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老婆天天接送男上司说顺路,我第二天请假去她公司等了六个小时

0
分享至

楔子

那个瞬间,是看到副驾座椅被调到一个陌生的角度。

陈屿的手停在半空,手机屏幕上是妻子苏晚发来的消息:“加班,晚回,你先睡。”

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分。

可他此刻就站在她公司楼下,B2层停车场,她常停的那个C区023号车位。车在,人不在。副驾的座椅靠背被放倒过,安全带的卡扣歪向一边,那是副驾有人且坐姿随意时才会留下的痕迹。座椅缝隙里,有一根不属于苏晚的短发,硬而短,带着点哑光的深棕,像是精心打理过的。



陈屿把那根头发拈起来,对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看了两秒。

他没动,也没皱眉。只是把头发丝绕在了自己的小指上,像戴了一枚不存在的戒指。然后他转身,按了电梯。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苏晚的对话框,他敲了两个字:“好的。”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从外套口袋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颗在嘴里,用力咬碎。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那根头发丝还绕在他指间,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勒得他指腹发白。

第一章. 早餐

陈屿是在三个月前注意到苏晚的行程开始变得比天气预报还准时的。

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厨房里的咖啡机准时响起,随后是拉花缸磕在台面上细小的脆响。苏晚做拿铁的手艺在婚后第三年达到了可以开店的水准,但最近她开始不喝第一口。她把那杯拉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的咖啡放在流理台最左边,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个保鲜盒,一盒切好的芒果,一盒是昨晚睡前就分装好的全麦三明治。

“我走了。”

她总是在七点三十五到三十七分之间拎着包和那个印着某家烘焙店logo的纸袋出门,纸袋里装着那两个保鲜盒。

陈屿通常坐在餐桌北侧,面前摊着平板,看行业新闻。他会回一声“嗯”,头偶尔抬起来,看她弯下腰换鞋。

最初两周,他觉得可能是她最近喜欢上公司楼下的果茶店,打包当早餐。直到有一天他出差提前回来,六点四十进的门,看到苏晚正在往那两个保鲜盒里摆切好的芒果,三明治也是刚做好的,面包边切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一小盒蓝莓。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他随口问。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像往油锅里丢了一滴水,但很快就恢复了。“最近在控制饮食,”她盖上保鲜盒盖子,声音是平的,“中午带饭。”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午饭了?”陈屿在笑,语气里没有试探。苏晚中午从来不吃饭,她说吃完脑子发昏,下午没法开会。这是个雷打不动的习惯,从他们认识那年开始。

“换换口味。”苏晚把那两个盒子装进纸袋,拉链头划出清脆的一声。“走了,今天早会。”

门关上,陈屿站在原地。他看了一眼流理台,那杯拉花拿铁还在。他没碰,转身进了浴室。

第二天,他七点十分就坐在了餐厅。苏晚照常做咖啡,照常切水果,照常装好两个保鲜盒。

“你最近早上起得真早。”苏晚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弯腰系鞋带。马尾从她肩头滑下来,露出一截后颈,上面挂着一根细细的铂金链子,吊坠是一颗很小的碎钻,卡在锁骨窝里。

那是上个月她生日,陈屿送的。

“今天顺路吗?”陈屿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黑咖啡,苦味从舌尖直接冲到胃里。

苏晚的动作停了不到半秒。“顺啊,和以前一样。绕一下走环线。”

“哦。”陈屿放下杯子,“路上堵吗?”

“还行。走了。”苏晚拎起包和纸袋,推开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扫过陈屿的脚踝。他穿着棉拖鞋,脚趾却不自觉蜷了一下。

第三天,陈屿没在餐厅等。他去了书房,拉开窗帘一角。

七点三十一分,苏晚的车驶出车库。白色的SUV,车牌尾号是他挑的,她的生日。陈屿看着她开到小区门口,没有右拐上环线。她左转了。左转那条路,通往城北科技园,那里是苏晚公司总部,距离小区十二公里。而她公司所在的金融港,应该右转走城南快速路。

陈屿把窗帘放下,回到餐桌前,那杯拉花拿铁还在,奶泡已经塌了,拉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他端起自己那杯黑咖啡,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桌上时,指节磕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一个名为“晨间出行助手”的App,点开“历史轨迹”。上面显示,苏晚的车在过去两周里,有十二天的起点是她公司楼下——B2层C区023号车位,终点却是城北科技园,停留时长都在两到三个小时之间,然后调头去金融港。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到八点十分之间抵达科技园,十点二十到十点四十之间离开。

而今天,七点三十三分,车已经上了城北快速路。

陈屿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他站起来,收拾了桌上两个空杯子,放进水槽。水流声很大,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残渣被冲走,顺着漩涡卷进水漏。他关上水龙头,厨房安静下来,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

他擦干手,拿起手机,点开苏晚的微信头像。他们上一次聊天是昨晚十一点,她说“晚安”,他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他打了四个字:“今天顺路。”

发出去之后他没锁屏,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等着“对方正在输入”出现。

三十秒,没出现。

一分钟,没出现。

三分钟,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来自苏晚:“刚到,今天路上有点堵。”

陈屿看着这条回复,打了三个字:“那挺巧。”

苏晚回了一个问号。

陈屿又打了一行:“我刚看你车在城北,以为你走那条线了。”

这条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真的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二十秒,然后消失了。又过了十秒,又跳出来,再消失。前后大概重复了三次,最后苏晚发过来一条语音。

陈屿点开,贴到耳边。

苏晚的声音很轻,背景里有电梯到达的“叮”一声。“你刚说城北?我看错了吧。我今天走环线,可能定位飘了。你上午没事吗?起这么早。”

陈屿听完语音,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衣帽间,拉开衣柜门。他选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呢大衣。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色和毛衣差不多灰。

他没开车。打了辆车,跟司机说:“去金融港,深蓝国际中心。”

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街景往后倒,脑子里很空。前排司机在放电台,一个女主播在念情感热线,说一位先生的老婆最近总加班,他觉得不对劲。主持人问:“你们多久没好好说话了?”那先生说:“记不清了。”主持人又说:“你试着问过她为什么吗?”那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问了,她说我烦。”

陈屿听到这里,掏出手机,把那个“晨间出行助手”的App卸载了。

车停到深蓝国际楼下,他付了钱下车。他没有进去,在楼下的星巴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

苏晚的公司在一楼的玻璃幕墙上挂着银灰色的金属字,来来往往的人从门禁闸机进出,刷工牌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都能听见。

他从上午九点坐到十一点半,中间去续了一杯,换了杯热拿铁。他想起今早苏晚那杯没动的拉花,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手里这杯特别烫,烫得他指节发红。

十一点三十七分,苏晚从闸机口出来。她穿着那件他上个月陪她去买的米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那个烘焙店纸袋。她没往星巴克的方向看,径直走向地下车库的入口。

陈屿放下咖啡,跟了出去。他没靠太近,隔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看着她走进B2层,走向C区023号,按了钥匙,车灯闪了两下。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先把纸袋放进副驾,然后坐进去,发动车子。

陈屿站在一根立柱后面,看着她打了左转向灯,车缓缓驶出车位,上坡,出了地库,左转上了城南快速路。

他也打车,跟了上去。在城北科技园A座楼下,苏晚的车停了。她下车,没熄火,副驾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个男人下来,穿着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捏着一个保温杯。他身高大概一米八,头发是深棕色,梳得很整齐。他弯腰冲车里的苏晚说了句什么,苏晚笑了笑,很短的,嘴角动了一下那种。

男人关了副驾门,手插进裤兜,朝A座大堂走去。苏晚的车停在那里,大概停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才调头,往金融港的方向开走。

陈屿坐在出租车后排,隔着一条马路看着这一切。他让司机掉头,开回金融港。下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四十分。

他坐在深蓝国际楼下花坛边的长椅上,一直坐到下午五点。阳光从暖和变得凉了,照在脸上像水。五点十七分,苏晚的车从地库出来,这次副驾没人,车窗摇下来一半,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

陈屿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走了两步,在路边拦了辆车回家。

第二章. 薄荷糖

回家之后陈屿做了晚饭。番茄牛腩,清炒芦笋,还蒸了一条鲈鱼。

苏晚七点半进门,看到桌上摆好的菜,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你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

“没事,下午回来得早。”陈屿把汤碗端上桌,围裙还没解。“去洗手吧。”

苏晚放下包,洗完手回来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好吃。”她说。

陈屿坐在对面,给自己盛了半碗饭,没怎么动筷,看着苏晚吃。“今天工作忙吗?”

“还行,开了三个会。”苏晚喝了口水,“你下午没去公司?”

“嗯,调休了半天。”

苏晚没追问,低头喝汤。

陈屿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那盒昨晚剩下的蓝莓,放到桌上。“补充点维生素。”

苏晚看了他一眼,拈起一颗放进嘴里。“你今天怪怪的。”

“哪怪?”

“说不上来。”苏晚抽了张纸巾擦手,“就是太安静了。”

陈屿没接话,坐下来,开始吃饭。米饭一粒一粒的,嚼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吃完饭他收拾碗筷,苏晚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他洗完碗擦干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晚。”

“嗯?”她头没抬,拇指在屏幕上划。

“下周你生日,想怎么过?”

苏晚终于抬起头,把手机翻过去。“不用特别过吧,又不是整岁。就咱们俩吃个饭就行。”

“行。”陈屿说,“那你下班我来接你。”

苏晚顿了一下。“不用,我下班时间不一定。你把餐厅定好,我自己过去。”

“嗯。”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靠枕的距离,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空调送风的嗡鸣。陈屿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书房。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城北科技园A座那家公司的名字。是家做智能硬件的初创公司,规模不大,十几个人的团队。他点进“团队介绍”那一页,往下拉,看到一个名字——周衍。

头衔是技术总监。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和今天一样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深棕色,梳得很整齐。笑起来的样子在镜头里有点拘谨,嘴角弧度很平,但眼睛弯着。

陈屿把页面关了。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黑下去的桌面背景,是自己和苏晚在洱海边拍的合照。她穿着白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露出牙齿,他揽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点击“更换桌面背景”,换成了系统默认的蓝色风景。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一个做私家侦探的大学同学发了条消息,什么也没多说,只发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公司名。

对方回了个“OK”的emoji。

陈屿把手机丢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书房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吊灯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根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窗边,拉开窗帘。对面楼的灯亮了大半,一格一格的,都是别人的日子。他摸进口袋,那颗薄荷糖的盒子已经空了,他捏扁了铁盒,金属边硌着掌心,出了一圈红印。

他走回卧室,苏晚已经洗了澡,靠在床头看书,是那本买了三个月还没翻过一半的心理学通俗读物。她头发半干,披在肩上,把枕套洇湿了一小片。

陈屿躺在她旁边,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白桃味,她最近刚换的。之前她用了一年的雪松味,他不喜欢,他觉得像在森林里迷了路,但从来没说过。

“陈屿。”苏晚把书合上。

“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年底了公司事多。”陈屿翻了身,背对着她。

苏晚没再说话,她关了自己那侧的灯。卧室暗下来,只剩他床头那盏小的阅读灯还亮着,光晕拢成一圈,照着他后脑勺的头发,有几根白的,夹在黑发里。

他伸手摁灭灯。

黑暗里声音显得特别清楚。苏晚翻了身,被子窸窣响,然后是她匀称的呼吸。他听着那道呼吸,判断她什么时候睡着了。大概是十二点十分左右,她的呼吸变得又慢又深。

陈屿睁开眼,在黑暗里坐起来,赤着脚走到客厅,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新的薄荷糖。他撕开包装,倒了两颗在嘴里,咬碎的时候牙齿相碰,发出细小的“咔”。

他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月光从阳台落地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长的白。客厅角落里苏晚的瑜伽垫还铺着,旁边放着她早上没来得及收的纸袋,烘焙店logo朝外。

他走过去,弯腰,打开纸袋。里面没有保鲜盒,有一个扁平的快递信封,封口没粘牢,露出一角——是张照片。他抽出来,就着月光看。照片里是两个人,苏晚和周衍,在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桌上摊着图纸,苏晚的手搭在周衍的小臂上,指节搭着袖口,像是刚按住他,又像只是无意搁在那儿。

他看不出日期,照片背面没写。他把照片放回去,信封塞回纸袋,纸袋放回原来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苏晚走进厨房。咖啡机开始响,拉花缸磕在台面上。

陈屿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个空杯子,一杯是他的黑咖啡,一杯是给苏晚留的。他没喝,两手交叠搁在桌上,食指轻轻点着手背,像敲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苏晚端着拉花好的拿铁走过来,看到那杯黑咖啡,微微皱眉。“你早上不喝冰的了?”

“今天想喝热的。”陈屿说,然后从脚边拎起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朝她推过去。“顺路,给你买的。”

纸袋里是十个打包好的三明治,切成三角形,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码成一摞,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全麦鸡胸、金枪鱼、火腿芝士,每个口味各两份,还有一个香蕉花生酱的,单独用保鲜盒装着。

苏晚看着那摞三明治,手上的拉花杯停在半空。“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你早上不是给男同事带早餐说顺路吗?”陈屿把纸袋口折好,声音很平,目光停在苏晚脸上。“我觉得光带一份不太够。我今天请假,帮你送去你们公司,发全部门。省得别人以为你偏心。”

苏晚手里的杯子搁到台面上,发出“咔”的一声,杯底磕到岩板台面,奶泡震了一下,拉花散了。

“你说什么?”她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线绷到最紧,再用力就会断。

陈屿站起来,拿起那袋三明治,拎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我说得不够清楚?那我换个说法——你天天给男同事带早餐,说我送你不行,现在你送别人就行,是这意思吧?”

苏晚的脸白了。从脸颊到嘴唇,血色褪得像被水冲走的颜料,只剩下底层的冷白。她站在那里,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咖啡机的蒸汽还在滋滋往外冒,白色水汽模糊了她半张脸。

陈屿看着她,手垂在身侧,拎着那袋三明治的手指慢慢收紧,牛皮纸袋被攥出了褶。

“我今天请假了,”他把话说得很慢,“我有的是时间。你带路,我跟你去公司,把这十份三明治发了。”

他把“发了”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咬碎一颗薄荷糖。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陈屿,你听我说。”

“你说。”

苏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又像是正在编造。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速很快。“那个人是我以前的同事,最近家里出了事,他……他状态不好,我顺路带他一段,怕他出意外。早餐也是顺手多带一份。我没告诉你,是怕你乱想。”

陈屿听完了,点点头。

“行。”

他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了鞋,起身的时候看着苏晚。“那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你那位同事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晚愣在原地,声音很干:“你什么意思?”

陈屿没再说话,他打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站在门口等,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摸到那盒薄荷糖,铁皮盖子硌着指腹。

他等着苏晚跟上来。

第三章. 礼物

苏晚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玄关,手扶着鞋柜,指节攥得发白。陈屿在门外站了大概十秒,风灌进来把他衣摆吹得往后飘,他才迈步跨出去,反手关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他没走远,在电梯口停住。过了两三分钟,门从里面打开,苏晚追出来,换好了鞋,手里拎着包,没拿那袋三明治。她快步走到陈屿身边,和他隔了半个身位,按了电梯下行键。

“你别去公司。”她说,声音低,语气像是在谈判。

陈屿没回答,电梯到了,他先进去,手搭在开门键上等。苏晚犹豫了两秒,跨进来,站到他斜后方。轿厢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垂着眼睛看地面,一个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到一楼,陈屿先走出去,苏晚跟在后面。停车场里车不多,C区023号停着那辆白色SUV。陈屿走到驾驶座那一侧,拉开车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晚站在两三米外,没动。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语气里透出一丝烦躁。

“不是我想怎么样。”陈屿把门又推开了一点,“是你想怎么样。你今天要去公司吧,你同事还在等你吧。我刚好有空,送你。”

苏晚咬着下唇,她咬得很用力,唇色从泛白又变成充血的红。她终于走过来,钻进驾驶座,重重关上门,按下中控锁。陈屿听到锁弹起的声音,他没去拉副驾的门,转身走向小区门口,打了辆车。

上车后他跟司机报了城北科技园。

他拿出手机,侦探同学昨晚发来的资料还没细看。他点开文件,滑动屏幕。周衍,三十二岁,离异,无子女。在苏晚公司做技术外包合作,最近确实在打离婚官司,原因是前妻怀疑他有外遇。但资料里附了一张截图,来自某社交平台的私密账号,头像是周衍,最近一条动态发在三天前:“每天有人接送的日子,感觉又可以撑下去了。”配图是一张从副驾拍的晨光,挡风玻璃外是城北快速路,反光镜里能看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甲涂着裸粉色甲油。

那是苏晚的手。

陈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大腿上。出租车在城北科技园门口停下,他付了钱,下车。他没进A座,在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站定,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十月的风有点干了,吹在脸上发涩。

八点四十分,周衍从A座出来,站在门口抽烟。他穿着深灰色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指夹着烟,低头看手机。过了大概五分钟,苏晚的车到了。她今天换了一辆深蓝色轿车,不是她平时开的那辆白色SUV。

陈屿认出了车尾的划痕,那是去年冬天苏晚倒车时蹭的,还没来得及修。

苏晚的车停在路边,周衍掐了烟,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陈屿站在便利店檐下,隔着几十米,看着那条缝。他看见苏晚侧过身,朝副驾递了什么东西。周衍接过来,低头笑了一下,那笑隔着距离看不清细节,但他能看到对方肩膀微微耸动,是那种放松的、习惯了的姿态。

车没有立刻开走。停了大概三四分钟,然后缓缓驶离,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陈屿把那瓶水喝完了,塑料瓶捏扁,扔进垃圾桶。

他走进A座,到前台:“你好,我找一下周衍,技术总监。”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他,笑了笑:“周总监刚出去,您有预约吗?”

“没有。”陈屿也笑了笑,“那我在大厅等他回来。”

他在大厅沙发上坐下来,翻手机。苏晚的微信没有新消息,朋友圈也没有更新。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周衍一个人回来了。他从旋转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和早上陈屿放在玄关的那个很像,但小一些,里面装着一杯咖啡,杯套上印着科技园门口那家咖啡店的logo。

陈屿站起来,叫了一声:“周衍。”

周衍回头,看到陈屿,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打量了陈屿两秒,然后开口:“你是?”

“苏晚的丈夫。”陈屿走到他面前,伸手。“陈屿。”

周衍没和他握手,手插在裤兜里,手里还攥着那杯咖啡。“苏晚提过你。”他说,语气和表情一样平。

“是吗?”陈屿收回手,“提我什么?”

“说你工作忙。”周衍侧了一下身,示意他往旁边走两步,到了大厅角落的休息区,两人面对面站着。“陈先生,你找我什么事?”

陈屿没绕弯子。“你每天坐我老婆的车,她每天给你带早餐。你知道她结过婚吧。”

周衍靠在墙边,喝了一口咖啡。“知道。但我们之间没什么。她是我朋友,最近我离婚,状态不好,她顺路带我一段。早餐是顺手,她给我就拿着。”

“顺手。”陈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嘴里品一颗苦橄榄。“她顺路帮你带了三个月早餐,顺路接送了你三个月,顺路把副驾座椅调成你的角度,顺路让车门留条缝等你。你知道她早上几点起来切芒果吗?”

周衍的眉头动了一下,脸上的平终于裂开一道缝。他低头,拿吸管搅了搅咖啡,冰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先生,我没有义务跟你交代这些。”他说,“但如果你觉得有问题,你可以去问你老婆。她怎么跟你解释,是她的事。”

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移到他左手中指上。

那里有一圈浅浅的戒痕,像是刚摘下婚戒不久,皮肤的凹陷还没完全恢复。陈屿想起苏晚最近也戒掉了戴婚戒的习惯,她说洗手不方便,摘下来收着了。

“她给你解释过了。”陈屿说,“她说是同事。”

周衍抬起眼,那一眼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怜悯。“她怎么说,那就是什么。”

说完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陈屿站在原地,没有追。大厅的中央空调吹得很足,他站了大概两分钟,走出A座。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柏油路面上反光,他眯了眯眼。

他打了一辆车,去深蓝国际。

到了地下停车场,他走到C区023号车位,那辆白色SUV停在里面,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符,红色的穗子垂下来。那是他妈去庙里求的,去年过年时挂上去的。陈屿伸手摸了摸穗子,柔软的丝线摩挲过指腹。

他绕到副驾一侧,透过玻璃往里看。座椅靠背的角度确实比驾驶座要倾斜一些,安全带卡扣的磨损痕迹也更重。他拉开副驾的门,俯身伸手到座椅和中央扶手之间的缝隙里摸了一下,摸出一张揉成团的发票。

他展开来,是城北一家花店的,日期是前天。品名是“白色郁金香”,数量一束,价格两百四。

陈屿把发票叠整齐,放进自己大衣内袋。然后他把副驾门轻轻关上,关得比平时更轻,生怕吵醒了什么。

他回到地面,在深蓝国际对面的一家面馆坐下,要了一碗牛肉面。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拿起筷子,捞了几根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停下来。他看着碗里浮着的香菜,想起苏晚不吃香菜,所以她做三明治也从来不放。

但他们刚认识那年冬天,她看他吃牛肉面加了两大勺香菜,笑着说:“你好厉害,这个味儿我一口都受不了。”

陈屿放下筷子,叫了老板结账。走出面馆,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中午有时间吗?我在你公司楼下。”

消息发出去,他靠在路灯杆上等。

这回苏晚回得很快:“今天中午约了客户吃饭,改天吧。”

陈屿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好。那晚上。”

苏晚:“晚上再说。”

他锁了屏。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把影子缩得很短,短到几乎踩在自己脚底。他低头看着那团模糊的阴影,站了很久。

第四章. 蜡烛

那天晚上苏晚九点四十才到家。

陈屿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着一个他没看过剧名的连续剧。茶几上摆了两道菜,用保鲜膜覆着,一盘清炒虾仁,一碗排骨汤。

苏晚进门看到那两道菜,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发出一声脆响。“你还没吃?”

“等你。”陈屿按了遥控器关电视,屏幕倏地黑下去,客厅里暗了几分。

苏晚走到茶几前,没坐,弯腰揭开保鲜膜看了一眼。“凉了,我去热一下。”她端起菜进了厨房,微波炉响起来,嗡嗡的低鸣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突兀。

陈屿坐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她脱了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针织衫,后腰处的布料有些皱,像是坐了很久的车磨出来的。她站在微波炉前,一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

“叮”,微波炉响了。苏晚把菜端出来,又热了碗汤,端过来放到茶几上。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地毯上,中间隔着茶几,像隔着一条河。

陈屿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没什么味道,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今天客户怎么样?”

“还行,谈得比较顺利。”苏晚舀了一勺汤,低头吹了吹,热气扑在她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挂在睫毛上。

“你最近换车了?”陈屿又夹了一颗虾仁,没看她。

苏晚的手停了半拍。“那辆深蓝色的?朋友的。我车送去保养了,借开两天。”

“哦。”陈屿点点头,“我看到你中午开车走城北了。”

苏晚放下汤勺,勺柄磕到碗沿,发出一声清亮的响。她抬起头,看着陈屿,目光里有一种被冒犯的警觉。“你跟踪我?”

“没有。”陈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我中午去你公司找你,你没空,我就自己走了。刚好在城北看到你的车。”

苏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什么防线被撬开了一道缝,但她还在努力把缝堵上。

“陈屿,”她叫他的名字,“你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陈屿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他看着她,目光慢慢扫过她的脸,从额头到下巴,像重新认一遍这个人。

“那个男的,叫周衍。”他说,“你每天早上绕八公里去接他,给他带早餐。你为了他把车换了,为了他在副驾上留花。他离婚是因为他前妻怀疑他出轨,他前妻怀疑得对不对,你不知道吗?”

苏晚的脸彻底白了。不是早上那种泛白的,是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的白。她坐在那里,两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节互相碾磨,发出细微的、骨节摩擦的声响。

“你查我?”

“我没查你。你车每天都在城北科技园停两个多小时,我眼睛没瞎。”陈屿的声音一直很平,像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但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着裤缝,捻出一道深褶。

苏晚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空调送风和隔壁隐约的电视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交握着的,指节泛白。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他是我大学同学。我们在一起过三年。后来分了,我没跟你说过。”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最近离婚,状态很差,我有几次晚上接到他电话,他在哭。我没办法看着他……不管。”

陈屿听到“在一起过三年”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钝钝地击了一下。不疼,就是闷,像胸口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所以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每天去接他,带早餐,副驾留花,换车。你说你顺路。”

“是顺路。”苏晚抬高了声音,但很快又压下去,“城北和金融港确实不顺路,但城南快速路过去也就多二十分钟。他住在科技园边上,我早点出门就行了。”

“多二十分钟,少二十分钟。”陈屿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重。“你每天早上提前四十分钟起床,切水果,做三明治,拉花拿铁。你给我做过几个月早餐?”

苏晚被他问住了。她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眼眶慢慢红了,水光蓄在眼角,但没落下来。

“陈屿,”她说,“我知道这件事我做的不对。我没告诉你,是我怕你多想。但你如果非要这样审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没什么好说的?”陈屿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一截蜡烛被风吹得只剩下最里层那一点微弱的蓝。“你每天去接另一个男的,给他做饭,陪他上班,你跟我说你没什么好说的?”

苏晚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又停住,背对着他。

“你想怎么办?”

陈屿坐在那里,没有动。茶几上的排骨汤已经不再冒热气了,虾仁的油凝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看着苏晚的背影,她穿着黑色针织衫,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底下微微凸起,像缩起来的翅膀。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像沙子散在风里。

苏晚进了卧室,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长的亮。陈屿坐在黑暗里,盯着那道亮光,像盯着一道伤口。

他摸出薄荷糖盒子,倒了两颗在嘴里。咬碎第一颗的时候,牙齿碰到舌尖,一股尖锐的凉意从口腔直蹿到鼻腔。他“嘶”了一声,闭上眼,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墙上挂钟指向十点二十七分。

他坐了很久,直到苏晚卧室的灯灭了。客厅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外远处高楼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陈屿站起身,走到厨房。他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半盒芒果,切好的,装在保鲜盒里。他拿出来,打开盖子,芒果的甜味扑出来。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腻。

他把保鲜盒盖回去,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低头看到流理台上那包薄荷糖的包装纸,撕开的口子歪歪扭扭,像一道没合拢的疤。

他回到卧室,轻手轻脚躺下来。苏晚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睡。他躺在床沿,和她之间隔着大半个床位的距离,像隔着一道干涸的海。

第五章. 邻居

第二天早上陈屿醒来的时候,苏晚已经出门了。

床头柜上放了一张便签纸,是她留的字条:“我去公司了,早餐在微波炉里,你记得热。”

陈屿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他穿好衣服,走进厨房,微波炉里果然放着一份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旁边还有一杯豆浆,用保温杯装着。他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全麦的,里面夹了煎蛋和生菜,是他喜欢的搭配。

他站在原地,一口一口把那块三明治吃完,豆浆也喝完了。保温杯洗好沥干,放回沥水架。他做完这一切,看了一下手机,早上七点五十分。他给公司打了电话请了一天假,然后出了门。

他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地铁。他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走,一直走到环线桥下,转弯,走上通往城北科技园的那条路。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用脚走过。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到了科技园附近。他放慢脚步,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苏打水。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边喝边往A座方向看。

八点半左右,苏晚的车到了。白色SUV,副驾坐着周衍。车停稳,周衍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和昨天一样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咖啡。他弯腰朝驾驶座挥了挥手,苏晚摇下车窗,两人说了几句话,隔得远,听不清内容。周衍笑着点了一下头,转身往A座走,苏晚的车没有立刻走,停在那里,直到周衍的背影消失在大堂转门后,才缓缓调头。

陈屿把瓶盖拧紧,把瓶子扔进便利店门口的回收箱。

他走到A座大堂,这次没有找前台,直接走到电梯区,按下上行键。他昨天记下了周衍的楼层。电梯到了十二楼,走出去,走廊尽头是一个开放办公区,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几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周衍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半开着。

陈屿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周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刚打开,屏幕还亮着蓝色的登录界面。他抬起头看到陈屿,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请进。”他说,语气像一个真正的主人。

陈屿走进去,没有坐。他站在办公桌前,两手插在大衣兜里,看着桌上摆着的东西——那杯咖啡,杯套上印着科技园门口咖啡店的logo;旁边还有一个透明保鲜盒,里面装着切好的芒果和几颗蓝莓,和苏晚家里用的那个同款。

“她今天也做了芒果。”陈屿看着那个保鲜盒。

周衍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目光平静。“陈先生,你又来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陈屿说,声音像绷紧的弦。“她爱你吗?”

周衍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绕着圈。他看着陈屿,那眼神里有一种介于同情和审视之间的东西,像是站在岸边看一个溺水的人自己挣扎。

“你知不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周衍没有直接回答,“她上个月帮我把离婚律师费付了,我不知道她用的什么钱。我跟她说不用,她说她存了些私房。陈先生,你老婆存了多少钱你清楚吗?”

陈屿的手在兜里攥紧了那盒薄荷糖,铁皮边缘硌进掌心。“多少?”

“八万。”周衍说,“她说她工资卡里划出来的,每个月存一点,攒了快一年。她说她本来想买一只包,后来没买。”

陈屿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一面墙在往下塌。八万,攒了一年。他想起去年年底苏晚看过一款包,深棕色,牛皮,五万多,她说喜欢了好久。他当时说:“喜欢就买。”她笑了笑说:“太贵了,算了。”

她后来没买那只包。她把钱拿去给周衍付了律师费。

“那你呢?”陈屿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你对她是什么?”

周衍沉默了一下,手指停在桌上,不动了。“她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他说,“但你要问我是不是爱,我没什么好否认的。我们在一起过三年,分开是当时太年轻。现在重新遇到,我觉得她没忘了我。”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但她也没忘了你。所以她每天回去。”

陈屿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很稳。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他垂着的眼睑和抿紧的唇线。他看着自己,抬手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子,把露出来的毛衣领子塞回去,动作很慢,很细致。

走出A座,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到苏晚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好。那晚上。”

他打了很长一段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回家。”

苏晚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怎么了?我在开会。”

陈屿:“没事,你开完会再说。”

他回到家里,把客厅的窗帘全部拉开。阳光涌进来,铺了满地的暖。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把苏晚的冬装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收纳箱。他没有摔东西,动作很轻,像在整理某种仪式。他把她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按从高到矮的顺序排好,把她的首饰盒打开看了一遍,那条他送的铂金碎钻项链躺在丝绒垫上,旁边的格子里空了一块——那里原本放着一对珍珠耳钉,是她妈妈给她的陪嫁。

他关上首饰盒。

客厅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没收拾的虾仁和排骨汤,已经彻底凉了,油凝成一层白膜。他把盘子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打在盘沿上,油膜被冲散,卷进下水道。

他洗好碗,擦干手,走回客厅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晚发来一条消息:“我中午回来,我们谈谈。”

陈屿回:“好。”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朝上。然后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道从阳台倾泻进来的光,在木地板上缓缓移动。光从脚边爬到他膝盖上,又从膝盖爬到他指尖。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光照亮的手指,指腹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的。

他等着那道光爬到胸口的时候,听到了开门声。

苏晚进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蔬菜,一袋水果。她换了鞋走进来,看到陈屿坐在沙发上,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隔着大概一个坐垫的距离。

“我今天上午请假了。”她说,声音比昨晚平静了许多,像已经想好了说辞。“陈屿,我们好好聊聊。”

陈屿侧过头看她。她没化妆,素着脸,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像是昨晚也没睡好。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他们刚认识不久时她常有的样子。

“你说。”陈屿说。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周衍是我大学男朋友,大三到大四,后来毕业他去了国外,我们就分了。去年他回国,项目找到我们公司合作,我才重新遇到他。他那段婚姻不太顺,他前妻一直在跟他闹,他整个人瘦了很多。我没想怎么样,就是看着他……我不能看着他那样。”

她说到这儿,声音有点抖。“我承认我做错了,瞒着你,每天去接他。但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我帮他是因为我欠他的。大学的时候他帮我交过一年学费,我爸那会儿生病,家里拿不出钱,是他把他打工攒的钱全给了我。”

陈屿听着,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右手虎口,那里有一条浅浅的纹路。

“所以你在还债。”他说。

“不是还债。”苏晚低下头,“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看到他,我就想照顾他。”

“那你知道他爱你吗?”陈屿问她。语气平和,像在问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苏晚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屿。她的眼睛里有惊愕,有慌乱,但陈屿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答案,在她开口之前就看到了。

她张了张嘴:“他……”

“他说你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人。”陈屿替她把话说完。

苏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攥着卫衣下摆,面料被绞出一个漩涡。她没说话,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把客厅里的空气都泡湿了。

陈屿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推开玻璃门。冷风吹进来,裹着外面干燥的植物气息。他站在门口,背对着苏晚。

“离婚吧。”他说。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但他说完之后整个客厅都安静了,连冰箱的嗡鸣都像是被掐断了。

苏晚坐在沙发上,背影僵住了。她很久没有动,久到陈屿以为时间停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拉住他的大衣下摆,攥得很紧,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陈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你别说这两个字。”

陈屿没有转身。他看着阳台外面,楼下有一棵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风过的时候有零星的叶片落下来,打着旋贴在柏油路面上。

“苏晚,”他说,“你爱他。”

苏晚攥着他衣摆的手松了。一点一点的,指节松开,布料从她掌心滑落。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陈屿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风把他头发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指尖冰凉。

他走进来,轻轻关上了阳台门。

第六章. 信

那天下午苏晚回了公司。

她走的时候没有看陈屿,陈屿也没有送她。门关上之后,房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进书房,打开抽屉,在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他们结婚时签的婚前协议。他抽出来看了一遍,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折出了毛边。

他没有再看第二遍,把协议放回去,信封搁在桌面正中央。

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了银行账户。他查了两个人的共同账户,查了苏晚的工资卡流水——他之前存过记录,有几次她转出的钱备注着“个人”,他把那些记录截了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关了电脑。

晚上苏晚没有回来吃饭,发了条消息说“加班,别等”。陈屿没回,自己煮了碗速冻水饺,坐在餐桌前默默吃完了。碗筷洗好,沥水架上的位置空出来,他把碗放上去,和早上那个保温杯并排。

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顶层拿下一个鞋盒大小的收纳箱,里面装着他们这几年攒下来的票据——电影票、火车票、餐厅小票、旅游景点的门票。他把盒子抱到客厅,坐在地毯上,一件一件翻看。

第一张电影票是《寻梦环游记》,2017年的,座位号连着,苏晚靠在陈屿肩上睡着了,出来的时候她说片尾曲真好听。

第二张是去大理的机票,登机牌上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着,苏晚的拼音中间被他用圆珠笔圈了一个爱心。

第三张是一张便利店的收据,2019年,凌晨两点,买了关东煮和两罐啤酒。那天是他们搬家,收拾到半夜,苏晚穿着睡衣跑下楼买吃的,回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一根棉絮。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手指停在最后一张上。那是一张手写的贺卡,封面印着“生日快乐”,里面是苏晚的字迹,写得很工整:“陈屿,第三年。今年我们去了好多地方,明年想和你去更远的地方。晚。”

日期是两年前的。

陈屿把贺卡放回收纳箱,盖上盖子。他把收纳箱抱起来,放回了卧室衣柜最顶层。然后他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方远,他做律师的朋友。

他拨过去。电话接通,方远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屿哥,稀罕啊,这个点打我电话。”

“方远,我有事找你咨询。”

“你说。”

陈屿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我想起草一份婚内财产协议,有模板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婚内协议?你认真的?”

“嗯。”

“行,我发你一份。”方远没多问,“不过屿哥,这种协议得双方自愿签才有效,你老婆知道吗?”

“还没说。”陈屿说,“我先看看。”

挂了电话,方远很快发来了文件。陈屿下载到手机,点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不多,核心就是明确双方婚前及婚内财产的归属。他看完之后没有改动,存进文件夹。

他放下手机,手摸进大衣口袋,掏出那根绕在小指上的短发丝——他已经忘了什么时候解下来放进口袋的。棕色的,硬而短,在灯下泛着哑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口袋,又把那团发票也掏出来——白色郁金香,两百四。

他把发票叠好,塞进那盒薄荷糖的铁盒里,和糖一起。糖已经吃完了,铁盒空荡荡的,发票放进去之后盖子弹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咔”。

他把铁盒放回茶几抽屉里。

苏晚回来的时候是深夜十一点二十。她开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客厅灯还亮着,陈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面前摊着一本书,是苏晚看了一半的那本心理学读物。

苏晚站在玄关看着他。他没睡着,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你没回卧室睡?”苏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的体温隔着几厘米传过来。

“等你。”陈屿睁开眼,书合上放在一旁。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几某处。

“我们之间的事,你处理完了吗?”他问。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天去跟周衍说了,以后不用我去接他了。”

“是吗。”陈屿的语气很平,像在听天气预报。“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苏晚的声音低下去,“他说好。”

陈屿终于转过头看她。苏晚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像整夜没睡的那种,眼眶里布着血丝。她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撑着的骨架,塌下去一截。

“陈屿,”她叫他,“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什么?”

“离婚。”

陈屿看着她,目光慢慢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个水杯上。杯壁上有冷凝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

“苏晚,”他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周衍对你说什么了?你今晚去见他了。”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手在膝盖上交握着,拇指互相掐着,像在忍什么。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很轻的,像不敢用力。

“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想我。”苏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他说他在国外的那几年,梦到过我好几次。他说他离婚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我。他说他这辈子后悔的事不多,和我分手是最严重的一件。”

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像是没想到会把原话复述出来。她抬手捂住嘴,指节压住嘴唇,发出压抑的、含混的呼吸声。

陈屿看着她。他没有动,没有发火,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流过喉咙,凉得发疼。

他端着杯子走回来,站在苏晚面前。

“那你怎么说的?”

苏晚仰头看他。她的脸被灯光照着,惨白。眼泪终于落下来了,无声地滑过脸颊,在下巴尖悬了一瞬,滴在卫衣前襟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我说我结婚了。”她说。

“然后呢?”

“他说他知道。他说他知道我结婚了,但他还是想让我知道。”苏晚的声音已经哑了,“他说他不会逼我做什么,他只是想让我知道。他说如果哪天我想……他就在那儿。”

陈屿端着水杯的手没有颤。他听完这些话,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嗒”一声轻响。

“那你呢?”他问,“你想吗?”

苏晚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交握的手背上,聚成一汪小小的水洼,然后顺着指缝渗下去。

陈屿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他等到的只有沉默和落泪。

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门锁没有按下去,只是虚虚合着。他站在门后,背抵着门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杯水他没有喝完,杯壁上挂着一圈水渍。

他等了很久,外面一直没有动静。他走到床边坐下,摸出手机,翻到方远发来的那份协议,重新看了一遍。

窗外有风刮过,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得拍打玻璃,声音像缓慢的鼓掌。陈屿把手机放在枕边,仰面躺下去。

天花板上的吊灯没有开,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投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他知道苏晚今晚不会进来了。

他也知道,明天早上七点十分,咖啡机还是会准时响起来。

但他不确定那杯拉花拿铁,还会不会放在流理台最左边。

【上集完】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下集!!!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捅破天!考试时姨妈巾不舒服,扯了下,监考当众扯下,瞬间社死!

捅破天!考试时姨妈巾不舒服,扯了下,监考当众扯下,瞬间社死!

夜深爱杂谈
2026-08-05 20:47:40
“这武器是垃圾”俄罗斯表达不满,朝鲜军工工厂23人被肃清?

“这武器是垃圾”俄罗斯表达不满,朝鲜军工工厂23人被肃清?

戗词夺理
2026-08-05 11:40:17
油价调整最新消息:车主有望迎来油价大幅降价!8月14日24时,预估下调幅度已从0.09元/升,扩大至约0.3元/升!

油价调整最新消息:车主有望迎来油价大幅降价!8月14日24时,预估下调幅度已从0.09元/升,扩大至约0.3元/升!

肥东论坛
2026-08-08 00:23:39
“资源咖”别来捞金了!全程呆滞、说话含糊不清演技烂,看着心累

“资源咖”别来捞金了!全程呆滞、说话含糊不清演技烂,看着心累

白面书誏
2026-08-05 21:30:06
陈都灵新杂志造型好奇怪,有点擦边了,欣赏不来

陈都灵新杂志造型好奇怪,有点擦边了,欣赏不来

白宸侃片
2026-08-07 07:48:15
金价突然大涨 !中国央行单月增持64万盎司黄金,已连续第21个月增持

金价突然大涨 !中国央行单月增持64万盎司黄金,已连续第21个月增持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8-07 21:06:17
钱再多有什么用?千万粉丝网红“瑶一瑶”,终为父母的荒唐买了单

钱再多有什么用?千万粉丝网红“瑶一瑶”,终为父母的荒唐买了单

铜臭的历史味
2026-08-02 15:56:47
伊朗又狮子大开口,一旦强行在海峡收过路费,中国必须全力反对!

伊朗又狮子大开口,一旦强行在海峡收过路费,中国必须全力反对!

你是我的小甜甜
2026-08-07 11:21:39
神秘帖子,让6万人集体跳海,77人死亡

神秘帖子,让6万人集体跳海,77人死亡

南风窗
2026-08-07 18:53:03
100多位情妇,包养费上亿元,9女同床却沦落个凄凉下场、人财两空

100多位情妇,包养费上亿元,9女同床却沦落个凄凉下场、人财两空

妙娱连珠
2026-06-18 15:12:38
1955年,演员何政军父亲何绍宽参加授衔时,一张罕见的留影

1955年,演员何政军父亲何绍宽参加授衔时,一张罕见的留影

小梊搞笑解说
2026-08-06 21:41:04
谢振轩整理爷爷旧物,翻出满月红包,张柏芝看完沉默良久

谢振轩整理爷爷旧物,翻出满月红包,张柏芝看完沉默良久

精彩背后
2026-08-07 02:45:34
停车两个月,电车电池被饿死了,车主损失惨重,油车半年饿不死!

停车两个月,电车电池被饿死了,车主损失惨重,油车半年饿不死!

柏铭锐谈
2026-08-07 00:36:04
内蒙古呼伦贝尔热门自驾线根白公路现几百个大坑,当地回应:降雨致养护延迟,将加快填补

内蒙古呼伦贝尔热门自驾线根白公路现几百个大坑,当地回应:降雨致养护延迟,将加快填补

台州交通广播
2026-08-06 06:49:52
辽宁台知名主持坚守25年,49岁晋升管理层并任教授

辽宁台知名主持坚守25年,49岁晋升管理层并任教授

原梦叁生
2026-08-07 15:32:37
156万平方公里的蒙古和118万平方公里的内蒙古,人口比为什么能高达1:7?

156万平方公里的蒙古和118万平方公里的内蒙古,人口比为什么能高达1:7?

孤云朗境
2026-08-07 19:57:10
特朗普称对赫格塞思所做的工作“非常满意” 抨击《华盛顿邮报》报道假新闻是叛国

特朗普称对赫格塞思所做的工作“非常满意” 抨击《华盛顿邮报》报道假新闻是叛国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8-08 00:49:16
导弹零拦截!俄军去首府化把基辅炸回石器时代,西方敢怒不敢言

导弹零拦截!俄军去首府化把基辅炸回石器时代,西方敢怒不敢言

菁菁子衿
2026-08-06 09:54:41
宏远速递!杜润旺深情告别,崔永熙动容发声,胡明轩正式归队

宏远速递!杜润旺深情告别,崔永熙动容发声,胡明轩正式归队

多特体育说
2026-08-07 23:51:10
中国摊牌了,直接冻结美企交易!美国决定撤馆,民主党火速甩锅

中国摊牌了,直接冻结美企交易!美国决定撤馆,民主党火速甩锅

玲儿爱唱歌
2026-08-08 01:44:39
2026-08-08 05:52:49
周哥一影视
周哥一影视
感恩相遇
3786文章数 1795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打干细胞会不会诱发癌症?

头条要闻

2岁患儿就诊死亡首诊医生获刑 不少医生为其鸣不平

头条要闻

2岁患儿就诊死亡首诊医生获刑 不少医生为其鸣不平

体育要闻

去年信誓旦旦3000万 今年NBA查无此人

娱乐要闻

周也热恋结束,六个字暴露单身状态

财经要闻

腾讯WorkBuddy领跑AI办公 阿里字节急了?

科技要闻

突然涨价,"只收电费钱"的梁文锋,变了吗

汽车要闻

越7全球首秀 传祺开始进攻方盒子越野

态度原创

亲子
本地
房产
数码
公开课

亲子要闻

现在两个宝宝每天就知道“抢妈妈”

本地新闻

课本里的童年,绍兴正上演

房产要闻

单日狂卖35亿!两大央企重仓,三亚土拍又爆了!

数码要闻

苹果旗舰台式机Mac Pro迎来20周年纪念 淘汰停产已有五个月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