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晓光 | 莫学胡雪岩

兰有秀兮菊有芳草有翠兮木有青

中国清末的大商人——胡雪岩，现在被书商们玩坏了。一顿演绎编撰，有关他“神州奇人”之“独特”、 “罕见”、“与众不同”、“重要”的书籍几乎可称泛滥。有关他乘势挺起、十二个取胜绝招的评论说的有声有色。这当然有很多令现代人汲取的积极意义，但我认为总的说来，把他的一招一式分析、释疑、排列开来，归纳“官商术”，让后人对这个“红顶商人”顶礼膜拜，奉为成功的先师，是不妥的。胡雪岩学不得。

常听人说中国人善人际学。因为没到外国住过，无法发出“比较类”的言辞；但到处展览这些如何当官、如何发财、如何官商结合、如何当君子、当小人的书，对我们这个民族有贬低之意，对我们的下一代有误导之嫌。一个生机勃勃的迈向现代化的国家，百业待兴，百尺竿头，如果人民都放慢脚步背地里研究人际、研究当官、研究整人，且不说后果，只说人群的精神面貌会振奋吗？

学者费正清说，中国人嫌钱了之后，只有两件事要做，一是购地买房，一是娶老婆、养女人，好一点的也就是送孩子读书，或者捐一个官衔。当然他说的是旧时代，但现代的中国商人是不是这样？这还有待调查，不能妄议。

且说雪胡岩都做了什么？他是无数中国商人的崇拜偶像，他娶了十几房姨太太，能将他的姨太太慷慨送人。他善于周旋官场，最后成为朝廷信任的“红顶商人”……

胡雪岩最初只是杭州一个钱庄的小伙计，但他懂得用什么办法敲开门，又懂得什么可做垫脚石，还懂得可拿什么赢得天下。他做伙计勤快聪明，但实在胆大妄为，竟然自作主张，挪用钱庄银子资助潦倒落魄的友人王有龄进京捐官，把自己的饭碗都砸了。现在看来，这胡雪岩“跑官买官”又“挪用公款”。

王友龄受资助果然知恩图报，做了“浙江海运局坐办”的肥缺后马上到杭州感谢胡雪岩。胡完全可以留在王身边做官，可他偏要继续回钱庄，自己撑手干，宁做鸡头，不做牛尾。而且他料定王可以帮他代理官库银钱往来，凭他和他的本事，定能发达。仅这一招，中国的商人们一直叫绝：气魄！商场上自立门户、纵横捭阖、开疆拓土、驰骋一方的气魄！

他就这样一路发家、发财，所向披靡。并自己总结出理论：“势利，势利，利与势是分不开的，有势就利。”所以他开创基业前先要求利，后要求取势。

拿女人当生意的筹码，胡雪岩做的最好。他曾与河北富商孙明伦在妓院争一宠妓相持不下，一听说孙老板富甲天下，自己要向北方发展钱庄非借他力量不可，便立即满脸堆笑，重开宴席，直言挑明，愿把宠妓让给他。从此两个“嫖客”攀起了交情，交往中得知孙有一笔20万两银两的买卖，故想夺下，即将两个妖艳的女儿拉出来示众。而当时，家眷是不应当见外客的。孙好色而滞留行程，胡顺势将一女嫁了他，然后以翁婿之亲表示要做那笔大生意，孙只好允诺。

不出几年，胡的阜康钱庄大举向京、津进发，在北京设立了若干分号。阜康的银票开始在京城官宦名流圈中流行，阜康跻身一流钱庄之列。

有人宁可牡丹花下死，有人视红颜如粪土，胡雪岩就属后者。与异性相处，他首先想到的是利益。他拿女人当筹码，不惜把爱妾赠与权贵：他视女性为商品，不惜用女儿兑换买卖——他如此这般地把自己弄到了同样是什么海运局“坐办”的椅子上……

如果让富起来的商人都学胡雪岩这一套，一定是害人害国的。当下的一些有钱人，在极尽奢华的炫耀消费之后，我们都没有看到多少人为教育、科技、艺术与文化掏钱，而大兴土木的多，行为出偏差的多，这多少与中国人爱效仿前人成功经验和世俗生活方式有关吧？像胡雪岩，就是极令人羡慕的！

中国需要像罗克费勒那样的企业家，通过对文化、艺术、教育、医疗的赞助，将钱财转化为社会性资本；需要像摩根那样的人，把为国家整合产业、为企业善举筹集资金立为最大理想。

中国商人，莫学胡雪岩。我们看看摩根这个有钱人都做了什么？他有钱以后，一趟又一趟奔走于各大银行家之间，在1907年恐慌中自掏腰包注入流动性，强行协调各方利益，最终避免了美国金融体系的全面崩溃。他用行动证明，资本不仅是逐利的工具，更是维持社会秩序与国家稳定的压舱石。他努力进行产业整合与工业发展，一趟又一趟地深入底特律的工厂和匹兹堡的钢厂，通过复杂的股权置换与债务重组，将分散且恶性竞争的铁路网与钢铁巨头整合为高效运转的现代工业帝国。这种对产业秩序的重塑，不仅提升了生产效率，更为美国成为世界头号工业强国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他一趟又一趟穿梭于华尔街的精英圈层，以个人信誉作为抵押，在危机时刻力挽狂澜。他一趟又一趟往来于欧洲各国，用自己的资金一手创办了世界著名的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最后死在寻找意大利艺术品的旅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