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05期
![]()
侦探剧里常出现的一组蒙太奇镜头:闪烁的警灯、呼啸的警笛、喷溅的血迹、横卧的躯体、扭曲的面孔……摇动的镜头定格后,身着白大褂的法医师蹲下身去,提取痕迹,检尸化验……
这职业好神气!然而,当我目睹了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张维贤法医勘查现场、剖析尸体的经过后,彻底改变了我以往那种浪漫、可笑的想法。
两年前,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老朋友沙建强来电,他正与张维贤一起聚餐,让我与他通话。随后,我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寒暄了几句,我问张法医今年是“80后”还是“90后”,他答,已经91岁了。我感叹他的身体硬朗,他答得淡然,“主要是心态好。”
挂了手机,我想起了在上海市长宁公安分局政治处负责宣传工作时,多次采访张法医的点点滴滴。
![]()
![]()
热浪灼人。呼啸的警车来到荒野那座风蚀雨剥了几十年的碉堡处戛然而止。一股恶臭从碉堡内逸出,张法医戴上乳胶手套,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大家用手捂着鼻子,屏声敛息地好奇地等待着。须臾,只见张法医从阴森可怖的暗堡里拉出一具浮肿腐烂的尸体,令人作呕的尸臭浓浓地弥漫,蚊蝇飞舞。
我惊讶地问:“这也要你动手?”
张法医以平淡的口吻说:“我们的工作就是与尸体打交道。如果尸体漂浮在河里,就得用竹竿设法将面目狰狞的浮尸捞上岸;如果尸体悬在房梁上,就得踏上凳子,把沉甸甸的僵尸抱下来;如果尸体遍布刀伤躺在血泊里,就得用水擦洗干净……”
这不是故弄玄虚,而是法医的神圣职责。
张维贤在这个岗位上默默地干了36个春秋,先后勘验了1300多具尸体,其中对数百起杀人、强奸、投毒、伤害、盗窃等重大案件,做出正确定性无一差错,并从死因不明的尸体中,发现了18处可疑点。他抓住蛛丝马迹,反复检验,让死人“开了口”,推翻了“自杀”的结论,为侦破凶案奠定了基础,挖出了18个逍遥法外的罪犯,为这些冤魂伸了冤。故此,他先后20多次立功受奖,并被评为上海市劳动模范。
![]()
![]()
1981年11月,我刚从部队复员,脱下军装又穿上警服,在遵义派出所实习,辖区发生一起男子中毒事件,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刑队破案组讨论时引起了争论。
遵义地区某号4楼小间里,一位40岁的男性倒卧在床边的地上。他的妻子艾玉娣向张法医哭诉:“凌晨4时,我上厕所时,突然发现丈夫摔倒在地上,我上去推他,一摸浑身冰冷。吓得我不知所措,立刻来到隔壁堂哥处。他进门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煤气味,关了煤气,就打电话喊来了救护大队。”
艾玉娣由于悲伤,说得断断续续,又补充说道:“昨晚9点多,我开煤气烧水,想早晨洗漱用。因我和女儿先在大房间睡觉,便关照老公待水烧开后别忘了关煤气、冲水。谁想到……”
张法医沉默地来到大房间,细致观察了房屋结构,大小间仅被腰墙隔开,上方有两扇移窗,另有一扇木质的房门。窗与窗、门与横梁,均有空隙。他暗自思忖:为何小房间中毒致人死命,而仅一门之隔的大房却安然无恙。丈夫中毒卧倒在地,妻子为啥不上前及时呼唤、抢救,却匆匆叫外人来作证、关煤气,似乎不合情理。
张法医脑海里闪出一个疑问:是意外中毒死亡,还是故意谋害?
![]()
案情分析中,张法医提议:死者妻子谋害丈夫可能性极大,请刑侦队深入查访。张法医那时40来岁,微微谢顶,皮肤白皙,五官周正,鼻子高挺。讲话慢条斯理。
刑警采纳了张法医的建议,请来了煤气公司的专家检测。经专家现场实验证实:如此大流量,大房间里的人也必死无疑。侦查员们经过调查发现艾玉娣与一个瘦高的男子经常逛公园、入舞池、上馆子,并获取了她与该男子接吻拥抱的镜头。在证据面前,艾玉娣哭哭啼啼地交代了犯罪经过。
她与同车间的龚兰暗度陈仓,难舍难分,双方视死者管某为偷情的障碍,两人遂合谋一出“双簧”。
那晚,艾玉娣趁丈夫临睡前,把安眠药放入豆浆,骗其喝下,又亲昵地与之作爱,使其精疲力尽,昏昏入睡。随后迅速用纸将房间所有缝隙封住,将两只煤气开关拧至最大。一夜难眠,凌晨4时见丈夫中毒死亡后,才急匆匆撕去门缝上的纸条,演出了开头一幕。
只是,从这一时的起心动念开始,她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
![]()
1987年,我在分局政治处谋差负责宣传工作时,一天下午采访张法医,正聊在兴头上,“嘟嘟”的呼机声,使张法医神经质地一颤,他按了下呼机,按照上面的号码回了电话,抬头感叹:“小李,对不起,又死人了。”
他匆匆赶赴现场,我也随之前往。张法医一到,看了一下现场就定了案件的性质,提供了侦破方向,不到12小时就抓住了凶手。这下更增强了我采访张法医的兴趣。可他却是大忙人。一连找了几天,都不见其踪影。不是“开会去了”,就是“出现场了”。
治安科值班的姚副科长与我聊起了张法医。房间里弥漫着袅袅的烟雾,老姚随着烟雾进入了往事的回忆中。
张法医在农村长大,只有高小文化。进入公安局后,先当户籍警。1959年,市公安局办了劳改农场,派维贤老兄去农场,他悄悄走了,默默地抹泪。农场场长见他勤劳好学,便派他去养猪。
维贤老兄没有消沉,他见农村死了猪和羊,一筹莫展,便买了一堆兽医方面的书,一头扎了进去。青灯伴孤影,他一人躲在野外的茅草房里发奋读书。他人很聪明,又爱动脑筋,随着慢慢地实践,竟然小有名气了。不但救活了农场里许多奄奄一息的猪呀、牛呀、羊呀,还帮助附近的生产队和农民家的牛羊猪马治病,忙得不亦乐乎。
![]()
长宁分局新来的丁局长来到农场检查工作,农民们纷纷赞扬张维贤为猪无偿治病的事例,丁局长大笔一挥,点名张维贤回来到分局治安科担任法医。
虽然业余兽医与专业法医是风马牛不相及两回事,但张维贤从此幸运地当上了法医,他在工作中勤奋探索,业余时间从不打牌、下棋和侃大山等,喜欢读书学习,很快成了一名合格的法医。说曹操,曹操就到。张法医刚出现场回来,他手提勘验箱,一脸阴沉。
他告诉我:“今天很抱歉,不能满足你的采访了。赶紧吃饭,还得到另一家医院去尸检。”
我听了立即决定跟随采访。
![]()
医院抢救室。柔和的银色光柱静静地泻在清白的抢救台上,上面躺着一具身着红色蝙蝠衫绒线衣的少女尸体。一位戴金边眼镜的医生对死者的母亲惋惜地说:“早已噎气了。这么年轻就轻生,真不可思议。”
他又回头指着死者的脖颈,对匆匆赶来的张法医介绍,“这儿有索沟,是明显上吊窒息的痕迹。”
张法医没有轻信医生的鉴定结论,他要让死者自己开口。只见他戴上老花眼镜,从其勘验箱里取出放大镜和解剖刀。探雷一般慢慢移动,在尸体的颈部仔细察看,蓦地停了下。
张法医指着颈部上有淡淡的红点,他说:“这是散下皮出血的淡淡印迹。这种印迹,索沟是不能形成的。”
我好奇地问:“索沟是什么?”
张法医没笑我的无知,耐心地解释:“索沟就是上吊自缢后,颈部上留下绳子勒的痕迹。”
张法医说完,又进一步探寻,寻至脚踝部位,发现上面有细细的红印。
随后,他果断地说:“这是绳扎的痕迹。这绝不是一起自杀事件,而是一起他杀!”
他的话犹如黑夜里的一道光,令眼镜医生恍然大悟。
张法医又用精细的解剖刀“破膛开肚”,心、肺、肝、胃、肠等,一一细察,并把胃部划开,用钳子夹出里面的肉渣和白木耳放入瓶中。
他告诉我:“回去化验一下,就可以判断出死者死了多少时间。”
然后,他又从姑娘青青的头盖骨上,发现了紫血印。张法医解剖毕,抬起谢顶脑袋,拿起沉甸甸的笔,在鉴定书上果断地写上了两个字:他杀!
侦查员们根据张法医的结论,来到死者家勘查现场。果然发现屋内有搏斗痕迹。经过侦查,三天后,这起强奸杀人案水落石出。
![]()
![]()
张法医,老家在绍兴,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代法医,他的名字在法医领域遐迩闻名。
我曾问他:“你没有上过正规的大学,哪里学来的绝技?”
张法医谦虚地说:“绝技不敢称,主要靠自学。”他又解释说,“真正要学到本事,仅靠几年的大学是远远不够的。大学只是打下良好的基础,是否成材,主要还是靠长期的自学。”
![]()
说罢,他便打开了书橱,取出一厚摞笔记本说:“我每天工作之余坚持自学,花了5年时间自学了医学本科课程,并积累了100多万字的读书和工作笔记,还发表了不少论文。”
我惊讶他的了不起,张法医嘴角向上一弯,他说:“了不起谈不上,只能说勤能补拙罢了。我已养成了读书的习惯,不管工作到多晚,我总要记下工作的内容和想到的问题。有疑问的地方就请教书本,只要想学,不懂就问,迟早会弄懂的。”
张法医掰着手指,继续介绍说:“法医是一门综合学科,包括内科、外科、脑科、产科、妇科、药剂学、创伤学、细胞学、血型学等等,甚至物理、化学、生物、地理、气象等,无不涉及。有人形象地比喻为:大至天文地理,小至鸡毛蒜皮都沾边。”
张法医又取出了案例影集和自己绘制的刑事现场图。
![]()
张维贤将“轴测投影原理”运用于制作现场图
我随手抽出一本六十年代的案例影集,翻开一看,各种尸体坐卧仰跪,无奇不有,惨不忍睹。
1961年,分局需要培养一名法医,张维贤成了唯一人选。丁局长也没料到,他当年不经意的选择,竟然选出了一个公安战线上功勋卓著、享誉上海滩的大法医来。
赶鸭子上架后,张法医到市局突击培训了两个星期,便匆匆上阵了。
就是这些资料,为分局破案提供了侦破方向,揭开了一个个谜团,亦给兄弟公安机关提供了不少线索。
为给后辈传授法医知识,张法医根据长期的实践经验,结合博览群书学到的知识,参与制定了《人体轻微伤鉴定标准》一书,并写了《刺疮和衣服刺孔间的位差幅度探讨》《性变态造成的损伤致死》等大量论文,填补了我国法医学领域的空白。
![]()
授业解惑
![]()
说来人们也许不信。张维贤干了32年法医,妻子十多年后才知他是个法医,一直蒙在鼓里。直到张法医立功,领导上门慰问时,妻子才恍然大悟。张法医始终不愿向妻子披露真实身份,并不是他对妻子不诚实,而是妻子太讲究卫生,且有点洁癖。
新婚燕尔之际,客人们都来贺喜。凳子不够坐,许多人便坐在床边。等送走客人,新娘便取下了床单要洗。
老张纳闷地问:“这床单不是才铺下的吗?”
妻子态度坚决地说:“这么多人坐过了,上面都是细菌,太脏了。”
张维贤摇头苦笑。朝夕相处,张法医发现妻子太讲究卫生了,实在使他防不胜防。
此后,张维贤干上法医这一行,本想回家向妻子报喜,总算从农场调回城里,结束了牛郎织女般的生活,但分局办公室写情况的“笔杆子”的一句话,提醒了他。那天,张法医刚调回分局,第一次出现场尸检。
写情况的小秦来了解情况时,刚伸出手准备握手,开玩笑地突然冒出一句:“你今天碰过死人吗?”
张法医无所谓地点点头,但对方却下意识地把手又缩了回去。这细微的动作,深深地刺痛了张法医,同时也提醒他,绝不能让妻子知道。以后整天与死人打交道,她知道了,怎么愿意一起生活下去。
每次尸检回来,他都小心翼翼地用肥皂反复洗手。有时遇到高度腐败的尸体,恶臭辣眼,回家换上自己的衣裤,肥皂洗不去恶臭味,他便用福尔马林洗手。虽然手上没味了,但身上总有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有次妻子好奇地问:“你身上怎么有股臭味,干什么啦?”
老张诚惶诚恐地搪塞:“打扫卫生了。”
在没有电话和手机的年代,夜半三更发现案子,值班人员去叫张法医勘查现场,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关照来者,就对妻子说去实验室,搞化学实验。这一瞒就是十多年。
![]()
我好奇地问:“现在你妻子还嫌弃吗?”
张法医狡黠地笑笑:“现在是感情胜于习惯啦。”
![]()
初春的夜,依然寒风阵阵。万家灯火渐次地闭上了瞌睡的眼睛,分局治安科值班室仍然灯火通明。
突然,门外传来了“打死人了”的哭闹声,值班民警疾步来到门口,只见一群人蜂拥进来。
为首的老太“高音喇叭”响开了:“楼上有人打死我丈夫啦,快给我们伸冤呢!”
搀扶她的女子补充说:“我父亲从门外进屋后,突然栽倒在灶间,不省人事。我们立刻送去抢救。他在车上慢慢地睁开眼,艰难地说是楼上的小青年打的。说完便断气了。”
这时,被指控打人的凶手也气喘吁吁地主动来到分局投案自首,但他却一口咬定自己根本没打过老头。满口酒气,面色如猪肝。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自解释使案情笼罩上一层扑朔迷离的云雾。
警车停在武夷路一幢老式工房内。张维贤法医跳下警车,拨开人群,挤进死者厨房。只见煤气灶边地上一摊血迹,他用粉笔画出了死者倒地的位置,问了一下情况,又来到楼上。
该户今天正举行婚礼,新娘的小叔子前来助兴,他喝得酩酊大醉,在酒席上举止失常,大家怕他胡闹,劝他早点回家休息,不要去闹新房了。他却豹眼圆睁地怒吼。
说罢,他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随大家来到了新房。结果对新娘动手非礼,众人实在看不下去,将他哄出新房,醉汉踉踉跄跄地下楼而去。
须臾,一伙人大哭大嚷拥进新房,哭闹声压过嬉闹声。新郎、新娘与庆贺者惊奇地望着半路上杀出的程咬金,不知怎回事?有人说醉汉下楼后即与人吵闹,并打死了人。大家惊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房间里笑声变成了哭声,喜事转为丧事。
张法医又驱车赶到医院,仔细检查了死者的伤口,发现伤口呈条状,整齐细长。
他暗自思忖:这伤口是拳击所致?蓦地想起了煤气灶台边的那摊血迹,脑海里突然闪出是否会一头栽倒在水泥台角所致?如果是又怎会致命?这似乎难以自圆其说。
他凭着几十年的法医经验,感到可能是内伤或潜在疾病发作所致。剖析尸体后,证实了死者确系心脏病发作致死,从而排除了打伤致死的控告。
![]()
为慎重起见,张法医又仔细检查了尸体,未发现有击伤痕迹。他又来到现场重新勘查,从人倒地的位置与灶台角的距离进行测量,果然印证了这一推断,死因的真正性质确定后,刑侦队立刻释放了“凶手”。醉汉酒醒后,头如捣蒜似地感谢法医救命大恩。
原来醉汉被赶出后,迷迷糊糊地下楼。见门口停着一辆红色微型大发车,误以为是参加婚礼的车子,便伸手开门想进去躺一会。
车主见来者随便动车,怒斥道:“不准动车!”
双方争吵了起来,彼此推推搡搡。车主怒气冲冲地回家搬救兵,蹒蹒跚跚地刚走进灶间,便因心脏病发作而摔倒,额头猛地撞在水泥地台角,流血不止,一命呜呼。
死者家属听了张法医的鉴定后,顿时“炸”开了,不服其结论。认为他与“凶手”有微妙关系,扬言对簿公堂。张法医用幻灯片耐心地向他们进行了讲解,在缜密的科学面前,死者家属只得默认张法医的结论。
![]()
我参观了张法医一手操办的技术室兼标本陈列室。三室一厅40多平方米的房间,蓝色的窗帘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更增添几分神秘的氛围。照相机设备,显微镜、化验台、试剂柜、紫外线光度计、瓶子里的各种标本……
如果说,意大利美术馆那尊“胜利者”雕像,是天才雕塑家米开朗基罗的全部生涯的象征,那么,张法医的三大间的标本陈列室,就是他三十多年法医生涯的象征,或者说是一部实物编纂的恢宏的《法医学》。
![]()
这是各种击伤的标本;
这是各种中毒的标本;
这是心脏传导系统造成的各种猝死的标本……
张法医指点着慢慢道来。32个春秋,他所进行的法医病理学、击伤学、中毒学等研究的实物资料都一一展现在这里。它们被福尔马林固定着,放置在密封的玻璃瓶子里;有的还着了色,色彩光怪陆离穿行在这些玻璃罐子中,他那自豪的神态,简直像是珍宝鉴赏家。
这不正是一个艺术陈列室吗?那些经过张法医精心加工的标本,不正是一件件艺术品吗?
临别,张法医执意请我留下吃饭,恭敬不如从命。张法医请新来的法医赵连扣和搭档摄影师沙建强。沙建强骑车很快买来了许多熟菜,赵法医说,他第一次出现场,不知如何判断,张法医说,除了刻苦学习,你必须仔细观察现场,第二,不要受领导和其他人的言论影响,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
出得门来,已是万家灯火。走在霓虹灯闪烁的马路上,心里是感慨万千。想着张法医却整天与尸体打交道,实在是让人肃然起敬。不仅是他的身功绝技,更是他的敬业精神。
![]()
春节前夕,瑞雪纷飞。天山地区发生一居民家煤气中毒事件。张法医来到现场,一股浓重的一氧化碳溢出。进门见那位中年妇女身着一套白色棉毛衫裤,仰天躺在床边的地上,双手抽搐般地紧握拳头,看得出死者窒息前,曾企图挣扎。
经勘查,现场留有他人的指纹、脚印等痕迹。经张法医尸检,死者体内血红蛋白含量60%以上,系煤气中毒死亡。
死因找到了,那么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却还是个谜。死者床头有只煤气取暖器,煤气开关与取暖器连接完好,无泄漏之处。顺着橡胶管搜索下去,在取暖器与橡胶管连接处的地板上发现粉末状碎屑。张法医轻轻一扳,发现有条肉眼不易察觉的细缝。
实验证明,煤气系此处外漏。这条细缝是橡胶老化,还是人为所致。经检查,排除橡胶老化的可能,疑点迅速集中到人为破坏上。
据反映,死者刚离婚不久,前夫是同厂的电工。离婚是女人提出的,男方起初不同意,指责前妻与科长有染,最终还是判离,男方为此耿耿于怀,曾扬言要报复。
户籍警小朱说罢,站在一旁的侦查员老孙分析说:“可能是科长另觅新欢,她为此痛苦不堪,绝望自杀。”
张法医摇头否定:“不会的,如要自尽,直接打开煤气开关即可,何必多此一举?”
小朱思索道:“凶手是否有可能是前夫,因他有住房的钥匙,同时又是电工,胶管上的细缝就是电工刀割破的。”
张法医不认同,他说:“如果是用刀割破的,这胶管上破裂处的刀口痕迹一定是整齐的,现呈锯齿型,而且地上落有碎屑。可以完全排除用刀割胶管的可能。”
![]()
张法医陷入了沉思。蓦地,他神经质地站起来:“有了!”
没等大伙儿反应过来,他却迅速用钳子把地上碎屑物夹入小瓶内,钻入警车匆匆离去。
张法医望着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苦苦地追忆着并不如烟的往事。在公安学院进修时,上海公安大学法医专家邓老师曾告诫学生,法医是一门神圣的科学,要求他们必须以严谨的科学态度,对待每一具尸体,决不能武断推测。
上世纪50年代末,某工地上出现了一件怪事,那根连接小太阳灯的橡胶电线突然断了。当初断定是仇视社会主义的阶级敌人干的,不久,抓了一名可疑对象。然而电线又被神秘地割断了,后来分析是一个团伙,一连抓了三四个可疑分子。奇了怪了,电线还是被割断了。
局长震怒拍案,下了死命令:“一周内必须破案。”
于是,决定日夜守候伏击。几昼夜过去了,却始终不见顽固的踪影,电线还是蹊跷地被割断。
那晚,老邓躺在床上冥思苦想,不得其解。蓦地,床下发现老鼠乱穿的响声。他突然感悟到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立马借来了老鼠夹子。须臾,逮住一个硕大的老鼠。
回到局里,张法医顾不上吃午饭,三脚两步赶到实验室。化验结果,完全印证了他的推测,果然,凶手是只老鼠。
![]()
注:涉案人物皆为化名,图片和视频截图来自“警民直通车上海”
作者 :李 动
编辑 :胡 冰
排版 :紫 菜
【近期内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