗡嗡的。
“那他扣我钱……”
“那是唐星睿授意的。”王凤霞看着我,“唐星睿让谢建平拿你开刀,证明他听唐星睿的话。那8000块,最后也没进公司账户,全进了唐星睿的口袋。”
我的手在发抖。
“那我给他妈垫的住院费呢?”
“谢建平他妈住院,是他自己的钱,他手机丢了,没法转账,才让你垫的。他本来想还你,但唐星睿不让他还。”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你为啥要告诉我这些?”
王凤霞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因为你年轻,没被这些人情世故压垮。而且,我也想扳倒唐星睿。”
“他有啥证据?”
“他那笔假账的证据,我一直藏着。”王凤霞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唐星睿伪造的外包合同和转账记录。只要公开,他跑不了。”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心跳得很快。
“谢建平呢?他就这么认了?”
“他不认也不行。”王凤霞叹了口气,“他生了病,公司的事精力跟不上,唐星睿又有他挪用钱的证据,他一直被压着。”
“那他想怎么收场?”
“他想卖公司,把钱留给他妈。”王凤霞压低声音,“唐星睿的表哥想收购,已经在谈了。”
“什么时候谈?”
“下周。”
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很烫,但我不在乎。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骑车在路上,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在想,谢建平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可以扣我工资,逼我走,但转头又能让自己生病的老母亲压在我身上。
他不是坏人,但他做的事也不像个好人。
可我又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他拄着拐杖签字的样子,心里又说不上什么滋味。
一码归一码。
那8000块,我得要回来。
我翻出手机,找到林慧敏的电话,打了过去。
“慧敏,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赵总,医药公司的那个老总。我之前送快递的时候认识他,他对我印象不错。”
“你想干啥?”
“我想请他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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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林慧敏回了电话。
“赵总的秘书联系了,下午三点,他们公司。”
“谢了。”
“你别莽撞,有啥事跟我说。”
“放心。”
挂了电话,我去快递站请了半天假,骑着电动车去了赵总那家公司。
赵总的公司挺大,一栋写字楼,门口挂着“华仁医药”的大牌子。
我走进大厅,前台打电话确认后,把我带到了五楼会客室。
等了不到五分钟,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小郭,好久不见。”
“赵总好。”
赵总坐下,给我倒了杯水:“你突然找我,有啥事?”
“我想请赵总收购一家公司。”
他放下水杯:“哦?说说看。”
我把老公司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提王凤霞,只说唐星睿开始做假账,谢建平生病,公司快被低价收购。
“你说的是营销咨询那家公司?”
“是。”
赵总思考了片刻:“小郭,你知道收购一家公司要花多少钱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家公司值多少钱。”
“你说说。”
“那家公司手里有个大客户,是你们医药行业的。他们的服务合同还签了三年,每年支付服务费80万。”
赵总的眼神微微变了:“你确定?”
“确定。这个客户的项目是我做的,我手里有合同副本。”
赵总沉默了几秒:“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唐星睿和他表哥什么时候谈收购,也知道唐星睿做假账的证据在哪。”
赵总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我:“你一个小姑娘,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有人不想让唐星睿得逞。”
他没再追问,沉吟了一会儿:“这事儿我得考虑一下。你留个电话,我这两天联系你。”
我留了电话,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总叫住我:“小郭,你这是为了什么?”
“讨个公道。”
我说完,走出会客室。
两天后,赵总打来电话:“小郭,我刚跟财务沟通了,收购可以谈。但有个条件。”
“您说。”
“收购之前,你得先拿到那笔假账证据。我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
“行,我来办。”
挂了电话,我立刻联系王凤霞。
“王姐,赵总愿意谈,但需要证据。”
“证据我留着,但你要答应我,只能用来自保,不能用去做违法的事。”
“我答应。”
“好。”
王凤霞第二天把那袋子证据送给了我。我仔细看了,里面是几份合同和转账单,做得挺逼真,但有几个地方的签名明显是伪造的。
我把这些东西拍照存了一份手机,原件收好。
然后我又去做了一件事。
我找到老公司那几个我在的时候关系不错的同事,旁敲侧击问了一些事情。她们说,唐星睿升职之后,公司氛围变得很压抑,很多人都在准备跳槽。
其中一个叫程雅雯的小姑娘,刚来三个月,跟我说:“美萱姐,我听说唐总要换一批人,我们这些老员工可能都留不住。”
“你从哪听说的?”
“他跟人事说话,我路过不小心听到的。”
我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一周后,赵总给我打电话:“小郭,我这边准备好了。但有个问题,唐星睿他表哥是搞投资的,认识的人多,我不好直接出面。”
“那赵总的意思是?”
“我可以安排一个人,以投资方的名义去跟他们谈。等签了协议,我再出面。”
“这个人选我认识吗?”
“你认识。”
第二天下午,赵总安排的人来了。
是林慧敏。
她说她以前干过两年金融,知道这行的门道。赵总让她以“某投资公司顾问”的身份去跟唐星睿的表哥谈收购意向。
我听完,心里不由自主地佩服赵总的布局。
这一招,比我想的深多了。
谈判定在周五下午。
地点是唐星睿表哥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林慧敏穿了一身正装,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在角落,戴了个帽子,假装看手机,实则在观察。
唐星睿表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溜光。
他带着唐星睿一起出场。
两人坐在林慧敏对面,笑着说:“林总,听说您对我们公司感兴趣?”
“是有这个意向。”林慧敏语气从容,“不过我需要先看看贵公司的财务报告。”
“没问题,回头让财务整理一份。”唐星睿表哥说着,又补充,“不过,我们最近有一个意向买家,出价很高,林总要是想谈,得抓紧。”
“多少?”
“700万。”
“不考虑降价?”
“这已经是友情价了。”
林慧敏笑了笑,放下咖啡杯:“再考虑一下。”
她起身,冲两人点点头,走了。
我跟着她走出咖啡馆,在一个拐角处追上她。
“慧敏,你觉得咋样?”
“他报的价太高,但看得出他急着出手。”林慧敏低头看了看手机,“赵总说,他会拿一个对手的出价给他们看,逼他们降价。”
“对手出价?”
“假的。”
我忍不住笑了。
这一招,够狠的。
一周后,赵总那边的人传来消息:唐星睿表哥同意以520万的价格成交。
赵总让我先签约,以“新投资人”的名义走流程。
我知道,这意味着我很快就能重新站在那些人面前。
但不是以辞职员工的身份。
是以老板之一的身份。
签约那天,唐星睿表哥安排了公司最大的会议室。
我穿着一件黑色西服,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唐星睿愣住了。
“郭美萱?”
我笑了笑:“好久不见,唐经理。”
“你怎么……”
“我是新投资人。”
唐星睿的脸一下子白了。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没有人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
唐星睿盯着我,好像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但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假账的证据,放在会议桌上:“在签约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这笔账算清楚。”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那份文件。
安静得可怕。
04
会议室里静得连空调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唐星睿盯着桌子上那份文件,脸色从白变成灰。
“郭美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文件朝他推过去,“就是想让大家看看,这笔钱去哪了。”
我翻开第一页,是那份伪造的合同。
“这份合同,是去年十二月的。甲方公司叫‘华锦科技’,注册地址是你们家的楼下。”
唐星睿的脸又白了一分。
“我查过,华锦科技从来没跟你们公司做过生意。但你的财务流水显示,这家公司汇了16万到你们公司的账户上。”
我继续说:“这16万,后来又原封不动转到了一家叫‘宏达咨询’的账户。宏达咨询的法人代表,是你表姐。”
会议室里其他人互相对视,小声议论。
“你胡说!”唐星睿站起来。
我看着他,一动不动:“我有证据。”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转账截图的照片:“这是你表姐的账户收到钱的截图,时间、金额都对得上。”
唐星睿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上个月那8万……”我继续说。
“够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停住,看着他。
他额头的青筋都凸起来了,咬紧牙关:“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把文件合上,放进包里,“就是想让你知道,这笔账,有人记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只有唐星睿还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表哥在旁边站着,脸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
我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那栋楼,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想起一件事——王凤霞说过,真正的证据只有一笔,其他的都是我编的。
那16万的合同是假的。
那8万的转账记录也是假的。
但唐星睿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他真的做了。
第二天,赵总那边传来消息:唐星睿表哥取消了收购计划,说是“内部有纠纷”。
我心里清楚,唐星睿的事暴露了,他表哥不敢再跟他合作。
但事情还没完。
我知道谢建平挪用公款的事还没解决。
如果唐星睿狗急跳墙,把那件事也捅出来,谢建平就麻烦了。
我需要赶在他之前,把这件事解决掉。
我再次找到王凤霞。
“王姐,唐星睿那边已经放弃了收购,但谢建平的事,你帮得上忙吗?”
王凤霞想了想:“他挪用的钱不多,加起来不到十万。他后来补了一些,还剩三四万。”
“那怎么办?”
“你要是能拿出证据,证明这笔钱是给他妈治病的,那就不算挪用公款。最多算违规借款。”
“我有。”我看着她说,“上周我垫付的住院费,可以证明。”
“那就够了。”
当天下午,我和王凤霞一起去了医院。
谢建平的母亲还在住院,我找了她的主治医生,开了一份病历和缴费单。
然后,我又找到谢建平,把这份材料放在他面前。
他坐在病床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看完那份病历,抬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小郭,我……”
“别说了。”我说,“那8000块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他低下头,没说话。
“但这件事先放一放。”我把那份病历塞进包里,“你现在要解决的,是唐星睿的后手。”
三天后,唐星睿果然出招了。
他实名举报谢建平挪用公款。
警察来公司调查。
谢建平被叫去配合调查。
整个公司炸了锅。
离职员工群里议论纷纷,有人说谢建平完了,有人说公司要关门。
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送快递。我放下电动车,赶到公司。
办公室里乱糟糟的,很多人围在一起说话。
唐星睿站在走廊尽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抱着手臂看着热闹。
看到他这副表情,我反倒心里定了。
“王姐,把东西给我。”
王凤霞递给我一个文件袋,里面是那份病历和缴费单。
我走进会议室,推开门。
警察正在问话,谢建平坐在椅子上,脸色蜡黄。
“同志。”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有证据证明,谢建平挪用的钱,是用给自己母亲治病的。”
警察打开文件袋,看了一会儿。
“这是病历?”
“是,还有缴费证明。那个时间段,他的工资卡刚好丢了,只能用公司卡先垫付。”
警察合上文件袋:“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可以。”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警察离开。
谢建平抬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冲他点了下头,走出了会议室。
两天后,警方正式通知:谢建平挪用公款行为属于临时性资金周转,且经核实确用于母亲医疗救治,不构成犯罪。
唐星睿在办公室里摔了手机。
我在出租屋里听到这个消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谢建平的来电。
“小郭,谢谢你。”
“不用谢。”我说,“那8000块,你什么时候还我?”
他沉默了一下。
“等公司缓过来,第一个还你。”
我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变好。
但我知道,还差一步。
那天下班后,我骑车去医院。
谢建平还在医院陪他妈,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病床旁边,手撑着头,像是在睡觉。
“老谢。”
他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你咋来了?”
“把这个签了。”
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是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赵总的意思是,我以“战略顾问”身份参与公司运营,占公司30%的股份。
谢建平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小郭,你这是……”
“你手下没人了,唐星睿走了,其他人要么不顶事,要么不敢跟我。”
“那你呢?”
“我想把这个公司重新做起来。”
谢建平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签了。
但他最后还是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你比我强。”他说。
我把文件收好,看着他笑了一下:“你也不差,至少你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低下,靠在了病床边上。
我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的灯光昏黄,但我的脚步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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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签完股份转让协议后,我正式成了公司的股东之一。
但我没急着去公司上班。
我先把快递站那边的活辞了。
胖大姐听说我要走,有点舍不得,说:“你这丫头干活利索,真舍不得放人。”
我说有空还会来看她。
然后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妈看见我突然回来,吓了一跳。
“你不是在忙吗?咋回来了?”
“休息几天。”
我没跟她说公司的事,也没说股份的事。
就是陪她买菜做饭,去菜市场转了一圈。
我妈唠叨了几句,说我这段时间瘦了,让我多吃点。
我笑笑,没说话。
回城那天,我妈往我包里塞了一袋自家种的苹果,说:“别省着吃,买点好的。”
我点点头,上了车。
火车开出站台,我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向后退。
我知道,回去之后,有很多事等着我做。
到了公司,我换了一身正装。
推门进去,前台小刘看见我,愣了好几秒才喊:“美,美萱姐?”
“你咋回来了?”
“我来上班的。”
她张了张嘴,没再问。
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那间以前放杂物的房间,现在收拾干净了,摆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我在桌子后面坐下,开始看公司最近的账目。
情况比我想的还糟糕。
唐星睿走的那个月,公司项目停工,客户流失了一大半,账上的钱只够发下个月的工资。
我看完账目,给赵总打了个电话。
“赵总,公司情况不太好,我想跟您聊聊。”
“行,明天你来我办公室。”
第二天,我去了赵总的公司。
他还是老样子,精神很好。
我把公司的账目放在他面前:“唐星睿走了之后,公司等于空转了一个月。现在急需新客户,不然下个月就发不出工资了。”
赵总看了一眼账目:“你想怎么弄?”
“我想把之前跑掉的客户重新拉回来,同时开发新客户。”
“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
赵总点点头:“五成够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小刘,把张老板的联系方式给小郭一份。”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小郭,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谢谢赵总。”
拿了张老板的联系方式,我立刻约他见面。
张老板是做食品的,公司不大,但每年广告预算不少。
他之前跟我们公司合作过一年,后来因为制作方案出了问题,闹得不愉快,合同到期就没续。
我约他在一家茶馆见面。
他五十多岁,穿着休闲装,看起来挺随和。
“张总,您好,我是之前跟您对接项目的小郭,您还记得吗?”
“哦,记得,你那个方案做得还不错,就是后来执行那边出了问题。”
“那件事我也知道,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我诚恳地说,“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新合作。”
“新合作?”张总笑了,“你这小姑娘,还挺敢。”
“我是认真的。”我拿出公司最新的案例册子,“我们换了一批人,新的团队更专业,费用也有优惠。”
张总翻着册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册子:“先做个方案吧,合适的话,我考虑。”
“行。”
从茶馆出来,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是第一步。
回公司后,我连续加班三天,做出了张老板的方案。
第四天,我带着方案去了张老板公司。
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还不错,比我预期的好。”
“那我们……”
“合同先签一年,预算30万,分季度支付。”
我心里一下踏实了。
签完合同出来,我站在大楼外面,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挺刺眼的,但我没觉得难受。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唐星睿走后第二个月,公司迎来了第一个大客户。
那天晚上,我去了医院。
谢建平的病又重了一些,腿已经站不起来了,轮椅推着走。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吃晚饭,菜很清淡,白粥加两个小菜。
“公司咋样了?”
“刚签了一个30万的客户。”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真的?”
“骗你干啥。”
他沉默了几秒,低下头:“小郭,我欠你一个道歉。”
“不用。”
“那8000块……”
“等公司缓过来再说。”
他没再坚持,只是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确实不是坏人,但他做的事,也不全是对的。
可是,谁又不是呢?
回去的路上,我骑着共享单车,风迎面吹来。
手机响了,是王凤霞。
“小郭,我在公司楼下看到唐星睿了。他好像还想搞什么名堂。”
“他一个人?”
“和一个男人。”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转了几圈。
唐星睿来了。
这意味着,事情还没结束。
但我不怕。
该来的,总会来。
他要是想继续,我奉陪。
我握紧车把,用力蹬了几圈。
路灯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但我的方向,很清楚。
06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公司。
小刘看见我,脸色有点奇怪:“美萱姐,唐,唐经理在外面。”
“唐星睿。”
我放下包,走到前台。
唐星睿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脸黑了一圈,眼睛下面带着眼袋。
看见我,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郭总,好久不见。”
“你来干什么?”
“谈点事。”
“关于公司的事。”
我打量他一眼:“进来吧。”
我把他带进会客室,给他倒了杯水。
唐星睿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悠闲的样子。
“郭美萱,你现在是老板了,我挺佩服你。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
“你说。”
“谢建平那个人,不值得信任。他当年挪用的钱虽然不算多,但万一哪天他病得厉害了,他那些亲戚找上门,你怎么办?”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你别天真了。”唐星睿往前倾了倾身子,“他现在是没什么,但以后呢?你知道他那些医药费谁付?他妈住院谁管?这些烂摊子,迟早要甩你头上。”
“说完了?”
“还没。”唐星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里有一笔账,是你走后那段时间,谢建平私下转给亲戚的。加一起八万多。”
我拿过文件,翻了翻。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护着的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把文件合上:“那你呢?你做假账的事,就这么算了?”
唐星睿的脸色变了变:“那件事,咱们可以谈。”
“谈什么?”
“你把那份证据还我,我把这张纸撕了。以后各不相欠。”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唐星睿,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会算计?”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那笔假账,我已经发给赵总了。你表姐那边的流水,我也保留了。你今天来,是想给自己找后路,还是想继续赌一把?”
唐星睿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次,没说出话。
“如果你还想继续赌,我不拦你。但你要是真聪明,就别再来了。”
我站起来,打开门:“请吧。”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拿起包,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郭美萱,你不怕谢建平把你卖了?”
“那也得他卖得动。”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关上门。
然后我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天下午,谢建平给我打来电话。
“小郭,唐星睿来公司了?”
“你消息倒灵通。”
“我有人。”他顿了一下,“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私下转了八万多给你亲戚。”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那是给我姐的。我妈住院的时候,她一直在伺候,我给的钱算补偿。”
“是吗?”
“你可以查。”
我握着电话,没接话。
谢建平又说:“小郭,我知道你不信我,这很正常。但有些事,我没必要再瞒你。”
“你瞒我的事还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地板上。
有些事,我知道;有些事,我不知道。
但我已经不想再追问了。
因为问也没用。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公司里只剩我一个人,灯都关了,只有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电脑,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大厅的桌子上有一个信封。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没有署名。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支票。
金额是8000块。
旁边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欠你的。”
字迹很熟悉,是谢建平的。
我盯着那张支票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然后把支票折起来,放进口袋。
锁上门,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支票去了银行。
存了。
8000块,不多不少。
走出银行,我给谢建平发了条消息:“收到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心里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只是觉得,这钱,应该的。
当初扣我的时候那么果断,现在还,也该一样果断。
但这不代表我和他之间的事就完了。
只是这件事,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慢慢好转。
张老板那边的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客户反馈不错。
赵总又帮我介绍了两个新客户,签了60万的合同。
公司账上原来的亏空被填上了,员工的工资也发得及时。
我让王凤霞重新做了财务系统,所有账目公开透明,杜绝造假。
留下来的员工都说,现在的公司,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知道,这是因为没人再搞小动作了。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我被扣的那8000块。
一个月后,是我生日。
那天我照常上班,没什么特别的。
下班的时候,林慧敏打电话来:“出来吃饭,给你庆生。”
我懒得去,但她态度很强硬。
最后我还是答应了。
她选了一家川菜馆,点了一桌辣菜。
两个人,边吃边聊。
席间,她问我:“你现在还想那个事吗?”
“扣工资的事。”
我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有时候想。”
“怨吗?”
“说不怨是假的。”我说,“但也没那么怨了。毕竟,现在发展得还行。”
“那你以后咋办?就一直干这个?”
“不知道。”
林慧敏端起杯子:“来,干一杯。”
“干。”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菜单翻了翻。
我想起两年前的自己,背着包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心里只有一句话:我得靠自己。
现在也是一样。
只是兜兜转转,走回来。
但我没输,也没赢。
只是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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