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被总监骂了整整二十分钟。
说我是靠老婆吃饭的废物,说我是公司养的关系户。
我站在那儿听着,一句话没顶。
回家我没跟苏晴说,她刚升总裁,我不想她分心。
结果张总监得寸进尺,直接把我工牌收了。
“明天不用来了。”
我笑了笑,把口袋里的U盘放回桌上。
那里面装着家里智能系统“家园”的最高管理员密钥。
我拿起手机给闺女发了条消息。
“宝贝,爸比明天在家陪你。”
第一章 窝囊废也有脾气
我叫林远,三十六岁,在苏氏集团挂着系统安全顾问的名头。
说白了就是个闲职。
这事得从我老婆苏晴说起。
苏晴是苏氏集团苏董的独生女,三年前嫁给我的时候,老丈人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我一个普通二本毕业的小程序员,写代码写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月薪刚过万。
苏晴呢,国外名校留学回来,二十六岁就当上了集团技术部的副总监。
老丈人当时拍着桌子说,这门亲事他不同意。
苏晴跪在他面前整整两个小时,膝盖都跪青了。
最后老丈人松了口,但有个条件。
我得在苏氏集团挂个职,算是给他们苏家留点脸面。
意思很明白,他怕别人说他女儿嫁了个啥也不是的男人。
我就这么进了苏氏,当了个系统安全顾问。
说白了就是哪里系统出问题了,我去看看,平时没什么正经事干。
工资开得不低,一个月两万五。
但我知道,这钱不是给我的,是给苏晴的面子。
公司里的人精得很,谁不知道我是咋进来的。
当面客客气气喊我林顾问,背后叫我啥我都清楚。
关系户嘛,我认。
但我觉得既然拿了这份钱,就得干点实在事。
苏氏是做智能家居的,他们家“家园”系统在全国装了三百多万套。
这系统管着家里的门锁、监控、电器、温控,还有紧急呼叫这些功能。
两年前公司把“家园”升级到第三代的时候,我发现底层架构有个大漏洞。
说白了就是如果有人摸透了这漏洞,能远程把用户家的大门给开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当时熬了三个通宵,写了套补丁程序,把漏洞给堵上了。
这事我没声张,直接交给了苏晴。
苏晴看了代码,愣了好一会儿。
她说林远,你比技术部那帮人强多了。
我说别说出去,我不想惹事。
苏晴懂我意思,帮我把这事压下来了。
但她也做了另一件事。
她把“家园”系统的最高管理员权限,悄悄交给了我。
这个权限有多大呢,这么说吧,苏氏集团几百万用户家的智能设备,我敲几行代码就能全部接管。
当然这是犯法的,我从来没动过这个心思。
苏晴说这权限放我手里她放心,万一哪天系统真出了大问题,我能兜底。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这辈子就在苏氏挂着闲职,安安稳稳当我的关系户。
可我没想到,有人看我不顺眼已经很久了。
张德胜,技术部总监,苏晴的直属下属。
这人四十出头,在苏氏干了十二年,一路从底层爬上来。
他看我的眼神,打第一天就不对。
那种眼神我太熟了,就像在说,你凭什么。
他也确实有资格这么想。
张德胜是真有本事的,苏氏好几代系统架构都是他带着人搭建的。
他手底下管着两百多号技术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而我呢,坐在角落那间小办公室里,大部分时间在刷网页看技术论坛。
有时候实在闲得慌,就去茶水间给人修修电脑。
前台小姑娘的电脑蓝屏了,我帮她搞好了。
行政部打印机连不上网,我去鼓捣两下就通了。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张德胜都看在眼里。
他觉得我就是个吃软饭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其实他这么想也没错,换我是他,我也看不上这种人。
但问题是,他越来越过分了。
上个月开部门会,苏晴让我也参加,说让我了解下公司最新项目情况。
会上张德胜汇报第三季度技术规划,提到“家园”系统要做第四代升级。
他列了一堆技术方案,什么边缘计算、本地化AI处理、分布式节点容灾。
我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他那个分布式容灾方案有问题。
如果主节点宕机,备用节点的切换逻辑会跟现有架构冲突。
说白了就是真出事了,这套方案不仅兜不住,还可能把整个系统搞崩。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手。
张德胜停下来看着我,表情像是我打断了他什么重要的事。
我说张总监,这个容灾方案的节点切换逻辑,跟第三代底层架构有兼容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张德胜摘下眼镜擦了擦,慢悠悠说了句。
“林顾问,你的专业意见我收到了。”
那语气,就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苏晴看了我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让我别争了。
我闭嘴了。
会后苏晴跟我说,张德胜这人面子比天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驳他,他肯定不高兴。
我说那方案确实有问题,苏晴说她知道,回头她私下跟他沟通。
结果当天晚上,苏晴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
我问她沟通得咋样,她说张德胜坚持方案没问题,还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说什么一个挂职的关系户,也配对他的技术方案指手画脚。
苏晴说到这儿就没往下说了,但我看她脸色,估计张德胜说得更难听。
从那天起,张德胜对我的态度直接从客气变成了不客气。
第二章 步步紧逼
星期二早上我照常去上班,到了公司门口刷卡。
“嘀”一声,闸机没开。
我又刷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前台小李跑过来看了一眼系统,表情有点尴尬。
她说林顾问,您的门禁权限被取消了。
我问谁取消的,她说技术部张总监那边提的申请,说非核心岗位人员统一清理门禁权限。
我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她没回,估计在开会。
我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最后还是小李偷偷用访客通道把我放进去了。
到了办公室,我发现我的电脑登不了内网了。
桌面弹了个提示框,写着“账号已被管理员停用”。
我给行政部打电话,那边支支吾吾半天,说是张总监上周发的通知,要清理系统安全顾问岗位的内网权限。
说这个岗位不参与实际业务,不需要访问内部系统。
我挂了电话,坐在那儿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还是昨天我没关掉的页面,“家园”系统第四代升级的技术文档。
昨天我还能看,今天就看不了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晴给我回了消息,说她在跟华南区客户谈合作,让我有事晚上回去说。
我说没事,你忙你的。
下午张德胜让人过来搬我办公室里的设备。
来了两个行政部的小伙子,客客气气地说张总监让把林顾问这屋的测试服务器和工控机搬到机房去。
我说搬吧。
他们搬走了三台服务器、两台工控机,还有一套智能家居的模拟测试环境。
我那间小办公室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就剩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台断网的破电脑。
我坐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其实这些东西我平时也少用,但被人一件一件搬走的感觉,就像被人一层一层扒掉衣服。
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里碰到了张德胜。
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
他站在我旁边,忽然开口说了句。
“林远,识趣的话自己走,对大家都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站在电梯里,电梯门又关上了。
我按了地下车库的按钮,去了停车场。
苏晴的那辆白色特斯拉停在专属车位上,我掏出钥匙按了一下。
车灯闪了闪,我坐进车里,没发动。
就坐在那儿,在黑漆漆的地下车库里。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
回了家苏晴问我今天咋样,我说挺好的。
她累得倒在沙发上,鞋都没脱就睡着了。
我给她脱了鞋,盖了条毯子,然后去厨房给闺女热牛奶。
闺女叫苏小念,五岁半,随苏晴姓。
这也是当初老丈人的条件之一,孩子必须姓苏。
我无所谓,姓啥都是我的崽。
小念抱着奶瓶坐在我腿上,仰头看着我。
“爸爸,你今天不开心。”
小孩的眼睛真毒。
我说没有,爸爸就是有点累。
小念把奶瓶递到我嘴边,说爸爸喝一口就不累了。
我笑了,假装喝了一口,她这才满意地把奶瓶拿回去继续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我咋还不睡。
我说我在想,我是不是该辞了这份工作。
苏晴一下子清醒了,坐起来看着我。
“是不是张德胜又找你麻烦了?”
我说没有,就是觉得自己在公司没啥用,白拿钱心里不踏实。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是真不想干了也行,在家带小念,我养你。
我知道她是真心这么说的,但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都觉得扎心。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公司。
我没门禁,就在门口等着,等有人刷卡进去的时候跟着蹭进去。
到了办公室,我的钥匙也打不开门了。
锁被换了。
我站在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我。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这时候张德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人力资源部的人。
他走到我面前,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
“林远,经过部门综合评估,你的岗位不符合公司组织架构优化要求。”
“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按公司规定发放。”
“你的个人物品已经收拾好了,在前台。”
说完他把文件夹递过来,让我签字。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真诚。
好像他真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公司有益的事。
第三章 回家
我在那张纸上签了字。
不是我怂,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份工作,这个岗位,这个身份,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
是老丈人施舍的,是苏晴争取的,是苏家给我的一个面子。
张德胜只是把这个面子撕下来扔在了地上。
我签完字去前台拿了我的东西,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我的水杯、两本技术书、一个充电器,还有小念给我画的画。
前台小妹眼眶红红的,小声说了句林哥对不起。
我说没事,跟你没关系。
出了苏氏大楼,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三十六岁,被扫地出门。
我给苏晴打了个电话,她接起来的时候那边声音很吵,应该在开项目会。
我说苏晴,我被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苏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说她马上回来。
我说不用,你忙你的,我没事,真没事。
挂电话之前我跟她说,别跟你爸说这事,也别找张德胜麻烦,我自己处理。
苏晴说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说听我一次,行不行。
她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好。
我知道她心里憋着火,以她的脾气,能忍下来完全是因为我开了这个口。
回到家我换了身衣服,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做了三菜一汤。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蒜蓉西兰花,还有小念爱喝的紫菜蛋花汤。
下午四点半我去幼儿园接小念,小念看到是我来接,高兴得蹦了起来。
平时都是保姆张姨接她,我下班了才回家。
小念牵着我的手走在路上,叽叽喳喳跟我讲幼儿园的事。
说王小胖今天又把饭扣身上了,说李老师今天穿了一条新裙子。
我听着,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慢慢散开了一点。
晚上苏晴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我猜她下午肯定找了张德胜,但答应了我没把事情闹大,她心里憋得难受。
她换了鞋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正在洗碗的我。
“林远,对不起。”
我说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她说她这个总裁当得没用,连自己老公都护不住。
我关了水龙头,擦擦手转过身来。
苏晴的眼眶红了。
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她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上次哭还是生小念的时候,疼得受不了,抓着我的手哭。
我说苏晴你别这样,我真的没事。
她说张德胜下午去找她了,说他只是按制度办事,说林远的岗位确实不符合公司用人标准,说如果总裁觉得他处理不当,可以走正式申诉流程。
他拿制度说事,苏晴反而不好发作。
因为张德胜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得住脚,他做每一步都留了书面记录。
从取消门禁,到停用账号,到搬走设备,到最终解除合同。
每一步都有流程依据,每一步都合规合法。
苏晴说她坐在办公室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一旦她用总裁的身份强行压下去,那她就成了以权谋私的人。
张德胜赌的就是这一点。
我说这人确实聪明,他把我算得死死的。
苏晴问我想怎么办,她可以让法务团队介入,起诉不当解雇。
我说不用,我现在就一件事想做。
“在家好好陪小念,顺便把咱家那个智能系统搞搞清楚。”
苏晴愣了一下,说咱家的智能系统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就是最近总觉得不太对劲,想仔细查查。
苏晴没再问了,她知道我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过上了全职爸爸的日子。
早上送小念上幼儿园,回来收拾屋子洗衣服,下午看看技术论坛和开源社区的最新动态,四点半去接孩子。
日子过得平淡,但我的心一直悬着。
因为我在查一件事。
上个月我就发现了,“家园”系统的第三代底层架构,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数据流在跑。
这些数据流藏得很深,藏在正常的设备通信协议里面。
就像一条河,表面上看水流正常,但在水底深处,有一股暗流在悄悄流动。
我当时想查清楚,但权限被停了,没能继续。
现在我被开了,但有一个东西张德胜不知道。
“家园”系统的最高管理员密钥,一直在我手里。
苏晴当初把密钥给我的时候,用的是物理方式,写在一张纸上,存在我家保险柜里。
这个密钥不经过公司任何服务器,没有任何数字记录。
换句话说,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进入“家园”系统的核心层。
但我不想在家里动手,我家的设备都是联网的,万一被人反向追踪就麻烦了。
所以我一直忍着没动。
直到那个星期六的下午。
第四章 小屋里的秘密
我家在城郊还有一套老房子,是苏晴爷爷留下来的。
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三间瓦房,院子里有棵老槐树。
房子很久没人住了,但水电都通着,我偶尔会去打扫打扫。
那地方最大的好处是没网。
没装宽带,没智能设备,方圆几百米就几户老人家。
我把老房子收拾出来一间,搬了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又从二手市场淘了台旧电脑。
这台电脑不联网,只装了一套离线版的系统分析工具。
所有的数据我都用U盘来回搬运。
周六下午,我把小念送到我妈那边,跟苏晴说去老房子收拾收拾,就骑着电动车过去了。
到了老房子,我把院门反锁,坐到了那台旧电脑前面。
插上U盘,输入了那串密钥。
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
翠绿色的字体,黑底,像老式终端机的那种感觉。
这是“家园”系统最底层的管理入口,整个苏氏集团只有不超过五个人见过这个界面。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命令。
先调出系统整体运行状态,一切正常。
再查用户数据的安全性校验,也正常。
我开始查上个月我注意到的那些异常数据流。
找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找到了。
那些数据流还在,而且比上个月更大了。
上个月像一条小溪,现在像一条河。
这些数据在做什么呢。
它们在悄悄地读取用户的设备使用习惯。
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关窗,什么时候开空调,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不在。
这些数据被打包加密,然后通过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协议,传输到了一组外部服务器上。
外部服务器。
不是苏氏的服务器。
我后背一阵发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园”系统的三百多万用户,他们家里每一个智能设备的运行数据,都在被人偷偷地往外传。
而且这事已经持续了至少一个月,甚至更久。
我赶紧查了这组外部服务器的IP地址归属。
查出来的结果让我手开始发抖。
服务器注册在一家境外公司名下,这家公司的董事名单里,有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周海东。
苏氏集团的技术副总裁,张德胜的顶头上司,苏晴最信任的技术合伙人之一。
周海东在苏氏干了十五年,是从苏老爷子手里带出来的人。
苏晴上任后,第一个提拔的就是他,从技术总监提到了副总裁。
我坐在那把破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脑子里嗡嗡响。
如果这事跟周海东有关,那就不只是偷数据这么简单了。
我继续往下挖。
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把那些被传出去的数据类型全部梳理了一遍。
门锁的开锁记录,监控摄像头的视频流片段,家庭温控器的使用规律,甚至还有部分用户家里紧急呼叫系统的激活记录。
这些数据能干什么。
能知道谁家什么时候没人,能知道谁家老人独居,能知道谁家孩子的作息规律。
这他妈不是在偷数据。
这是在摸底。
我拿起手机想给苏晴打电话,手指都按到拨出键了,我又挂了。
不行。
我现在只有一串密钥和一堆数据记录,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周海东在操控这件事。
而且苏晴对周海东的信任,不是一两句话能打破的。
我得拿到更多东西。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苏晴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文件。
看到我进门,她放下平板问了句去哪了。
我说去老房子转了转,她又问那屋子有啥好转的。
我说想把它收拾出来当个工作室,平时写写代码什么的。
苏晴笑了,说你这个代码宅,都失业了还惦记着写代码。
我也笑了,但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晚上等苏晴和小念都睡了,我悄悄起床去了书房。
我打开家里的电脑,用了一个加密代理,连上了我自己搭建的一台云服务器。
这台服务器是我三年前闲着没事搞的,用来做各种技术实验,一直没关过。
我在上面部署了一套监测程序,专门用来追踪“家园”系统里那些异常数据流的去向。
设置好以后,我坐在黑暗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包。
每一个数据包,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信息正在被人偷偷拿走。
三百多万用户。
三百多万个家庭。
他们的门锁,他们的监控,他们的温控,他们的紧急呼叫。
全部被人握在手里。
而苏氏集团里负责这套系统安全的人,正在把我这种真正懂行的人一个一个往外赶。
张德胜赶走了我。
那下一个会是谁。
我想起苏晴跟我说过,技术部里还有一个老员工叫陈工,四十多了,以前是苏老爷子手下的系统架构师。
这人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但技术非常过硬。
张德胜一直看他不顺眼,嫌他思想老旧,跟不上新技术。
如果张德胜和周海东真的在搞什么事,那陈工这种人肯定也是他们眼里的钉子。
我决定明天去找陈工聊聊。
关了电脑回到卧室,苏晴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肚子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看着她,三十五岁的女人,眼角开始有细纹了。
三年前她不顾一切要嫁给我的时候,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
现在她管着整个苏氏集团,肩上压着几万人的饭碗。
有些事,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第五章 陈工
星期一一早我把小念送到幼儿园,直接去了陈工家。
他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六层楼没电梯,他住五楼。
我爬到五楼敲门,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
陈工站在门里,头发乱糟糟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看到是我,他明显愣了一下。
“林远?你怎么来了?”
我说陈工,我来找你聊点事。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侧身让我进去了。
陈工的家不大,两室一厅,客厅里到处堆着书和技术资料。
茶几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面条,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给我倒了杯水,自己也点了根烟。
“你的事我听说了,张德胜那狗东西。”陈工弹了弹烟灰,“我就知道他要搞你。”
我说陈工,我今天来不是聊我的事。
我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给他看了我上周末在老房子里查到的东西。
那些异常数据流,那组外部服务器,还有周海东的名字。
陈工看着屏幕,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你查到这个地步了?”
我说我手里有“家园”的最高管理员密钥,苏晴两年前给我的。
陈工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想说话了。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从最上面那层拿下来一本很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把笔记本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
是各种技术记录,系统日志分析,还有手绘的网络拓扑图。
从日期上看,这些记录从一年多以前就开始了。
陈工说,大概一年半以前,他就发现“家园”系统的底层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当时以为是系统Bug,就做了记录打算上报。
但每次他准备上报的时候,那些异常就会消失几天,然后又换个方式出现。
像是有人在刻意躲着他的监测。
“我跟周海东提过一次,他当场就把我怼回来了。”
陈工苦笑了一下。
“说我年纪大了,跟不上新技术,把正常的系统波动当成了问题。”
“后来我就不提了,但我一直在自己记录。”
我一页一页翻着陈工的笔记本,越看越心惊。
他记录的数据比我查到的还要多,还要详细。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我还没注意到的问题。
“家园”系统的第四代升级方案里,那个分布式容灾架构,有一个隐藏的模块。
这个模块在正式的技术文档里没有写,但陈工在测试环境的代码库里找到了它的痕迹。
这个模块的功能是什么。
是远程接管。
一旦部署上线,只要触发某些特定条件,这套模块就能从云端远程接管任意一户的“家园”系统。
什么门锁、监控、温控,全部能被外部控制。
陈工指着笔记本上他画的一张图,手指在发抖。
“林远,这不是技术方案,这是武器。”
“三百多万户家庭,随时能被他们远程锁死或者打开。”
我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这事都有谁参与吗?”
陈工摇了摇头,说他知道的只有周海东肯定知情,至于张德胜扮演什么角色,他不敢确定。
但他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
那组境外服务器的物理地址,他在一次系统测试的时候,无意中追踪到了一个数据回传的节点。
那个节点不在境外,就在本市。
在城南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一栋写字楼里。
“我查过那栋楼,”陈工说,“十二楼整层,被一家叫‘海纳数据’的公司租了。”
“这家公司的法人叫周海波。”
周海波。
周海东的亲弟弟。
所有线索开始对上了。
境外注册的公司,境内落地的数据中心,藏在高新区的写字楼里。
他们用境外的名义收集数据,但实际的数据处理和存储,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陈工,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些?”我问。
陈工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我说了谁信?我就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周海东是副总裁,张德胜是总监。”
“你老婆是总裁,连你都护不住你,你觉得我说了能有好下场?”
他这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是啊,连我都被人扫地出门,陈工这样的老员工又能怎么样。
我把陈工的笔记本一页一页拍了照,存进手机里。
然后我问他,如果我有办法拿到更直接的证据,他愿不愿意帮我。
陈工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
“我这把老骨头,也到了该有点用处的时候了。”
从陈工家出来,我站在老小区的楼下,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骑上电动车,没回家,直接往城南高新区开去。
第六章 倒计时
高新区的这栋写字楼叫“科创大厦”,二十几层,全是各种科技公司。
我把电动车停在对面商场的停车场,在商场里找了个靠窗的奶茶店坐下来。
从奶茶店看出去,正好能看到科创大厦十二楼的窗户。
十二楼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拉着深色的百叶窗。
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奶茶店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观察到了一些东西。
十二楼进进出出的人不多,但安保很严。
进电梯要刷卡,十二楼的楼道口还有一道独立的门禁。
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我观察到大楼负一层有个货运通道,送外卖的和快递员都从那儿走。
那个通道的人脸识别摄像头好像坏了,一直闪着红灯。
这就是突破口。
第二天上午,我换了一身外卖员的衣服,骑着电动车去了科创大厦负一层。
衣服是我从网上买的,跟某团外卖的工服一模一样。
我拎着一袋外卖,低着头走进了货运通道。
摄像头确实坏了,没人拦我。
进了货梯,我按了十二楼。
心跳得厉害,腿肚子有点发软。
我他妈一个写代码的,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但电梯已经在往上升了,不能退。
到了十二楼,电梯门打开,正对着就是一道玻璃门禁。
门禁后面是一排机柜,亮着蓝色的指示灯。
我看到玻璃门上贴着一行字——海纳数据科技有限公司。
就是这里。
门禁旁边有个对讲机,我正准备想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对讲机突然响了。
“送餐的放门口就行。”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我赶紧放下袋子,低着头转身按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把藏在袖口里的一个东西用力甩了出去。
那是一个微型无线信号探测器,我花了三天时间自己做的。
只有指甲盖大小,能吸附在任何金属表面。
它从电梯门缝飞出去,“啪”一声吸在了十二楼走廊的空调出风口上。
电梯下行,我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连上了那个探测器。
探测器的信号很弱,但够用了。
它开始自动扫描十二楼所有的无线信号。
WiFi、蓝牙、Zigbee、还有各种智能家居的私有协议。
扫描了大概两个小时,数据开始传回来。
密密麻麻的设备列表,光是服务器就有四十多台。
其中有一组服务器,跟陈工笔记本里记录的那个数据回传节点的特征完全吻合。
我找到了。
十二楼那间屋子里,就藏着从“家园”系统偷出来的所有数据。
我立刻拨通了苏晴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我挂了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这个点她应该在办公室。
我打她办公室座机,技术部的一个小姑娘接的。
“林哥,苏总下午不在公司,她和周副总去高新区看新数据中心了。”
我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手机。
“跟谁去的?就他们两个人?”
“好像是,司机送他们去的,我不太清楚。”
我挂了电话,脑子飞速转。
高新区,周海东,数据中心。
他们要去的地方,很可能就是科创大厦十二楼。
如果苏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走进那间屋子,看到那一排排服务器,而周海东就在旁边。
她会不会被灭口这种电视剧里的情节当然不至于。
但如果周海东发现苏晴已经知道了真相,他有一万种办法让那些数据消失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没有证据,苏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苏晴现在是一个人跟他在一起。
我拼命打苏晴电话,一直打,一直打。
打了十几个,终于通了。
“喂,林远,怎么了?我这边正在看设备呢。”
苏晴的声音很正常,旁边确实有机房那种嗡嗡的声音。
我说苏晴,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就跟平常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苏晴的声音放低了,变得很冷静。
“出什么事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越是大事越冷静。
我说你听好了,周海东在科创大厦十二楼有一间数据中心,里面藏着“家园”用户的数据。
三百多万户的隐私数据,全在那里。
苏晴没有惊呼,没有尖叫,连呼吸都没乱。
过了大概五秒钟,她说话了。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我有证据。”
“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但我的设备监控着那栋楼的十二楼。”
苏晴又沉默了几秒钟。
“周海东就在我旁边,三米远。他在跟数据中心的人说话。”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
“你能正常离开吗?”
“能。他以为我只是来看看新设备。”
“那你看完就走,不要多问,不要多看。回家我们再商量。”
“好。”
电话挂了。
我坐在电脑前面,浑身在发抖。
二十分钟后,我的探测器监测到十二楼出现了异常。
有人在批量删除服务器上的数据。
他们发现了。
不对,他们不是发现了苏晴知道,他们应该是收到了什么预警。
我赶紧启动探测器的抓包功能,疯狂抓取所有正在被删除的数据。
能抓多少是多少。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我死死盯着进度条。
百分之十五,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
突然,探测器的信号中断了。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连接丢失。
十二楼的人发现了我的探测器,把它毁掉了。
我瘫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已经抓到的数据。
大概百分之六十左右。
不算全,但应该够用了。
最关键的是,我抓到了周海东的权限操作日志。
里面有他的数字签名,清清楚楚,无法抵赖。
电话响了,是苏晴。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林远,我刚离开科创大厦,周海东突然说有急事,让我先回来。”
“他在删数据。”我说。
“什么?”
“我放在十二楼的探测器被发现了,他们正在毁掉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我现在回来。”苏晴说。
第七章 暴风雨
苏晴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进门的时候把高跟鞋蹬掉,光着脚走到我面前。
我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抓到的数据,周海东的数字签名,境外服务器注册信息,还有陈工那本笔记本的扫描件。
所有的东西,一条一条摆在屏幕上。
苏晴看了整整二十分钟,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中间小念跑过来要妈妈抱,苏晴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眼睛没离开过屏幕。
小念觉得无聊,又跑去找张姨了。
苏晴看完最后一条记录,把电脑合上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温柔。
那种眼神我只见过一次,就是她爸拍着桌子不同意我们结婚的时候。
“周海东是我最信任的人,”苏晴的声音很轻,“我来苏氏第一天,是他带我熟悉所有业务。我爸退休的时候跟我说,有事就找海东,他靠得住。”
我说我知道。
“去年集团的系统出了次大事故,是他三天没合眼带着人把问题解决了。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以后我要重用。”
我说我知道。
“上个月他提辞职,说年纪大了想休息。我挽留了他,给他涨了百分之三十的薪水。”
苏晴的手开始发抖。
“我把他当师傅,他把我当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我说苏晴,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删数据了,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所有证据都会消失。
苏晴深吸一口气,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一下子抽了出来。
“你有什么计划?”
我说第一步,冻结周海东的所有系统权限。用我的最高管理员密钥,可以直接锁死他的账号。
第二步,联系法务团队,准备报案材料。我们手里的证据虽然不完整,但足够立案了。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要在周海东反应过来之前,把科创大厦十二楼的服务器全部查封。
苏晴听完,拿起手机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法务总监,让他立刻召集团队去公司。
第二个电话打给集团安全部负责人,让他带人去科创大厦十二楼,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第三个电话打给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大队长。
苏老爷子当年跟经侦支队有过合作,大队长是苏老爷子帮过的人。
电话接通,苏晴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对方说立刻出警。
我站在旁边看着苏晴一个个电话打出去,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这个女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平时躺沙发上追剧吃零食的那个苏晴判若两人。
所有电话打完,苏晴换了双平底鞋。
“走,去公司。”
我们到公司的时候,法务团队已经到了。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苏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法务总监听完,脸色变了。
“苏总,这个案子如果属实的话,周海东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两罪并罚,可能十年起步。”
苏晴说不是可能,是一定。
她让我把证据投到大屏幕上。
周海东的数字签名,境外服务器的注册记录,数据流向图,还有陈工笔记本里的技术分析。
法务团队的人一边看一边记录,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
这时候安全部负责人打来电话。
“苏总,科创大厦十二楼的门已经被我们从外面锁住了,里面有人,大概七八个,正在往外搬服务器。”
“警察到了没有?”
“还有三分钟。”
“守着,不许任何人离开。”
过了大概十分钟,安全部负责人又打来电话。
“苏总,警察到了,控制了现场。但是周海东不在里面。”
苏晴的脸色一沉。
“他在哪?”
“不知道。我们调了楼下的监控,周海东大概在两个小时前就离开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两台笔记本。”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海东跑了。
他有时间删数据,有时间带走关键设备,说明他早有准备。
苏晴立刻拨了周海东的电话。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这次周海东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苏总,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苏晴开了免提,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海东,你在哪?”
“在去机场的路上。怎么,苏总想送我?”
“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海东轻轻笑了一声。
“苏晴,我跟你爸干了十五年,你爸从来没亏待过我。但你上来以后,我拿到了什么?”
“副总裁的位子,你还要什么?”
“副总裁?你给张德胜升总监的时候,跟谁商量过?他懂个屁,他连第三代架构都没参与过,现在技术部他一个人说了算。”
周海东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
“我弟弟的公司,技术部那些人都知道,你觉得张德胜不知道吗?他装作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要借我的手除掉那些他不想要的人。林远是第一个,陈工是下一个。”
苏晴的手攥紧了手机。
“所以你就偷用户数据?”
“偷?那些数据本来就是苏氏的资产,我是苏氏的股东,我凭什么不能拿?我要变现我的股份,你爸一直拖着不批,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周海东的声音变得很冷。
“三百万用户的数据,卖给境外的那家公司,够我下半辈子花的了。就差最后一批交割,就差三天。”
“你就不能多等三天。”
电话挂断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苏晴。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已经是那个冷静的总裁了。
“通知机场派出所,周海东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请求协助拦截。”
“法务团队立刻起草报案材料。”
“安全部的人留在科创大厦,协助警方清查所有服务器。”
“另外,把张德胜的办公室封了。”
法务总监犹豫了一下。
“苏总,张德胜目前没有直接证据——”
“封了。”苏晴打断他,“所有跟他有关的文件、电脑、服务器日志,全部封存。”
第八章 清算
机场派出所是在登机口把周海东拦下来的。
他买的是飞往新加坡的航班,商务舱,行李已经托运了。
被拦下的时候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警察走了。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警察从他的随身背包里搜出了那两台笔记本,还有三个加密硬盘。
硬盘里的数据跟我在科创大厦抓到的那百分之六十完全吻合。
周海东被抓的消息传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走,大家坐在那儿等着消息。
苏晴接到电话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看着我。
“抓住了。”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但苏晴的脸上没有半点轻松的表情。
我问她怎么了。
“周海东跟警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见苏总’。”
我说他要见你干嘛。
苏晴摇了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苏晴去了看守所。
我没跟着去,我在家陪小念。
苏晴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没喝,就捧在手里。
“周海东跟我说了一件事,”苏晴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点不正常,“他偷数据这件事,张德胜从头到尾都知道。不但知道,张德胜还帮他在第四代升级方案里设计了那个远程接管模块。”
“作为交换,周海东帮张德胜除掉我和陈工。”
苏晴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你猜周海东怎么说的?他说张德胜这个人比他还可怕。张德胜做这些事从来不自己动手,永远让别人冲在前面。就算出事了,他手上也干干净净。”
我说那现在能抓他吗。
“周海东愿意作证,加上你抓到的数据日志里有张德胜的授权记录。够了。”
当天下午,警察去了苏氏集团总部。
张德胜正在会议室里给技术部的人开会,警察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讲第四代升级方案的部署计划。
所有人都看着他被带走。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跟我的老办公室擦肩而过。
那间办公室的门还锁着,上面贴着封条。
技术部的人后来跟我说,张德胜被带走的时候表情特别平静,就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技术部的牌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警察搜查了张德胜的办公室,在他办公桌下面找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台加密的笔记本电脑,里面存着所有跟周海东的交易记录。
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了技术部里十几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可发展”或者“需清理”。
我的名字排在“需清理”的第一个,陈工排在第二个。
警察把这份名单拿给苏晴看的时候,苏晴的手一直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后怕。
如果我再晚一步发现这些事,如果张德胜的计划再往前推一步,整个技术部就会变成他的私人地盘。
到那时候,“家园”系统就会变成一个随时可以被引爆的炸弹。
三百多万用户的家庭安全,全部捏在一群心怀鬼胎的人手里。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氏集团内部开始了全面清查。
所有跟周海东和张德胜有牵连的人,一个一个被叫去谈话。
有的主动交代了问题,有的还在抵赖。
但证据摆在那里,抵赖没有用。
陈工被苏晴请回了公司,临时担任技术部的代理总监。
苏晴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陈工说,你受的委屈,公司会补偿你。
陈工站在那儿搓着手,六十多岁的人了,像个孩子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憋出来一句。
“我能把那些被删的数据恢复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工解释说,他之前记录异常数据流的时候,自己私下做了一个离线备份系统。
这个系统每个月自动把“家园”核心数据备份到他的私人服务器上。
他不联网,每次都手动操作,所以周海东那边根本不知道。
陈工从他家的床底下搬出来三台落满灰的服务器。
里面的数据完整得让人想哭。
从第一批异常数据流出现,到周海东被抓的那天晚上,所有的数据全在。
百分之百,一条不少。
法务总监看到那些数据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眼镜摔了。
“有了这些,周海东和张德胜一个都跑不了。”
那天晚上苏晴回来得比平时早。
她换了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把小念抱在怀里。
小念在画一幅画,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
画里的我站在左边,苏晴站在右边,小念拉着我们的手站在中间。
苏晴看着画看了很久,忽然转头对我说。
“林远,回公司吧。”
我愣了一下。
“技术部现在没有总监了,陈工年纪大了只能临时撑着。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我说我考虑考虑。
苏晴说不用急着回我,但有一件事她必须做。
她拿起手机,在公司的全员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我后来看了好多遍,每个字都能背下来。
“各位同事,经过集团核实,前技术部总监张德胜对林远的不当处理属于个人行为。林远的专业能力和职业操守,经得起任何质疑。他是我的丈夫,也是公司最珍贵的系统安全专家。”
消息发出去,全员群里的回复一条接一条。
“欢迎林哥回来!”
“林顾问的技术没得说!”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苏晴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委屈你了。”
我说不委屈。
她说不只是说这次的事,是说这三年的所有事。
我没说话。
窗外不知道谁家放起了烟花,小念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阳台上看。
苏晴拉着我的手也走了过去。
烟花一朵一朵在天上炸开,照亮了小念兴奋的小脸。
我站在阳台上,搂着苏晴,看着烟花。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工发来的消息。
就一句话。
“林远,那些数据我全部恢复完了,明天开始重建‘家园’的安全架构。”
我回了一句。
“好,我明天回去上班。”
第九章 重建
回公司的第一天,我穿了一件苏晴给我买的新衬衫。
苏晴说以前那几件太旧了,穿出去不像个总监。
对,总监。
苏晴在全员大会上宣布,由我接任技术部总监。
会议室里坐了两百多号人,有人鼓掌,有人沉默。
我知道沉默的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关系户嘛,老婆是总裁,总监的位子当然轮到他坐。
我不打算解释,有些事做出来比说出来有用。
上任第一件事,我带着技术部所有骨干,开始重建“家园”系统的安全架构。
周海东和张德胜留下的烂摊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他们不只是偷了数据,还在系统底层埋了十几个后门。
有些后门藏得极深,如果不是陈工那本笔记本里的记录,我们根本找不到。
我带着人在机房里泡了一个月。
每天早上去,凌晨回来。
苏晴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我还没回家,就开车到公司来给我送宵夜。
她站在机房门口,看着我和一群技术员蹲在地上排查代码。
有一次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我,配了一句话。
“你认真起来真帅。”
我回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那一个月里,我们把“家园”系统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所有后门全部封死,所有异常数据通道全部切断,所有权限管理体系全部重建。
陈工写了一套全新的安全监测系统,能实时监控所有数据流的异常行为。
我在这套系统的基础上,加了一个自动熔断机制。
一旦检测到大规模数据异常外传,系统会自动锁死所有外部访问接口,三秒钟之内完成隔离。
三秒钟,就算有人想偷数据,也只能偷到一堆碎片。
这套方案在技术评审会上全票通过。
苏晴坐在会议桌的最那头,看着我讲解方案。
我讲完之后,她第一个鼓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跟着鼓起掌来。
那一刻,我看到那些之前沉默的人也在鼓掌,而且鼓得很用力。
方案上线那天,我在公司盯了一整夜。
所有的节点一个一个切换,所有的数据通道一条一条接通。
凌晨四点半,最后一个节点上线成功。
机房里有人欢呼,有人互相击掌。
陈工坐在角落里,点了根烟,眼眶有点红。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说林远你知道吗,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二十八年,今天是我最骄傲的一天。
我说陈工,以后骄傲的日子还多着呢。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全部上线,一切正常。”
她秒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慢慢平静下来,技术部走上正轨,公司恢复正常。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海东的案子开始进入司法程序,侦查机关在深入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
他把“家园”系统的一部分数据,卖给了境外一家叫“星耀科技”的公司。
而这家“星耀科技”背后,是一家规模更大的跨国集团。
这家集团的主营业务,也是智能家居。
换句话说,我们的竞争对手,已经拿到了我们三百万用户的行为数据。
法务团队评估之后,给出的结论让我和苏晴都沉默了。
那些数据虽然只是行为数据,不包含身份证号银行卡这种敏感信息。
但如果对方利用这些数据来分析“家园”系统的技术架构,他们完全可以在半年之内复制出一套跟我们高度相似的产品。
这对苏氏来说,是致命的。
苏晴坐在办公室里,把法务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
“林远,我想提前发布‘家园’第五代系统。”
我愣住了。
第四代都还没全面铺开,第五代就要上?
苏晴说她一直在秘密推进第五代的研发,本来计划两年后发布的。
但现在来不及了,必须抢在竞争对手前面,拿出一套别人追不上的新东西。
“第五代的核心方案是什么?”我问。
苏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翻开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家园”第五代系统,代号“磐石”。
核心架构是完全去中心化的。
每一户家庭都是一个独立的计算节点,不再依赖中央服务器。
门锁、监控、温控、紧急呼叫,所有设备之间的通信全部本地化处理。
就算云端被攻破,就算苏氏的服务器全部瘫痪,用户家里的系统照样正常运行。
这套架构一旦实现,意味着没有任何人能批量窃取用户数据。
因为数据根本不在云端,都在用户自己家里。
“这个方案需要多长时间落地?”我问。
“正常进度,一年。”苏晴说,“但我现在需要你六个月把它做出来。”
六个月。
我看着手里的方案,看了很久。
“四个月。”我说。
苏晴愣住了。
“给我四个月,我把‘磐石’的核心架构搭出来。”
苏晴看着我的表情,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这个方案里的很多技术思路,跟三年前我补“家园”第三代漏洞时的思路一脉相承。
那些年我虽然挂着闲职,但每一天都在研究这些东西。
技术论坛上的最新论文,开源社区里的前沿项目,每一篇每一行我都没落下。
我等的,就是今天。
苏晴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双手按住我的肩膀。
“林远,你要是把这事干成了,以后谁再敢说你是关系户,我第一个撕他的嘴。”
我笑了。
接下来的四个月,我几乎住在了公司。
技术部从两百人扩到了三百五十人,我亲自面了每一个新进来的人。
我要的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有经验的。
我要的是最踏实的,最较真的,最能在死胡同里撞出一条路的人。
陈工成了我的副手,管着新系统的测试环节。
老爷子的认真程度让人头皮发麻。
每一个模块他都要测三遍以上,任何一个小问题他都能揪出来。
有人嫌他太较真,我说你受不了陈工就受不了我,我俩一个德性。
“磐石”系统开发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境外那家“星耀科技”突然发布了一款新产品。
产品的功能设计、交互逻辑、底层架构,跟“家园”第四代惊人地相似。
他们甚至用了一个跟我们几乎一样的Slogan——“你的家,更懂你”。
消息传到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慌了。
法务团队紧急开会,讨论要不要起诉对方侵权。
但律师说很难,因为对方没有直接复制我们的代码,他们是用我们用户的数据反推出了产品逻辑。
这不是侵权,这是聪明的抄袭。
苏晴问我怎么看。
我说他们抄的是第四代,而我们马上要出的,是第五代。
让他们抄。
等“磐石”上线,他们手里那套东西就是废铁。
三个月零二十三天。
“磐石”系统核心架构全部完成。
比我承诺的提前了七天。
第十章 家
“磐石”系统正式上线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苏晴站在发布会台上,背后是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磐石”的核心数据。
完全去中心化架构,零云端数据存储,本地AI引擎,三秒自动熔断。
台下坐满了媒体、合作伙伴、行业专家。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旁边是陈工。
陈工紧张得一直在搓手,我说陈工你放松点,系统稳得很。
他说我不是怕系统出问题,我是怕苏总忘词。
我笑了,说苏晴这辈子都没忘过词。
果然,苏晴的演讲行云流水,每一个技术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到了发布会的最后环节,苏晴突然停了一下。
她看着台下的观众,然后说了一段话。
“今天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技术专家,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三年前我把他带进公司的时候,很多人说他是关系户,说他靠老婆吃饭。今天我想告诉所有人——没有他,就没有‘磐石’。”
“他是‘磐石’系统的总架构师,也是我的丈夫,林远。”
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到了最后一排。
我坐在那儿,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陈工在旁边推了我一把,说上去啊。
我站起来,被苏晴拉上了台。
台下有人在鼓掌,掌声越来越大。
我站在台上看着苏晴,苏晴看着我,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这种场合她从来不会哭。
发布会结束后,我收到了几百条消息。
有恭喜的,有道歉的,也有酸溜溜说风凉话的。
我一条都没回。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天下午我提前回了家。
苏晴还在公司应付媒体和投资人,小念在幼儿园还没放学。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家里的“磐石”系统控制面板调了出来。
这是“磐石”第一个真正意义上部署完成的家庭节点。
我家的每一个智能设备,都已经切换到了“磐石”的本地架构上。
门锁、监控、温控、照明、紧急呼叫,全部运行在客厅柜子里那台小小的本地主机上。
不依赖云端,不依赖外部网络。
就算苏氏的服务器全部炸了,我家照样运转正常。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控制面板上跳动的数据,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所有委屈都没什么了。
不是鸡汤那种“熬过去就好了”,是真的觉得值。
我花了三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我不是吃软饭的,我有本事,真本事。
晚上苏晴回来了,进门就踢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
她今天说了太多话,嗓子都哑了。
我给她泡了杯蜂蜜水,她一口气喝了半杯。
“林远你知道吗,今天发布会之后,有好几家投资机构直接找过来,说想投‘磐石’的生态链。”
我说那是好事啊。
苏晴说,其中有一家投资机构的负责人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特别生气。
“他说,‘苏总,你老公是个天才,你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真够狠的。’”
我听了哈哈大笑。
苏晴瞪了我一眼,说你还笑。
“他说我藏你,明明是你在藏我。要不是张德胜把你开了,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窝在那个小办公室里给人修电脑?”
我说有可能。
苏晴拿起沙发上的靠枕砸了我一下。
这时候小念从房间里跑出来,穿着小兔子睡衣,扑到我怀里。
“爸爸,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
她把画举到我面前。
画上是一个房子,房子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大的人穿着裙子,那是苏晴。
一个矮的人扎着小辫子,那是她自己。
还有一个中等个子的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胸口画着一个盾牌。
“这个是爸爸!”小念指着那个红色衣服的人,“爸爸是保护我们家的超人!”
我把小念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她在空中咯咯笑。
苏晴靠在沙发上看着我们俩,嘴角弯弯的,眼睛里全是温柔。
晚上把小念哄睡了以后,苏晴和我坐在阳台上。
秋天的夜风吹得很舒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苏晴忽然说了一句话。
“林远,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嫁给你的时候,我爸说的话吗?”
我说记得,你爸说我要敢让你受委屈,他打断我的腿。
苏晴摇了摇头。
“不是这句。他说,林远这个人我看不穿,要么是个窝囊废,要么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苏晴你想好了。”
“现在你爸看穿了没有?”
苏晴歪着头看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
“他说他看走眼了,你不是窝囊废,你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我说那你回去跟咱爸说,以后别再给我脸色看了。
苏晴笑了,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他不敢了,你现在可是苏氏的功臣。”
我俩就这么坐在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到半夜,苏晴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睡得像个孩子。
我没叫醒她,就那么让她靠着。
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
怀里的这个女人,三年前不顾一切嫁给我。
屋里的那个小家伙,每天都画不一样的画送给我。
手底下的那个系统,保护着三百多万个家庭的安全。
我林远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早上,我送小念去幼儿园。
回来的路上接到了陈工的电话。
“林远,你赶紧来公司一趟。”
我问他出什么事了。
陈工的声音有点奇怪。
“张德胜的案子要开庭了,法院送来了传票,需要你作为证人出庭。”
我说就这事啊,我马上过去。
陈工沉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周海东在拘留所里托人带话出来,说想见你一面。”
我想了想,说不见。
陈工问为什么。
我说有些人不值得再见第二面。
挂了电话,我骑着电动车往公司方向去。
经过苏氏大楼的时候,门口的保安老刘跟我打招呼。
“林总监,早啊!”
我对他挥了挥手,骑进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苏晴那辆特斯拉旁边,多了一个新车位,上面写着“技术部总监专用”。
我把电动车停进去,锁好,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里映出我的样子。
三十六岁,头发比三年前更少了,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种光我以前照镜子的时候从来没见过。
电梯到了,门打开。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事看到我,一个个打招呼。
“林哥早!”
“林总监早!”
我挨个点头,走到技术部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门上的牌子换了一块新的。
上面写着——技术部总监办公室。
下面是三个小字。
林远。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是陈工帮我泡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
我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了“磐石”系统的后台界面。
三百多万个节点,三百多万个家庭。
每一个节点都在正常运行,每一个家庭都在被默默守护。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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