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给祖宗看的,怎么会送到谢家去?”
我站在祠堂里,盯着母亲刚写完的那一页纸。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今日长女陆离不肯体恤妹妹婚事,皆因我教导失当。”
婚事被抢的是我,名声被毁的是我,谢家刚拿着她的亲笔把我退掉,她转头还能给我再添一页新罪名。
母亲脸色发白,半天答不上来。
因为我们都知道,那些所谓的忏悔书,从来不是写给祖宗看的。
是写给谢家退婚用的。
而我这个被她定了十七年罪的长女,今天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本账一页页翻清楚。
1
谢家把定婚日子的帖子送进府那天,我正被裁缝娘子按着量最后一回嫁衣。
半间屋子都铺着红料子,灯火一映,袖边那圈杜衡花纹便像浮了层光。
这块料是外祖母临终前替我留下的。她那时笑着说,我名里带个“离”字,取自芳草陆离之意,用杜衡花纹压边正合适,既能镇福,也能压口舌。
我刚在镜前抬起手,门帘忽然被掀开。
沈映雪由丫鬟扶着进门,病后那股苍白还挂在脸上。她盯着我身上的嫁衣看了好一会儿,才弯唇轻声道:“姐姐穿这一身,真是好看。”
裁缝娘子顺口接了句:“二小姐以后出门子,自然也有自己的喜服。”
话音一落,沈映雪脸上的笑便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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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用帕子掩着唇咳了两下,声音轻得发飘:“我这身子,哪能有姐姐这样的福分。”
屋里顿时没了声。
我看着她眼圈一点点泛红,心口也跟着绷紧。这种情形我见得太多了,只要她一红眼,满屋的人很快就会把视线转到我身上,仿佛我只是穿着自己的嫁衣站在这里,都成了欺负她。
林氏正是在这时从外面进来的。
她听见了最后那句话,没有问前因后果,只先扶住沈映雪,随后淡淡扫了我身上的嫁衣一眼:“先脱下来。”
裁缝娘子愣住了,忙道:“太太,腰线还没收好呢。”
林氏语气平平:“婚期已经定了,不差这一时。映雪这几日身子虚,受不得这些喜庆热闹。”
我没开口。
忍冬站在一旁,急得直看我。可那身嫁衣还是被人一点点从我身上解下,袖口从指尖滑过去,杜衡纹擦过手背,冷得厉害。
沈映雪像是过意不去,低声劝道:“母亲,别因我耽误姐姐,我回房便是。”
林氏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是她妹妹,她这个做姐姐的,让着你是应该的。”
这句显然不是说给沈映雪听的。
我垂下眼,把中衣袖口慢慢拢好。等沈映雪被扶出去后,林氏仍没看我,只吩咐齐嬷嬷把那身嫁衣先送去映雪屋里。
“让她沾一沾喜气,也好压压这几晚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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