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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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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衍之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那被划去的庚帖,转身走回府中。
他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从头到尾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楚。
那人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02】
安家,锦华院。
入夜后,任氏把安锦沅叫到自己房中。
“聘礼都退回去了?”任氏问。
安锦沅点点头,在母亲身边坐下。
任氏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沅儿,你心里若是不好受,就跟娘说。”
“娘觉得我像是在不好受的样子吗?”安锦沅反问,神色坦荡。
任氏端详了她片刻,终于摇头:“因为你一点都不像,娘才觉得不安。”
五年前安老太爷病重时定下这门亲事,任氏其实是反对的。
广平侯府虽然门第显赫,但沈衍之这个人,她见过几次,总觉得这位年轻的侯爷心思太深,不是良配。
可安老太爷坚持,说是两家有旧,这门亲事是还当年的人情。
后来老太爷过世,安锦沅的父亲安伯安接管了安家。
安伯安是个读书人,不擅庶务,家中大小事情都落在了任氏和安锦沅母女身上。
五年来,安锦沅跟着母亲学管账、理庄子、置产业,将当初任氏带来的嫁妆经营得风生水起。
如今单是安锦沅名下的产业,就抵得上半个安家的家底。
这些事,沈衍之不知道。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关心过。
“娘。”安锦沅忽然开口,“您还记得三年前,宫里忽然派人来查咱们家的田庄吗?”
任氏一怔:“当然记得。那时候咱们刚买下城南那片地,宫里的人就来了,说是要查当年老太爷经手的一批皇庄账目。”
“娘不觉得太巧了吗?”
任氏蹙起眉头。
那件事她一直觉得蹊跷,但查了许久也没查出什么,最后不了了之。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安锦沅微微一笑,“只是想起一件事——那次查账的人里,有一个是广平侯府的管事。”
任氏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去年。”安锦沅语气平静,“我去巡视庄子的时候,遇到了当年那个管事的侄子。他说他叔父三年前奉侯爷之命,专门去查了咱们家在城外置办的那些产业。”
任氏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沈衍之他什么意思?三年前你们还没成亲,他就开始算计安家的产业?”
安锦沅拉住母亲的手,让她重新坐下。
“娘别急,还有更有意思的事。”
她顿了顿,“女儿后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那位侯爷不但在查安家的产业,还在查外祖父家的。”
任氏出身江南豪族任家,祖上三代经营丝茶,积累的财富不可计数。
任氏是独女,当初嫁入安家时带的一百二十抬嫁妆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大批产业记在她名下。
“他查这些做什么?”任氏的声音发紧。
“娘猜不到吗?”
安锦沅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广平侯府这些年的账目,女儿也想法子看了一眼。表面光鲜,内里早就入不敷出了。”
任氏倒吸一口凉气。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衍之娶安家女儿,看中的根本不是什么婚约情分,而是安家背后的任家财富。
等安锦沅嫁过去,那些嫁妆、产业,早晚要被他一点点吞掉。
至于安锦瑟——
她一个庶女,生母早逝,手头根本没有多少产业。
沈衍之娶了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他为什么……”任氏说到一半,自己便明白了。
因为安锦沅太聪明了。
她太会管账,太懂经营,太有自己的主意。
这样的人娶进门,沈衍之不但拿不到任家的产业,还可能被她反制。
而安锦瑟不同。
她温顺乖巧,容易拿捏,娶她进门,沈衍之依旧可以用“姻亲”的身份,慢慢图谋安家和任家的东西。
更何况,这门婚事是安家“对不住”他在先——嫡女换庶女,说出去怎么都是安家理亏。
沈衍之大可以此为借口,向安家索要补偿。
“好深的算计。”任氏握紧了女儿的手,指尖冰凉。
安锦沅反握住母亲的手,目光坚定。
“娘放心,他算计了这么多,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安锦沅弯起唇角,那个笑容里带着三年前就开始布局的笃定。
“他以为我只是安家的女儿。”
“却不知道,我首先是任家的外孙女。”
任氏怔怔地看着女儿,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件事。
那时宫里来人查安家的庄子和账目,闹得满城风雨。
安伯安急得团团转,安锦沅却不慌不忙,只说了一句话。
“娘,把外祖父当年在宫里的人情用了吧。”
任氏当时没有犹豫,连夜写了信送往江南。
三天后,宫里的人撤了。
又过了七天,一道旨意从宫中传出,将宫中的一批织造活计交到了任家手里。
那是天大的体面,也是实打实的银子。
自那以后,安锦沅像是忽然长大了许多。
她跟着任氏出入京城各大商行,结识各路商贾,甚至通过任家的关系,搭上了宫中几位得势的嬷嬷。
这些事情,沈衍之一概不知。
他只当安锦沅是个安分守己的闺阁千金,却不知道自己放弃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娘。”
安锦沅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
“明日二妹妹回门,必定要带侯爷一起来。”
任氏冷哼一声:“来做什么?炫耀?”
“来要补偿。”安锦沅回过头,眸色在烛光下明灭不定,“他要以安家失信为由,向安家索要补偿。最好的结果,是娘把名下产业分一半给二妹妹做陪嫁。”
任氏脸色铁青:“他做梦!”
“他当然是在做梦。”安锦沅走回来,重新坐下,“但做梦的人,总要让他梦醒才知道疼。”
她顿了顿,轻声道:“娘,明日他若来,您什么都不要说。一切交给女儿。”
任氏看着女儿沉静的眉眼,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的女儿,本不该承受这些。
“沅儿。”她伸手抚上女儿的脸颊,“你若不想嫁人,娘养你一辈子。”
安锦沅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娘说什么呢。女儿当然要嫁人。”
她握住母亲的手,目光里透出一种锐利的光,“只是不嫁那种人。”
【03】
第二日,安锦瑟回门。
按理说庶女回门,排场不会太大。但这一次不同——广平侯沈衍之亲自陪同,排场自然要给足。
一大早,安家的下人就开始忙碌。
正门大开,红毯铺地,中门也破例打开,以迎接侯爷的驾临。
安伯安和任氏在主厅等候。安锦沅坐在任氏下首,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银线的衣裙,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恰到好处地衬出她清冷的气质。
辰时刚过,侯府的仪仗便到了。
十六名护卫开道,八名丫鬟随行,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停在安家大门前。
沈衍之先下轿,然后亲自走到后面的轿子旁,伸手扶安锦瑟出来。
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自然是夫妻恩爱的证明。
可安锦沅隔着一道院墙看过去,只看见了沈衍之扶安锦瑟时,那只手几乎没用什么力——更像是虚扶了一下,做给旁人看的。
她垂下眼睫,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一行人进了主厅。
沈衍之见了安伯安和任氏,倒还算客气,依礼拜见,口称“岳父岳母”。
安锦瑟跟在沈衍之身后,一身石榴红织金褙子,头上戴着整套赤金头面,通身的气派比出嫁前不知高了多少。
“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她款款行礼,目光从任氏脸上掠过时,有一瞬间的得意。
任氏神色淡淡,只说了句“起来吧”,便不再看她。
安锦瑟也不在意,笑盈盈地走到安锦沅面前。
“姐姐,多日不见,妹妹很是想念。”
安锦沅抬起眼,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
安锦瑟比她小半岁,生母是安伯安当年的通房丫头,生下安锦瑟后便难产过世了。
安锦瑟从小养在任氏膝下,吃穿用度和安锦沅一般无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便渐渐疏远了。
“恭喜妹妹。”安锦沅站起身,语气平和,“侯府门第高,妹妹能得侯爷青眼,是妹妹的福气。”
安锦瑟笑意更深,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姐姐说的是。这福气,本该是姐姐的。”
安锦沅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妹妹既然得了福气,就好好珍惜。”
安锦瑟娇声一笑,退回到沈衍之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侯爷待妾身极好,姐姐放心便是。”
沈衍之的目光,从进门起就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安锦沅身上。
她比五年前长高了许多,身量纤细却不单薄,站在那里像一株修竹,清冷而疏离。
她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安锦瑟身上,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这让沈衍之心里很不舒服。
他原以为退聘礼的事,是安锦沅心有不甘才做的。
可今日一见,她哪有半点不甘的样子?反倒是他,心里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侯爷。”
安锦沅终于看向他,行了一礼。
声音疏淡,礼数周全,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沈衍之微微眯起眼:“大姑娘不必多礼。”
安锦沅直起身,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再不看他一眼。
午宴设在花厅。男女分席,中间隔了一扇屏风。
女席这边,任氏坐在首位,安锦沅和安锦瑟分坐两侧。其余的婶娘、姐妹们依次坐下,气氛却有些微妙。
“大嫂,锦瑟今日回门,这可是大喜事。”
林氏率先开口,笑吟吟地给安锦瑟夹菜,
“瞧瞧,侯夫人就是不一样,这通身的气派,咱们安家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人物了。”
安锦瑟含笑道:“二婶谬赞了。妾身不过是命好,得了侯爷的抬爱。”
这话说得巧妙,既承认了自己的好运,又暗示了沈衍之对她的喜爱。
妯娌们纷纷附和,一时间花厅里全是恭维声。
任氏始终不发一言,只是慢条斯理地用膳。
安锦沅也不说话,低头吃着面前的菜,偶尔抬眼看一眼众人的表情,心里默默记下每个人的态度。
三房的婶娘箴氏一直没怎么开口,此时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桩婚事原该是锦沅的。锦瑟虽然也是咱们安家的姑娘,但终究……”
她没把话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安锦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
“三婶说得是。这婚事本该是姐姐的,是侯爷临时改了主意,非要……”
她说到这里,忽然红了眼眶,“都怪我不好,不该在侯爷面前……”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听起来像是在自责,实际上却是在暗示——是安锦沅自己有什么问题,才让沈衍之临时换了新娘。
任氏放下筷子,正要开口,却被安锦沅按住了手。
“妹妹这话说得不对。”
安锦沅抬起头,目光清正地看着安锦瑟。
“侯爷选谁,那是侯爷的事。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侯爷既然属意妹妹,自然是妹妹有过人之处。”
她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杯。
“妹妹如今已是侯夫人了,往后安家还要仰仗妹妹和侯爷提携。妹妹高兴,姐姐自然也高兴。”
说完,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指责安锦瑟,反而把姿态放得极低。
可这番话落在有心人耳中,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安锦沅根本不在意。
她不在意这个侯夫人的位置,不在意沈衍之的选择,甚至不在意安锦瑟的炫耀。
她在意的,是别的东西。
安锦瑟也听出来了。
她看着安锦沅平静的脸,心里那股得意忽然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她原本以为安锦沅会愤怒,会不甘,会失态。
可什么都没有。
安锦沅平静得就像丢了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甚至还客气地恭喜捡到的人。
这不正常。
酒过三巡,男席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丫鬟匆匆走进来,在任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任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安锦沅放下筷子,轻声问:“怎么了?”
任氏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压低声音。
“侯爷说,要见你。”
【04】
“见我?”
安锦沅挑了下眉,并不意外。
她早就猜到沈衍之不会安分。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在回门宴上当众提出来。
花厅里的女眷们都听见了任氏的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安锦沅身上。
林氏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姐姐快去吧,别让侯爷久等。”安锦瑟笑盈盈地催促,眼底的算计藏得很好。
安锦沅看了她一眼,站起身。
“既然如此,妹妹不如同去?”
安锦瑟一怔,没想到她会拉上自己。
“这……侯爷要见的是姐姐,妾身去怕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安锦沅语气淡淡的,“妹妹是侯夫人,侯爷见客,夫人作陪,天经地义。”
这话说得无可挑剔,安锦瑟不好再推辞,只得起身跟在她身后。
两人绕过屏风,来到男席。
沈衍之坐在首席,旁边是安伯安和几位安家的族老。
见安锦沅和安锦瑟一起过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大姑娘请坐。”
安锦沅依言落座,安锦瑟则自然而然地在沈衍之身边坐下。
“不知侯爷叫臣女来,有何指教?”
安锦沅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普通的生意。
沈衍之看着她,目光幽深。
“昨日大姑娘退回聘礼的事,本侯想当面问一问。”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安伯安脸色尴尬,正要开口打圆场,却被沈衍之抬手制止。
“本侯与大姑娘说话,岳父不必多言。”
安伯安一噎,只得闭嘴。
安锦沅抬起眼,与沈衍之对视。
“聘礼退回,是安家的礼数。”
她不紧不慢地说,“侯爷既然娶的是二妹妹,那当初以锦沅名义下的聘礼,自然该退还。留在安家,反倒于理不合。”
“哦?”沈衍之微微倾身,“大姑娘的意思是,本侯娶错了人?”
这话是个陷阱。
安锦沅若说是,便是当面指责沈衍之背信弃义;若说不是,那退回聘礼就没了道理。
席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安锦沅笑了一下。
“侯爷娶谁,是侯爷的事,臣女不敢置喙。”
她语气轻缓,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臣女只知道,安家的规矩,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二妹妹嫁入侯府,安家自然备了相应的嫁妆。而侯爷当年下给锦沅的聘礼,臣女既未嫁入侯府,便不该留着。退回去,是臣女对侯爷的尊重。”
这一番话,把“尊重”两个字咬得极重。
沈衍之的眸色深了几分。
他当然听得出安锦沅的弦外之音——你既然不尊重婚约,我退回聘礼,便是还你一份尊重。
从此两清,互不相欠。
“好一个尊重。”
沈衍之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既然大姑娘如此通情达理,那本侯倒有一事想和大姑娘商量。”
安锦沅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本侯与锦瑟成婚,说起来是安家失信在先。”
沈衍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当初定下婚约时,说的是嫡长女,可本侯娶进门的,却是庶次女。”
安伯安的脸色变了。
“侯爷,这件事……”
“岳父。”沈衍之打断他,目光却始终盯着安锦沅,“本侯不是在追究。只是此事既然已成定局,为了锦瑟在侯府的体面,也为了安家与侯府的颜面,本侯以为,安家应当有所表示。”
来了。
安锦沅在心里冷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沈衍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要补偿。
“侯爷想要什么表示?”安锦沅问得直接。
沈衍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以为安锦沅会惊慌,会不安,至少也会有些紧张。
可眼前的少女镇定得超乎想象,仿佛早就在等他开口。
“锦瑟出嫁时,安家给的嫁妆是三十六抬。”
沈衍之缓缓说,“而当年,任夫人嫁入安家时,带的是一百二十抬。”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安伯安和几位族老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沈衍之这是在打任氏嫁妆的主意!
“侯爷的意思是,”安锦沅的语气依然平静,“要安家从母亲的嫁妆里,再补一份给妹妹?”
“不是补,是分。”沈衍之纠正她,“任夫人只有两个女儿,将来的产业自然该平分。既然锦沅没有嫁入侯府,那该锦沅的那一份——”
“该我的那一份,就该给妹妹?”
安锦沅接上了他的话,唇角微微弯起。
“侯爷可知道,我母亲当年带来的嫁妆,如今还剩多少?”
沈衍之皱了皱眉。
“臣女帮侯爷算一笔账。”
安锦沅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小的账册,翻开。
“当年外祖父给母亲的嫁妆,明面上是一百二十抬。这些年里,安家几次修葺祖宅,用的是母亲的银子。父亲几次赴京赶考,用的是母亲的银子。祖父过世时大办丧事,用的还是母亲的银子。”
她一页页翻着账册,声音清朗。
“加上这些年田庄的折损、商铺的亏损、人情的往来,当年的一百二十抬嫁妆,如今剩下的不过六成。”
安锦沅合上账册,看向沈衍之。
“这六成里,还有一半是臣女这些年代母亲打理,一点点赚回来的。侯爷若想要,臣女没有意见——”
“沅儿!”任氏隔着屏风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安锦沅抬起手,示意母亲不要说话。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清冷地看着沈衍之,“这六成嫁妆,是母亲的东西。母亲尚在人世,侯爷一个外人,凭什么替母亲做主,把她的东西分给妹妹?”
这话一出口,满座皆惊。
“外人”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清脆地扇在沈衍之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安锦瑟连忙打圆场:“姐姐误会了,侯爷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安锦沅转头看她,目光锐利,“妹妹如今是侯夫人,自然要替侯府着想。但妹妹别忘了,你也姓安。安家的东西,还轮不到外人来分。”
安锦瑟被她看得心里发虚,不由得往沈衍之身边缩了缩。
沈衍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大姑娘好口才。”
“侯爷过奖。”安锦沅不卑不亢,“臣女只是实话实说。”
沈衍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大姑娘可知道,本侯今日来,不是为了要什么嫁妆。”
“哦?”
“本侯是想给大姑娘一个机会。”
安锦沅微微眯起眼睛。
“本侯虽然娶了锦瑟,但大姑娘毕竟是安家嫡长女。若大姑娘愿意,本侯可以向圣上请旨,纳大姑娘为贵妾。”
沈衍之的声音温和下来,像是在施舍天大的恩典。
“如此一来,安家的脸面保住了,大姑娘也有了好归宿,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花厅里安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安锦瑟猛地抬头看向沈衍之,脸色刷地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新婚丈夫,会当着她的面提出要纳妾——而且纳的还是她的嫡姐!
安锦沅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沈衍之,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看他在台上卖力地表演。
“侯爷。”她站起身,与沈衍之平视,“您方才说,给臣女一个机会?”
“不错。”
“那臣女也送侯爷一句话。”
安锦沅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安家的嫡长女,不给人做妾。”
“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从沈衍之脸上缓缓移到安锦瑟脸上,又移回来。
“一个连正妻之位都能随意换人的侯爷,他的妾室之位,又值几个钱?”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沈衍之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安锦沅,你放肆!”
【05】
“放肆?”
安锦沅轻描淡写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品尝什么有趣的滋味。
“侯爷说臣女放肆,臣女倒想问侯爷一句——方才侯爷说的那些话,可有一句是合规矩的?”
她看着沈衍之,目光坦荡。
“侯爷与安家有婚约,庚帖上写的是臣女的名字,这是有据可查的事。侯爷临时换人,臣女什么话都没说,反而把聘礼如数退还,这是臣女的体面。”
“可侯爷呢?回门宴上先是索要嫁妆,又是以妾位相许。侯爷这是把安家当什么了?把臣女当什么了?”
沈衍之脸色铁青,一时竟无言以对。
旁边的几位族老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安锦沅太过强硬,可她说的句句在理,他们也不好反驳。
安伯安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侯爷,小女年少气盛,说话不知轻重,您大人大量——”
“父亲。”
安锦沅打断他,语气平静。
“女儿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不知轻重的。每一句,女儿都能负责。”
安伯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难看。
他虽然是安家的家主,可这些年来家里的事大多是任氏母女在管。
他自己读书做学问,对庶务一窍不通,对人情世故也未必比女儿更懂。
沈衍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今日来安家,原本有两个目的。
一是索要补偿,二是看看安锦沅的态度。
如果安锦沅识趣,他不介意给她一个妾室的位置——毕竟她手里那些产业,确实让他眼红。
可他万万没想到,安锦沅不但不识趣,还敢当面顶撞他。
更让他难堪的是,她顶撞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法反驳。
“好。”沈衍之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大姑娘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本侯也不强求。只是——”
他目光阴沉地看着安锦沅。
“本侯希望大姑娘记住今日的话。来日方长,京城虽大,却也没有大姑娘想象得那么宽敞。”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安锦沅却像是没听懂似的,欠身行了一礼。
“多谢侯爷提醒。臣女记性好,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件都不会忘。”
沈衍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安锦瑟慌忙起身跟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安锦沅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恨,有嫉妒,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抢来的这个位置,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稳当。
安锦沅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平静而笃定,像是在说:你以为你赢了,其实游戏才刚刚开始。
送走了沈衍之夫妇,安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新的麻烦就来了。
安伯安把安锦沅叫到了书房。
“沅儿,你今日太冲动了。”
安伯安坐在书案后面,眉头紧锁,“沈衍之再怎么说也是一品侯爷,你这样当面顶撞他,岂不是让安家得罪了整个侯府?”
安锦沅站在书案前,神色平静。
“父亲以为,女儿不顶撞他,安家就能和侯府相安无事?”
安伯安一噎。
“沈衍之今日来,是要分母亲的嫁妆。”
安锦沅的语气依然平缓,“父亲的性格,若是我不在,您能拦得住他吗?”
安伯安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他当然拦不住。
他这个人,一辈子只会读书做学问,遇到这种利益争夺的事,第一反应就是退让。
“可你也不能把话说得那么绝。”
他揉了揉额头,“他说纳你为妾,你就算不愿意,也该委婉拒绝,何必……”
“父亲觉得委婉有用吗?”
安锦沅反问,“沈衍之是什么人?他是那种你退一步他就收手的人,还是那种你退一步他就进十步的人?”
安伯安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的是对的。
沈衍之年少袭爵,二十岁便坐上了广平侯的位置。
这些年他在朝中左右逢源,手段向来强硬。安家若是示弱,他只会得寸进尺。
“可这样下去,安家怎么办?”
安伯安愁眉不展,“你 妹妹嫁给了他,你们姐妹之间又闹成这样……”
“父亲。”安锦沅打断他,语气忽然有些疲惫,“您觉得是我要和妹妹闹吗?”
安伯安愣住。
“妹妹要嫁侯爷,我没有拦过。妹妹要我的婚事,我也没有争过。从始至终,女儿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妹妹的事。”
“可妹妹呢?她抢了我的婚约,占了我的位置,还要帮着沈衍之来谋夺母亲的嫁妆。”
“父亲,您告诉我,到底是谁在和谁闹?”
安伯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处理内宅纠纷。
正妻任氏是个有主意的,他敬她却也怕她;
长女安锦沅更是青出于蓝,他每每面对她,总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得不够格。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最终问。
安锦沅垂下眼睫。
“女儿不打算怎么办。”她轻声说,“只要他们不来招惹安家,女儿自然不会主动去惹他们。”
“可他们若是来招惹呢?”
安锦沅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安伯安从未见过的东西。
“父亲放心。”她说,“女儿自有分寸。”
安伯安看着女儿离开书房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长女只是个聪明懂事的闺阁千金,可今日他才发现,安锦沅身上有一种他完全不了解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锋芒。
从书房出来,安锦沅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任氏房中。
任氏正等着她。
“娘。”安锦沅在母亲身边坐下,神色间终于露出了一丝疲倦,“都办妥了。”
任氏握住她的手,心疼地摩挲着。
“委屈你了。”
“不委屈。”安锦沅摇摇头,“只是有点累。”
任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宫里那边……有消息了吗?”
安锦沅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上午收到消息,旨意明日就下来。”
任氏的手紧了紧。
“你想好了?这一道旨意下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娘。”安锦沅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从他让人查咱们家产业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任氏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娘陪着你。”
安锦沅靠在母亲肩上,闭上了眼睛。
这三年来,她步步为营,暗中布局,等的就是这一天。
明日过后,京城的天,就该变了。
【06】
这一夜,安锦沅几乎没怎么睡。
天不亮她便起了身,让丫鬟明玉帮她梳洗打扮。
镜中的少女眉目清冷,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是连日来殚精竭虑留下的痕迹。
“小姐,用些脂粉遮一遮吧。”明玉心疼地说。
“不必。”安锦沅摇头,“今日不必遮。”
明玉不解其意,却也不敢多问。
辰时刚过,安家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身着禁军服饰的侍卫策马而来,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街坊邻里纷纷探头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圣旨到——”
尖利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安家上下慌忙大开中门,摆香案,跪接圣旨。
安伯安跪在最前面,任氏和安锦沅跪在他身后。
其余的族人和仆从黑压压跪了一院子。
传旨的太监姓嬴,是宫中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深得圣上信任。
他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广平侯沈衍之,背弃婚约,擅娶庶女,罔顾人伦礼法,有辱朝廷体面。着即削去广平侯爵位,贬为庶民,永不叙用。所娶安氏庶女锦瑟,赐婚无效,贬为jian妾,永不抬籍。钦此。”
圣旨念完,满院死寂。
安伯安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圣旨上说的不是安家的事,而是沈衍之的事——
广平侯被贬为庶民?
安锦瑟被赐婚无效,贬为jian妾?
这……这怎么可能?
“安老爷,接旨吧。”嬴公公将圣旨卷好,递了过来。
安伯安如梦初醒,连忙双手接过圣旨,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臣……臣接旨。”
嬴公公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安锦沅身上。
“安大姑娘。”他的语气忽然温和了几分,“圣上有口谕,让咱家带给您。”
安锦沅抬起头,神色平静。
“臣女恭听。”
嬴公公清了清嗓子。
“圣上口谕:安氏嫡女锦沅,温良恭俭,深明大义。此次之事,朕心中有数。你且安心,朕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圣上这是在当面安抚安锦沅!
这体面,满京城的闺秀里能有几个?
“臣女谢主隆恩。”安锦沅叩首行礼,姿态端方,不卑不亢。
嬴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禁军侍卫离开了。
他一走,安家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广平侯怎么忽然就被贬了?”
“圣上怎么会管侯府的婚事?”
“安锦瑟被贬为jian妾了!那她以后怎么办?”
安伯安捧着圣旨,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看向女儿,却见安锦沅已经站起了身,正在从容地整理衣襟。
“沅儿!”他快步走过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安锦沅看着父亲,目光坦然。
“知道。”
“你……”安伯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做了什么?”
“女儿没有做什么。”安锦沅语气平静,“女儿只是把一些真相,告诉了应该知道的人。”
安伯安愣住了。
“父亲可还记得三年前,宫里来查咱们家庄子的事?”
安伯安当然记得。
那次查账差点让安家翻不了身,后来是任氏动用了任家在宫中的人情,才把事情平息下去。
“那次查账,是沈衍之让人做的。他想摸清安家和任家的底细,等女儿嫁过去之后,好慢慢把任家的产业弄到手。”
安伯安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五年前祖父为什么忽然定下这门亲事?父亲难道没有怀疑过?”
安伯安的脸白了。
安老太爷当年与广平侯府的老侯爷确实有旧,但两家多年不曾走动,老侯爷忽然派人来说亲,老太爷一口应下,这件事他一直觉得有些蹊跷。
“因为老侯爷手里有祖父当年在国子监的一段旧事。”
安锦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段旧事若是被翻出来,祖父的一世清名就毁了。祖父没有办法,只能用婚事来堵住老侯爷的嘴。”
安伯安踉跄一步,扶住了身边的廊柱。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父亲当年做主定了这门亲事,只知道安家要和侯府结亲了,却不知道这桩婚事背后竟藏着这样的腌臜。
“这些事情,女儿查了三年。”安锦沅看着父亲,目光里有一丝怜悯,“三年里,女儿找到了当年老侯爷威胁祖父的证据,找到了沈衍之暗中调查任家产业的证据,还找到了——”
她顿了顿。
“找到了侯府这些年贪墨军饷、收受贿赂的证据。”
安伯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忽然明白女儿这三年都在做什么。
她不是在安分守己地做她的闺阁千金,而是在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地搜集证据,编织一张足以将广平侯府彻底掀翻的网。
“你把那些证据……”
“交给了该交的人。”安锦沅垂下眼睫,“嬴公公便是其中之一。”
安伯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以为女儿只是比寻常闺秀聪明一些,可这一刻他才发现,安锦沅的智谋和手腕,远在他这个做父亲的之上。
“那锦瑟……”他忽然想起另一个女儿。
“父亲放心。”安锦沅的声音平静,“贬为jian妾只是圣旨上的说法。安家若愿意接她回来,她依然是安家的女儿。只是——”
她看向父亲,目光清冷。
“她做了选择,就该承担选择的后果。这是女儿唯一不会让步的事。”
安伯安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你做得对。”
他这一生,怯懦退让,被人拿捏了半辈子。如今女儿替他出了这口气,他若还说女儿的不是,那也太不是人了。
“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沈衍之被贬为庶民,他会不会报复?”
安锦沅弯了弯唇角。
“他若还有余力报复,那女儿这三年的功夫,就白费了。”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安伯安却从中听出了一种让人心惊的笃定。
【07】
广平侯府。
圣旨到的时候,沈衍之正在书房里和幕僚议事。
消息传来,他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
传话的管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圣旨……圣旨已经下了……侯爷被削去爵位,贬为庶民……夫人……不,那位安氏被赐婚无效,贬为jian妾……”
沈衍之猛地站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一把推开管家,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厅。还没进门,就看见府里的下人个个面如土色,几名禁军侍卫正在前厅里等着他。
“沈衍之接旨。”
为首的是宫中禁卫营的副统领,姓姞。他面无表情地展开手中的文书——不是圣旨,而是抄家的公文。
“奉圣上谕旨,广平侯府所有家产一律查抄充公。限三日内,府中上下所有人等全部迁出。违令者,以抗旨论处。”
沈衍之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我要见圣上!我要面圣!”他嘶声道,“这是诬陷!是安家陷害我!”
姞副统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公子,奉劝你一句。”他连“侯爷”都不叫了,“你在任家商队里安插眼线的事,你在兵部贪墨军饷的事,你暗中结交后宫的事——圣上手里都有证据。面圣?圣上不见你,是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沈衍之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自以为隐秘,没想到早就被人查了个底朝天。
是谁?
到底是谁?!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安锦沅。
那双清冷的眼睛,那个平静的笑容,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一个连正妻之位都能随意换人的侯爷,他的妾室之位,又值几个钱?”
沈衍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一直以为安锦沅只是任氏的女儿,只是安家的嫡长女。他以为放弃她选择安锦瑟,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容易拿捏的对象。
可他不知道,安锦沅手里握着整个广平侯府的命脉。
她用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收集证据,一步一步织网布局,等的就是这一天。
而他,亲手把自己推入了她布好的陷阱。
“安锦沅……”
沈衍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好一个安锦沅。”
后院里,安锦瑟正对着镜子描眉。
她的陪嫁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不好了!侯爷被削爵抄家了!您……您也被……”
安锦瑟手中的眉笔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你说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丫鬟哭着将圣旨的内容重复了一遍。
安锦瑟听完,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
赐婚无效。
贬为jian妾。
永不抬籍。
这十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柄利剑,狠狠刺进她的心口。
她谋划了那么久,处心积虑才抢来的婚事,到头来竟然是这个下场?
jian妾——那是什么东西?连良妾都不如的jian妾!连生下的孩子都不能入族谱的jian妾!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她喃喃自语,忽然疯了一样冲出去。
前院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下人们四处奔走,禁军侍卫正在查封府库,到处都是哭喊声和呵斥声。
安锦瑟冲进书房,看见沈衍之正站在窗前,背影笔直而僵硬。
“侯爷!”她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侯爷您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沈衍之回过头来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存,只剩下空洞和冷漠。
“是真的。”他说,“我输了。”
安锦瑟愣住了。
“你……”她的声音发起抖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输了。”沈衍之挣开她的手,语气冷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姐姐,安锦沅——她把整个侯府都算计进去了。我做的所有事情,她都查得一清二楚。”
安锦瑟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沈衍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嘲和苦涩,“你以为她只是一个闺阁千金?你以为她只会看账本理庄子?安锦瑟,你根本不了解你姐姐。她比你我加起来都要聪明十倍。”
安锦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想起安锦沅退聘礼时的平静,想起她在回门宴上的从容,想起她说“妹妹既然得了福气,就好好珍惜”时的笑容。
原来那一切都不是软弱,不是退让。
那是她早就布好的棋局,在等着她们自投罗网。
“我不信!”安锦瑟尖声道,“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因为她不是普通的姑娘。”
沈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是任家的外孙女,手里握着的是任家三代积累的人脉和财富。我用五年布局,她用三年拆局——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转身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百年银杏正在落叶,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三日后,侯府就要被封了。”他说,“你收拾收拾,回安家吧。”
安锦瑟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安家。”沈衍之没有回头,“安锦沅虽然恨我,但她对你,应该还留了一分余地。回安家,你至少还有一口饭吃。”
安锦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原以为沈衍之会护着她,会想办法翻盘,可这个男人竟然就这样认输了?就这样让她回安家?
“我不回去!”她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凭什么回去?她抢了我的婚事,她一定恨死我了!我回去她会弄死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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