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赵德厚,今年六十五岁,退休前是一家国企的中层干部。
说起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大女儿赵明慧,今年三十二岁,研究生毕业,长得随她妈,一米六八的个子,皮肤白净,五官精致。二女儿赵明珠,三十岁,大学本科,性格温婉,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小女儿赵明秀,二十七岁,大专学历,活泼开朗,最会撒娇。
老伴走得早,那年小女儿才十岁,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三个闺女拉扯大。那些年,我省吃俭用,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辅导作业,硬是把三个孩子都供上了大学。
街坊邻居都说我有福气,三个女儿个个漂亮懂事。每次听到这话,我心里都美滋滋的,觉得这辈子值了。
可谁能想到,这份“福气”后来却成了压在我心头的一块巨石。
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时候大女儿研究生刚毕业,在一家外企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月薪八千多。我心里高兴,想着这孩子总算出息了,以后的路自己走就行了。可干了不到一年,她就辞职了,说是压力太大,领导不好伺候。
我当时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安慰她说:“没事,慢慢找,总能遇到合适的。”
这一“慢慢找”,就是两年。
这两年里,她投了几次简历,面试了几家公司,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离家远,要么就说企业文化不好。渐渐地,连简历都不投了,整天窝在家里刷手机、追剧。
我忍不住说了几句,她就不耐烦:“爸,你懂什么?现在的就业环境跟你们那会儿不一样了!那些公司都是压榨员工的,我才不去受那个罪!”
二女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干了两三年,攒了点钱。我本以为她能好好干下去,结果她突然说要考研,辞了工作专心备考。考了两年没考上,第三年又说不想考了,想创业。
创业就创业吧,我拿出十万块养老钱给她开了家奶茶店。结果开了半年就倒闭了,十万块钱打了水漂。从那以后,她也彻底躺平了,和大姐一起窝在家里。
小女儿是最让我头疼的。她大专毕业后倒是找过几份工作,但没有一份能干满三个月的。今天嫌老板凶,明天嫌同事不好相处,后天嫌工作太累。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反正大姐二姐都不上班,凭什么要我一个人出去吃苦?”
就这样,三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大姑娘,全部窝在家里啃老。
每天早上,我天不亮就起床,做好早饭再去上班。中午赶回来给她们做午饭,晚上下班回来还得买菜做饭。周末就更不用说了,洗衣服、打扫卫生、采购日用品,全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们三个呢?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完早饭继续回床上躺着玩手机。客厅的沙发上永远堆着零食袋和饮料瓶,厨房的水槽里永远泡着没洗的碗筷。
我每个月六千多的退休金,加上偶尔接点零活的收入,勉强够一家四口的生活开销。可她们不仅要吃好喝好,还要买衣服、化妆品、做头发、出去聚餐,每一样都要花钱。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发了火:“你们都这么大了,难道真要在家待一辈子吗?我老了怎么办?谁来养你们?”
大女儿翻了个白眼:“爸,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们又不是不找工作,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嘛!”
二女儿附和道:“就是啊,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小女儿更直接:“爸,你不是还有退休金吗?急什么呀!”
我看着她们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教育出了问题,怎么就把三个女儿养成了这样?
更让我心寒的是周围人的眼光。
邻居老张头每次见了我,都会阴阳怪气地问:“老赵啊,你那三个千金还在家享福呢?什么时候出嫁啊?”
菜市场卖菜的王大妈也爱嚼舌根:“老赵家的闺女,一个个长得水灵灵的,就是不干活不嫁人,也不知道在想啥!”
就连我妹妹,孩子们的姑姑,都私下跟我说:“哥,你得管管她们啊!这样下去怎么行?你都六十多了,还能养她们一辈子?”
我能怎么办呢?骂也骂过,劝也劝过,甚至摔过东西。可她们就像一堵棉花墙,软硬不吃。说得急了,三个人就统一战线对付我,说我老古板、不理解年轻人、就知道逼她们。
那段日子,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我想起她们小时候,一个个扎着小辫子,围着我喊爸爸,那么可爱,那么听话。怎么长大了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也想过狠下心来不管她们,断掉经济来源,逼她们出去工作。可我终究狠不下那个心。毕竟是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我怎么能看着她们挨饿受冻?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那天我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碰到一个老同事。他说他父亲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儿子都不认识,整天胡言乱语,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照顾。
回来的路上,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假装得了老年痴呆,这三个女儿会怎么样?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可仔细想想,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她们不是总说我不理解她们吗?不是总嫌我唠叨吗?那我干脆变成一个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管不了的老人,看她们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挥之不去。
我开始认真琢磨这件事。我在网上查了很多关于老年痴呆的资料,看了很多相关的视频,学习病人的症状和表现。我还特意去社区医院咨询了医生,了解这种病的早期症状。
准备工作做了将近一个月,我觉得差不多了。
那天是个周六,我起了个大早,照常做好了早饭。三个女儿像往常一样,睡到快十点才陆续起床。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把筷子拿反了,用筷子头夹菜。大女儿看见了,提醒我说:“爸,你拿反了。”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用反着的筷子夹菜。
“爸!”她提高声音,“你筷子拿反了!”
我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啊?什么?”
二女儿和小女儿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些疑惑。
从那天开始,我陆续“出现”各种症状。有时候会忘记关煤气,有时候会把盐当成糖放进菜里,有时候出门会“迷路”,在小区的花园里转半天找不到回家的路。
有一天晚上,我把三个女儿叫到一起,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说:“闺女们,爸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她们看我表情不对,都安静下来。
“最近我感觉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我说,“经常忘事,有时候连你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前两天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顿了顿,低下头,“说是早期老年痴呆的症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不可能!”大女儿第一个反应过来,“爸,你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可能得那种病?”
“医生说了,这个病跟身体好坏没关系。”我叹了口气,“而且,你们奶奶当年也是得的这个病走的,可能有遗传因素。”
其实我妈是心脏病去世的,我这是在撒谎。但为了让戏演得更真,我只能这么说。
二女儿的眼圈红了:“爸,你别吓我们……”
小女儿也慌了:“那怎么办?要不要去大医院再检查检查?”
“查过了,”我摆摆手,“省人民医院的专家看的,错不了。医生说这个病目前没办法根治,只能延缓病情发展。以后……以后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那天晚上,三个女儿都很沉默。我看得出她们心里不好受,心里也有些愧疚。但一想到她们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我又狠下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变本加厉地“表演”。
我会在半夜起来,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然后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她们被吵醒了,问我干什么,我就说:“我在找你妈,她说要给我煮面吃。”
她们妈妈已经去世十几年了,我这样说,就是想看看她们的反应。
大女儿愣住了,二女儿的眼眶红了,小女儿小声说:“爸,妈早就……”
“早就什么?”我瞪着眼睛,“你们别胡说,你妈刚才还跟我说话来着!”
还有一次,我故意把小女儿认成大女儿:“明慧啊,你帮爸把眼镜拿来。”
“爸,我是明秀!”小女儿纠正我。
“哦,明秀啊,”我拍拍脑袋,“你看我这记性,越来越不行了。”
最过分的一次,我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我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翻出来,扔得到处都是,还把厨房里的米面油撒了一地。
三个女儿回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爸!你在干什么?!”大女儿尖叫起来。
我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面粉,傻笑着说:“我在和面呢,你们妈说要包饺子给你们吃。”
二女儿蹲下来,轻声问:“爸,妈在哪里?”
“在那儿!”我指着空荡荡的墙角,“你们看,她正在擀皮儿呢!”
小女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抖:“姐,爸是不是真的疯了?”
那天晚上,我听到三个女儿在我的房间外面小声商量着什么。
“大姐,爸这样下去不行啊,得送医院。”
“送医院有什么用?医生说这个病治不好。”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越来越严重吧?”
“要不……我们轮流看着他?”
“看着他有什么用?我们又不会治病!”
“那你说怎么办?”
沉默了很久,大女儿的声音响起来:“实在不行,就送养老院吧。”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送养老院?这就是她们想出来的办法?
那一刻,我真想冲出去告诉她们,我根本没病,我是在装病!可理智告诉我,现在还不是时候。既然戏已经演到这个份上了,就必须继续演下去。
第二天一早,大女儿跟我说:“爸,我们带你去医院复查一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她们是不是看出什么破绽了?但转念一想,去就去吧,反正老年痴呆这种病,只要我不配合,医生也很难确诊。
到了医院,大女儿挂了一个神经内科的专家号。轮到我们的时候,她把我扶进诊室,对医生说了我的情况。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专业。他问了我一些问题,我都故意答非所问,或者干脆说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医生问。
“我……我叫……”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我想不起来了。”
“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多大?我好像……好像六十多了吧?不对,七十多了?”
“你有几个孩子?”
我指了指旁边的三个女儿:“她们……她们都是我闺女。”
“她们叫什么名字?”
“老大叫……叫……”我挠着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哎呀,我这脑子,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医生又问了一些常识性的问题,比如今天是星期几、现在是什么季节之类的,我都故意答错或者说不知道。
最后,医生让大女儿去做一些量表评估。趁大女儿不在的时候,医生突然问我:“老先生,您是真的记不住,还是不想记住?”
我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医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医生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出了医院,大女儿的脸色很难看。她说医生建议住院做进一步检查,但她拒绝了,因为住院费用太高。
“爸,你先回家休息,我们再想办法。”她说。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观察着三个女儿的表情。大女儿眉头紧锁,二女儿低头不语,小女儿一直在刷手机,但明显心不在焉。
回到家后,她们把我安顿好,就聚在客厅里开会。我偷偷把门开了一条缝,听她们说话。
“大姐,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建议住院观察治疗。”
“那就住院啊!”
“住什么院?你知道一天多少钱吗?最少五六百!咱爸那点退休金,够住几天?”
“那也不能不管啊!”
“谁说不管了?我的意思是先在家观察一段时间,实在不行再说。”
“大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爸的病越来越严重,以后谁照顾他?”
“当然是我们三个轮流照顾。”
“轮流?怎么轮流?我们三个都没工作,总不能天天在家守着吧?”
“那你想怎么样?”
“我……我也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这时,大女儿开口了:“其实我今天在医院的时候,顺便问了问养老院的事。”
“养老院?”二女儿的声音提高了,“你要把爸送到养老院?”
“不然呢?你以为我愿意啊?可是你们想想,以后爸要是连我们都认不出来了,到处乱跑,我们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吧?”
“可是……那是咱们亲爸啊!”
“我知道是亲爸!正因为是亲爸,我才要想办法让他得到最好的照顾!养老院有专业的护工,比我们照顾得好多了。”
“那得多少钱?”
“我问了,一般的养老院一个月三四千,好一点的要七八千。”
“咱爸的退休金才六千多,哪够啊?”
“不够的话,我们三个凑呗。一人出一点,总比大家都困在家里强。”
“我不同意!”小女儿突然大声说,“我不想把爸送到养老院!”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我可以出去找工作,赚钱养爸!”
“你?”大女儿冷笑了一声,“你能找到什么工作?就算找到了,你能干几天?”
“你别瞧不起人!我这次一定好好干!”
“行啊,那你去找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几天。”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大女儿提出送养老院的时候,我心都碎了。可转念一想,小女儿居然主动说要出去找工作,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难道我这场戏,真的要起作用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三个女儿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了。她们开始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虽然做得不太好,但至少动起来了。
大女儿每天都会陪我聊天,问我一些过去的事情。我当然要继续装糊涂,不是说忘了,就是说错了。
二女儿开始研究老年痴呆的护理知识,在网上买了各种保健品和益智玩具。
最让我意外的是小女儿。她真的开始找工作了,每天都在刷招聘网站,还打印了一大摞简历。
有一天,她兴冲冲地跑过来跟我说:“爸,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服装店当导购,底薪三千加提成!”
我心里高兴极了,但表面上还是装出迷茫的样子:“什么工作?你要去哪里?”
“爸,我要去上班了!”她拉着我的手,“以后我会赚钱养你的!”
那一刻,我差点就绷不住了。
小女儿真的去上班了。第一天回来,她累得倒在沙发上,脚都肿了。但她没有抱怨,反而兴致勃勃地说店里的事,说哪个顾客好说话,哪个同事教了她什么。
大女儿和二女儿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
又过了一个星期,二女儿也说要出去找工作。她说她联系了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对方愿意让她去试试。
“爸,我也要去上班了。”她跟我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养老院的。”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一阵酸楚,差点就要告诉她实情了。
现在只剩下大女儿还没有动静。
她每天还是待在家里,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无所事事。她会研究食谱,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还会帮我按摩,陪我做康复训练。
有一天晚上,我听到她在阳台上打电话。
“……对,我知道……可是我爸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再等等吧,等他好一点再说……”
原来她之前也收到了工作机会,但因为我的“病情”,她放弃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
为了逼她们出去工作,我竟然用这种方式欺骗她们。她们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却用最残忍的方式考验她们的感情。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这场戏,她们会改变吗?也许不会。也许她们会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直到我真的老了、病了,没有人管。
想到这里,我又坚定了继续演下去的信念。
事情在一个月后发生了转折。
那天下午,我正在客厅里“练习”拼图——这是二女儿给我买的益智玩具,说是能延缓病情发展。突然,门铃响了。
大女儿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一进门就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赵叔叔,好久不见!”
我愣了一下,这人是谁?看着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您是……”大女儿疑惑地问。
“我是刘建国啊,赵叔叔的老同事!”中年男人笑着说,“赵叔叔,您还记得我吗?以前咱们在厂里的时候,我可是您的徒弟!”
刘建国?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十几年前带的徒弟,后来去了外地发展,听说混得不错。
“哦,建国啊,”我连忙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这边出差,顺便来看看您。”刘建国说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赵叔叔,您气色不错啊!”
“还行,还行。”我客气道。
大女儿给刘建国倒了杯茶,两人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刘建国突然问:“赵叔叔,您现在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我刚要拍胸脯,突然想起自己在装病,赶紧改口,“就是……就是有时候记性不太好。”
“记性不好?”刘建国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大女儿接过话茬:“我爸最近查出早期老年痴呆,所以……”
“老年痴呆?”刘建国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我刚才看他说话挺利索的啊!”
“刚开始是这样的,医生说后面会越来越严重。”
刘建国沉默了半晌,突然对我说:“赵叔叔,你还记得咱们厂里那个老王吗?”
“老王?”我脑子飞快地转着,老王是谁?哦,想起来了,是车间主任老王头!
“记得记得,”我说,“老王头嘛,他怎么样了?”
“他去年走了。”刘建国叹了口气,“走之前也是老年痴呆,谁也不认识了。”
“是吗?”我装出难过的样子,“唉,人生无常啊。”
“是啊,”刘建国点点头,“不过赵叔叔,我看你这状态还挺好的,说不定没那么严重。”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好在刘建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临走的时候,他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孝敬我的。
我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
送走刘建国后,大女儿拿着那个红包,若有所思。
“爸,你这个徒弟现在做什么的?”
“好像是做生意的吧,我也不太清楚。”
“他看起来挺有钱的。”
“嗯,是混得不错。”
大女儿没有再说什么,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变化。
那天晚上,我又听到三个女儿在房间里开会。
“大姐,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我在想,爸的那个徒弟刘建国,看起来挺成功的。”
“是啊,听说他在深圳有好几套房呢。”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也能像他一样,就不用愁没钱给爸看病了。”
“大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们需要改变。”
“怎么改变?”
“我决定了,我要出去工作。”
“啊?真的吗?”
“真的。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去深圳闯一闯。”
“深圳?那么远?”
“远怕什么?只要有钱赚,再远都值得。”
“可是爸怎么办?”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商量。我出去赚钱,你们两个在家照顾爸,等我站稳脚跟了,再接你们过去。”
“大姐,你一个人去深圳,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三十二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大女儿终于想通了,愿意走出家门去奋斗。心疼的是,她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打拼。
第二天早上,大女儿正式宣布了她的决定。
“爸,我要去深圳工作了。”她坐在我面前,认真地说,“我已经在网上投了简历,有几家公司对我感兴趣,约我去面试。”
我装出听不懂的样子:“深圳?深圳在哪?”
“在南方,很远的地方。”她握住我的手,“爸,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赚很多钱,给你最好的治疗。”
“我不要治疗,”我摇摇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待着。”
“爸,你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她的眼眶红了,“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那一刻,我真想抱住她,告诉她我根本没病,让她别走。但我忍住了。
三天后,大女儿真的走了。
她走的那天,我和两个女儿去火车站送她。临上车前,她抱着我哭了:“爸,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接你。”
我拍拍她的背,没有说话。因为我怕一开口就会露馅。
火车开走后,二女儿和小女儿扶着我往回走。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说话,但我看到她们的眼泪一直在流。
回到家,二女儿红着眼眶说:“爸,你放心,大姐不在,我们会照顾好你的。”
小女儿也点头:“对,爸,我已经转正了,工资涨了五百块。以后我养你!”
看着她们坚定的样子,我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也许,我这场戏真的赌对了。
接下来的日子,二女儿也开始认真找工作。她不再挑剔,很快就入职了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做课程顾问。
小女儿在服装店干得越来越顺手,上个月的业绩排在全店前三,拿到了两千块的提成。
两个女儿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照顾我。她们分工合作,一个做饭,一个打扫卫生,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有时候,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我会觉得很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欣慰。
大女儿在深圳的日子并不顺利。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回来,说面试了几家公司都不太理想,有的工资太低,有的工作强度太大。
我听着她疲惫的声音,很想说:“闺女,不行就回来吧,爸养你。”
但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说。如果她回来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好在半个月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行政主管,月薪一万二。
“爸,我找到工作了!”她在电话里兴奋地说,“等发工资了,我就给你寄钱!”
“好,好,”我说,“你自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爸,我长大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二女儿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爸,大姐找到工作了?”
“嗯,”我点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她在我身边坐下,“爸,你说我们以前是不是太不懂事了?让你操了那么多心。”
我转过头看着她,发现她的眼里闪着泪光。
“都过去了,”我说,“知错能改就好。”
“爸,对不起。”她低下头,“以前是我们不好,让你受苦了。”
我拍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三个月后的一天,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在家里“练习”拼图。突然,门被推开了,大女儿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爸!”她冲进来,一把抱住了我。
“你怎么回来了?”我惊讶地问。
“我辞职了。”她擦了擦眼泪,“我想好了,我不能离你那么远。我要回来陪你。”
“你这孩子,”我急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怎么说辞就辞了?”
“爸,工作可以再找,但你只有一个。”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这些天我在深圳,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总是担心你。我怕你万一有什么事,我不在身边……”
“傻孩子,”我的眼眶也湿了,“爸没事,你好好的就行。”
“不,我要回来。”她固执地说,“我已经想好了,回来找份工作,离你近一点,方便照顾你。”
“可是……”
“别可是了,”她打断我,“我已经决定了。”
看着大女儿坚定的眼神,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回来了,我的计划岂不是白费了?
可转念一想,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她们三个都在我身边,都有了自己的事业,这才是真正的圆满。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我想象的方向发展。
大女儿回来后,很快就在本地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不是特别好,但足够养活她自己。
二女儿和小女儿也都稳定了下来。二女儿在教育培训机构做得不错,已经升职为主管。小女儿更是厉害,被提拔为店长助理。
按理说,我应该高兴才对。可我发现,她们对我的“病情”越来越上心,甚至开始计划送我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
“爸,我打听了一下,北京有个专家专治老年痴呆,”大女儿说,“我带你去看看吧。”
“对对对,”二女儿附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三个凑。”
“我不去!”我坚决拒绝,“我哪儿也不去!”
“爸,你就听我们的吧,”小女儿央求道,“万一能治好呢?”
“治不好了,”我摇头,“我自己知道,这病没法治。”
“你不去看看怎么知道?”大女儿急了,“就算治不好,也能延缓病情发展啊!”
“我说不去就不去!”
那段时间,她们轮番上阵劝我去看病,搞得我焦头烂额。
更让我头疼的是,她们开始严格控制我的饮食和生活习惯。不准我吃这个,不准我喝那个,每天逼着我做运动、玩益智游戏。
我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后,大女儿又拿出一堆资料给我看:“爸,你看看这个,这是北京协和医院的专家介绍,据说……”
“够了!”我猛地一拍桌子,“我不去医院!我没病!”
三个女儿都被我吓了一跳。
“爸,你这是……”大女儿愣愣地看着我。
“我说了我没病!”我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们听明白了吗?我没病!我根本就没得什么老年痴呆!”
房间里一片死寂。
三个女儿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爸,你在说什么?”二女儿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
“我不是!”我深吸一口气,“我是在装病!从头到尾都是在装病!”
“为什么?”大女儿的声音颤抖着,“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为什么?”我看着她们,苦笑道,“你们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我装病,你们会出去工作吗?会懂得为这个家付出吗?会明白生活的不容易吗?”
三个女儿都愣住了。
“你们知道吗?”我的声音哽咽了,“这几年,看着你们三个大好年华的姑娘,整天窝在家里啃老,我这个当爹的心里有多难受?我天天睡不着觉,想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把你们养成了这样?”
“爸……”小女儿的眼眶红了。
“别叫我爸!”我摆摆手,“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装病吗?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劝也劝了,骂也骂了,可你们就是不听!我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办法,逼你们走出去!”
“所以……所以这一年多,你都是在演戏?”大女儿的声音很低。
“对,演戏。”我点点头,“我学老年痴呆的症状,学他们的言行举止,就是为了让你们以为我真的病了,让你们不得不去面对现实。”
“你……”大女儿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年多有多担心你?”
“我知道,”我说,“但我更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你们一辈子都不会长大。”
“爸,你太过分了!”小女儿哭着喊道,“你怎么能这样骗我们?!”
“我过分?”我苦笑,“你们三个二十好几的大姑娘,不工作不嫁人,在家啃老,就不过分吗?”
小女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们恨我,”我继续说,“但我不后悔。至少现在,你们都走出了家门,都有了正经工作,都学会了承担责任。这就够了。”
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过了很久,大女儿抬起头,看着我:“爸,你真的没有病?”
“没有,”我摇头,“我身体好得很。”
“那……那我们这一年多做的那些事,算什么?”二女儿的声音有些哽咽。
“算是一次教训吧。”我叹了口气,“也是你们成长的代价。”
“爸,”大女儿走到我面前,跪了下来,“对不起。”
“你这是干什么?”我赶紧拉她,“快起来!”
“不,你让我说完。”她抬起头,满脸泪水,“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太自私了。这些年,我们只顾着自己舒服,从来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你一个人把我们养大不容易,我们却……”
“行了行了,”我扶起她,“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爸,你能原谅我们吗?”小女儿也哭得稀里哗啦。
“原谅什么?”我说,“你们是我闺女,我还能真跟你们生气?”
那天晚上,我们父女四个聊了很久很久。
我告诉她们,这些年我有多不容易,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她们,多少次累得直不起腰。
她们也跟我说了心里话。原来她们不是不想工作,而是害怕。害怕社会的竞争,害怕失败,害怕被人看不起。所以才选择躲在家里,用所谓的“佛系”来麻痹自己。
“爸,我们错了,”大女儿说,“以后我们不会再这样了。”
“对,”二女儿也说,“我们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让你再操心了。”
“我也是,”小女儿抹着眼泪,“我一定好好干,争取早日当上店长!”
看着她们认真的样子,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那天起,我们家彻底变了样。
三个女儿都变得勤快了。她们不再睡懒觉,每天早早起床,收拾屋子,准备早餐。下班回来后,也不再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而是帮忙做家务,陪我聊天。
最重要的是,她们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大女儿报名参加了一个职业培训,准备考取人力资源管理师证书。她说要在HR这条路上走下去,争取做到管理层。
二女儿辞去了培训机构的工作,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小的教育工作室,专门做青少年课外辅导。虽然起步阶段很辛苦,但她干劲十足。
小女儿在服装店干得风生水起,三个月后被提升为店长,手下管着七八个人。
看着她们一天天的变化,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有一次,邻居老张头碰见我,羡慕地说:“老赵,你可真有福气啊!三个闺女都出息了!”
我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还差得远呢!”
嘴上谦虚,心里却乐开了花。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让我措手不及的事。
那天是周五,大女儿下班回来,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我问她,“工作上遇到问题了?”
“没有,”她摇摇头,欲言又止。
“那你怎么了?不舒服?”
“爸,”她犹豫了一下,说,“我……我交男朋友了。”
“什么?”我一下子站了起来,“真的?”
“嗯,”她点点头,“谈了两个月了,一直没敢告诉你。”
“你这孩子,”我又惊又喜,“怎么不早说?他是干什么的?哪里人?多大年纪?”
“爸,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啊?”大女儿脸红了。
“好好好,一个一个说,”我拉着她坐下,“先说说他是干什么的。”
“他叫周明,是我们公司的技术总监,比我大三岁,本地人。”
“技术总监?那应该挺有能力的吧?”
“嗯,他很优秀的,”大女儿眼里闪着光,“工作能力强,人也很好,对我也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连连点头,“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
“这周末吧,他说想来拜访您。”
“行行行,我准备准备。”
周末那天,周明果然来了。
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头,浓眉大眼,看着就很精神。他带了不少礼物,一进门就礼貌地喊我叔叔,还主动帮忙端茶倒水。
我跟他聊了一会儿,发现他确实不错。说话得体,见识广博,最重要的是,对大女儿很体贴。
“叔叔,我是真心喜欢明慧的,”他诚恳地说,“请您放心把她交给我。”
“好,好,”我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大女儿谈恋爱的事,很快就在亲戚朋友间传开了。大家都替我高兴,说大女儿总算有着落了。
可就在这时,二女儿和小女儿也相继爆出了消息。
二女儿说她也在谈恋爱,对象是她教育工作室的合伙人,一个叫张志强的年轻人。
小女儿更直接,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是隔壁奶茶店的老板,比她大两岁。
“你们……你们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哭笑不得。
“爸,我们都这么大了,谈个恋爱不是很正常吗?”小女儿笑嘻嘻地说。
“就是啊,”二女儿也笑,“你不是一直盼着我们出嫁吗?现在我们要嫁人了,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谁说不高兴了?”我瞪了她们一眼,“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正好,”大女儿笑着说,“一个一个来,你先见见我的,再见见妹妹们的,慢慢就有心理准备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先后见了三个准女婿。
周明我见过了,印象不错。二女儿的男朋友张志强,是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虽然家境一般,但很有上进心。小女儿的男朋友李浩,性格开朗,嘴甜会说话,把小姑娘哄得团团转。
三个准女婿各有千秋,总的来说都还不错。
我心里高兴,但又有些惆怅。女儿们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到时候,这个家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大女儿有一天晚上找我谈心。
“爸,你放心,就算我们结婚了,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我知道,”我笑了笑,“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她认真地说,“你养我们小,我们养你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是,”二女儿也凑过来,“爸,我跟志强商量好了,结婚后我们就住在附近,方便照顾你。”
“我也是,”小女儿说,“李浩说他爸妈那边有房子,我们不住在一起,但会经常回来看你。”
听着她们的话,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你们有心就行了,不用总惦记着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那可不行,”大女儿说,“你现在可是‘病人’,需要我们照顾。”
她故意加重了“病人”两个字,逗得大家都笑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这一年里,我们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三个女儿都找到了自己的事业和爱情,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啃老的巨婴了。
大女儿和周明的感情稳定,已经开始筹备婚礼。二女儿的教育工作室越做越好,已经招了十几个学生。小女儿当了店长后,工作能力得到了很大提升,还被评为了公司年度优秀员工。
至于我,也不用再装病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人问起我的“病情”,我都会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
除夕那天,三个女儿都带着各自的男朋友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团圆饭。
饭后,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看电视。看着女儿们幸福的笑脸,我心里感慨万千。
“爸,”大女儿突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装病骗我们。”她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到现在还是那个样子。”
“是啊,”二女儿也说,“那段时间虽然很辛苦,但让我们明白了什么是责任。”
“对,”小女儿点头,“我现在才知道,靠自己双手挣钱的感觉真好。”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
“不,我要说,”大女儿站起来,举起酒杯,“爸,这一杯,我敬你。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我们也敬你!”二女儿和小女儿也举起了杯子。
看着三个女儿真诚的眼神,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好,”我端起酒杯,“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就行。”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父亲。
过完年后,大女儿的婚礼提上了日程。
婚礼定在了五一劳动节,地点选在本市最好的酒店。周明家条件不错,彩礼给了十八万八,婚房也准备好了。
婚礼那天,我穿上了新买的西装,早早地来到了酒店。
看着大女儿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周明的手缓缓走来,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爸,”她走到我面前,轻轻抱了抱我,“别哭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我知道,”我擦着眼泪,“爸是高兴。”
“爸,”她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我爱你。”
“爸也爱你,”我拍拍她的背,“去吧,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去,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礼堂里,久久不愿离去。
这时,二女儿和小女儿走了过来。
“爸,回去吧,”二女儿说,“大姐已经走了。”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就是想坐一会儿。”
“爸,你是不是舍不得大姐?”小女儿问。
“是啊,”我叹了口气,“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闺女,突然就嫁人了,心里空落落的。”
“爸,你放心,”二女儿握住我的手,“我们不会走远的。”
“对,”小女儿也说,“我们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我心里暖暖的。
“走吧,”我站起来,“回家。”
大女儿出嫁后,家里冷清了许多。好在她每周都会回来一趟,有时候是自己回来,有时候是和周明一起。
二女儿和小女儿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二女儿打算年底结婚,小女儿说明年春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快递送来的,信封上只写了我的名字和地址,没有署名。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女人看起来很眼熟,但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拿起信,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
“赵叔叔:
您好!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王芳的女儿,小名叫丫丫。
二十多年前,我妈在您家当保姆的时候,您对我们母女俩的帮助,我一直铭记在心。
现在我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想告诉您,如果没有您当年的帮助,就没有今天的我。
谢谢您,赵叔叔。
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丫丫”
看完信,我愣住了。
王芳?丫丫?我想起来了!
二十多年前,我请过一个保姆叫王芳,是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儿。那时候我刚丧偶不久,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实在忙不过来,就请了她帮忙。
王芳是个很朴实的农村妇女,做事勤快,对孩子也好。她的女儿丫丫很可爱,经常和我的三个女儿一起玩。
后来王芳的母亲生病了,她不得不辞工回老家照顾母亲。临走的时候,我多给了她两个月的工资,还帮她买了火车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丫丫还记得我,还特地写信来感谢我。
我把信拿给三个女儿看,她们都很感动。
“爸,你真是个好人,”大女儿说,“帮了别人,人家记了这么多年。”
“是啊,”二女儿说,“这就是善有善报吧。”
“爸,我也要向你学习,”小女儿说,“多做善事,帮助别人。”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别夸我了,我也就是举手之劳。”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这件事之后,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把三个女儿叫到一起,对她们说:“闺女们,爸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大女儿问。
“我想捐一笔钱,资助一些贫困学生上学。”
“捐钱?”三个女儿都有些意外。
“对,”我点点头,“这些年我攒了一些钱,不多,但也有几十万。我想用这笔钱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爸,我们不反对你做慈善,”大女儿说,“但你也得为自己留点养老钱啊。”
“养老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笑着说,“我还有退休金呢。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吗?”
“爸,你真的想好了?”二女儿问。
“想好了,”我坚定地说,“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想做点对社会有用的事。帮助那些贫困的孩子读书,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好,”大女儿第一个表态,“我支持你。”
“我也支持,”二女儿说。
“我也是,”小女儿说。
于是,我联系了当地的教育部门,表达了捐助意愿。他们很重视,派专人跟我对接,帮我筛选了一批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
最后,我选了十个学生,每人每年资助五千块钱,直到他们高中毕业。
签约那天,教育部门的领导握着我的手说:“赵先生,我代表这些孩子感谢您!”
“不用谢,”我说,“我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电视台还来采访过我。我本来不想接受采访,但三个女儿都劝我,说这是好事,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带动更多的人参与公益。
我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了采访。
节目播出后,很多人给我打电话,有的表示敬佩,有的说要向我学习,还有人说也要资助贫困学生。
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善举,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赵德厚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是我,您是……”
“赵叔叔,我是丫丫啊!”
“丫丫?”我愣了一下,“就是你给我写信的那个丫丫?”
“对,就是我!”她的声音很激动,“赵叔叔,我看到电视上的报道了,您真是个大好人!”
“哪里哪里,”我不好意思地说,“你太客气了。”
“赵叔叔,我想见见您,”她说,“当面跟您道谢。”
“好啊,”我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们约定周末见面。
周末那天,丫丫带着丈夫和孩子来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女孩了,长成了一个漂亮大方的大姑娘。
“赵叔叔,”她一见到我就哭了,“我终于见到您了!”
“别哭别哭,”我赶紧安慰她,“都当妈的人了,还哭鼻子。”
“我太高兴了,”她擦着眼泪,“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当面谢谢您,可是一直没机会。”
“有什么好谢的,”我说,“当年我也没做什么。”
“您做的太多了,”她认真地说,“当年要不是您,我和我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聊了很久,聊过去的事,聊现在的生活。
丫丫说,她后来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做会计,嫁了个老实本分的丈夫,日子过得平淡但幸福。
“赵叔叔,您放心,”她说,“我也会像您一样,多做善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好,好,”我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送走丫丫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
三个女儿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也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这一生,似乎没有什么遗憾了。
可就在这时,命运给了我一个沉重的打击。
那天早上,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三个女儿都守在旁边,眼睛红肿。
“爸,你醒了!”大女儿惊喜地叫道。
“我……我怎么了?”我的声音虚弱无力。
“你突发心梗,幸好抢救及时,”二女儿哽咽着说,“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就……”
“没事,”我笑了笑,“爸命硬,死不了。”
“爸,你别说话,好好休息,”小女儿握着我的手,“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
住院的那段日子,三个女儿轮流照顾我,寸步不离。
大女儿请了长假,每天都守在我床边。二女儿白天上班,晚上来医院陪我。小女儿更是干脆辞了工作,说要专心照顾我。
“你这孩子,怎么把工作辞了?”我责怪她。
“工作可以再找,但爸爸只有一个,”她倔强地说,“我要好好照顾你。”
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我既心疼又欣慰。
经过这次生死考验,我更加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出院后,我决定把三个女儿叫到一起,开一个家庭会议。
“闺女们,爸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什么事?”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今年六十五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我缓缓说道,“我想把家里的财产做个安排。”
“爸,你说这些干什么?”大女儿急了,“你身体好着呢!”
“就是啊,”二女儿也说,“你别胡思乱想。”
“听我说完,”我摆摆手,“我名下有一套房子,还有几十万的存款。这些东西,我打算平均分给你们三个。”
“爸,我们不要,”小女儿摇头,“你自己留着养老。”
“养老的钱我有退休金,够了,”我说,“这些东西早晚都是你们的,不如早点分了,省得以后麻烦。”
“爸,你真的想好了?”大女儿问。
“想好了,”我点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了。”
三个女儿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反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忙着处理财产分配的事。房子过户、存款转账,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办妥。
办完这些事后,我心里轻松了许多。人这一辈子,该尽的义务尽了,该做的事做了,剩下的就是安享晚年了。
二女儿的婚礼定在了年底。张志强虽然是农村出身,但为人踏实肯干,对二女儿也很好。两人的教育工作室越做越大,已经租了新场地,招了更多老师。
婚礼那天,我喝了不少酒。看着二女儿幸福的笑容,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爸,你别喝太多了,”大女儿劝我。
“没事,今天我高兴,”我笑着说,“你妹妹终于嫁出去了,我能不高兴吗?”
“爸,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二女儿嗔怪道。
“可不是嘛,”我故意逗她,“以前我还真担心你嫁不出去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
二女儿出嫁后,家里就剩下小女儿和我了。
小女儿的婚期定在次年春天。李浩的奶茶店生意不错,已经在筹划开第二家分店了。两个人感情稳定,经常一起出去旅游,日子过得甜蜜蜜的。
看着小女儿幸福的样子,我心里却有些隐隐的担忧。
自从我那次心梗住院后,小女儿就辞了工作,说要专心照顾我。虽然现在她又重新找了份工作,但我总觉得她比以前更黏我了,好像生怕我随时会出事似的。
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问她:“秀儿,你是不是还在担心爸的身体?”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爸,那天你突然倒下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傻孩子,”我摸摸她的头,“爸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她的眼眶红了,“我怕你哪天又……”
“不会的,”我打断她,“爸答应你,一定会好好活着,看着你结婚生子,看着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真的?”
“真的,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说漏嘴了。果然,小女儿破涕为笑:“还说没骗过?你装老年痴呆的事,我们可都记着呢!”
“那不一样,”我讪讪地说,“那是善意的谎言。”
“反正你就是骗了我们,”她哼了一声,“这笔账,我得记一辈子。”
“行行行,你记着吧,”我无奈地摇头,“反正爸也活不了几年了,你爱记多久记多久。”
“不许你说这种话!”她急了,“你要长命百岁!”
“好好好,长命百岁,”我连忙投降,“我还要看着我的外孙、外孙女长大呢!”
小女儿的婚礼如期举行。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婚礼现场布置得很漂亮,到处都是鲜花和气球。
看着小女儿穿着婚纱,挽着李浩的手走过红毯,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三个女儿都出嫁了,这个家,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尽,我一个人站在酒店的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爸,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大女儿走了过来。
“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我笑了笑,“你老公呢?”
“他去开车了,我们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那怎么行?今天我们说好了,要送你回家的。”
正说着,二女儿和小女儿也过来了。
“爸,我们一起送你回家,”二女儿说。
“对,今天咱们一家人再聚一次,”小女儿也说。
看着三个女儿关切的眼神,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好,好,”我点点头,“咱们回家。”
回到家里,三个女儿像以前一样,一起动手做了一桌饭菜。
吃饭的时候,大家有说有笑,仿佛回到了从前。
“爸,以后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大女儿叮嘱道。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说。
“饭要按时吃,不要太节省,”二女儿补充道。
“知道了,你们什么时候见我亏待过自己?”
“还有,药要按时吃,不舒服要及时去医院,”小女儿也说。
“行了行了,你们都快成老妈子了,”我故作不耐烦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
吃完饭,三个女儿抢着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曾经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姑娘,如今都已经成为了贤惠的妻子、负责任的成年人。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送走三个女儿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那是老伴还在的时候拍的。照片上,老伴笑得那么灿烂,三个女儿还那么小,扎着小辫子,露出豁牙的笑容。
“老伴啊,”我对着照片喃喃自语,“你看到了吗?咱们的闺女都长大了,都嫁人了,都有自己的家了。”
“你要是还在,该多好啊。”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老伴还在。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三个女儿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妈,大姐又欺负我!”小女儿告状。
“我没有,是她先抢我的东西!”大女儿辩解。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老伴笑着说,“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老赵,你还愣着干嘛?”老伴回头看见我,“快来帮忙端菜!”
“来了来了,”我笑着走过去。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模糊了。老伴和女儿们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别走!”我大喊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我躺在床上,回味着刚才的梦境,心里说不出的怅然。
“老伴啊,你是不是也想我了?”我自言自语道。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三个女儿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但她们每周都会回来看看我,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带着丈夫一起。
大女儿在第二年秋天生下了一个男孩,我当外公了。小家伙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每次看到他,我都忍不住想亲两口。
二女儿的教育工作室越做越大,已经开了三家分校。她和张志强忙得不可开交,但再忙也会抽时间回来看我。
小女儿和李浩的奶茶店生意红火,第二家分店也开业了。小女儿怀孕的时候,李浩紧张得不得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陪在她身边。
看着女儿们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心里别提多满足了。
有时候,我会想起几年前那段艰难的日子。那时候,三个女儿都不工作,整天窝在家里啃老,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时间,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装病,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也许不会。也许她们会一直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直到我真的老了、病了,没有人管。
也许会的。也许她们迟早会醒悟,只是时间问题。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她们都长大了,都懂得了责任和担当。
这就够了。
有一天,大女儿带着孩子回来看我。小家伙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外公,外公!”他奶声奶气地喊着。
“哎!”我应着,把他抱起来,“乖外孙,想外公了没有?”
“想了!”
“哪里想了?”
他拍了拍胸口:“这里想了!”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大女儿问我。
“好着呢,”我说,“能吃能睡的,没什么毛病。”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对了爸,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和周明商量了一下,想把孩子放在你这里带几天。”
“放我这里?”我愣了一下,“你们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笑着说,“你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让外孙陪陪你,不是挺好的吗?”
“那倒是,”我点点头,“行,你们送来吧,我帮你们带几天。”
就这样,我开始了带外孙的日子。
小家伙精力旺盛,一天到晚闲不住。我跟着他跑前跑后,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很高兴。
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脸,我仿佛看到了三个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们也是这样,围着我转,喊我爸爸,让我讲故事,让我陪她们玩游戏。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她们都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母亲了。
有一天晚上,哄外孙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乘凉。
夏夜的星空很美,满天繁星闪烁,像一颗颗钻石镶嵌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
我仰望着星空,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年轻时和老伴相识相恋的往事,想起了三个女儿出生的喜悦,想起了老伴离世时的悲痛,想起了独自抚养三个女儿的艰辛,想起了她们啃老时的焦虑,想起了装病时的忐忑,想起了她们改变后的欣慰……
这一生,酸甜苦辣都尝遍了。
但我从不后悔。
因为我有三个好女儿,她们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爸,你在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回头一看,是小女儿。
“你怎么来了?”我惊喜地问。
“想你了,就来看看,”她在我身边坐下,“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没事,就是在看星星,”我指了指天空,“你看,今晚的星星多亮啊。”
“是啊,”她抬头看了看,“小时候,你也经常带我们看星星。”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靠在我肩上,“那时候,我们三个挤在你身边,听你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听你指认北斗七星……”
“那时候你们还小,”我笑着说,“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爸,”她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我们那么不懂事,你却一直没有放弃我们。”
“傻孩子,”我拍拍她的手,“你们是我闺女,我怎么会放弃你们?”
“可是有很多父母,在孩子不听话的时候,就放弃了,”她说,“你没有。”
“那是因为我爱你们,”我说,“不管你们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们。”
“爸……”她扑进我怀里,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安慰她,“都当妈的人了,还哭鼻子,让人笑话。”
“我不管,”她闷声说,“我在你面前,永远是小孩。”
“好好好,永远是小孩,”我笑着说,“永远是爸的小棉袄。”
那天晚上,我们父女俩聊了很久。
她说起了小时候的事,说起了那些快乐的时光,也说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
“爸,你知道吗?”她说,“那段时间,我其实很痛苦。”
“痛苦什么?”
“我知道自己不该那样,我知道自己应该出去工作,应该替你分担,”她说,“可是我做不到。我害怕,害怕失败,害怕被人嘲笑,害怕面对现实。”
“所以你选择了逃避?”
“对,”她点点头,“我以为只要不去想,问题就不存在。可是后来你病了,我才发现,原来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你就出去找工作了?”
“嗯,”她笑了笑,“其实迈出第一步之后,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是啊,”我感慨道,“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想得太可怕了。真正去做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没那么难。”
“爸,你装病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什么?”我愣住了,“你们早就知道了?”
“嗯,”她狡黠地一笑,“大概过了两三个月,我们就发现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她说,“而且,我们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改变自己。”
“所以你们就配合我演戏?”
“算是吧,”她笑着说,“不过大姐是真不知道,她太单纯了,被你骗得团团转。”
“那你们俩呢?”
“我和二姐早就看出来了,”她说,“你演的虽然很像,但有些地方还是露出了马脚。”
“什么地方?”
“比如有一次,你说你忘了我们叫什么名字,可是吃饭的时候,你又准确地叫出了我们的名字,”她说,“还有一次,你说你不认识路了,可是却能准确地找到家门口的超市。”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我还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呢!”
“爸,你知道吗?”她认真地看着我,“其实我们很感激你。”
“感激我?”
“对,”她点点头,“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到现在还是那个样子。是你逼我们走出了舒适区,让我们学会了成长。”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了,”我有些不好意思,“都过去了。”
“不,我要说,”她固执地看着我,“爸,我爱你。”
“爸也爱你,”我摸摸她的头,“你们三个,都是爸的好闺女。”
夜深了,小女儿留下来过夜。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回想起这几年的经历,真像是做梦一样。
从最初的焦虑无助,到后来的孤注一掷,再到现在的柳暗花明。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和挑战,但也收获了成长和感动。
我想起了那句老话: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是啊,如果不是经历了那些磨难,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笑声吵醒了。
走出卧室一看,三个女儿都回来了,正围着外孙逗他玩。
“爸,你醒了?”大女儿看到我,“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了。”
“你们怎么都回来了?”我惊讶地问。
“今天周末嘛,我们约好了一起回来看你,”二女儿说。
“对啊,”小女儿也说,“难得大家都在,一起吃顿饭。”
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听着她们欢快的笑声,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虽然老伴不在了,但三个女儿都在身边,还有可爱的外孙,我已经很满足了。
吃早饭的时候,大女儿突然说:“爸,我们商量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想把你接到城里去住,”她说,“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们不放心。”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在这边住习惯了,不想搬。”
“可是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挺好的,”我打断她,“这里有我的老朋友,有我熟悉的环境,我不想离开。”
“可是万一你身体不舒服怎么办?”二女儿担心地问。
“那就打电话给你们呗,”我说,“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你们开车回来也就一个小时。”
“可是……”
“别可是了,”我摆摆手,“我知道你们孝顺,但我真的不想搬。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有空回来看看我就行了。”
三个女儿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你不想搬,那我们也不勉强,”大女儿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们,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我说,“你们都快成老妈子了。”
“还不是因为你,”小女儿嘟着嘴说,“谁让你总是不让人省心。”
“我怎么不让人省心了?”我瞪她一眼,“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好,你最好了,”她笑着说,“来,多吃点菜。”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
我每天早起锻炼,买菜做饭,看看电视,和老朋友下下棋。周末的时候,女儿们会带着家人回来看我,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外孙渐渐长大了,会说话了,会跑了,会缠着我讲故事了。
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三个女儿小时候的样子。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我都是当外公的人了。
有一天,我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了一本老相册。
翻开相册,里面都是些泛黄的老照片。有我和老伴的结婚照,有三个女儿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家人出游的合影……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段美好的回忆。
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是老伴临终前留给我的:
“老赵: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们。
三个闺女还小,你要多费心了。
我知道你是个好父亲,一定会把她们培养成才的。
我相信你。
永远爱你的,秀兰。”
看着这张纸条,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秀兰,”我喃喃自语,“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三个闺女都长大了,都过上了好日子。你可以放心了。”
我把相册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这些记忆,是我这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转眼间,又是一年春节。
今年的春节格外热闹,三个女儿都带着家人回来了。大女儿带着丈夫和外孙,二女儿带着丈夫和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小女儿挺着大肚子,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一大家子人挤在客厅里,欢声笑语不断。
“爸,今年咱们吃什么年夜饭?”大女儿问。
“随便,你们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说。
“那怎么行?年夜饭得有讲究,”二女儿说,“我来掌勺,保证让大家满意。”
“那我帮你打下手,”小女儿说。
“你还是歇着吧,”大女儿拦住她,“挺着个大肚子,别瞎忙活了。”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小女儿不服气。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我发话了,“今天我来掌勺,你们都给我坐着等着吃。”
“爸,你会做饭吗?”小女儿怀疑地看着我。
“嘿,你这话说的,”我不乐意了,“你们小时候吃的饭,不都是我做的?”
“那不是迫不得已嘛,”大女儿笑着说,“你那手艺,说实话,真不咋地。”
“就是,”二女儿附和道,“妈做的饭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我佯怒道,“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你们还嫌弃我做饭不好吃?”
“不敢不敢,”三个女儿齐声笑道,“爸做的饭最好吃了!”
最后,还是大女儿和二女儿联手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饭桌上,大家举杯畅饮,谈天说地。
“爸,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大女儿问。
“愿望?”我想了想,“我希望你们三个都好好的,家庭和睦,事业顺利。”
“就这么简单?”小女儿问。
“就这么简单,”我说,“人这一辈子,平安健康就是最大的福气。”
“说得好,”二女儿举起酒杯,“来,为了平安健康,干杯!”
“干杯!”
大家一饮而尽。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外孙趴在我腿上,奶声奶气地说:“外公,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好啊,”我摸摸他的头,“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牛郎织女的故事。”
“又是牛郎织女?”我笑了,“你都听过多少遍了?”
“我就是想听嘛,”他撒娇道。
“好好好,外公给你讲,”我清了清嗓子,“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牛郎的年轻人……”
窗外,烟花绽放,鞭炮声声。
屋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就是幸福吧。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
只需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足够了。
我想起了那句话:家和万事兴。
是啊,只有家庭和睦,一切才会顺遂。
我很庆幸,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三个女儿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也很庆幸,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希望。
更庆幸,我有一个温暖的家,有爱我的女儿们。
这,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夜深了,女儿们各自回房休息。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上,三个女儿笑得那么灿烂,外孙和外孙女那么可爱。
“秀兰,”我对着照片轻声说,“你看到了吗?咱们的闺女都过得很幸福。你在天上,也可以安心了。”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洒下一片银辉。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仰望着夜空。
“老伴啊,”我喃喃自语,“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女儿们。谢谢你,让我拥有了这么幸福的人生。”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和你在一起,还想做她们的爸爸。”
月光下,我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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