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丰客来酒楼。
我正坐在雅间里听冯百灵大吐苦水,讲她爹娘怎么逼她嫁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我正想着如何安慰她的时候,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来人是林记米行的车夫,荣伯。
“小姐,你快回家去看看吧,有一个据说在你小时候抱过你的三姨来家里了……”
冯百灵知道我家里那些事,示意我赶紧去忙就行。
我跟着荣伯下楼,问道:
“她必然是带着儿子来的吧?”
荣伯:
“小姐机智过人,竟然猜到了。”
荣伯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我哭笑不得,因为这个事实在不难想到。
我娘走的早,只留下我一个女儿,我爹既不续弦也不纳妾。
现在我又已经嫁了人,所以亲戚们都希望能把自己家的孩子过继给我们家。
毕竟林记米行的产业,在凤鸣县也算数一数二了。
自从两年前我嫁给梁天俊,到我娘家去劝我爹过继子嗣的亲戚陆陆续续就没断过。
每次都把我爹气够呛。
果不其然,回到家中,刚一进院,就听到我爹怒不可遏的说:
“我已经说过,不会过继任何亲族的孩子,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赶紧走进房间,让我爹消消气。
一个中年女人见我进来,笑道:
“这是林致吧,都长这么大了,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我没给她好脸色:
“是吗?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说你抱过我,你该不会是拐子吧,抱我是想给我拐走。”
她一时词穷:
“你、你、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我安慰好我爹,又自顾自坐下喝茶。
中年女人拉着她的孩子,还在说什么过继的好处,不然偌大的家业可就要被吃绝户了。
我懒得理她,只是等着。
没多大一会儿,梁天俊和几个兄弟一起走进来了。
他们都是县衙的捕快。
梁天俊一见了我,赶忙过来问我有没有被伤到。
我无奈的笑了,这又不是打架,哪里会受伤。
“我没事,不过这个女人和这个小孩儿我们都不认识。”
梁天俊懂了我的意思,走到女人面前,说她这是私闯民宅,可以把她抓到衙门里去治罪。
女人虽然不甘心,但是见我家来了这几个官差打扮的男人,也不敢再说什么,更何况她到底不占理。
所以很快就走了。
我爹看了看我们:
“唉,还让你们跑一趟,天俊还有公务,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梁天俊马上说:
“爹,我是您的女婿,您这儿有事,我怎么能不管呢。”
我爹说:
“天色晚了,我本想留你们吃饭……”
我知道我爹想说什么。
我那个婆婆,就喜欢找茬,若是我们在这儿吃了饭,回去之后她免不了要闹。
我爹知道这点,所以不好直接开口留我们吃晚饭。
梁天俊也知道他娘平时是什么样,只好打圆场,说道:
“爹,我下次再和阿致回来看你。”
我和梁天俊回到梁家。
果不其然,吃晚饭的时候,他娘开始找茬。
我本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
有心要反驳几句。
但是每次都是梁天俊先开口替我反驳,不叫他娘为难我。
所以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可话虽如此,我心里也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这顿晚饭根本没吃几口,就提前回房了。
2
我回房后,梁天俊很快也回来。
“阿致,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刚刚在饭桌上我没说什么,现在回来也没必要跟他发火。
毕竟他作为夫君,已经很体贴了。
“你晚饭肯定没吃饱,等一下我出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豌豆黄和煨番薯。”
我摇摇头:
“算了,别去了,我现在也不想吃了。等我跟你商量两件事,就睡觉了。”
我把之前想跟他商量的事情拿出来说了,很快就商量好了。
他让我先休息,说自己还要去书房忙一会儿。
“我们接到通知,有钦差大人各地巡视,很快就要到咱们这里。
“知县大人说这个钦差是个难缠的,所以让我们把手头经办过什么案子,拿过什么人,熟记于心。
“免得钦差大人问起来的时候,一问三不知,肯定要坏事。”
我有些奇怪:
“这些事情自有知县对答,哪里需要你们?”
他道:
“知县大人说,这位钦差最喜欢找不同职责的人问话,而不是只跟知县了解情况,说这样能了解得更全面。”
横竖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不再多问,自己休息。
梁天俊去了书房用功。
因为太累,很快就睡着了。
反正做了个梦之后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而且因为晚饭没吃饱,我现在饿得难受。
就更加睡不着了。
现在我满脑子都是
梁天俊还没回来。
算了,我披上衣服去厨房找些吃食,顺便去看看他。
我走到书房门口,却听见里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个竟然是梁天俊的表妹杨明月的声音。
杨明月的确是来做客了,可是她怎么会在书房里?
“你说她爹会不会哪天想通了过继一个儿子?”
另外一个是梁天俊的声音:
“现在看应该不会,可是不得不防。”
“那你准备怎么办?”
“若是她爹出了什么事,过继的事情自然再无从谈起。到那时候林记米行就是她的,那不就是我们的?”
“哼,到时候你是快活了,可我呢?就算跟了你,也只能当妾。”
“怎么会,到那时候,我们想要的东西到手了,谁是我的妻子还不是我说了算。”
“你到时候会休了她吗?”
“不会。林记米行毕竟是她家的,若是休了她,我最终得到的就会打折扣。”
“哼,说了半天,还是没用。”
“你不懂,要想摆脱一个人,其实有更好的方法,而且可以永远摆脱。”
我靠着极大的毅力,才让自己镇定下来,忍住马上冲进去质问的冲动。
走回房间后,我躺上床,手都是抖的。
我没想到,我以为爱我敬我的夫君,背后竟然在算计我爹的家产,妄图吃绝户。
难怪他当初不顾他娘反对,也要娶我。
3
经过了一夜,我早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当中恢复过来。
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我照常去吃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我提出今日要回一趟娘家。
婆婆马上提出不满:
“女子出嫁从夫,你去看看哪家媳妇像你这么三天两头回娘家的?”
我还没出言反驳,梁天俊便出言制止:
“娘,您别这样说。我岳父是她的亲爹,她孝顺亲爹难道不应该吗?难道只许我们平日孝顺您,她的亲爹反而不许孝顺了?”
婆婆辩解道:
“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就护着她吧,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果然没错。”
若是以前,我会很感动梁天俊护着我。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爹这个时间应该在米行,我径直去米行找他。
避开众人,我把昨晚听到的事情告诉了爹。
我爹经商一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
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但是他却有些自责:
“没想到,我竟然看走眼了。我一直以为天俊那孩子实在。”
“爹,不怪你,都是他之前伪装得太好了。”
我跟我爹商讨了一会儿,一致觉得要想办法和离,但是暂时只能按兵不动。
因为他存着侵吞我家产的心思,所以肯定不会休妻,也不会和离。
除非是义绝。
可是除非夫君对妻子有很严重的打或者妄图杀妻的行为,不然妻子是没法要求义绝的。
他昨晚说得话我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更何况他现在什么都没做。
我若是贸然提出和离,他反而会警惕。
想来想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爹,要我说,你有个儿子就好了,他也就不会打我们家的主意了。”
“你说什么呢,你娘都死了多少年了?”
“要不然您纳妾吧?先纳三个?”
听我这样说话,我爹马上就要操起家伙打我。
我赶紧求饶。
但是我爹看我还能开玩笑,也松了口气,他就怕我因为此事思虑过度。
“爹,可我也不全是玩笑,您想,若是您膝下还有别的孩子,梁天俊也不敢如此算计。”
我爹也正色道:
“这个念头,你再也别有了,我说过这辈子只有你娘,就不会再纳二色。”
提起我娘,我跟我爹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爹开口:
“我看,还是先想办法和离,其他的以后再说。当时你还不如嫁给宋听潮呢。”
“爹,我要是嫁给他,现在早就跟他去京城了,哪还能在您的身边陪着您?”
因为我是家中独女,米行又离不开人。
所以我嫁人的时候,肯定不会嫁给将来有可能离开凤鸣县的人。
梁天俊是个捕快,而且家中只有个母亲,也不会离开这里。
更何况他无论如何也算是公门中人,嫁给他,我们米行多少有点依靠。
因为商人根本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么风光,家中有个衙门的人可以依靠,也能避免一些麻烦。
而我嫁给梁天俊后,经常拿娘家的钱来补贴家用。
不然就凭他当捕快的那些月钱,怎么可能过得这么富足。
本来我是不计较这些的。
可如今看来竟是错付了。
4
因为钦差大人到了我们县,这几日梁天俊都很忙。
所以我晚上基本都是自己先休息。
可他这日回来时,脸色却不太好。
因为暂时还没有撕破脸,我忍着心中的不耐烦,柔声问他怎么了?
“你可知道钦差大人是谁?”
我摇摇头。
我的确不知。因为这几日我正苦思冥想,看能不能想办法让梁天俊顺利跟我和离。
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别的事情。
“是宋听潮。”
“是他?”
我有些吃惊。
“怎么,听说是他这么吃惊,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明白梁天俊为何这么问,随口答道:
“旧识而已。”
“旧识?可他今日竟然主动问起你!”
我终于知道梁天俊为何生气了。
我跟宋听潮当时是互相有些朦胧好感,可是我心中知道跟他不可能在一起,从来没有表示。
甚至我们见面,都只是在他来米行买米的时候才见过,从来没有在其他任何时候私下见过面。
“我不知他为何问起我,但是我们之间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明明就是喜欢你。”
“这不可能,他现在已经是钦差大人了,怎么会……”
“所以你后悔了吧?他已经是钦差了,你当时如果选择了他,现在就是钦差夫人了,而不是一个小捕快的妻子。”
梁天俊这纯粹是嫉妒心作祟。
其实他未必对我有多少爱意,不然也不会跟表妹搞在一起,并且还要算计我。
可是当他发现还有别的男人看重我的时候,内心就不自在了。仿佛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
说到底,他没把我当人,只把我当了一个物件。
我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那你后悔没有娶你的明月表妹而娶了我吗?”
梁天俊愣了愣,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我继续说:
“你娘之前有意让你娶明月表妹,你却娶了我,可我们成婚后,她经常来我们家里,你也时常拿钱接济她。这些事我看在眼里,有说过什么吗?”
梁天俊被说中心事,脸色非常不好看。
可我现在并没有想点破他和杨明月的事情,自顾自解释道:
“我这样说,只是想让你也尝尝无端被怀疑的滋味。看看是不是好受?
“我跟宋听潮是认识,可我家是开米行的,本来就是开门做生意,若说起来,家中需要买米吃的,都是我的旧识……”
梁天俊没再说什么,而是给我道了歉:
“阿致,我不该怀疑你,我只是太爱你了。所以关心则乱。”
我转过身朝向床里,不理他。
他自己出去睡书房了。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他的明月表妹陪着他。
明日米行要运来一批粮食,我得回去帮忙盯着。
而且就在刚刚,我想到一个可以摆脱梁天俊的办法,只待明日回家和爹商量。
所以我现在需要好好睡觉。
明日才能精力充足。
5
我回到米行,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宋听潮。
米行掌柜的给我介绍:
“这位是钦差宋大人,宋大人要深入民间了解民生,所以来了解一下我们铺子的经营情况。”
又对着宋听潮介绍:
“这位是我们米行的少东家。”
宋听潮点了点头:
“本官看掌柜的好像还有事要忙?不如掌柜的先忙,我向少东家了解情况就可以了。”
掌柜的满口答应。
我不得已,只能把宋听潮引入里边的雅间。
“不知大人想了解什么?”
“阿致,你现在跟我说话都这么客气疏离了吗?”
“民女今日回来是有事要忙,大人若是没有什么要了解的,请恕民女不能相陪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你为什么嫁给他?”
宋听潮突然在我身后问。
“我嫁给谁,好像与大人无关。”
“可他并非良配。”
我不明白宋听潮为何会如此说。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我回转身:
“大人这是何意?”
宋听潮道:
“没什么,只是我在官场上,见的事情可能跟你不一样。哪怕是同一个人,也有不同的面孔。只是提醒你,梁天俊其人,并没有他表面看上去那样诚实可靠,你莫要被他蒙蔽了。
“多谢大人。”
说完,我走了出去。
心中却知道,自己所打算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因为梁天俊可能已经等不及了。
而从来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等我回到梁家,梁天俊已经回来了。
“看你脸色不好,可是今日运来的粮食出了纰漏?”
“不是,是我爹听说青石县新引进了一种米,米粒洁白如雪,自然清香,便起了心思,想亲自去调查一番。”
“哦,岳父又不是没出过远门,这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不知道,那青石县路途遥远,又很难走,而且我爹最近身体总是不太好。更何况最近家里的伙计派出去了不少,我爹只能带很少的人去,我怎么放心呢?”
“你先别急,不然明日我帮忙劝劝岳父?”
“唉,我看我爹是打定了主意,不过你想去劝劝也行。”
第二日,他果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