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用来充饥的野菜，足以滋养我们一生

人民出版社1955年版

日记本内页插图《瑞金出发》

不久前，我读到一篇描写红军长征途中与“干人”（长征途中对极度贫困农民的俗称）一起过年的文章。作者在文中写道：进城的第二天，就是年节了。大家都很热烈，还实行了团体拜节。红军与干人一块儿过年，举行会餐。干人们很是感激，说：“红军先生，如果不是你们来了，我们连年饭也吃不成哩！你们救了我们干人的命呵！”

这是一位名叫张山震的红军同志写的回忆长征的文章《瓮安之役》，收录在1955年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长征记》（以下简称《长征记》）一书中。

这本书第一辑收录红一方面军（亦称“中央红军”）的同志在长征胜利后不久撰写的部分回忆文章。其中，《随军西行见闻录》于1936年在巴黎《全民月刊》连载；《雪山草地行军记》《从甘肃到陕西》两篇，1936年至1937年间连续刊载于巴黎《救国时报》；其余文章则选自1936年红一方面军政治部组织的编辑委员会编订的《二万五千里》一书。第二辑是该书编者根据长征中的各种命令、日记和报纸汇编而成。这是关于红一方面军长征的重要史料。

巧得很，在遇到这本《长征记》之后，我又遇到了一本1964年印刷的“长征日记本”。这本红色的长征日记本，尽管只是写字的本子，却是一本制作精良的红军长征的宣传书。日记本保存完整，历经数十年纸张泛黄老旧，品相依旧完好。日记本为36开，150页，封面为红色，硬纸壳，“长征”两字为毛体书法，正下方还配有拼音ChangZheng。

打开日记本第一页，跟那本《长征记》一样，收录有毛主席的《长征》诗：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这首诗我早年就背过，早已熟稔于心。接下来的一页，是一幅红军长征路线图。图上用红线标明了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从江西中央苏区瑞金、于都等地出发，开始了二万五千里长征，1935年10月到达陕北吴起镇。对比《长征记》书中完整详尽的长征路线图，日记本里这幅地图内容要简约许多。

当然，我看中这本日记本，首先是看到封面“长征”二字，苍劲有力，写得漂亮，再翻阅时里面的插画，更吸引了我。那些木刻水彩图画，一下子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心。

16张插画展示了长征经过，我仿佛跟着红军的脚步重走了二万五千里长征。第一幅插画为李毅所绘《瑞金出发》，整幅画作以蓝色为基调，红军战士斗志昂扬，举着红旗，扛着枪，整装出发。我曾到瑞金参观学习，看到这幅画有身临其境之感。其后依次是《遵义会议之后》《渡江》《告别》《巧渡金沙江》《参加红军去》等作品，每幅插画背面都配有歌唱红军的民歌民谣。“红军红军，黑夜明灯，红军红军，人民救星”，这些歌谣真切勾勒出天下穷苦大众爱戴红军、支援红军、参加红军、团结一致齐战斗的画卷。最后一幅插画为路游所绘《陕北会师》，与第一幅《瑞金出发》前后呼应。画面色彩艳丽，红旗在宝塔山下迎风飘扬，革命战友握手那一刻，满是胜利的喜悦与豪迈。抵达陕北不只是长征的终点，更是革命从胜利走向新胜利的全新征程。

这一本书和这一册日记本，均是讲述红军长征的革命故事，但《长征记》一书中没有插图。因此，我在阅读《长征记》时，读完一篇文章之后，就去日记本里找相应插画来对照；或在翻阅日记本看到里面的插画后，再去找书中的相关文章来读。比如《飞夺泸定桥》和《雪山草地行军记》，我就是这样对照着阅读。

“桥是铁索做成的。每条铁索都有普通饭碗般大，每根相隔的距离在一尺以上……假使你往下一看时，奔腾的水势，无底的深渊，真叫人毛骨悚然。”“桥板是被敌人抽了……机关枪、迫击炮不断地向我们扫射。”时至今日，我在读完加伦同志写的《飞夺泸定桥》后，依然心惊胆战。当年二十余位英雄，却视死如归地冒着浓密的弹雨冲锋过去了。

读完加伦的文章，我再看长征日记本中江碧波所绘的第七幅插画《飞夺泸定桥》，印象更深。“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是什么力量让红军成功飞夺泸定桥呢？我想靠的就是红军英雄们不畏牺牲的革命精神和坚定意志。

爬雪山，过草地，是长征途中最为严酷的生死考验。看到《红军爬雪山》插画里白雪皑皑、狂风漫卷，就能体会红军队伍穿行高寒雪山的步履维艰。李焕民所绘《过草地》插画，则是茫茫草地横在眼前，又冻又饿，红军只得吃草根、树皮。在《长征记》一书中，杨定华写的《雪山草地行军记》，对此作了详实记叙。他在文章中写道：草地行军，虽然只有七天的时间，但是饥寒交迫，困难万状，饿、冻、病死之人，日有所见。然而战士们精神上仍然是很快活的。一闻得休息号音，就唱起：“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读完杨定华的《雪山草地行军记》，再结合日记本里那些令人热血满腔的插图，我最直接的感受就是，从雪山草地走过的生命，都是骨头最硬的英雄！他们在漫漫长征路上赖以充饥的野菜，足以滋养我们的一生。

（作者为书评人）

来源：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