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军视角：隆美尔的“最长一日”

德军视角：隆美尔的“最长一日”

利特里一地，一门遗弃的47厘米Pak(t)反坦克炮搭载于35R(f)一号坦克歼击车底盘。该装备本质是将捷克制反坦克炮安装在法国雷诺R‑35坦克底盘之上，隶属于第716步兵师下辖的第517快速营，时间为1944年6月20日。

1944年6月23日，德国陆军总司令部整理完成一份详尽的作战报告，复盘第716步兵师在诺曼底登陆日的全部作战行动。报告参考留存的作战日志、战俘口供，以及海岸沿线、内陆炮兵阵地与抵抗据点一众幸存守军的口述记录。这份文件清晰还原了德军眼中整场战役的推进过程，也解释了隆美尔防御学说为何会在该师防区内宣告失败。

6月6日当天，第716海岸守备师维持常规战备等级。上级指挥部没有发来任何预警，告知诺曼底地段即将迎来大规模登陆。直至该师前沿阵地接连发出警报：敌军战机大规模活动、奥恩河东岸出现伞兵空降、贝努维尔工事（13号抵抗据点）遭到进攻，部队才在凌晨1点10分下达全域警戒命令。

报告先是记录德军针对空降兵与机降部队的应对举措，之后阐述德军对于海上登陆行动的判断。第716师师长威廉·里希特中将十分清楚，一旦战败他将要面对希特勒政权的追责，因此行文措辞格外谨慎，充分考量自身以及麾下幸存军官所要承担的风险。

报告着重罗列物资短板：铁丝网、地雷、人力、混凝土建材紧缺，纵深防御工事因此无法完工。各个防御据点只能够像一串零散的珍珠排布在海岸线上。仅依靠师属炮兵阵地、预备炮兵以及经过设防的村镇守军勉强构建起浅层纵深。

6月6日凌晨，马克斯将军已经向驻守勒芒的第七集团军上级司令部发出警报。他意识到，从科唐坦半岛一直延伸到卡昂东侧迪夫河一带的空降行动，只是一场大规模两栖登陆作战的前奏。随后第七集团军通报B集团军群以及西线总司令部。

在这一最为关键的时段，隆美尔并不身在拉罗什‑吉永的指挥部。彼时他正在斯图加特为妻子庆祝生日，原本计划6月6日前往贝希特斯加登面见希特勒，申请调拨更多物资，并争取法国境内装甲部队的指挥权限。

汉斯·施派德尔少将

这位陆军元帅直至上午10点15分，才收到参谋长汉斯·施派德尔少将（一名反对希特勒的密谋参与者）打来的电话，得知盟军登陆。

隆美尔当即向施派德尔询问西线总司令部装甲预备队的调动状态。在得知希特勒仍旧没有批准装甲部队出动之后，他只说了一句：“我真是糊涂。”随即动身赶回法国。

战略层面，希特勒接到登陆消息之后依旧胸有成竹，坚信己方筹备已经万无一失。当作战约德尔大将最终向他汇报登陆情报时，希特勒面带喜色说道：“终于开始了。”德国国内媒体也传递出同样的心态。

6月6日凌晨，约德尔甚至不忍心叫醒处在药物催眠状态下的希特勒，这份来自西线司令部的紧急情报被延后。直接造成法国前线战术指挥官，晚了数小时才获准调动装甲预备队。

希特勒淡定接纳战况之后，动身前往萨尔茨堡，出席新任匈牙利总理的欢迎酒会。

西线德军指挥部全程反应混乱、对策失当、行动零散。一方面，“保镖行动”的佯攻部署，让德军高层将注意力锁定在加来海峡；另一方面多重矛盾拖累西线司令部的运转效率。

早在一个世纪之前，卡尔·冯·克劳塞维茨便在《战争论》中写下：

“构成战争环境一共有四大要素：危险、体力消耗、情报信息以及摩擦阻力。它们构筑起战争的氛围，处处阻碍军队行动。”

克劳塞维茨口中的摩擦阻力存在于所有人类活动之中，在战场上表现得尤为突出。1944年德军高层层层掣肘，致使诺曼底当地指挥官难以快速做出判断、执行最优方案。

德军联合作战理念完全缺失：空军、海军没有和B集团军群、西线总司令部统一防御计划、整合指挥体系。这个致命短板，直接导致海空两军在登陆日前后没能发起像样的反击。

弗里德里希·多尔曼大将，第七集团军司令

希特勒将抵御登陆失败的罪责归咎于他。当得知自己将要接受专项调查时，多尔曼突发心脏病。

即便是德国陆军内部，指挥体系同样四分五裂，反倒成全了盟军。6月6日清晨危机爆发，情报无法在各个指挥部顺畅流转。

凌晨2点50分，德军海岸观测站就已经侦测并上报瑟堡以东、卡昂以北的海上异动，但是详细情报始终没有送达军级指挥部。

直至上午9点，第84军马克斯将军才通知集团军总部，大规模登陆已经打响。

B集团军群收到科唐坦半岛遭遇海军炮击的情报后，判定这只是一场佯攻。军部参谋人员认为卡昂北侧才是主战场，隆美尔的指挥部也认同该判断。

卡昂‑奥恩河‑乌伊斯特勒昂战区局势急剧恶化。往西方向，18点整第352步兵师如实传回严峻战况：盟军顺着海岸据点的缺口向内渗透，装甲部队已经推进至科尔维尔、卢维耶尔、阿斯尼埃尔一线。德军判断敌军的进攻目标是古城巴约。

该师东侧防线，英军从勒阿梅尔、拉里维耶尔（黄金海滩）向内推进，接连攻破防御阵地，威胁卡昂通往巴约的公路。

大量失真情报加上机动预备队严重不足，德军始终将重心放在登陆场东侧，死守卡昂成为第一要务。

战后身陷战俘营期间，第716师师长威廉·里希特中将于1947年接受美国陆军军事历史研究所访谈，评价奥恩河西岸英军的作战表现：

“盟军选择我方奥恩河西岸地段发起进攻十分明智。此处地形适合登陆并且便于向南推进；同时盟军在奥恩河东岸布置兵力，用来阻拦德军从东侧发起反击，战术安排十分成熟。

首轮登陆阶段士兵战术出色，英国海陆空三军配合默契。多年反复演练，再结合亚洲、非洲、意大利战场积攒的全部作战经验……但是登陆之后向南推进的攻势后劲不足。尽管大批坦克快速突进、摧毁德军炮兵阵地，可在我看来，步兵后续跟进速度相对迟缓。”

同年另一轮访谈之中，马克斯·彭塞尔少将被问及里希特的观点，他作出解释：

“里希特疑惑英军初战大胜之后为何选择原地休整。真正原因在于英军需要稳固宽阔的滩头阵地，防备德军装甲师发起反攻。”

幸运的是，针对奥恩河两岸的空降部队，德军第21装甲师只能分批投入兵力反击。当天经过数次反复、混乱的调令之后，该师两支战斗群终于向着卡昂北侧朱诺海滩与宝剑海滩之间的缺口出击。

马克斯将军亲临前线督战，他对指挥官奥佩恩‑布罗尼科夫斯基上校说出那句沉重而经典的战前警告：

“奥佩恩，如果你不能把英国人赶回海里，这场战争我们就输定了。”

然而进攻很快宣告溃败。英军第3步兵师依托选址绝佳的反坦克防线，外加支援装甲团驻守在博维尔往北的佩里耶岭高地，死死挡住德军攻势。

往后数日，德军急急忙忙调遣党卫军第一装甲军，计划在卡昂地带发起协同装甲反攻。

德军陆上通讯线路遭到空袭、舰炮轰击以及地下抵抗组织的破坏，无线电通信变得愈发频繁。布莱切利园的超级情报部门借此持续锁定、追踪德军关键预备队向诺曼底调动的动向。

登陆日过后，“霸王‑海王行动”能够取胜，超级情报立下一大功劳：情报机构及时锁定西线装甲集团军指挥部，彼时该部门正筹备一场针对滩头阵地的大规模装甲冲击。

盟军随即完成侦察‑打击整套流程，定位盖尔·冯·施韦彭堡的指挥机关。短短数小时之内，米切尔轰炸机与搭载火箭弹的台风战机发起空袭。

6月11日上午9点20分，德国第七集团军电话日志记录：

“第七集团军参谋三处告知B集团军群参谋三处……西线装甲集团军指挥部遭到直接命中，指挥系统瘫痪。指挥权现已移交党卫军第一装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