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艳芳先去严打领导小组报个到,然后准备再去龙溪村。可是她已经去不了,原来突然来了一个任务,要她和师傅出一趟差,去深圳调查一个案子,并把犯人带回来。
那时深圳刚成立特区不久,进去还要有边防证,他们虽然是警察,但有些证件也非得要办不可,虽然是在公安局里面办,但办下来还是花去了半天的时间。
下午两人坐上长途班车,赶到深圳银湖车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整整花去了二十四个小时。
人生地不熟,最麻烦的是语言上很难沟通,深圳的警察普通话虽然不标准,但还能听得懂。下去调查,要接触的人讲的都是白话,他们半句都听不懂。还好深圳公安局给他们派了一个警察协助工作,但办案的速度显然慢了很多。
等他们押着犯人回到公安局,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对平常人来说也就是过日子而已,但对吴建国来说,他的生命画上了终止符。
从重从严从快的大形势下,他的案子从头到尾才一个多月,就宣判了,判了个立即枪决。
罗小梅哭肿了双眼,跑去公安局找刘艳芳,被告知刘艳芳出差了,去了哪里无可奉告。
枪决犯人那天,建国的母亲哭得晕死几次,由建国已嫁的姐姐在家陪着,怕万一有什么意外。
建国的父亲忍着巨大的悲痛,请了一辆手扶拖拉机,买了一口棺材,叫上几个人,拉到刑场外等着。
刑场上拉起了警戒线,建国的父亲远远看见那一排跪着的死刑犯虽然背对着自己,但他还是认出谁是自己的儿子。
枪声过后,法医验明正身,警戒线撤去,建国父亲跑过去抱着自己的儿子,也晕死在地上。
手扶拖拉机一路往回开,上面的棺材一路在滴血。
黄昏的时候,龙溪村那座龙脊上多了一堆新土,土上插了根竹子,竹子上飘着一条白纸条,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别人也许会忘记,那里埋着的人是谁,但罗小梅不会忘记,那里埋着的是她的初恋。她和梁秀儿的仇,就这样结上了。
头七那天,建国的母亲拖着虚弱的身体,早早起了床,在锅里煮好了肉,还煮了一碗建国喜欢吃的糯米团子。建国的父亲也起来了,准备了一蛇皮袋的纸钱,收拾停当,两个老人慢慢向龙脊走去。
龙脊的深秋哀草遍地,秋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咽的声音。建国的母亲泪也哭干了,喉咙也哭哑了,发不出声音来。
她默默的坐在儿子的坟前,看着老公给儿子上香,烧纸,把那个土堆堆高一些,然后一步三回头,相互搀扶着一起回去。
到了晚上,月亮还没有出来,痛苦了一个多月的建国母亲躺在床上睡着了,随即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她依然在床上躺着,但能看清楚房间里的一切。
只见关着的房门,有一缕青烟从门缝里挤进来,飘飘缈缈,慢慢变成了一个人形,正是自己的儿子建国。他胸前有个洞,正在往外汩汩冒着血。
建国的母亲大哭,喊着我可怜的儿子,可是声音发不出来。
却听建国说,娘,我是被冤枉的,那个梁秀儿没死。
建国母亲极力张嘴想说话,她想问,梁秀儿没死,她在哪里?
但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呜呜呀呀的声音,建国似乎明白娘的意思,对娘说,梁秀儿和她的男人在深圳。
娘问,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由于说不出话来,急得她伸手蹬脚连比带划,动静惊醒一旁早已睡着了的建国父亲。他连忙坐起来,把老婆摇醒,问,你又做恶梦了?
建国母亲用尽全力崩出一个字,灯。
灯被点亮了。她又崩出一个字,水。
一碗水端过来,被她喝干净。许久,只听建国母亲声音沙哑的说,儿子回来了,你摇醒我做什么?我正在和儿子说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秀儿没死,和她的男人在深圳。
他没有说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么?
我正在问,被你摇醒了。
那怎么办?
明天去找我哥,叫他带你去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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