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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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妻子冷战三日,她转头和男闺蜜去酒店,第四天,我:爸,把她辞退
我和陆薇冷战第三天,她出门前喷了香水,换上那件从来没在我面前穿过的黑色连衣裙,摔门走了。
我用手机定位看了一眼。
悦澜酒店。
那个位置我太熟了,她爸妈来的时候我订过,她公司团建我送过,甚至上个月她生日,我还想着要不要在那儿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不用惊喜了,她给我准备了一个。
我点开微信,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爸,把陆薇从公司名单上划掉,辞退。”
我爸秒回:“终于想通了?”
我没回。
楼下出租车按了两声喇叭,估计是陆薇叫的。我从窗户往下看,她拉开车门,裙摆飘了一下,像一片黑色的羽毛,轻飘飘落进车厢。
出租车往南边开,那个方向,只有悦澜。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从国外回来,在老家这边接手我爸的建筑公司,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三十岁还单着。我妈急得不行,三天两头给我安排相亲,最离谱的时候,我一个礼拜见了七个姑娘,回家脸都笑僵了,愣是记不住谁是谁。
陆薇是我妈同事介绍的,说这姑娘是财务出身,本分,踏实,家里条件一般但干干净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
第一次见面约在星巴克。
她比我小三岁,那天穿件白衬衫,扎个低马尾,素面朝天,坐在角落里看手机。我不是没相亲过那种浓妆艳抹、一上来就问车房存款的,所以一看到她,心里头就舒服了一半。
我记得特清楚,我端咖啡过去的时候有点紧张,手一抖洒了点出来,她赶紧抽纸巾帮我擦桌子,笑着说:“你紧张什么,又不是面试。”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一下我就觉得,嗯,是这个人了。
处了半年,顺理成章结了婚。
我爸挺满意,说小薇这姑娘懂事,会来事儿。我妈更别提,简直把陆薇当亲闺女,逢人就夸儿媳妇好。婚后陆薇说不想在家待着,我就跟我爸商量,让她进了公司财务部,从普通会计做起,一路干到主管。
去年我爸退居二线,我接了总经理的位子,陆薇顺理成章成了财务副总监。
周围人都说我命好,老婆漂亮能干,家里公司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三个月前。
那天是周五,陆薇说部门聚餐,要晚点回来。
我没多想,自己煮了碗面,吃完窝沙发打游戏。
十一点,她没回。十二点,还是没回。
我打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她微信回了一条:“快了快了,他们还在喝。”
一点二十,我听到楼下有车停的声音,走到窗户边一看,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单元门口,陆薇从副驾驶下来,弯着腰跟车里人说了几句话,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车里是个男人。
路灯黄黄地照着,我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到那个人伸手拍了拍陆薇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不正常。
我放下窗帘,坐回沙发上。
陆薇进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看到我没睡,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我把手机放下,“吃得怎么样?”
“还行,就那样。”她换了拖鞋往卫生间走,边走边脱外套,“我先洗个澡,一身酒味儿。”
“谁送的你?”我在她身后问。
“同事,你不认识。”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
我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那辆奥迪A6,我确实不认识。
但我知道她公司里谁开奥迪A6。
林嘉言。
陆薇的“男闺蜜”。
这个名字,我从谈恋爱那会儿就听过。
陆薇跟我说过,林嘉言是她大学同学,俩人一个社团的,关系特好。毕业后也一直有联系,她每次说起这个人都特自然,用那种“哎呀就是朋友啦”的语气。
婚礼的时候他来过,高高瘦瘦,戴着眼镜,挺斯文的样子,随了份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走了。
我那时候没在意,觉得谁还没个异性朋友啊。
婚后这几年,陆薇偶尔会提起他,说林嘉言跳槽了,林嘉言买了新车,林嘉言失恋了找她倾诉。
我没往心里去。
但自从我接任总经理之后,陆薇变了。
她开始加班,开始频繁出差,开始对着手机笑,手机屏幕永远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换了一款香水,不是我送的那瓶。
她换了新口红,我夸了一句好看,她说是同事从韩国带回来的,几十块钱一支。
几十块钱?
我信了。
我是真信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她包里翻出一张小票。
那是她去成都出差那次。她说跟财务部小周一起去的,三天两夜。小票上写的是悦澜酒店,房型写的是:浪漫情侣大床房,两人入住。
我拿着那张小票,手抖得厉害。
小周是女的,订什么情侣大床房?
我当时没问。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问。
可能是害怕吧。
害怕那个答案。
后来我查了更多东西。
先是查了行车记录仪。
陆薇开的是我们家的那辆白色宝马,她说下班去健身房,结果行车记录仪显示她去了城南一个小区。那个小区,我一搜,林嘉言住那儿。停了将近三个小时,晚上九点多才开出来。
再查了通话记录。
她跟一个号码通话频率比跟我高得多,有时候一天三四个电话,最长的聊了四十多分钟。
那个号码,我存下来,搜了一下微信,跳出来一个头像。
头像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只手,手里捏着一杯咖啡。
那只手我认得,是我们婚礼上,林嘉言举酒杯的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戒指。
再查了酒店记录。
我是公司老总,查底下员工的差旅记录天经地义。陆薇三次出差,住宿登记里都有林嘉言的名字,同一家酒店,同一层楼,甚至有两次,房间挨着。
但那两张挨着的房间,其中一张房卡的消费记录里,没有任何客房服务、没有任何饮料消费。
换句话说,那间房,根本没人住。
因为人都住另一间里了。
我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理了一遍,截图、打印、存档,像整理一份合同文件。
我没有发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也许是想给自己一个缓冲。
也许是想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我没有等太久。
三天前,陆薇说要去上海培训,两天,公司安排的。
我嗯了一声,说好,注意安全。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把一条睡裙放进去,淡紫色的,丝绸的。
那条睡裙,我从来没见过。
我没说话。
当天晚上,我打了个电话给上海分公司,问他们培训安排。
那边说培训下周才开始。
下周。
我把电话挂了。
这三天,我没主动联系她。
她也没联系我,除了中间发过一条消息,说酒店wifi不好。
我们的婚姻,在微信对话框里,就剩下一条酒店wifi的消息。
挺好。
这是第三天。
我亲眼看着她出门,看着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看着她叫了出租车,看着她往悦澜的方向去。
没有培训,没有上海,只有这间我们城市里最熟悉的酒店,和她那个认识了十年的“男闺蜜”。
我觉得够了。
我不想再等了。
我爸发来第二条消息:“你想好了?她手里有不少公司账目。”
我回:“想好了。”
第三条消息:“明天开董事会,你也来。”
我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套房子是我们结婚时买的,首付两家一起凑的,装修是我盯着做的,墙上每一块瓷砖,地上每一块地板,都是我自己挑的。
客厅的窗帘是陆薇选的,浅灰色,她说耐脏,看着也高级。
电视机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我穿着黑西装,她穿着白婚纱,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看着那张照片,我突然觉得很陌生。
照片里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照片里那个女人,真的是她吗?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三岁,眼角的皱纹开始有了,鬓角冒了两根白头发。
我爸三十三岁的时候,已经有我了,公司刚起步,我妈跟着他起早贪黑地干。后来我妈生病,肺癌晚期,我爸把公司交给副手,在医院陪了整整四个月。
我妈走的那天,我爸瘦了二十斤,头发白了一半。
他跟我说,儿子,你妈跟我吃了半辈子苦,一天福都没享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哭,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后来他再没找过。
有人给他介绍,他都拒绝了,说这辈子,就你妈一个人了。
我那时候小,不太懂。
现在懂了。
原来真心是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
贵到有些人,根本不配。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是陆薇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今晚不回去了,朋友聚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
“行。”
就一个字。
然后我打开手机,看了看定位。
还在悦澜。
晚上八点多,还在悦澜。
我站起来,去卧室柜子里拿了一身换洗衣服,装进袋子里。
然后出门,开车,往悦澜去。
我没想抓奸。
我就是想去看看。
看看我老婆,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车子停在悦澜酒店对面,我没进去。
我就坐在车里,把座椅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把手机架在方向盘上,打开《狂飙》,安安静静地看。
高启强正在跟徐江撕破脸,演得真好。
我看到第三集的时候,酒店旋转门动了。
陆薇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出门时那件黑裙子,而是一条碎花裙,头发散着,脸上带着那种我好久没见过的笑。
她身边站着林嘉言。
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确实是那副斯文模样。
俩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林嘉言帮她拿着包,她挽着他的胳膊。
挽着胳膊。
我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
但我的右手,还很稳地举着手机,把这一幕录了下来。
他们过了马路,进了一家日料店。店面挺大,大落地窗,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挺有档次。
我透过玻璃看见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嘉言给她倒茶,她低头看菜单,然后仰起脸跟他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那种笑,我以前见过。
在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在她还没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
我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准备走。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爸。
“喂,爸。”
“明天的事我安排好了,你过来一趟。”我爸的声音很沉,“你妈忌日快到了,到时候一起去看看她。”
我妈。
我心里突然揪了一下。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日料店。
陆薇正在用筷子夹一片三文鱼,往林嘉言嘴边送。
那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她从来没给我夹过菜。
我忽然想起我们结婚第一年,有一次我发烧,躺在床上烧到三十九度。
她给我煮了碗粥,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记得喝”,就回客厅看综艺了,笑得前仰后合。
我那天烧得迷迷糊糊,自己爬起来喝粥,粥已经凉透了。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想想,原来细节一直都在那儿摆着。
只是我从来没仔细看。
第二天,董事会。
我爸坐在正中间,老爷子今年六十三,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谁谁哆嗦。
我坐在他左手边。
陆薇没来,她还在“培训”。
但其实我已经让人通知她了,说公司临时有紧急董事会,让她务必参加。
她回说人在外地,赶不回来。
人在外地?
呵。
董事会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一项一项过,公司第三季度的业绩不太好,几个大项目的回款都没到位。几个老股东脸色不太好看,嘟嘟囔囔地说这说那。
我爸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开口。
“业绩的事我清楚了。”他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还有一件事。”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公司财务副总监陆薇,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款,数额正在核查中。经董事会讨论,决定免去陆薇财务副总监职务,即刻生效。”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那几个老股东面面相觑。
“另外,”我爸继续说,“公司已经启动内部审计程序,会对财务部过去三年的所有账目进行全面核查。在审计期间,相关人员的奖金暂缓发放。”
“相关人员的奖金暂缓发放”,这句话是给所有人听的。
谁都别想替她说话。
谁替她说话,谁就跟着倒霉。
散会之后,我爸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账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我说,“表面上看不出大问题,但她有几笔报销单的发票连号,金额跟实际支出对不上。”
“继续查。”我爸喝了口茶,“这事你不用自己来,让老周他们弄,你是总经理,别让人说闲话。”
“我知道。”
我爸看了我一眼。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
“等她回来。”
“嗯。”我爸点点头,“你自己处理好,别闹得太难看。”
我从我爸办公室出来,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薇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点开一看,是她跟林嘉言的合影,两个人站在一家网红奶茶店门口,手里举着奶茶,笑得很灿烂。
配文写的是:“谢谢林先生的奶茶,开心!”
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了,都是她那些同事朋友。
“哇,陆姐跟林哥关系真好啊!”
“林先生好贴心!”
“什么时候请林先生吃饭啊?”
陆薇回复那条评论:“随时都行,他随叫随到。”
我的手机差点被我捏碎。
下午六点,陆薇回来了。
我正在厨房煮面,听见门锁响,没动。
她进门换了拖鞋,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走过来看见我在厨房,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家?”
“我怎么不能在家?”我头也没回,“培训怎么样?”
“挺好的。”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学了挺多东西。”
“是吗?下周的培训提前了?”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着,热气蒸腾上来,我的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
“什么下周?”她的声音僵了一下。
我转过身,拿毛巾擦了擦手。
“上海那边的培训,我打电话问过了,下周才开始。”
陆薇站在厨房门口,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你查我?”
“对,我查你。”我把毛巾往灶台上一扔,“陆薇,我们结婚三年了,我查你,你自己想想为什么。”
她没说话。
“这三天,去哪儿了?”
“我说了,培训。”
“在悦澜酒店培训?”我盯着她的眼睛,“跟林嘉言一起?”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一下,“陆薇,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我是做工程出身的,跟人打交道打交道,什么套路我没见过?你那点小聪明,在我这儿,不够看。”
我走到客厅,把文件袋拿过来,往茶几上一倒。
行车记录打印单、通话记录详单、酒店住宿记录、照片,还有刚才她在日料店给林嘉言夹菜的那张截图。
“你要不要一样一样解释?”
陆薇的脸白得跟纸似的。
“这、这些——”
“三个月前,你说部门聚餐,林嘉言送你回来。那次我就知道了。”
“两个月前,你说去成都出差,跟林嘉言一起,住的情侣大床房。那张小票现在还在你包里吧?不过应该已经被你扔了。”
“上个月,你去健身房,三个小时,车停在林嘉言住的小区。”
“这三天,你说去上海培训,人在悦澜酒店,一共待了大约六个小时,出来之后跟林嘉言去了日料店,你给他夹菜,他给你倒茶。”
“陆薇,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手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跟你爸你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爸问我,为什么想娶你。”我慢慢说,“我说因为你是个踏实的姑娘,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你妈当时红了眼眶,说你从小吃过苦,让我对你好一点。”
“我对你不好吗?陆薇,我哪里对你不好?”
她不说话,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不在的时候,你妈的药费是我出的。你说想换车,我把我的车卖了给你换。你说想进公司,我让我爸给你安排了位置。陆薇,我自认对你掏心掏肺,没亏待过你。”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她终于抬头了。
眼睛红红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但她没有说对不起。
她说的是:“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笑了笑。
“我想怎么样?我今天先告诉你一件事。今天公司开董事会,你已经被免职了。财务副总监,从今天起跟你没关系了。”
她的脸色刷地变了。
“你没有权力——”
“我爸有权力。他是董事长。”我看着她,“而且不光免职,公司已经启动内部审计了。你经手的所有账目,每一笔都会查。”
陆薇身体晃了一下。
“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你拿着我给你的工作,拿着我给你的信任,跟别的男人去酒店开房。陆薇,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但我不确定那是后悔,还是害怕。
“你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我拿起外套,“至于那个姓林的,你放心,我不会找他麻烦。我不打人,犯法的事我不干。”
“但是陆薇,有一点你记好。”
我站在玄关,换好鞋,回头看着她。
“这个家,你不用待了。离婚协议我明天让人拟好发你,财产的事按规矩来,该你的我一分不少,不该你的,你也别想多拿。”
门在我身后关上。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灭了。
我站在黑暗里,听见门里面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
可能是那个我送她的水晶花瓶吧。
她挺喜欢的,说是我们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我走下楼梯,坐进车里。
手机亮了。
我爸发来消息:“怎么样?”
我回:“说了。”
“她怎么说?”
“没怎么说,问我怎么办。”
“你怎么说的?”
“我说离婚。”
我爸半天没回。
然后他发来一条:
“那就离吧。爸支持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睛突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如释重负。
这三年来,我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包容、所有的自我欺骗,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是我这辈子过得最魔幻的一个礼拜。
陆薇开始反扑。
先是哭,然后是闹,然后是求。
她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她就给我爸打。
我爸不接,她就给我妈以前的老同事打。
最后她把她爸妈从老家接了过来,一家三口堵在我公司门口。
那天我下班出来,看见老两口站在公司大门口,陆薇她妈一见我就开始抹眼泪。
“小周啊,薇薇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这一回吧。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
她爸在旁边站着,脸上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难堪。
陆薇站在后面,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看起来确实惨。
“叔,姨,”我叹了口气,“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我请他们去公司旁边的茶楼。
坐下来之后,我把所有东西摆出来。
照片、记录、酒店订单、行车轨迹。
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陆薇她妈越看脸色越难看,她爸的脸黑得像锅底。
“这些,都是真的?”她爸转头问陆薇。
陆薇低着头,哭得话都说不利索:“爸……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她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跳了起来,“你跟别的男人去酒店,你说你不是故意的?!”
茶楼里的客人都往这边看。
“老陆!”陆薇她妈赶紧拉他,“你别——”
“你别拉我!”她爸气得浑身发抖,“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结婚了就要本分,做人要有底线!她倒好,拿着人家一家对她的好,做出这种事来!我这张老脸都被她丢尽了!”
“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陆薇哭着去扯她爸的袖子。
她爸一把甩开。
“你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你早干嘛去了?那个男的是谁?!”
陆薇咬着嘴唇,不肯说。
“是林嘉言。”我替她说了,“她大学同学,两个人认识很多年了。”
“林嘉言?”她妈一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薇薇,你不是说跟他早就断了吗?”
我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早就断了?”
她妈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低下头。
“阿姨,”我看着陆薇她妈,“你们一早就知道这个姓林的?”
茶室里陷入了一阵难堪的沉默。
陆薇她爸的脸色更难看了,不是对我,是对她们母女。
“你知道?”他瞪着她妈。
她妈红着眼睛,支支吾吾地说:“薇薇以前跟我说过……说那个小林人挺好的,就是……条件比不上小周,我劝过她了,我说你跟小林不合适,小周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
我听到这儿,突然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条件好”的选项。
不是因为喜欢我,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我的条件比林嘉言好。
我家里有公司,我有稳定的收入,我能给她一份体面的工作,我能让她爸妈放心。
而林嘉言,不过是那个在她心里住了很多年,却始终没能“转正”的人。
“行了,”我站起来,“叔叔阿姨,你们也别为难了。我跟陆薇的事,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我们已经决定离婚了。”
“小周……”她妈带着哭腔叫了我一声。
“阿姨,”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一直挺敬重您的,您也别再说了,没什么意思。”
她妈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我从茶楼出来的时候,陆薇追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黑色连衣裙,就是去悦澜那天穿的那件。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站在茶楼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问了一句:
“周也,你有没有……有没有爱过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看起来还是好看的,甚至比以前更好看了几分。
“爱过。”我说。
她的眼里亮了一下。
“但你把它弄丢了。”
我拉开车门,没有再看她。
回到家,我跟我爸喝了一顿酒。
老爷子把他珍藏了二十年的茅台拿出来了,一人倒了半杯。
“你妈当年要是能喝上这杯酒就好了。”他端着酒杯,对着我妈的照片举了举。
我妈的照片放在电视柜旁边,照片里她笑得很温柔,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爸,”我碰了碰他的杯子,“敬我妈。”
“敬你妈。”
我们爷俩一饮而尽。
“那个陆薇的事,”我爸放下酒杯,“你打算怎么处理?”
“离婚协议已经拟好了,等她签字。”我说,“房子我不要,卖了平分。车子归她,存款按法律规定来。”
“公司那边的账,查出什么了没有?”
“有一点,不多。”我如实说,“她经手的三笔报销有问题,加起来大概两万多。另外有一笔供应商回款,她操作得不太干净,被审计抓住了。”
“两万……”我爸沉吟了一下,“报不报案?”
“不报了。”我摇头,“两万块钱,走行政处罚都够呛。而且报了案,对公司名声也不好。”
“嗯。”我爸点点头,“你处理得算冷静。”
“不冷静能怎么办?”我苦笑,“打她一顿?犯法。去堵那个姓林的?也犯法。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还是我自己丢人。”
“想通了就好。”我爸给我续上酒,“你还年轻,往后的路长着呢。”
“我知道。”
这杯酒下肚,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爸,公司的事,我想交出去一段时间。”
“去哪儿?”
“回老家,守着妈的坟待一阵子。然后……我想出去转转。”我说,“这几年除了结婚就是上班,好像都没怎么为自己活过。”
我爸看了我一会儿,笑了。
“行。去吧。”
一个月后,我去了大理。
在洱海边租了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秋天的时候挂满了果子,红通通的,特别好看。
陆薇的离婚协议是在我到大理的第三天签的。她把该拿的那份拿了,没纠缠,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长串语音。
我点开听了两句,大概就是“对不起”、“当初是我鬼迷心窍”、“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之类的话。
我没听完,直接删了对话框。
没必要了。
三个月后,听朋友说陆薇跟林嘉言分了。
据说是因为她降职降薪之后,林嘉言开始冷落她,嫌她赚得少,嫌她没以前光鲜了,最后连房租都不愿意跟她平摊。
陆薇跟他吵了一架,被他从合租的房子里赶出来,大半夜拖着行李箱在马路上哭。
朋友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我没接话。
也没什么好幸灾乐祸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的代价是弄丢了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我的代价是被这段婚姻扒了一层皮。
过年的时候我回了趟老家。站在我妈坟前,我把这一年的事在心里默默说了一遍。
“妈,我挺好的。”
“我爸也挺好的。”
“你儿媳妇没了,但我想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山风吹过来,坟前的松枝轻轻晃了晃。
我笑了笑,磕了三个头。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我爸的司机已经在山下等着了。
“小周总,董事长让你晚上回去吃饭,说有事跟你商量。”
“行,走吧。”
车子拐上盘山公路,两边是漫山遍野的茶树,冬天的茶园有一种沉静的绿,不张扬,但很有力量。
我靠在座椅上,想起陆薇问我那句话。
“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当时说爱过。
但我现在明白了。
我爱的那个陆薇,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我爱的只是那个在星巴克里帮我擦咖啡渍的女孩,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女孩,那个我以为会跟我一起好好过日子的女孩。
而真正的陆薇,她的心里一直有别人,她嫁给我不过是因为我合适。
这些年我以为我娶了个踏实本分过日子的姑娘,结果人家心里头一直住着别人,我不过是个选项,连首选都算不上。
但没关系了。
过了今天,我还是周家的儿子,还是公司的总经理。
而她,不过是我人生里翻过去的一页。
翻过去就完了。
车子下了高速,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起来,一大片一大片的,温暖又热烈。
我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一块地方松动了,就好像压了很久的东西被搬走了,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手机响了,是我爸。
“到哪儿了?”
“快了,马上下高速。”
“行,你陈叔叔一家也在,他闺女刚从英国回来,你们年轻人聊聊。”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老头,这才消停多久,又开始张罗上了。
“爸……”
“别废话,赶紧回来!”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笑出了声。
第十章
我爸说的“陈叔叔”,是他多年的老朋友陈建国。
两家算是世交,小时候逢年过节经常走动,后来陈叔叔调去外地任职,联系就少了。
前几年听说他又调回来了,但我那时候正忙着结婚、接手公司,一直没顾上登门拜访。
没想到我爸动作这么快。
我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陈叔叔比我印象中老了不少,头发花白,但精神头挺好,见了我笑呵呵地站起来拍我肩膀:“小也,好多年不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陈叔,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好着呢。”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姑娘,“这是我闺女,陈念,你小时候见过的,记不记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沙发上坐着个姑娘,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正在低头看手机。
听到她爸介绍,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干净。
“你好,我是陈念。”
“周也。”我说,“小时候咱们见过,你家以前住城北那边,院子里有棵枇杷树。”
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还记得那棵树?”
“记得,那年夏天我爬上去摘枇杷,被树枝划破了裤子,回家挨了我妈一顿揍。”
客厅里的人都笑了。
陈念笑得最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但马上把那点念头压下去了。
一顿饭吃得挺热闹,我爸和陈叔叔聊起年轻时候的事,两个老头喝了不少酒,越聊越上头。
我和陈念坐在对面,偶尔搭几句话,气氛不算尴尬,但也谈不上热络。
吃完饭,陈叔叔一家告辞,我爸让司机送,自己站在门口目送车子开远。
“怎么样?”他回头问我。
“什么怎么样?”
“小念那姑娘。”
“爸,”我哭笑不得,“我才刚离婚三个月。”
“三个月怎么了?”我爸一瞪眼,“你妈嫁给我的时候,我连三个月都没让她等。”
“那是你们那个年代——”
“什么年代都一样,好姑娘不等人。”我爸拍拍我的肩膀,“小念这孩子我了解,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品没问题。她刚从英国读完博士回来,学的建筑设计,跟你干的正好对口。”
“行了爸,我知道了,你别操心了行不行?”
“行行行。”我爸摆摆手,往书房走,“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把人给你领回来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但说实话,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确实闪过陈念笑起来的样子。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她确实挺耐看的。
是因为那个笑容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在星巴克的那个下午。
那个帮我擦咖啡渍的女孩,也是这么笑的。
然后我翻了个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清空了。
还早。
真的太早了。
第十一章
春节过后,公司的事情重新忙起来。
陆薇被辞退之后,财务部的人心浮动了一阵子,好在我爸早有准备,从外面挖了个老财务总监过来坐镇,局面很快就稳住了。
新来的财务总监姓孟,四十多岁,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来了没到一个月就把之前陆薇留下的烂账理得清清楚楚。
“周总,”她拿着一份报告进我办公室,“之前陆薇经手的那几笔问题账目,我重新核算了一遍。金额不大,但操作手法很隐蔽,应该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
我接过报告翻了翻。
“你的意思是?”
“她上面可能还有人。”孟总监推了推眼镜,“但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继续查。”我把报告合上,“但是别声张,慢慢来。”
“明白。”
孟总监出去之后,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信息。
陆薇上面还有人?
她在财务部的时候,上面直接对我爸汇报,中间没有别的层级。如果她真的在公司内部有同伙,那只可能是——
我拿起电话,打给我爸。
“爸,孟总监刚才跟我说,陆薇经手的那些账目,可能不是她一个人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嘉言。”
林嘉言这个人,我之前查得很清楚。他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恰好是我们公司外聘的审计合作机构之一。
陆薇在财务部那几年,公司每年两次的外部审计,对接的都是林嘉言他们事务所。两个人打着“工作对接”的旗号,接触的机会多到数不清。
如果陆薇在账目上做了手脚,而林嘉言恰好是外部审计方——
那这事就不是简单的出轨问题了。
是职务犯罪。
“你先别打草惊蛇,”我爸的声音很沉,“这事我来安排。”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太阳正在落山,半边天烧成橘红色。
这座城市还是跟以前一样,热闹、拥挤、生机勃勃。
但在这栋大楼里,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腐烂。
而我差点被这些腐烂的东西拖下水。
想想也是讽刺。
我曾经以为陆薇只是情感上背叛了我,现在看来,可能从一开始,她进公司就不是因为想好好工作。
她只是需要一个位置。
一个可以操作的位置。
第十二章
二月底,审计有了突破性进展。
我爸动用了他在审计署的老关系,绕开林嘉言的事务所,直接请了省级审计组进驻公司。查了整整两个礼拜,挖出来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陆薇在担任财务副总监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联合外部审计人员林嘉言,通过虚增采购成本、伪造供应商回款、篡改账目等方式,侵吞公司资金共计一百八十余万元。
一百八十万。
三年,一百八十万。
平均一年六十万,一个月五万。
她把我和我爸对她的信任,每个月折现五万块,和自己的情人一起分了。
审计报告出来的那天,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不是心疼钱。
一百八十万对公司的体量来说,不算伤筋动骨。
我心疼的是那种被从头骗到尾的感觉。
从星巴克的第一面,到婚礼上的誓言,到这三年来每一天的相处。
这个睡在我枕边的人,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真话。
“周总,”孟总监敲了敲门,“董事长让你过去一趟。”
我爸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老爷子平时不怎么抽烟,但今天桌上的烟灰缸里戳了七八个烟头。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审计报告摊在桌上,每一页都看得清清楚楚。
“报案吧。”我说。
我爸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爸?”
“我在想,”他终于开口,“你妈要是还在,她会怎么说。”
提到我妈,我心里揪了一下。
“你妈这个人,一辈子心软。”我爸弹了弹烟灰,“她肯定会说,小薇还年轻,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爸——”
“你听我说完。”他抬手制止我,“你妈会这么说,但我不会。”
他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几十号人一起干出来的。她动了公司的钱,就是动了所有人的利益。这件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报案。通知法务部准备材料。另外,把林嘉言的事务所一并举报。”
“好。”我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我爸叫住我。
“什么?”
“你亲自去经侦大队报案,不要让别人去。”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我爸是想让我亲手了结这件事。
从开始到结束,从我亲眼看见她进悦澜酒店的那一刻起,这条线就必须由我来画上句号。
“我知道了。”
第十三章
经侦立案的第二天,陆薇给我打了电话。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之前都是律师在对接财产分割的事。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周也。”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哭过很久。
“嗯。”
“你报案了?”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带着点苦涩,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百八十万,够判几年的?”
“你自己去问律师。”
“周也,你知道吗,”她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这件事不全是我一个人干的!他也有份!从头到尾他都在参与——”
“我知道。”我打断她,“林嘉言已经被立案了,两个人一起查。”
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不关我的事。”
“周也——”
“陆薇,”我平静地说,“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拿的是公司的钱,你骗的是我这个人。我跟你之间已经结束了,现在不是你跟前夫说话,是涉案人员在跟受害者说话。”
“受害者?”她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你是受害者。”
她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当初选你,确实是因为你条件好。”她慢慢地说,“我以为我能忘掉他,我以为嫁给你之后,时间久了就会喜欢上你。但是我做不到。每次在公司见到他,我都会——”
“够了。”我再次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
“好。”
她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释然。
她终于承认了。
从相亲那天开始,从她说“我愿意”那天开始,从我们交换戒指那天开始。
她从来没爱过我。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我现在,终于不用再为这场骗局买单了。
第十四章
案子办得很快。
三个月后,陆薇和林嘉言因职务侵占罪被提起公诉。因为涉案金额一百八十余万,加上两个人都有退赔行为,法院最终判了陆薇三年,林嘉言三年六个月。
开庭那天我没去。
我爸去了,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庭作证。
回来之后他跟我说,陆薇在法庭上哭了很久,最后陈述的时候说她最对不起的人是我。
“你怎么回的?”我问我爸。
“我没回。”他摇摇头,“法庭上说的是公司的事,跟私事没关系。她对不起你这件事,不该在法庭上说。”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去了江边。
四月的江风吹在身上还有点凉,我裹紧外套,沿着堤坝慢慢走。
江水黑沉沉的,远处的跨江大桥亮着一串灯,像一条发光的项链挂在城市的脖子上。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手机里跟陆薇有关的东西全部翻了一遍。
照片、聊天记录、通话记录。
三年的婚姻,浓缩成了手机里几百兆的数据。
我一页一页地删。
删到婚礼那天的照片时,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照片里我穿着黑西装,她穿着白婚纱,站在酒店门口迎宾。两边是堆成小山的鲜花和气球,红毯一直铺到路边。
那时候的我笑得多开心啊。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找到了这辈子最对的人。
我把那张照片也删了。
全部删完之后,手机内存多出来将近两个G。
两个G,三年的婚姻。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对着江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四月的风把江面的水汽吹上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味道。
我突然觉得很轻松。
那种轻松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感,也不是“翻篇了”的自我安慰。
就是一种纯粹的、身体上的轻松。
就好像背了很久的重物终于被卸下来了,肩膀上的骨头咔咔作响,肌肉酸疼得要命,但整个人站直了。
从江边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我爸发的:“明天记得去公司,有新项目要谈。”
另一条是陈念发的:“周也,听叔叔说你最近挺忙的,注意身体啊。对了,下周有个建筑设计的讲座,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好。”
第十五章
讲座在城东的大学城,是陈念在英国读书时的导师来国内巡讲,主题是现代建筑与在地文化融合。
说实话,我对建筑设计这块了解不深,虽然公司做的是建筑工程,但更多偏施工和开发,设计层面都是外包给专门的设计院。
但陈念显然对这个领域很有热情。整个讲座她听得特别认真,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偶尔侧过头小声跟我解释一些专业术语。
讲座结束后,她导师走过来跟她打招呼,是个头发花白的英国老头,笑眯眯地很和蔼。
陈念用流利的英文跟他交流,聊了十几分钟,从建筑设计聊到城市更新,从中国园林聊到西方现代主义,我听了个半懂。
“你英语真好。”出来后我跟她说。
“在国外待了七年嘛,”她笑了笑,“你要去待七年,英语比我还好。”
“那可不一定,我英语高考刚及格。”
她被逗笑了,那种笑不是礼貌的、敷衍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我心里又动了一下。
这次我没有把它压下去。
“一起吃个饭吧,”我说,“谢谢你叫我来。”
“好啊。”
我们去了大学城旁边的一条小吃街,她挑了一家兰州拉面馆,说是上大学的时候就爱吃这家的面。
“你在英国读博,吃的惯那边的饭吗?”
“一开始不习惯,”她往面里加了一勺辣椒,“后来慢慢就适应了。不过还是觉得中国的饭好吃,所以我每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跑出来吃一碗兰州拉面。”
她呼噜呼噜地吃了一大口面,腮帮子鼓起来,看起来特别有烟火气。
跟我印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海归博士”完全不一样。
“你呢?”她抬起头问我,“你平时吃什么?”
“我啊,要么公司食堂,要么应酬。”我苦笑了一下,“说实话,好久没这么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那你前妻——”她脱口而出,然后马上意识到说错了,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摇摇头,“你想问什么就问,不用避讳。”
“我不是想问什么,就是……”她放下筷子,“周叔跟我爸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怎么说呢,我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有什么不容易的,”我笑了笑,“被坑了就是被坑了,及时止损而已。”
“那你现在呢?止损了吗?”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止损了。”
“那就好。”她端起面碗,把汤也喝干净了,然后心满意足地放下碗,“人啊,这辈子总会遇到几个烂人,重要的是别让烂人烂事影响自己太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我听出来了,她应该是经历过什么。
不是那种肤浅的安慰和客套,而是一种同为过来人的理解。
“陈念,”我问她,“你以前也遇到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遇到过。不过没结婚,就是处了好几年,快订婚的时候发现他劈腿。”
“然后呢?”
“然后我就申请了英国的博士,收拾行李走了。”她耸耸肩,“现在想想还挺感谢他的,要不是他,我可能就在国内随便找份工作混日子了,哪能去英国读博。”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我知道,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是在深夜里哭过很多次的。
“你挺厉害的。”我说。
“你也不差,”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吧,送我回家,你明天还得上班吧?”
“对,明天有个新项目要谈。”
“那赶紧的,不能耽误周总工作。”
她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脸上。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是时候往前走了。
第十六章
新项目在城西,是一个综合商业体的建设工程,体量挺大,好几个建筑公司在竞争。
我爸让我主抓这个项目,说这是公司今年的重头戏,拿下来了明年的业绩就有保障了。
连着好几天,我都在公司加班,带着团队做方案、做预算、做标书。
陈念知道我在忙,隔三差五会发条消息过来,有时候是一句“记得吃饭”,有时候是一张她画的建筑手稿,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发个表情包。
我每条都回。
回的都不长,但每条都回了。
六月中旬,项目中标。
公司上下都挺高兴,我爸难得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所有人抢得热火朝天。
我截了张中标的图发给陈念,她秒回了三个礼花的表情,说“庆祝一下,我请你吃饭”。
我说好。
这一次,她挑了一家湘菜馆,辣得我满头大汗,她在对面笑个不停。
“我就知道你不太能吃辣,”她一边笑一边给我倒水,“上次吃兰州拉面的时候你就加了那么一点点辣椒。”
“所以你是故意的?”
“对啊,想看看周总被辣到的样子。”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哭笑不得。
但不得不说,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
那种放松不是刻意的,不是需要努力去维持的,就是自然而然地觉得舒服。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夏天的夜晚有点闷热,空气里飘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栀子花的香味。
“走走吧,”陈念说,“吃撑了。”
我们沿着马路慢慢走,路边有个街头歌手在弹吉他,唱的是朴树的《平凡之路》。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唱得不算好,但在夏天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有味道。
我和陈念站着听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陈念忽然说,“我在英国最难的那段时间,就是靠这首歌撑过来的。”
“最难的时候?”
“嗯。刚去的时候英语不好,论文被导师毙了好几次,跟实验室的同事也处不来,一个人住在阴冷的地下室里,冬天暖气坏了,冻得整夜睡不着。”她说着,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有一天半夜实在受不了了,一个人跑到泰晤士河边哭。河边的风特别大,吹得脸生疼。”
“后来呢?”
“后来我拿出手机,给自己放《平凡之路》。听了好几遍,然后回地下室,打开电脑,开始改论文。”
她转头看着我,笑了笑。
“所以我现在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觉得,其实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那个笑容,跟星巴克擦咖啡渍的那个笑容很像,又不像。
像的是同样的干净和真诚。
不像的是,陈念的笑容里多了一份经历过风雨之后的笃定。
那种笃定,是装不出来的。
“陈念。”我叫了她一声。
“嗯?”
“我能追你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脸慢慢红了。
“你这个人,”她转过头去,假装看街边的小摊,“怎么说这么突然的话。”
“我刚才突然想到的。”我说,“我想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想到听你讲以前的事会心疼,想到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再试一次。”
“你不是刚离婚吗?”
“离了快一年了。”
“你确定你不是一时冲动?”
“我确定。我都三十三了,冲不冲动还是分得清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街头歌手换了一首歌,这次唱的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周也。”陈念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嗯?”
“那就试试吧。”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湘菜辣的,“但你不能要求我太快答应你。你得慢慢追。”
“追多久?”
“看心情。”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然后别过脸去,耳根通红。
我也笑了。
笑声混在夏天的夜风和街头歌手的旋律里,说不出的轻快。
第十七章
追陈念的这段时间,是我这些年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不是那种故意逗人发笑的有意思,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真实和有趣。
她是建筑设计师,看到好看的建筑会站在那儿发半天的呆,然后掏出本子刷刷地画速写。她画画很厉害,三两笔就能勾出一栋楼的神韵。
她喜欢逛菜市场,说菜市场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她会在菜市场里挑半天挑一根最好的白萝卜,然后回家炖排骨汤,喝第一口就满足得眯起眼睛。
她看悬疑片会被吓得缩成一团,但又忍不住想看,每次看到吓人的地方就会抓住我的胳膊,说“你别告诉我结局,我自己看”。
她很少化妆,但每次跟我出来都会涂一点口红,颜色淡淡的,我夸好看她就会特别开心。
七月中旬,我带她去看了我妈妈的墓。
那天是她主动说要去的,她说想见见阿姨。
我们买了鲜花和水果,开车回了趟老家。
站在我妈的墓前,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念把花放下,鞠了三个躬,然后退到一边,示意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妈,”我蹲下来,擦了擦墓碑上的灰,“我带了个朋友来看你。”
山风吹过来,松枝轻轻摇晃。
“她叫陈念,人挺好的。你看见她肯定会喜欢。”
我沉默了一会儿,喉咙有些发紧。
“妈,你放心,我没事了。以前那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爸也挺好的。”
“就是……”我顿了顿,“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想你。”
说完这句话,我站起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陈念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很温暖。
那一刻我觉得,我妈应该会喜欢她。
从山上下来,陈念忽然问我:“你恨陆薇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但我没有回避。
“恨过。”我说,“尤其是在查账那段时间,每天看到那些她做假的凭证,想到她跟林嘉言合起伙来骗我,那种恨是真的,咬牙切齿的恨。”
“现在呢?”
“现在……”我想了想,“说不恨是假的。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转头看着她,“而且恨她的话,我就没法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我不想让她影响我的人生。”
陈念听完,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前男友劈腿的时候,我花了多久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吗?”她说。
“多久?”
“三年。”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年里我一直在恨他,恨那个女的,恨他们毁了我的生活。后来到了英国的第三年,有一天我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们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半瓶红酒,庆祝自己终于把他们忘了。”
“然后第二天就后悔了,头疼了一天。”她吐了吐舌头,补充道。
我被她逗笑了。
“所以周也,”她认真地看着我,“你才用了一年就想明白,比我厉害。”
“谢谢夸奖。”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我们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第十八章
八月,我正式把陈念介绍给我爸。
吃饭的地点选在家里,不是外面饭店——这是我爸的意思,他说见未来儿媳妇得在家里,正式。
陈念来之前特别紧张,在车里坐了十分钟不肯下车,一直在问我“你爸喜欢吃什么”、“你爸讨厌什么”、“你爸会不会觉得我太高了”。
“我爸又不是老虎,你紧张什么?”
“你不懂,”她捂着脸,“你不知道我爸每次提起你爸,都是那种‘老周这个人太厉害了’的语气。我从小听着你爸的传奇故事长大的,能不紧张吗?”
后来是我半拉半拽把她弄进门的。
结果一进门,她就跟我爸聊上了。
我爸拿出一套紫砂壶显摆,说这是他当年在宜兴淘的。陈念居然懂紫砂,不仅能说出壶的泥料、器型,还能看出壶身上的刻字是哪个大师的手笔。
我爸高兴得不行,当场泡了一壶大红袍,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把我晾在一边。
吃饭的时候更夸张。
陈念做了一道糖醋排骨,是我妈生前的拿手菜。我爸吃了一口就愣住了。
“这味道……”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跟你阿姨做的,一模一样。”
“周也跟我说过阿姨的做法,”陈念有点不好意思,“我试了好几次,今天还是第一次做。”
我爸放下筷子,端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我妈的照片举了举杯。
“老伴儿,看见没有,你儿媳妇做了你拿手的排骨。味道……跟你的差不多。”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抖。
陈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天晚上送陈念回家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忽然转头看着我。
“周也。”
“嗯?”
“你爸……他一定很爱你妈妈吧?”
“嗯。”我点头,“爱了一辈子。我妈走了快二十年了,他一直是一个人。”
陈念的睫毛动了一下。
“以前我不太相信一辈子这种事。”她说,“我觉得男人都一样,说得再好听,最后都会变。”
“现在呢?”
她没回答。
但她下车的时候,忽然回头,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什么也没说,红着脸跑进了楼道。
我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傻笑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我妈那张老照片,照片里她穿着碎花裙子,坐在石榴树下笑。
配文就一句话:“妈,我感觉我遇到对的人了。”
我爸秒赞。
陈念在下面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害羞的表情看了好半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第十九章
九月,陆薇的案子出了点新的变化。
她在服刑期间提出上诉,理由是“量刑过重”,并且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试图证明部分涉案资金是她替公司垫付的备用金,不应该算作侵占。
法院受理了上诉申请,通知我们公司准备应诉。
我爸把应诉的事交给了我。
“你去。”他说,“有始有终。”
开庭那天,我又一次见到了陆薇。
她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穿着看守所的蓝马甲,头发剪短了,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蜡黄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她看见我坐在旁听席上,脚步顿了一下。
法警催了一声,她才继续往前走。
庭审过程我就不详细说了,都是法律程序那一套。她的辩护律师试图从“备用金”这个角度突破,但我方的审计报告做得很扎实,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有据可查,她根本翻不了案。
最终,二审维持原判。
退庭的时候,陆薇忽然回头看我。
她的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给她机会,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法庭。
外面阳光很好,九月的天空高远湛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香。
手机响了。
是陈念。
“怎么样?”
“维持原判。”
“那就好。”她顿了顿,“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挺好的。”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糖醋排骨吧。”
“好。”她笑了,“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我抬头又看了一眼天空。
一只鸟从法院的屋顶上飞起来,扑棱棱地掠过蓝天,往远处飞去。
我目送它飞远,然后走下台阶,开车回家。
第二十章
十一假期,我带陈念去了一趟大理。
还是洱海边那个小院子,还是那棵石榴树。只不过这次石榴全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
陈念一进门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这也太美了吧!”她放下行李就往外跑,站在洱海边伸开双臂,闭着眼睛吹风,“周也你怎么找到这种神仙地方的?”
“上次来散心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喜欢吗?”
“太喜欢了!”她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好不好?”
“每年?”
“对啊,每年。”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我是说……如果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的话……”
我走过去,把她拉到面前。
“当然会在一起。”我说,“我对你是认真的,你知道的。”
“我知道。”她低下头,“我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哪天醒过来发现是做梦。怕自己又遇到一个骗子。”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这样想很傻,但是我控制不住。”
我抱住了她。
不是那种偶像剧里转圈的抱,就是很轻地、很踏实地把她揽在怀里。
“陈念,”我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不是骗子。我也被人骗过,我知道被骗是什么滋味。所以我不会骗你。”
“而且,”我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被骗过的人有一个好处——特别懂得珍惜真心的人。”
她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伸手戳了戳我的脸。
“周总,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跟谁学的?”
“跟我的心理医生学的。”
“你有心理医生?”
“有过,”她笑了,“在英国的时候看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花了挺多钱的。你刚才那句话,跟我的心理医生说得差不多。你是不是偷师了?”
我被她逗笑了。
“那你的心理医生有没有告诉过你,受过伤的人,反而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说过。”陈念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我说,“不是一时冲动的那种想要,是一辈子的那种想要。”
洱海的风吹过来,把陈念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小小的光在闪。
“周也。”
“嗯?”
“我答应你了。”
“答应什么?”
“你不是说在追我吗?”她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恭喜你,追到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洱海边看星星。
高原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
陈念靠在我肩膀上,时不时伸手指一颗星星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周总,你的知识储备有待加强啊。”她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教我。”
“这颗叫天狼星,这颗是织女星,那边那条是银河……”
她讲得很认真,我听得也很认真。
虽然我大概率记不住。
但我喜欢听她讲话。
喜欢她讲话时眼睛里的光,喜欢她偶尔皱眉思考的样子,喜欢她说到高兴处会不自觉地上扬的语调。
这一刻,所有的过往都不重要了。
陆薇、林嘉言、那些欺骗和背叛,都不重要了。
它们只是我人生里翻过去的一页,而我的未来,正在身边这个女孩子身上一点一点展开。
第二十一章
从大理回来之后,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
公司的事还是那么忙,但我学会了分配时间。以前我恨不得住在办公室,现在到点就走人,回家陪陈念做饭、看电影、遛弯。
我爸说我变了。
“以前你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他喝着茶慢悠悠地说,“现在没那么紧了,看着舒服。”
“还不是您教得好。”
“别拍马屁。”他瞪了我一眼,但嘴角明显翘着,“什么时候办事?”
“办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你跟小念的事。”
“爸,这才谈了多久——”
“我跟你妈谈了三个月就结婚了。”我爸拿茶杯敲了敲桌面,“好姑娘不等人,你别磨叽。”
“知道了知道了。”我哭笑不得。
其实不用他催,我心里已经有打算了。
十二月,陈念生日那天,我求了婚。
没有鲜花气球,没有大庭广众,就在我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兰州拉面馆里。
她吃到一半,咬到了一枚戒指。
是真的藏在面里的戒指——我让老板提前放进去的。
她捂着嘴,差点把戒指吞下去。
“你疯了吧!”她手忙脚乱地把戒指从嘴里拿出来,在灯下看了看,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枚很简单的钻戒,铂金圈,六爪镶嵌,钻石不大但成色很好。
“陈念,”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嫁给我。”
她看看戒指,又看看我,再看看那碗兰州拉面。
“你在我生日的时候,在兰州拉面馆里,用一碗面藏戒指跟我求婚?”
“对。”
“周也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可能吧。”我笑了,“但是我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
“好在哪里?”
“好在真实。”我说,“我们不是在星巴克相亲认识的陌生人,我们不是在什么高级餐厅里装模作样的相亲对象。我们是在一起吃过兰州拉面、逛过菜市场、喝过排骨汤的人。陈念,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装,不用端着,不用想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就是我,你就是你。”
“所以我想在这个最真实的地方,跟你说最真实的话。”
面馆里的其他人都在看我们,老板娘手里还端着锅,站在那儿看热闹。
陈念的眼眶红了。
“周也,你这个人真烦。”她擦了擦眼睛,“吃碗面都不让我安生。”
“那你答不答应?”
“我能不答应吗?”她把戒指往手指上一套,刚刚好,“这么多人看着呢,不答应的话多尴尬。”
旁边的客人开始起哄鼓掌。
老板娘特别高兴,说这碗面她请了,还送了两盘凉菜。
陈念低头看手上的戒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年十一结婚吧。”她说。
“好。”
“去大理办婚礼。”
“好。”
“让你爸在石榴树下面给我们证婚。”
“好。”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眼睛里的光比钻石还亮。
“周也。”
“嗯?”
“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因为我害怕就放弃,谢谢你愿意等我慢慢相信你。”
“应该的。”我握住她的手,“而且,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嗯,有的是时间。”
第二十二章
日子过得真快。
第二年十月,我和陈念在大理的院子里办了婚礼。
很小,只请了双方的至亲好友,加起来不到三十个人。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石榴树上挂满了红绳和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我爸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在石榴树下给我们证婚。
他比去年又老了一些,头发更白了,但精神头还是很好。
“周也,陈念,”他清了清嗓子,“今天你们站在这棵石榴树下,我要跟你们说几句话。”
“石榴这个东西,皮糙肉厚,摔不烂压不坏,但剥开来,里头的籽儿一颗一颗红彤彤的,又甜又多汁。婚姻也一样。外面的日子可能有风有雨,但只要里头的芯儿是甜的,再难的日子都能熬过去。”
“你们俩都吃过苦,都摔过跟头。但这没关系。人这一辈子,谁还没摔过几个跟头。摔了,拍拍土,该往前走还得往前走。重要的是,往后摔跟头的时候,身边有个人能拉你一把。”
“我就说这么多了。”他冲我们笑了笑,“好好过日子。”
陈念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爸,”我说,“您放心。”
那天晚上,宾客散去,我和陈念坐在洱海边看星星。
和一年前一样,高原的星空亮得不像话。
“老公,”陈念靠在我肩膀上,叫得很顺口,“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我想了想,说:“真实。”
“真实?”
“嗯。真实地活着,真实地爱一个人,真实地接受别人的爱。不骗自己,也不骗别人。哪怕真实的样子不好看,哪怕真实的自己有很多缺点,也比戴着一副面具活一辈子强。”
“这是你从上一段婚姻里学到的?”
“对。”我点头,“也是你教会我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
“那你觉得你现在真实吗?”
“真实。”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每一秒都真实。”
她笑了。
那个笑容,像洱海的月光,像石榴树的果子,像大理冬天清晨第一缕阳光。
干净,明亮,真实。
远处的洱海上,有人放起了烟花。
一朵一朵炸开在夜空里,把整片水面都映成了彩色。
我搂着陈念的肩膀,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场人间烟火。
往后余生还很长。
但没关系。
因为我们有的是时间。
尾声
去年过年,我带着陈念回了老家。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们一家人去了我妈的墓地。
这次我爸走在最前面,我和陈念跟在后面。
到了墓前,我爸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放在墓碑前面。
“老伴儿,又一年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今年家里多了个人,小念,是咱们儿媳妇。去年这时候跟你提过一次,今年带来给你亲眼看看。”
陈念上前一步,放下手里的鲜花,深深鞠了三个躬。
“妈,”她叫了一声,“我会照顾好周也的,也会照顾好爸的。您在那边放心。”
我爸转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山。
但我知道他在抹眼泪。
我也假装没看见。
从山上下来,天开始飘雪。
雪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在车窗上就化了。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我爸靠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陈念坐在后排,轻轻地哼着歌。
是那首《平凡之路》。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跟着哼了几句。
然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念。
她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我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星巴克里那个帮我擦咖啡渍的女孩。
一样弯弯的眉眼。
不一样的是。
那个是假的。
这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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