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是陈瑶发来的消息。
“今晚我不回来了,在周彦这边住。”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两分钟,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冰箱压缩机嗡嗡地转。
明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
我打了过去,响了三声,她接了。
“怎么了?”她的语气很随意,背景里有音乐声,像是那种轻爵士,还有杯子碰撞的声响。
“你说你在周彦家?”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对啊,他今天心情不好,刚失恋,我过来陪他喝两杯。”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好像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明天我们要去民政局。”
“我知道啊,我又没忘。”她笑了,那种笑我在电话里都能想象出来,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放心,我明天肯定准时到。”
“你在他家过夜?”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她说:“你介意不介意?”
那个语气,怎么说呢,不是试探,不是心虚,甚至不是询问。
是一种得意。
一种笃定我不敢说什么的得意。
我握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我和陈瑶认识三年了。
三年前我刚从北京回来,在老家这座三线城市开了间小工作室,做平面设计的。她是隔壁房产中介的业务员,来我店里印名片。
她那时候二十五岁,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声音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青苹果。
我给她设计了三版名片,她选了最贵的那版。
“你这人做事挺靠谱的。”她当时说,手指点了点名片上的logo,“以后我们公司的单子都给你做。”
她就这么闯进了我的生活。
先是一周来两三趟,后来每天都来。有时候带杯奶茶,有时候带盒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我工作室的沙发上刷手机,等我下班一起去吃饭。
她嘴甜,会说话,跟我妈视频的时候一口一个阿姨,把我妈哄得合不拢嘴。
她会记得我所有的习惯。我胃不好,她早上六点起来熬小米粥,装在保温桶里送到我工作室门口。我熬夜改稿,她就在旁边陪着,困得眼皮打架也不回去。
我那时候觉得,这姑娘真好。
真的,特别好。
但周彦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像一根刺。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陈瑶跟我确定关系的第三天。
“我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叫周彦,是我男闺蜜。”她挽着我的胳膊,一边刷手机一边说,“我们认识六年了,比认识你还久,你不会吃醋吧?”
我当时没多想,还开了句玩笑:“男闺蜜这种生物,不是据说都别有用心吗?”
她拍了我一下,说我想多了,周彦就是她兄弟,纯兄弟。
后来我见到了周彦。
说实话,第一印象还不错。他长得挺精神,一米八几的个子,说话客客气气的,还主动请我喝酒。
酒桌上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瑶瑶这姑娘你别看她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特别细,你得对她好点儿。”
“她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跟她吵架了别跟她硬顶,哄哄就好了。”
“她胃也不好,你多看着她点儿,别让她老吃辣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陈瑶就在旁边托着下巴笑,眼睛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他。
那时候我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现在想想,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家邻居对你的房子了如指掌,连哪个角落容易返潮、哪扇窗户关不严都一清二楚。
而他从来不曾住在这里。
我们在一起的这两年里,周彦的影子无处不在。
我和陈瑶第一次吵架,是因为她半夜十二点接到了周彦的电话。
电话那头周彦喝醉了,在酒吧吐了一地,服务员用他手机拨了最近通话。
陈瑶二话不说就穿衣服出门。
我说我陪你去。
她说不用不用,你明天还要早起,我一个人就行。
我说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她说没事,我打车,到了给你发消息。
她出门之后,我坐在床上等到凌晨两点。
她发来一条消息:到了,放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我发微信,问她怎么样了。
十分钟后她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里是周彦的呕吐声,她压着嗓子说:他喝太多了,我得照顾他一会儿,你先睡吧。
我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没回来。
第二天中午,她出现在我工作室门口,带着两个黑眼圈,笑嘻嘻地说:“昨晚周彦吐了一晚上,我都没怎么睡。”
我当时站在门口,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一个女孩子,半夜去照顾一个喝醉的男人,你觉得合适吗?”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会吃醋了吧?周彦是我闺蜜,我跟他能有什么?”
“闺蜜”这个词,她说了无数遍。
好像只要说出这个词,一切不合理的事情就都变得合理了。
后来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周彦失恋了,陈瑶要去陪。
周彦搬家,陈瑶要去帮忙。
周彦生日,陈瑶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花了一整个周末亲手做了个蛋糕。而我的生日,她在前一天晚上才想起来,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张贺卡,写了两行字。
周彦生病了,陈瑶请了三天假去照顾他。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她给我发了个红包,说:自己去医院看看,别撑着。
我有时候会想,到底谁才是她男朋友。
但每次我提出这个问题,陈瑶就会用一种很委屈的眼神看着我。
“我跟周彦真的只是朋友,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我们认识六年了,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还能轮得到你?”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她这些话,配上那种委屈的表情,每次都能让我哑口无言。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气了。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是不是我这个人心胸太狭隘,容不下女朋友有一个要好的异性朋友。
我妈说我:“你这孩子,心眼儿怎么这么小?瑶瑶对你还不够好啊?”
我朋友说我:“人家姑娘对你掏心掏肺的,你就因为一个男闺蜜在这儿疑神疑鬼,至于吗?”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是我错了。
是我小题大做。
是我格局不够。
可是没人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她男朋友发烧的时候她在照顾另一个男人。
没人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她男朋友的生日她随便对付,另一个男人的生日她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
也没人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每次周彦一打来,她就像接到了圣旨一样,不管当时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这些细节,像沙子一样,一粒一粒地堆积在我心里。
不重。
但硌得慌。
领证这件事,是我妈提的。
我妈很喜欢陈瑶,觉得这姑娘嘴甜、会来事儿,是过日子的好手。
“你们也谈两年了,该定下来了。”我妈说,“我看瑶瑶挺好的,你抓紧点,别让人家姑娘等太久。”
我跟陈瑶提了。
她想了想,说:“行啊,那就领呗。”
说得很随意,像是在答应周末去看场电影。
我心里不是没有犹豫。
但我想,也许领了证就好了。
也许结了婚,她就会把重心放在家庭上,就会跟周彦保持距离。
也许。
我预约了民政局的时间,周五早上九点。
周四的下午,我提前关了工作室,去商场买了戒指,去花店订了一束玫瑰。
花店的小姑娘问我要什么颜色的包装纸。
我说红色吧,喜庆。
小姑娘麻利地包好花,递给我的时候笑眯眯地说:“大哥,祝你们幸福。”
我接过花,说谢谢。
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晚上七点,我给陈瑶打。
“明天九点民政局,别忘了。”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在周彦这儿呢,他今天失恋了,心情不好,我过来陪陪他。”
我的笑容僵住了。
“明天领证,你今天去陪他?”
“就是因为他失恋了嘛,我作为朋友能不管吗?”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放心,我明天肯定准时到。”
我沉默了几秒钟。
“你今晚回来吗?”
她顿了一下。
“不一定,看情况吧。”
然后她挂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戒指盒和玫瑰花。
电视开着,但声音被我按了静音。
画面里是一个什么综艺节目,嘉宾在笑,嘴巴张得很大,但听不到声音。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你今晚还回来吗?”
没回。
半个小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的事你还记得吧?”
回了一个字:“嗯。”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冰箱里的小米粥还是早上陈瑶熬的,用保温桶装着,旁边贴了张便条:记得喝。
我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很久。
字是她的字,圆圆的,很可爱。
我又回到客厅,坐了一会儿。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喂?”
“你在周彦家过夜?”
“对啊,怎么了?”
“明天要领证。”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忘了。”
然后她说:“你介意不介意?”
那个语气,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带着笑,带着得意,带着一种“我就这样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笃定。
好像她把绳子套在我脖子上,轻轻拽了拽,然后低头问我:疼吗?
我握着的指节发白。
“你说呢?”我说。
她笑了。
“你别那么小气嘛,周彦是我闺蜜,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你为什么要在他家过夜?”
“他心情不好啊,我得陪他。”
“他心情不好你就得陪他?”
“那当然了,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那我呢?”
“你怎么了?”
“明天我们领证。”
“我知道啊,我不是说了我会准时到吗?你老提这个干什么?”
她的语气开始不耐烦了。
“陈瑶,你换个角度想一想。”我压着火气说,“如果明天我跟一个女同事领证,今晚我在她家过夜,你是什么感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周彦是我闺蜜,我们认识六年了,你那个女同事能比吗?”
“所以认识时间长了就可以?”
“你烦不烦啊?”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都说了我跟他没什么,你怎么就是不信呢?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又来了。
这句话我听了两年,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堵住我的嘴。
但这一次,我不想被堵住了。
“陈瑶,我信任你,但我不信任他。”
“你什么意思?”
“一个男人,让一个有男朋友的女人半夜去他家,你觉得他是什么心思?”
“周彦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我认识他六年了我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一个正常的男人,为什么会让别人的女朋友在自己家过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
“沈浩,你是不是想太多?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对你女朋友有想法?”
“我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对我不公平。”
“不公平?”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对你还不好吗?我天天早上给你熬粥,你加班我陪着你,你胃不好我盯着你吃药,你还要怎么样?”
“你对我好,我知道。”我说,“但是你对周彦也很好。”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是我男朋友,他是我朋友,这能一样吗?”
“你觉得不一样,但在我看来,你对他比对我好。”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对他比对我好。”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发烧的时候你给我打,让我自己去看病。周彦感冒了,你请假三天去照顾他。我生日的时候你给我买了张便利店贺卡,周彦生日你提前一个月给他做蛋糕。”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上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瑶,我不是不让你有朋友。”我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你能不能想一想,你这样做,我心里是什么感受?”
“我......”
“明天就要领证了,你今晚去另一个男人家里过夜,还问我介意不介意。”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我该说我不介意吗?”
她没说话。
“我介意。”我说,“我非常介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得意和笃定,而是一种带着委屈的、软软的、像是在撒娇的声音。
“老公,你别生气了嘛,我错了行不行?”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很好呀。”她的声音甜腻腻的,“周彦只是朋友而已,你才是我想过一辈子的人。”
“你要是真介意,那我以后少去他家,行不行?”
“你别生气了,明天还要领证呢,你生气了我多难过呀。”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像是快要哭出来。
我闭上眼睛。
这两年来,她每次都是这样。
先硬后软。
先用那种得意的、笃定的语气试探我的底线,发现我生气了,就立刻软下来,撒娇、认错、承诺。
每一次我都心软。
每一次我都选择相信。
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她会改的。
“瑶。”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今晚能回来吗?”
她犹豫了一下。
“周彦喝多了,我这边刚收拾完,他现在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怕他半夜吐。”
“那我呢?”
“你……”
“你怕他半夜吐,就不怕我今晚睡不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等他睡熟了,我就回来,好不好?”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十一点四十分。
“好。”我说,“我等你。”
“那你不生气了吧?”
“嗯。”
“老公你最好了!”她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我待会儿就回来,你等我哦。”
她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茶几上的戒指盒和玫瑰花。
玫瑰的花瓣边缘有点卷,像是快要枯萎了。
我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在下雨,细细密密的,路灯的光晕被雨丝切割成模糊的一团。
街道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我站了很久。
然后我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
我和陈瑶的合影,大部分都是她拍的。她喜欢拍照,喜欢用那种美颜相机,把两个人的脸都拍得白白嫩嫩的。
有一张是我们去海边拍的。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笑着把脸贴在我肩膀上,眼睛眯成月牙。
那天的夕阳很漂亮,橘红色的,把整个海面都染成了金。
我当时想,这辈子就是她了。
还有一张是她生病的时候,我照顾她。
她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
我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说:“浩哥,你对我真好。”
我说:“那是因为你对我好。”
她笑了,笑得很甜。
我翻着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然后我看到了周彦。
那是陈瑶生日那天拍的,我们三个人。陈瑶站在中间,挽着我和周彦的胳膊,笑得特别开心。
周彦很高,比我高半个头,他微微侧头,看着陈瑶。
那个眼神。
我放大照片,仔细看。
那不是一个朋友看朋友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带着占有欲,带着某种隐秘的渴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我当时没注意到。
或者说,我注意到了,但我选择了忽略。
我退出相册,打开通讯录,找到周彦的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我挂断,再拨。
这一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周彦的声音,带着酒意,含含糊糊的。
“周彦,我是沈浩。”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哦,沈浩啊,怎么了?”
“陈瑶还在你家吗?”
“在啊。”他说得很随意,“她刚才去洗澡了。”
“洗澡?”
“对啊,刚才我吐了一身,她也弄了一身,就去洗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让她接一下电话。”
“她在洗澡,不方便。”
“那你让她洗完给我回个电话。”
“行。”
他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茶几上的戒指。
盒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珠宝店的名字。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铂金戒指,简简单单的款式,没有钻石,没有花纹。
陈瑶说过她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喜欢简单大方的。
我挑了很久。
店员说这款戒指卖得特别好,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我拿起来,翻到内侧。
上面刻着两个字母:Y&H。
瑶和浩。
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
陈瑶还没回来。
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回。
又过了半小时,我发了一条:“周彦说你在他家洗澡。”
这一次,她回了。
“我刚洗完,周彦吐了一身,我帮他收拾的时候也弄脏了,就顺便洗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我换衣服就回来。”
“好。”
我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眼睛有点红,胡茬冒了出来,看起来很憔悴。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天领证。
今晚未婚妻在别的男人家洗澡。
我还在这里等她回来。
这到底算什么?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
陈瑶推门进来,头发还湿着,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卫衣。
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她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身上带着一股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个牌子。
“周彦吐得特别厉害,我收拾了好久。”她说着,伸手想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我按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你穿的谁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卫衣。
“周彦的,我的衣服洗了,还没干。”
我盯着她。
“你在他家洗澡,还穿他的衣服。”
“我衣服脏了嘛,没办法。”她的语气又变得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别这样?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十二点半了。”我说。
“我知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周彦吐得厉害,我总得收拾完再走吧?”
“你昨晚答应我,等他睡你就回来。”
“他是睡了啊,但他后来又醒了又吐了嘛。”
她说得理直气壮。
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好像我的等待、我的介意、我的不,都是不合情理的。
我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那种得意,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沈浩,你是不是又在生气?”她问。
“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
“你又来了。”她翻了个白眼,“我都说了我跟周彦没什么,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你在他家洗澡,穿他的衣服,凌晨才回来,然后你告诉我没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升高。
“那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也高了,“你是不是要我跟他绝交你才满意?”
“我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她冷笑了一声,“沈浩,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我跟朋友聚一聚你都要管?”
“朋友?”我站起来,“你管他叫朋友?”
“那不然呢?”
“你对他比对我好!”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问问你自己,你对他是不是比对我好?”
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沈浩,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对你不好吗?我天天给你做饭,陪你加班,照顾你,你现在说我不好?”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的声音低下来,“但是你能不能也考虑一下,当你说你在别的男人家过夜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就是陪陪他嘛,他失恋了心情不好。”
“他失恋了你就得去陪他,那我呢?我明天就要跟你领证了,今晚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你,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低下头,不说话。
“瑶,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我坐到她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但是朋友和男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有个界限?”
“周彦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是我闺蜜。”
“闺蜜。”我重复这个词,“他是男的。”
“男闺蜜也是闺蜜。”
“那你告诉我,闺蜜和男朋友的区别在哪里?”
她想了想:“男朋友是要过一辈子的人,闺蜜是可以倾诉的人。”
“那你跟我倾诉过吗?”
她愣了一下。
“你每次心情不好,每次遇到事情,第一个找的人是谁?”我问她。
她不说话。
“是周彦。”我替她回答,“你升职了,第一个告诉的是周彦。你被客户骂了,第一个找的是周彦。你跟你妈吵架了,第一个倾诉的对象也是周彦。”
“我。”
“你从来没有第一时间找我。”我说,“我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才是那个多余的。”我松开她的手,站起来,“你需要的不是我,你需要的是一个等你回家的男朋友,而你需要的是周彦。”
“不是这样的。”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沈浩,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她拉着我的袖子,“周彦只是朋友,你才是我想要过一辈子的人。”
“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以后跟周彦保持距离。”
她犹豫了。
那一瞬间的犹豫,像是一把刀,扎在我心里。
“怎么样保持距离?”她问。
“不要单独去他家,不要半夜接他电话,不要把他放在我前面。”
“可是他是我朋友。”
“那就选。”我说,“选我还是选他。”
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沈浩,你别这样逼我好不好?”
“我没有逼你。”我站起来,“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还是不说话。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进了卧室。
“你去哪里?”她抬起头。
“睡觉。”
“那我们明天。”
“明天再说吧。”
我关上了卧室的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犹豫的那个瞬间。
那一个瞬间,比她在周彦家过夜还让我难受。
因为她犹豫了。
她需要想一想。
在我和周彦之间。
她需要想一想。
凌晨三点,我还没睡着。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瑶走进来,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我身边。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周彦的卫衣。
她以为我睡着了,小心翼翼地贴过来,把脸埋在我背后。
“沈浩。”她很小声地叫我的名字。
我没动。
“我知道我错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后会改的。”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明天我们去领证,然后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真的。”
她的手臂环住我的腰,抱得很紧。
我感觉到她在我背后微微颤抖。
我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大概是泪水。
“你爱我吗?”我问她。
“爱。”
“那你爱周彦吗?”
她愣了一下。
“不爱,我只是把他当朋友。”
“真的。”
“那你明天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以后跟周彦保持距离。”
黑暗中,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好。”
我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头发还带着潮气,有股陌生的洗发水味道。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个味道。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陈瑶已经起来了。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
我穿上衣服走出去,看到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餐桌上摆着两碗粥,两个煎蛋,还有一碟小菜。
她看到我,笑了。
“醒了?快去洗脸,吃早饭。”
她的笑容很灿烂,眼睛弯弯的,酒窝浅浅的。
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洗了脸,坐到餐桌前。
她端着两杯牛奶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快吃,吃完我们民政局。”
我看着她的脸。
她今天化了淡妆,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很漂亮。
“怎么了?”她发现我在看她,歪了歪头,“看什么?”
“看你好看。”
她笑了,夹了一块煎蛋放进我碗里。
“就你会说话。”
我低下头,开始喝粥。
粥是昨天早上的,热过之后,口感有些稠。
但我还是喝完了。
吃完饭,她洗碗,我去换衣服。
衣柜里挂着那套我提前准备好的白衬衫和西裤。
我穿好,对着镜子系扣子。
镜子里的我,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几乎没睡。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戒指盒。
盒子旁边,是陈瑶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人是周彦。
“昨晚的事,别让你老公知道。”
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开始发抖。
我把手机拿起来,解锁。
陈瑶的密码我知道,是她的生日。
我点开她和周彦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
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
周彦:“他打电话来了。”
陈瑶:“我知道,我跟他说了我在洗澡。”
周彦:“他没说什么?”
陈瑶:“生气了呗,等会儿回去哄哄就好了。”
周彦:“你确定明天还去领证?”
陈瑶:“去啊,为什么不去?”
周彦:“那你昨晚的事。”
陈瑶:“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周彦:“也是。”
周彦:“那件卫衣你穿着挺好看的。”
陈瑶:“你的眼光好呗。”
周彦:“你确定要跟他结婚?”
陈瑶:“不然呢?”
周彦:“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陈瑶:“比如你?”
周彦:“我可没说。”
陈瑶:“哈哈,你少来。”
我再往上翻。
前天。
陈瑶:“明天晚上我来你家吧。”
周彦:“你家那位不生气?”
陈瑶:“我说你失恋了他能说什么?”
周彦:“我没失恋啊。”
陈瑶:“你就当失恋了呗。”
周彦:“行吧。”
我的手抖得厉害。
我继续往上翻。
一个月前。
陈瑶:“你觉得沈浩怎么样?”
周彦:“还行,挺老实的。”
陈瑶:“就是太老实了。”
周彦:“怎么了?”
陈瑶:“没意思。”
周彦:“那你还跟他在一起?”
陈瑶:“他对我好啊。”
周彦:“就因为这个?”
陈瑶:“不然呢?结婚找对象,不就是找个对自己好的吗?”
周彦:“那你爱他吗?”
陈瑶:“爱不爱的,重要吗?”
我盯着那三个字。
爱不爱的,重要吗?
陈瑶:“他对我好,条件也不错,我妈喜欢他。”
周彦:“那你幸福吗?”
陈瑶:“幸福不幸福的,日子过顺了就行了呗。”
周彦:“你这么说,我都替沈浩不值。”
陈瑶:“你站哪边的?”
周彦:“我站你这边。”
陈瑶:“那不就得了。”
我继续往上翻。
翻到更早的记录。
半年前。
陈瑶:“周彦,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
周彦:“什么算什么?”
陈瑶:“就是,我明明有男朋友,但每次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
周彦:“因为我重要呗。”
陈瑶:“你确实重要。”
周彦:“那你还跟他在一起?”
陈瑶:“你又不要我。”
周彦:“我要你啊。”
陈瑶:“认真的?”
周彦:“认真的。”
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五分钟后。
陈瑶:“算了,别开玩笑了。”
周彦:“我没开玩笑。”
陈瑶:“那你能给我什么?”
周彦没回。
陈瑶:“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周彦:“我能给你开心。”
陈瑶:“开心能当饭吃吗?”
周彦:“那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陈瑶:“不开心。”
周彦:“那为什么还在一起?”
陈瑶:“因为他稳定,靠谱,对我好。”
周彦:“就这些?”
陈瑶:“这些还不够吗?”
周彦:“够,但你不开心。”
陈瑶:“开心又不能当饭吃。”
周彦:“那你来我家。”
陈瑶:“现在?”
周彦:“现在。”
陈瑶:“沈浩还在等我。”
周彦:“让他等。”
然后聊天记录断了。
但我知道那天。
那天是我生日。
陈瑶说加班,晚上九点才回来。
她带了一块蛋糕,说是在便利店买的。
我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等到菜都凉了。
她回来的时候,蛋糕盒子歪了,奶油沾在了盒盖上。
她说:“生日快乐。”
我说:“谢谢。”
然后我们吃了一顿冷掉的饭。
我放下手机。
卧室的门开了。
陈瑶走进来,手里拿着她的包。
“好了吗?该走了。”她看到我拿着她的手机,愣了一下,“你拿我手机干嘛?”
我看着她。
“昨晚的事,别让你老公知道。”
她的脸色变了。
“你看了我手机?”
“昨晚的事,别让你老公知道。”我重复了一遍,“是什么事?”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别误会,周彦说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就是。”她咬着嘴唇,“就是我昨晚照顾他的时候,他吐了我一身,我就在他家洗了个澡。”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为什么怕我知道?”
“我怕你多想。”
“我多想。”我重复她的话,“你觉得,我该多想吗?”
她看着我,眼眶开始泛红。
“沈浩,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告诉我,你说‘爱不爱的,重要吗’,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翻了我那么多记录?”
“我翻到了半年前。”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跟我在一起不开心。”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惊讶,“你说跟我结婚是因为我稳定、靠谱、对你好。”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我那是气话,是跟周彦聊天随口说的。”
“气话?”
“真的,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的,真的。”
“那为什么你说不开心?”
她说不出来。
“陈瑶,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把她的手机放到床上,“你爱过我吗?”
“爱过。”她立刻说,“我真的爱过你。”
“那现在呢?”
她犹豫了。
“犹豫了。”我说。
“不是的,我现在也爱你。”
“那你为什么犹豫?”
“因为...”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刚才犹豫了。”我说,“就像昨晚我问你,选我还是选周彦,你也犹豫了。”
她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瑶,两年了。”我靠在窗台上,“这两年里,你每一次半夜去找周彦,我都告诉自己没关系。你每一次把我排在周彦后面,我都告诉自己别多想。你每一次说周彦是闺蜜,我都选择相信你。”
“但是你知道吗?”
“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
她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你需要的不是一个男朋友,你需要的是一个能给你稳定生活的男人,和一个能让你开心的周彦。”
“不是的。”她哭着说,“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我...”她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我替她说,“因为你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我认识了两年的女人。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白裙子,淡妆,头发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是为了领证才打扮的。
但她的手机里,藏着另一个男人。
藏着那些我不想看到的对话。
藏着那些让我心碎的字句。
“陈瑶,我们别领证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
“你说什么?”
“我说,不领证了。”
“不行!”她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能这样!我妈都通知了,亲戚都知道了!”
“那就再通知一遍。”
“沈浩!”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不能这样对我!”
“那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愣住了。
“你问过我,昨晚的事我介意不介意。”我看着她,“我现在告诉你,我介意。”
“我错了。”她哭着说,“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这不是一次的事。”
“那是什么?”
“是两年。”
她松开了我的胳膊。
“两年里,你一直在做选择。”我说,“每一次,你都选了周彦。”
“我没有。”
“你有。”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跟我在一起不开心。”我的声音有些哑,“那我放手,你去找能让你开心的人。”
“不要。”她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
“为什么?因为我稳定?靠谱?对你好?”
“不是的。”
“那是什么?”
“因为我爱你!”
“你爱我还是爱我对你好?”
她愣住了。
“你分不清。”我说,“你自己都分不清。”
她站在我面前,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沈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没说话。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找周彦了,我删掉他,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
“你能做到吗?”
“我能!”
“那你昨晚为什么做不到?”
她张了张嘴。
“昨晚...”她的声音小下去,“昨晚我只是觉得,最后一次了,以后我领证了,就不能这样了。”
“所以你昨晚是故意的?”
她低下头。
“你觉得领了证,我就被你拴住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是为什么?”
她说不出来。
“因为你心里清楚。”我说,“只要领了证,我就跑不掉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所以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领证前一晚去周彦家过夜,可以肆无忌惮地穿他的衣服,可以肆无忌惮地问我‘你介意不介意’。”
“因为你觉得,反正明天就领证了,我还能怎么样?”
“对吧?”
她不说话。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可是你想错了。”
我拿起桌上的戒指盒,打开。
里面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枚戒指,我挑了很久。”我说,“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
她看着那枚戒指,嘴唇发抖。
“我本来想,今天给你戴上,然后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
“但是现在。”
我把戒指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它不该给你。”
她看着我手心里的戒指,哭得说不出话来。
“你问问你自己,你想要的是我,还是这份稳定?”
“如果你想要的是我,那周彦算什么?”
“如果你想要的是稳定,那换一个人也一样。”
“不是的。”她终于开口了,“我想要的是你,真的是你。”
“那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删掉周彦。”
她立刻擦干眼泪,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删掉了周彦的微信,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删掉了所有的聊天记录。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
她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
“但我还是不会跟你领证。”
她的表情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删掉他,不是因为你觉得这样不对。”我说,“是因为我让你删的。”
“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会加回来。”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心里清楚。”我说,“你删掉的只是联系方式,不是他。”
“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她崩溃了,“我删也删了,保证也保证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真心实意地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我...”
“你现在觉得吗?”
她说不出来。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去哪里?”
“去工作室。”
“那领证呢?”
“不领了。”
“沈浩!”她冲过来拦住我,“你不能这样!”
“让开。”
“不让!”
她挡在门口,眼泪满脸都是。
“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真的会改,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我信了你两年。”
她愣住了。
“两年里,你改了了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让我信你这一次?”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瑶,你是一个很会哄人的人。”我说,“你每次认错,都认得很诚恳,我每次都信。”
“但你没有改过。”
“一次都没有。”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答应我的事,你做到了吗?”
“你答应过我,不再半夜接周彦的电话。”
“你答应过我,不再把周彦放在我前面。”
“你答应过我,昨晚会回来。”
“你做到了吗?”
她低下头。
“你做不到。”
“所以我不信你了。”
我绕过她,打开门。
“沈浩。”她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还爱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
“爱过。”
然后我关上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闭上眼睛。
然后转身下了楼。
小区里阳光很好,有老人在遛狗,有小孩在滑滑梯。
一切都很正常。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我站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
瑶 & 浩。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戒指落在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我转身走了。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浩浩,你们领证了吗?妈等着喝喜酒呢。”
“妈。”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
“不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怎么回事?”
“不合适。”
“什么叫不合适?你们不是挺好的吗?”
“妈,别问了。”
“是不是你欺负瑶瑶了?”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
“她昨晚在别的男人家过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孩子,怎么能这样?”
“妈,我没事。”
“你现在在哪儿?”
“在外面。”
“你回来。”
“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
阳光很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手机又响了。
是陈瑶。
我挂断。
她又打。
我又挂断。
她发了一条微信。
“沈浩,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回了一条。
“你问问你自己,你后悔的是失去我,还是后悔昨晚没瞒住我?”
她没回。
我看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很久。
最后她发来三个字。
“对不起。”
我关掉了手机。
然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今天是个好天气。
适合结婚。
也适合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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