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前院派了个小丫鬟来叫我。
我换上包袱里最干净的一件旧衣服,去了膳厅。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姜盈盈坐在父亲和母亲中间,宛如众星捧月。
哥哥姜景川坐在她左侧,正细心地替她挑鱼刺。
我挑了最末端的一个空位坐下。
林氏看了看我的穿着,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明日让绣娘来给你量尺寸。”
“这副样子传出去,还以为侯府亏待了你。”
我垂着眼。
“多谢母亲。”
饭桌上的气氛很诡异。
他们四个人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城里新开的首饰铺。
我安静地低头喝着碗里清淡的白粥。
姜盈盈突然放下筷子,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
“盈儿,怎么了?”
父亲立刻放下酒盅,紧张地看着她。
姜盈盈眼眶微红,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胃口不太好。”
“大概是想到姐姐以前在乡下吃苦,我却在侯府享福。”
“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
既彰显了自己的善良,又暗指我的出现让她心情压抑。
姜景川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
“盈盈,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吃苦是命数,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转头冷冷地盯着我。
“你既然回来了,就安分守己。”
“要是敢让盈盈受半分委屈,我绝不轻饶你。”
我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
平静地点了点头。傳言兑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我的态度让姜景川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愣了一下。
“站住,长辈还没离席,你懂不懂规矩!”
我停下脚步。
转过身,弯腰行了个退席礼。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膳厅。
身后传来林氏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这性子,真是被乡下人养废了。”?Z
提到乡下人。
我的脑海里闪过王大富和李翠花那两张贪婪的脸。
前世,我以为血浓于水。
我没日没夜地做绣活、做小买卖,把赚来的每一文钱都交给他们。
结果呢。??
得知我患了心疾不能再干活后。
他们连夜把我绑了,换了二十两银子给王宝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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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我没有回去。
不知道他们一家现在过得如何。
几百里外的穷乡僻壤。
王大富家因为没有了我的接济,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李翠花坐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那个死丫头说走就走,连个铜板都没留下!”
“咱们宝儿的束脩可怎么办!”
王大富抽着旱烟,脸色阴沉。
“怕什么。”
“她到底是咱们养大的。”
“听说侯府有钱得很。”
“等过阵子咱们去京城找她,她要是敢不给钱,我就去衙门告她不孝!”
他们不知道,这辈子他们再也吸不到我的血了。
夜深了。
偏院里的寒气比白天更重。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盖着一床薄薄的破棉絮。
半夜时分。
心疾再次毫无预兆地发作。
这一次比白天来得更加猛烈。
我痛得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我咬着嘴唇,死死地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冷汗湿透了里衣。??
我艰难地往桌边爬去,想要够那个装药的布包。
手指刚碰到桌腿。
一阵眩晕袭来,我眼前一黑。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
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床上。
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松柏香气的玄色大氅。
我转过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
看到萧鹤川静静地站在窗边。
他手里拿着那个空了一半的旧布包,眉头紧锁。
“你刚才,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坐起身,拢了拢那件大氅。
“没什么。”
“老毛病了,有些头痛。”
我随口扯了一个谎。
萧鹤川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头痛会让人连呼吸都快停了?”
我避开他的视线。
“世子深夜出现在侯府偏院,似乎不合规矩。”
他不为所动。伝?説?
“我今晚留在侯府和世伯商议军务。”
“路过这里,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把布包扔回桌上。
“姜黎,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我看着他。
前世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姜盈盈互通心意了吧。
“与世子无关。”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世子请回吧,我要歇息了。”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
身后却传来他离开时的脚步声,和一句极轻的话。
“明天我会让大夫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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