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手机市场正在上演一场罕见的撕裂:一边是以三星、苹果、华为为代表的高端阵营稳健增长,另一边是长期依赖中低端走量的小米、OPPO和vivo出货量集体跳水。驱动这道分水岭的核心变量,并非AI换机潮的预期兑现,而是被AI数据中心需求彻底打乱的存储芯片市场。
IDC数据显示,2026年二季度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为2.775亿部,前五大厂商中仅有三星和苹果录得正增长。三星出货量达6270万部,同比增长8.1%,市场份额升至22.6%;苹果出货量5580万部,同比增长15.3%,二季度份额达到公司历史最高水平的20.1%。而小米、OPPO、vivo的出货量分别同比下滑26.3%、17.5%和19.4%。未进入全球前五的华为,却逆势交出了20.9%的同比增长成绩单,并重夺中国市场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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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常的跌幅分布背后,是持续失衡的元器件成本结构。Counterpoint、IDC、Omdia三家机构的二季度数据均指向同一结论:AI服务器对HBM和服务器存储的庞大需求,大幅挤压了手机端DRAM和NAND的供给。IDC称,二季度手机内存成本较一年前上涨近300%,部分低端机型的物料成本中,内存占比已超过65%。Omdia数据进一步显示,2026年一季度DRAM和NAND平均价格环比涨幅超过80%。
当一部千元机的内存成本占比突破六成,传统靠压低BOM成本、推低价机型走量的商业模式便难以为继。厂商面临的选择极其有限:压缩内存配置将直接损害系统流畅度和产品生命周期,维持原价又无法覆盖成本。最终,涨价、削减低端SKU或转向高利润的中高端市场成为共同选项。Omdia预计,2026年全球智能手机平均售价将从467美元跃升至565美元,涨幅高达21%,而同期出货量可能下降12.2%。行业竞争逻辑,正从“谁卖得多”加速切换到“谁有本事把价格挺上去”。
三星和苹果的份额扩张,恰好受益于这一结构性变化。三星作为全球最大手机厂商之一,同时也是主要存储芯片供应商,即便手机部门仍按市场价采购,其在供货稳定性、议价空间和集团抗风险能力上的优势,远非多数安卓厂商可比。苹果则凭借高端产品结构天然消化成本压力——同样100元的内存上涨,对千元机可能意味着利润归零,对售价数千元的iPhone则影响甚微。苹果还提前锁定了部分供应,并在竞品普遍提价期间维持iPhone价格稳定,吸引了部分用户提前换机。不过,Omdia已注意到苹果在二季度末上调了部分其他硬件产品价格,iPhone是否会跟进,将是下半年的关键变量。
在所有安卓厂商普遍承压的这个季度,华为的策略显得与众不同。IDC数据显示,华为不仅实现了20.9%的全球出货量增长,在中国市场也以19.4%的涨幅、22.6%的份额位列第一。其核心打法并非加入涨价大军,而是保持价格稳定,甚至对部分新品主动降价。Mate 80标准版起售价定为4699元,比上一代低了800元。随着麒麟芯片供应改善,过去几年制约华为的缺货问题有所缓解,公司也顺势将鸿蒙系统向更多价位段下探。Counterpoint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鸿蒙在中国手机操作系统市场的份额达到19%,再次超越iOS。在同行涨价、削减低端产品之际,华为用相对稳定的定价和更完整的产品线换取渠道恢复和鸿蒙装机量的扩张。这是一笔以短期价格空间交换长期生态粘性的交易,只要供应节奏跟上,窗口期仍有望延续。
同样的存储成本冲击波,在不同厂商身上撕开的伤口完全不同。小米面对的,是传统手机主业收缩与新业务持续烧钱的双重挤压。2026年一季度,小米手机收入同比下降12.5%至443亿元,出货量下降19.2%至3380万部,毛利率从12.4%缩水至10.1%。同一时期,包含汽车、AI及机器人等在内的创新业务收入虽增长6.9%至199亿元,但集团研发费用也激增33.4%至90亿元。现实并非简单的“手机给汽车输血”,而是手机这个仍贡献近半营收的现金牛正在加速瘦身,而汽车等新业务仍需大量投入,内存涨价又进一步削减了手机业务的利润腾挪空间,迫使小米不得不砍掉低效产品和组织成本,把有限资源集中到更高利润机型上。
荣耀承受的压力则更多来自资本市场。IDC数据显示,荣耀二季度中国市场份额为11.3%,出货量同比下降9.5%。公司已于2025年6月启动上市辅导,但原定时间表未按计划推进。今年5月荣耀明确否认IPO终止,并开放员工股权退出通道,却未公布新的上市时间。虽然现有公开信息不足以将内存涨价与荣耀IPO进程直接挂钩,但在手机行业整体收缩、盈利能力受到成本挤压的大环境下,资本市场对其手机主业持续盈利能力的审视,以及对AI终端、人形机器人等长周期投入何时形成收入的疑问,只会变得更加严苛。
OPPO的困境,则更多体现在多年多品牌扩张留下的组织性内耗,而成本上涨恰好放大了这种内耗的伤害。二季度OPPO全球市场份额约为11%,中国市场出货量同比下降9.7%。7月中旬,OPPO宣布realme退出中国市场、一加退出欧美市场,证实了此前的市场传言。就在今年1月,realme才刚刚重新回归OPPO体系。市场高速增长期,OPPO、一加和realme三品牌覆盖不同价位和渠道的打法行之有效;一旦转入存量竞争,三个品牌在2000元至4000元价位带的长期产品交叉、相近的性能和快充卖点,以及共享的供应链和研发体系,就演变成对同一批用户、同一块营销预算的内部争夺。内存成本飙升进一步压缩了低利润机型的生存空间,内部摩擦的成本已高于多品牌带来的增量收益。但收缩只能止血,并不能长肉。一加能否接住OPPO的线上份额,关键仍在于能否摆脱与主品牌的同质化——否则品牌数量变少了,销量未必能回来。OPPO真正缺失的,是一个清晰的战略主线:主品牌凭什么卖得更贵,一加又凭什么从小米、荣耀和iQOO手中抢走年轻用户。
vivo则选择了一条更主动但风险也更高的路径——向高端影像旗舰转移成本压力。vivo二季度全球出货量同比下降19.4%。今年3月,vivo和iQOO已对部分产品提价。与此同时,vivo继续强化旗舰影像堆料,X300 Ultra在中国起售价6999元,顶配加摄影套装定价高达11999元,印度版本售价也达到159999卢比。低端机很难将新增的存储成本转嫁给用户,但高端影像旗舰可以借助镜头、传感器和品牌定位建立更高的价格锚点。这符合行业整体从拼销量转向拼溢价能力的趋势,但这场向上突围的战役才刚刚开始,低端市场的萎缩速度很可能快于高端市场的卡位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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