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承诺欧盟的司法反腐改革，大多还停留在纸面

欧盟7月30日刚给乌克兰的融资计划再加83亿欧元，同时增加法治和反腐改革条件。可乌克兰去年底向欧盟承诺的10项司法、执法和反腐改革，半年后的独立监测评分只有15分，满分100分。9月又到了下一轮付款节点，基辅现在遇到的问题很现实：欧盟的钱还在给，但越来越要看“作业交到哪一步”。

这15分不是突然掉下来的。

今年4月，8家乌克兰反腐、司法和欧洲一体化机构第一次给这份改革计划打分，当时只有9分。到了6月底，分数升到15分。三个月只多了6分，而且大量得分来自起草法律、启动程序等前期工作，真正完成的关键改革很少。

这份清单一共只有10项。

它来自2025年12月乌克兰与欧盟达成的“卡奇卡－科斯计划”。乌克兰时任负责欧洲一体化的副总理塔拉斯·卡奇卡，与欧盟扩大事务委员玛尔塔·科斯共同推动，内容集中在最高法院、检察机关、国家调查局以及反腐机构独立性等最容易得罪人的领域。

欧盟为什么盯得这么死，因为一年前已经吃过一次惊吓。

2025年7月，泽连斯基签署法律，把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和专门反腐败检察院置于总检察长更强控制之下。基辅、利沃夫、敖德萨等城市随后爆发示威，这是俄乌全面战争爆发后乌克兰罕见的大规模反政府抗议。欧盟也公开警告，这会直接伤害乌克兰加入欧盟的进程。

压力很快起了作用。

乌克兰随后恢复两大反腐机构的独立性，但布鲁塞尔显然没有把这件事忘掉。去年底那10项改革，很大程度上就是要把“以后不能再倒退”写进制度里。

现在卡住的第一块，是法院。

乌克兰6月通过了一部有关法官诚信申报的法律，本来是为了检查法官有没有撒谎、隐瞒财产或者违反职业伦理。但乌克兰司法改革组织Dejure认为，新法律反而可能让法官更容易逃避虚假申报责任。欧盟委员会目前仍在审查这部法律是否真的达到融资条件。

最高法院的问题更难啃。

欧盟要求乌克兰在国际专家参与下重新检查现任最高法院法官的诚信情况。原因很简单，乌克兰最高法院过去几年连续卷入腐败丑闻。可现在议会只是要求政府再用6个月起草另一部法律，改革又被往后推。

第二块，是乌克兰国家调查局。

这个机构有点像专门查高级官员和执法人员的调查机关，却长期被反腐人士批评为总统办公室的政治工具。泽连斯基今年1月承诺，当月底就提交改革法案。到了8月，法案仍然没有提交。

第三块更敏感，总检察长怎么产生。

乌克兰现在的总检察长由总统提名，再交议会批准。反腐委员会主席阿纳斯塔西娅·拉迪娜今年6月提交法案，希望改成公开竞争，并让国际专家参与，把这个位置从政治权力手里往外拉一点。法案目前仍没有完成改革程序。

讽刺的是，乌克兰加入欧盟的谈判已经往前走了。

6月15日，欧盟与乌克兰正式开启入盟谈判最核心的第一组章节，名字就叫“基础问题”。里面直接包括司法和基本权利、司法自由安全、公共采购以及财务控制。门已经打开了，可这些恰恰也是乌克兰目前改革最慢的地方。

钱也不是没有给。

欧盟的Ukraine Facility从2024年启动，总规模超过500亿欧元。截至7月底，过桥融资、预付款和七轮正式付款加起来已经接近295亿欧元。5月底批准的第七轮付款接近28亿欧元，但欧盟理事会特别写明，乌克兰当期20项任务只完成了11项，付款金额会跟着完成情况调整。

换成人话就是：这不是一张500亿欧元的支票一次塞给基辅。

乌克兰做一批改革，欧盟验一批，再放一批钱。做得不够，钱就可能少拿、晚拿，或者要补作业以后再拿。

7月30日，欧盟又往这套机制里增加83亿欧元2026年融资，并新增法治和反腐步骤。乌克兰当然需要这笔钱，战争每天都在烧钱，国家预算、重建、社会支出都离不开外部融资。但布鲁塞尔也越来越不愿意只听“战争时期改革很困难”这一句解释。

最尴尬的还有人事变化。

当初代表乌克兰签下10项改革承诺的卡奇卡，在7月政府改组中离开副总理职位，转往乌克兰驻欧盟使团工作。乌克兰议会反腐委员会主席拉迪娜甚至说，感觉像是卡奇卡为自己当初作出的大胆承诺“付出了代价”。这只是她的评价，但签承诺的人换了岗位，承诺本身却还留在桌上。

乌克兰当然不是完全没有改革。

欧盟今年5月仍批准了近28亿欧元的新一轮付款，6月又正式开启最关键的入盟谈判章节。问题不是“乌克兰什么都没做”，而是最碰权力、最容易查到高级官员头上的那几项改革，恰恰走得最慢。

这也是这件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乌克兰为了加入欧盟，已经打了四年多战争，也愿意修改大量法律。但到了要不要让检察官少听总统的、要不要让反腐机构敢查总统身边的人、要不要重新检查最高法院法官这些问题时，战争之外另一场更安静的仗才真正开始。

俄罗斯在前线决定乌克兰能不能守住领土。

布鲁塞尔桌上的这些改革，决定的却是另一件事：战争结束以后，这个国家究竟能不能真的走进欧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