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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岁光棍借光20家网贷等死,催收电话打来他说:来火葬场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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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叫赵大刚,今年四十八,光棍一条,没老婆没孩子,爹妈走得早,老家的房子塌了半边我也没修。去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我连医药费都没拿到。腿好了以后找不到活干,网贷APP上的广告天天往我手机里蹦,我就点了第一个,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像滚雪球一样,从两千滚到了八万多。我知道自己还不上了,也不想还了。我租了一间靠火葬场的破平房,三百块钱一个月,隔壁就是烧人的大烟囱。催收电话一天打几十个,我干脆把电话铃声调成静音扔在枕头底下。有天早上起来,看见屏幕上四十七个未接来电,我拨回去一个,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就说了一句:“我在火葬场旁边等着烧呢,你要有本事就来这儿堵我。”说完我把电话挂了,盯着窗外那个冒白烟的大烟囱看了很久。

第一章:四十多年活下来,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张身份证

我叫赵大刚,这个名字是我爹给起的,他没啥文化,就盼着我长得大个儿、骨头硬。结果我个子倒是长到了一米七八,骨头硬不硬另说,反正命是挺硬的,硬撑了四十八年还没散架。我老家在安徽北边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村子,爹妈在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就没了,留下三间土坯房和两亩薄田。我种了几年地,地里刨不出食,就出来打工了。

头几年在建筑队上搬砖和泥,后来学了个瓦工的手艺,有活干的时候一天能挣两百多,没活的时候就蹲在桥洞底下等。我这个人没啥大本事,干活倒是从不偷懒,在工地上人缘也不差,工友们叫我大刚哥,逢年过节凑钱买瓶酒喝。但我始终没娶上媳妇,年轻的时候相过几次亲,人家一听我爹妈都没了、老家就三间破房、还得在外头东奔西跑打零工,摇摇头就走了。

三十岁那年好不容易有个寡妇愿意跟我搭伙过日子,我俩处了大半年,她带着个五岁的男娃。那时候我挣的钱都交给她管,想着攒够了钱回老家翻修房子,好好过日子。结果她把我的积蓄卷走了,人不见踪影,我找了大半个月没找到。从那以后我对女人的心思就淡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过得糙是糙了点,但不用看人脸色。

后来我就一直打零工,哪里有活去哪里,住过工棚、住过地下室、住过桥洞。四十岁以后身体开始走下坡路,腰不行了,搬重东西就疼,工地上年轻人越来越多,我能揽的活越来越少。去年夏天在郑州一个工地上干活,脚下一滑从两米多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右小腿骨折了。包工头姓马,当时拍着胸脯说医药费全包,结果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他跑了,电话打不通,人找不着。

腿上的钢板是后来找老乡借钱取的,花了六千多。我拄着拐棍在郑州街头晃了一个多月,想找个活干,人家一看我是瘸子连门都不让进。后来拐棍扔了,走路还是有点跛,但至少能走了。可我身上一分钱都没了,手机里存的工友电话打了一圈,不是关机就是推脱没钱。那段时间我吃了上顿没下顿,在火车站的长椅上睡了七八个晚上。

就是那时候,手机里开始往外跳网贷的广告。什么“三分钟审核一分钟到账”“无抵押无担保”“应急周转好帮手”,一个比一个说得动听。我当时真是走投无路了,就想弄点钱先把肚子填上,再找个便宜的落脚地。我点开第一个APP,填了姓名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号,没到半小时,两千块钱到账了。那是我这辈子拿钱最快的一回。

有了这两千块我租了间平房,买了点米面油盐,把欠老乡的钱还了一部分。那时候我还想着等腿再好一点就去工地找活干,慢慢把账还上。可我没想到,那个两千只是个开头,后面的利息像滚雪球,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窟窿就已经大得填不上了。

第二章:网贷广告像苍蝇一样往手机上扑,我没忍住点了第一个

你手机上有没有那种广告,关都关不掉,点一下就跳转,退出来它就换了个花样又弹出来。“急用钱不求人”“最快三分钟到账”“不看征信不看工作”,字打得又大又红,还有个大拇指竖起来的表情。我当时躺在出租屋里,腿还疼着,手机屏幕摔裂了一条缝,但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照样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两千块到账的时候我心里还有点忐忑,想着这钱来得太容易了,会不会有啥问题。但肚子饿的滋味比忐忑更实在,我揣着手机去楼下小超市买了挂面和鸡蛋,回来煮了一大锅,吃得满头大汗。那顿饭是我从那以后吃的最香的一顿。

过了半个月,第一笔贷款该还了。连本带利要还两千四,我哪来的两千四。我当时想着先还一部分应该也行,就给客服打电话,电话那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客客气气的,说可以先还最低还款。最低还款五百八。我咬咬牙把剩下的钱凑了凑还了,结果第二天一看APP,本金没少多少,利息又滚出来一截。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管不住自己了。第一个APP越滚越大,我又去点第二个,想着借新账还旧账,两头倒一下总能周转开。第二个给了三千,我马上还了第一个的最低还款,剩下几百块留着吃饭。但第二个月第二个又该还了,我只好再点第三个。

就这么拆东墙补西墙,十几个APP连着点下来,我都记不清自己欠了多少家了。有的给两千,有的给一千五,最多的一个给过五千。到后来我的手机通讯录被那些APP自动读取了,他们管这叫“信用评估”,其实就是把你的联系人摸了个遍,方便以后催收。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催收是啥滋味,觉得反正都是借的钱,大不了以后多干几年慢慢还。但我低估了利息的可怕,有的APP借两千,一个月后要还两千八,年化利率算下来百分之几百。我数学不好,但扳着手指头也算得出来,这钱我根本还不上。

后来我开始睡不着觉了,夜里翻来覆去想着欠了这么多钱咋整。腿虽然好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工地上没人要。我试着去菜市场搬货,干了一天腰就疼得直不起来。去快递站分拣包裹,人家说视力不好不要。我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这个城市那么大,愣是没有一个地方容得下我这个瘸腿的老光棍。

我那间平房的床头墙上我拿圆珠笔写了一排数字,每天往后添一笔,那是欠款的总数。从最早的两千,后来变成五千、八千、一万二、两万六、四万三,再到六万八。最后我也不往上写了,数字太大了,写着心里堵得慌。我就把圆珠笔扔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烟囱的白烟从窗外飘过,飘得慢悠悠的。我想着要是哪天我点不着火了,那根烟囱里冒的烟会不会就是我的。

第三章:催收电话像闹钟一样准时,我拔了电池又装上

欠了钱的人都知道,催收电话不会放过你。最早的时候是温柔提醒,声音甜甜的女客服打电话来,说赵先生您的还款日到了,麻烦您今天内处理一下。后来过了还款日变成隔一天打一次,语气开始着急了。再过了几天变成一天打三四个,声音从甜妹换成凶巴巴的男的,开口就是你是不是不想还了。

我一开始还接电话,好声好气跟人家解释说我暂时没钱,再宽限几天。对方说不行,你今天不还我们就要联系你的紧急联系人了。我哪有什么紧急联系人,手机通讯录里的号码要么是工友要么是以前工地上的包工头,这些人早就换号了,有的连我自己都打不通。

然后他们就开始发短信,内容一条比一条吓人。“赵大刚你已涉嫌贷款诈骗,我们已向法院提交立案申请”“经侦部门将在两个工作日内上门核验”“你的行为已构成恶意逃废债务,将影响你的一切金融活动”。我知道这些八成是吓唬人的,但手机亮起来的每一回我都心头一紧,就像有人拿着棍子在你脑门上敲一下,不疼但让人烦躁。

后来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枕头底下。白天的时候我能忍得住不去看,但一到半夜我就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把手机掏出来按亮,屏幕上十几二十个未接来电,还有七八条催收短信。我一条条划过去看了又删,删了又有新的进来,像水一样灌不满。

有一次半夜两点电话又进来了,我迷迷糊糊接起来,那边一个男的劈头盖脸就骂,说你他妈还睡呢,你欠的钱不还你睡得着。我被他骂醒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钱。他说没钱想办法去借去偷去抢,反正你今天不处理完别想消停。我听着那些话,心里头又酸又燥,嘴上说了句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来拿我的命抵吧。那边愣了一下骂了句神经病就把电话挂了。

从那天以后我开始认真考虑一个问题,就是我这辈子到这儿是不是到头了。四十八岁,欠了一屁股账,腿瘸了,活干不了,老婆孩子连影子都没有。我活着除了给催收打电话的人添堵之外还有啥用。我越想越觉得没意思,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一个念头上——要是死了是不是就清净了。

我留意到隔壁那根大烟囱天天都在冒白烟,有时候一天冒好几次,那是火葬场在烧人。我租这个房子的时候没多想,就觉得便宜离菜市场近。现在住久了反倒习惯了那个烟囱,看着它冒烟就知道又有人走了。我有时候会站在窗口盯着那烟看,猜烧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岁数,有没有人送。

想着想着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一个活人都没人送,死了还能指望谁来。但死之前至少得跟那些催收的人说清楚,省得他们天天打电话烦我。

第四章:我坐在床上把烟囱数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拨了回去

那天早上我醒得特别早,窗外灰蒙蒙的,烟囱的影子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我坐在床上把烟囱又数了一遍,确定就那一根大的,旁边还有个矮的,可能是备用的。我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摸出来,按亮屏幕,未接来电四十七个。

我翻了翻通话记录,有十几个是同一个号码反复打的,归属地显示是广东深圳。我想起来这是借得最多那家平台的催收,好像叫啥微众贷,第一次借了五千,现在滚到快一万二了。我看着那个号码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对面是个男的,声音挺年轻但语气很冲,接通就吼:“赵大刚你终于接电话了,你什么意思,逾期四十多天了,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我没急着说话,等他把那通火发完,才慢慢开口。我说哥们儿你听我说,我现在人在火葬场旁边,租的房子窗户外面就是烧人的大烟囱。我欠的钱还不上,也不想还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来这儿堵我,我跑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大概他也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然后他的声音变了调子,语速慢了一点说你别耍花样,你欠的钱是正规贷款,不还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说法律责任就法律责任,我一个四十八岁的瘸腿光棍,法院判下来我也没钱还,抓我去坐牢我还省了房租呢。

他那边又沉默了一阵,然后语气稍微软了一点,说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沟通,你这样做对自己没好处。我说我没啥好沟通的,你把我逼死我也变不出钱来,我这条命就搁在这儿了,你要你就拿去。说完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窗外那根烟囱继续看。

我以为我挂了电话会害怕或者难过,但奇怪的是我啥感觉都没有,就是心里空荡荡的。好像说了那句话以后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抽走了,留下一个壳子。我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听着隔壁烟囱那边偶尔传过来的声音,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刚才那个深圳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换了一个人,听着像是个中年女的,语气比那个男的好很多,说赵先生您好,我是XX金融的客服主管,想跟您沟通一下您目前的情况。我说没啥好沟通的,我要说的刚才已经说了。她说您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解决的。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头莫名其妙有点好笑。之前几十个人打电话都是凶巴巴的催命鬼似的,现在我坐在火葬场旁边说要死,他们倒是客气起来了。我说大姐你听我一句劝,别再打来了,我就是个没钱的主儿,你们骂我也好威胁我也好我都变不出钱来。你们不如省点电话费去找那些能还上的人。

她还在那边说赵先生您先别挂,我们这边可以帮您申请延期……我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然后把手机关了机扔在枕头底下。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远远的汽车喇叭声和偶尔几声麻雀叫。我重新躺下来,突然觉得这几天以来头一回觉得耳根子清净了。

第五章:那个催收的年轻男人说要来看看我,我愣了半分钟

我没料到的是,那个深圳的催收员第三天真的来了。那天下午我在门口坐着晒太阳,忽然看见远处走过来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男人,瘦高个儿,戴着个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走到我跟前低头看了看门牌号,然后抬头跟我确认:“是赵大刚吗?”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是我。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里头是两盒牛奶和一兜橘子。他说我是前两天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姓刘,小刘。我们主管让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说你可能需要帮助。

我当时愣住了,嘴角抽了抽说不出话来。干了二十多年活,除了工地上发工资的时候有人来找我,从来没人专门来看过我。更何况是个催收的,从深圳跑到安徽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镇,就为了看我一眼。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咋找过来的。他说你当时办贷款的时候填了地址,虽然填得不详细,但他根据通话记录的大概定位跑了几个地方才找到。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他也蹲下来从袋子掏出一个橘子剥着吃。我看他没把自己当外人,心里头那股防备劲儿卸下来一些。我说你跑这么远来干啥,怕我跑了?他笑了笑说不是怕你跑,是我们主管说你情况特殊,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困难。

我说我不是真的困难难道还是装的不成。他看了看我身后的平房,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大烟囱,说你这地方确实挺特别的,住这儿不瘆得慌吗。我说习惯了,便宜,没人管。他就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剥橘子。

我俩就那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剥完了橘子递给我一半,我没接。他自己把那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大刚哥,我看你这人不像赖账的那种,你欠的那些钱是咋回事。我本来不想跟他说,但他大老远跑来了还带了东西,我就简单讲了讲工地上摔断腿的事。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确实挺难的。我说你不用同情我,欠的钱我还不上就是还不上,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个没错,但如果是特殊情况,平台也不是完全没有协商空间。他掏出来一张名片递给我,说上面有他们主管的电话,让我想通了就打过去。

我接过那张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XX金融资产处置部”几个字。我把名片揣进兜里,说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那我走了,你保重。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说大刚哥,烟囱旁边的烟少看几眼,看多了心里容易灰。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地上那袋橘子,伸手进去摸了一个出来,掰开塞进嘴里,酸得我牙都倒了。

第六章:我把那笔烂账理了一遍,发现窟窿比我想的还深

那个小刘走了以后,我把那张名片在桌上放了两天没动。但他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了,他说“不是完全没有协商空间”。我这辈子没跟人协商过啥,工地上的活都是别人派给我我就干,欠了钱有人来催我就躲。但“协商”这两个字听起来比“催收”温柔多了,至少对面是蹲着说话的,不是站着骂人的。

第三天晚上我坐在灯底下把那些网贷APP一个一个打开了,把欠款数额截了图记在一个旧本子上。二十家网贷平台,数额从一千多到一万多不等,加起来我算了两遍,差一点零头,总共八万六千四百块。这个数字写在纸上以后我盯着看了好几分钟,比我在墙上画的那堆数字还多了两万,看来我漏算了几家。

除了网贷,我还欠老乡张德顺六千块钱钢板钱,欠楼下小卖部老周三百多块的赊账,欠隔壁菜摊王嫂一百七十块的菜钱。这些零零碎碎加上去,九万出头了。我一个四十八岁的老光棍,腿还瘸着,九万块钱跟要我的命也没啥区别了。

但小刘那句“协商”让我多想了几个晚上。我在工地上干过这么多年,知道一个道理,任何事只要你愿意坐下来聊,哪怕聊不出结果也比摔门走人强。那天他说平台也不是完全不讲情面,这话我听进去了,但我不知道咋个协商法,我长这么大就没跟人坐下来正儿八经谈过啥条件。

过了两天我犹豫着拨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女的,说话听着挺和气,就是当初电话里说自己是主管的那个。她说赵先生您愿意打电话来我很高兴,表示您有沟通的意愿。我说我不是有意愿,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能咋处理。她说可以申请停息挂账,把本金分期还,利息和违约金可以酌情减免。

我说减免完我还得还多少。她那边算了算说大概六万左右。我说六万我也还不起。她沉默了一下说那您能还多少。我想了想说两万,多了真没有,我一年挣不到两万。她说这个数额我无法做主,需要上报审批,但我可以先帮您提交申请。

挂了电话以后我坐在那儿发了好久的呆。两万块对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但至少比九万少得多。要是真能谈成,我咬咬牙出去打打零工,哪怕去拾荒捡破烂,一年还五千,四年也就还清了。四十八岁还到五十二岁,五十二岁也不算老,还能活好些年。

但我也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二十家平台,你同意了他家别家不一定同意。就算都同意了两万的总数,分摊到每家头上有的几百有的几千,人家未必乐意。这个窟窿补起来就像补一口漏水的锅,东边补上了西边又漏。可我坐在那盏昏黄的灯底下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心里头那种完全没底的慌劲儿,倒是比之前轻了一点点。说不清为啥,大概是那个小刘跑过来的事让我觉得,对面的人也不是全都是冷血动物。

第七章:我开始每天坐在门口记账本,把馒头钱都算得一清二楚

把债务理清楚了以后,我做了件这辈子头一回干的事——记账。我在旧本子后面翻了一页空白的,拿圆珠笔划了一条线,左边写收入右边写支出。第一天开张的时候右边比左边多了一长串,但我不怕,记清楚了才知道钱都去哪了。

我把每天的开销压到了最低。早饭两个馒头一碗水,一块二。午饭有时候煮挂面打一个鸡蛋,两块五。晚饭不吃或者喝点稀的,五毛钱。这样一天下来不到五块钱,一个月花一百五。房租三百。水电费大概五十。加上偶尔买点盐和酱油,一个月总共五百出头。以前欠的那些赊账我暂时还没法还,但也不再去赊了,宁可少吃一顿。

我把手机里那些APP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欠款数额从小到大排了个序。最少的一家欠了一千二,最多的那家欠了一万四。我打算先从小的开始处理,能谈拢一家是一家。小刘那个平台的主管后来给我回了个话,说两万的减免方案他们内部没批下来,最多能减免到四万八。我说四万八也还是多,我再想想。

虽然没谈拢,但起码人家没把门关死,说明这种谈判的路子是能走的。我开始给其他平台打电话,一个一个地跟他们说自己目前的情况。有的客服态度好,听完说可以帮忙申请延期。有的态度差,骂我装穷耍赖。骂人的我就直接挂电话,多一个字都不跟他们啰嗦。反正债是欠了,但脸面不能全丢光。

有一天我在门口记账,隔壁收破烂的老刘头路过看了一眼,说你写啥呢。我说记着玩。他凑过来瞅了瞅我的数字,说你欠了这么些钱啊。我没否认,说嗯,正想办法还。他摸了摸下巴说你要真想挣钱我认识个收废品的老板,缺人分拣,一天给八十,就是脏点累点。我说干,啥时候能去。他说明天早上我带你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没破洞的衣裳跟老刘头去了那个废品站。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了我一眼说腿行不行。我走了两步给他说走路没问题,蹲久了不行。他说那你站着干,把塑料瓶和纸板分开放就行,一天八十现结。

那天我站在废品站的棚子底下分了七个小时的塑料瓶,手被瓶盖划了好几道口子,但心里头踏实。下班的时候老板递过来八张十块的票子,我攥在手里数了两遍,折好了塞进最里层的口袋。回家的路上经过菜市场我没进去,到楼下小卖部买了包最便宜的盐,把之前欠老周的烟钱还了五十块。老周愣了愣说你不着急,我说留着账我心里不踏实。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把那五十块记在支出栏里,又用红笔在欠账总数上划掉了五十。数字只少了一丁点,但看着就是舒服。我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边,躺下的时候听见窗外烟囱那边又传来烧东西的声音,但这次我没往那边看。我盯着天花板想的是明天去废品站把那堆旧纸板分完能挣八十,八十块够我还多少天的利息了。

虽然利息那玩意儿现在我也顾不上算,但先把能还的本金还上一分是一分,总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强。

第八章:老家那三间塌了半边的土房,居然有人愿意出钱买

日子一天天过,我在废品站干了快一个月,攒了两千来块钱。每天掰着手指数着,还了楼下老周的全部赊账,还了隔壁王嫂的菜钱,给老乡张德顺打过去一千,剩下的揣在枕头套里不敢动。那两千块钱搁在枕头底下的时候,我心里头有了一种很多年没有过的感觉——踏实。

那天傍晚收工回来,我正蹲在门口拿抹布擦那辆旧自行车,村支书老孙骑个电动车过来了。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脸上一脸笑,说大刚你运气来了。我说啥运气。他说有人看上你们家老宅子了,想买,出的价还不低。我一听愣住了,我家那三间土坯房塌了半边,院墙也倒了大半截,长满了草,谁来买。

老孙说是个外地人,想来这边搞民宿,看中你家那块地的位置,靠着河边又清静。他出价两万二,你要是同意我就帮你办手续。我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回过神来。那三间房是我爹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虽然破得不成样子,但每次想起来心里头还有个地方叫家。可现在我欠着一屁股债,那房子我十年没回去住过了,留着也就是一堆烂泥和荒草。

我说老孙你让我想想。他说行,你明天给我个话。他走了以后我进屋里坐在床上,把那本记着账的本子翻开看了看。两万二,把我那些零碎账还完之后还能剩一万多,加上我枕头底下那两千,能凑够一万五。离四万八虽然还差得远,但至少能把最小那几家全部清零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宿,闭上眼就是那三间土坯房的样子,泥墙上还有我小时候用粉笔画的小人,灶台上那个黑乎乎的铝锅还在不在。越想越舍不得,但越想越明白,舍不得房子能当饭吃吗,那房子十年没人住,再过几年塌完了连两万二都没人要。

天快亮的时候我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那个牛皮纸信封摸出来,里面装着我的身份证和一张泛黄的房产证。我抽出房产证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宅基地面积,写着集体土地使用证号,我爹的名字在证件上工工整整的。我把房产证放回去,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废品站,直接去了老孙家。我说房子我卖,你帮我办手续吧。老孙说你想好了?我说想好了,房子留着我住不上,不如换了钱去还债,把账清了以后心里头轻快。老孙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命苦,但也算硬气。他拿出个格式合同来让我签了字,说过两天钱就到账。

从老孙家出来我站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抽了根烟。槐树还是那棵槐树,几十年前我在这底下吃过冰棍,现在冰棍涨价了,卖冰棍的老头也不在了。我丢了烟头用脚碾灭了,转身往镇上走。这房子卖出去以后,我跟那个村子的最后一点联系也就断了。但债还清了以后,我这个人还有几十年要活呢,总得给自己找个新的落脚地。

第九章:我蹲在废品站门口数钱,把最后一个平台也谈了下来

卖房子的两万二到账那天,我骑着自行车去镇上把钱取了出来,厚厚一沓百元钞票,攥在手心里热乎乎的。我没敢把那么多钱放在屋里,当天就按着之前谈好的各家方案,一个一个去还了。最小的那几家直接微信转账清零,大一点的平台我先还了一半本金,剩下的约好了分期时间。

最难谈的是那家最大的,欠了一万四的那家。他们客服态度一直很硬,之前打电话说分期的方案不批,必须一次性还清。我横下一条心,专门找了个公用电话打过去,跟他们说了我的具体情况,包括腿伤、没工作、卖房子凑钱的经过。我说这笔钱是我卖老家房子凑的,就这么多了,你们要是不同意分期,那这一万四我也还不上了,你们看着办。

那边沉默了很久,换了一个年长些的声音跟我说话,问了几个细节问题,然后说可以分期,但分八期,每期必须按时还。我说行,八期就八期,按时还。

挂完电话我在电话亭里站了好一会儿,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但心里头那个被压了大半年的东西,像被撬开了一条缝,光透了进来。我把所有的账目重新对着本子捋了一遍,网贷那二十家全部有了着落,有的清零了,有的在分期中。老乡的钱还了一千还差五千,我跟他说剩下的一年后还清,他答应了。

那天收工以后我坐在废品站门口的台阶上,把剩下的钱数了三遍。卖房款加我这一个多月挣的工钱,总共还剩八千多块。这笔钱我不打算动了,留着应急和慢慢还分期。我把它们理整齐了拿塑料袋包好,塞进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拉链拉了两道。

旁边老刘头在收拾他的三轮车,看见我蹲那儿数钱就笑,说你小子行啊,有钱了也不乱花。我说不敢乱花了,这钱上面压着房子呢。老刘头说卖了房你以后咋整,回老家住哪儿。我说老家还有个表叔,早就分家了不来往,我不回老家了。镇上哪地方不是住,等我债还完了再找个稳定活干,老了去敬老院也成。

老刘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这人看着闷头闷脑的,骨子里还是硬。我说不硬不行,软了人就倒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破例煮了两包方便面,还卧了个荷包蛋。坐在桌前端着碗吃的时候,隔壁烟囱又冒烟了,灰白色的烟柱直直地升上去散在天里。我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一口一口吃完了,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然后我拿出那个旧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了句话:房没了,账还在还,人还活着。写完了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面。

我关了灯躺下来,窗户外面透进来远处路灯的昏黄光。我想着小刘那个年轻人当初从深圳跑到这个破地方来看我,一袋橘子两盒牛奶,说了句“看多了心里容易灰”。那时候我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但现在我有点信了。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怪,你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偏偏有人跑过来拉了把手。

第十章:烟囱还在冒烟,但我已经不再盯着它数了

一晃又是大半年过去了。我还在那个废品站干活,老板看我干活稳当不偷懒,把工资从一天八十涨到了一百。我腿虽然还是有点跛,但干习惯了也不觉得多累。每个月的工资到手以后先扣掉分期的还款,然后留够房租和吃饭的钱,剩下的存着。那个记账本我已经换到第二本了,第一本记满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看着就让人踏实。

那二十家网贷平台,最小的那几家已经在三个月前全部结清了,我还把结清的截图存了一份在手机相册里。剩下几笔大的也都在慢慢往下减,每个月看着那个总数少几百少一千,心里头像卸了个沙袋一样一点一点变轻。老乡张德顺的那五千我在上个月一次性还清了,那天给他转账的时候他打电话来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说记得,忘不了。

小刘那个平台的贷款我也还了大半了,还剩最后一期的两千块,下个月就能结清。我每个月还款日的前一天都会提前把钱准备好,到点了准时转过去。那个主管后来还给我打过一个回访电话,问我情况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剩最后一期了。她在电话里笑了笑说赵先生你是个守信的人。

我住的还是那间平房,房租没涨,隔壁的烟囱也还在天天冒烟。但我已经很久没有专门站在窗口去看它了。有时候不经意抬头瞥见一眼,也就是看一眼而已,不会再盯着发呆了。这大半年我有了新的习惯,每天收工回来以后在门口坐一会儿,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看他们买菜回家、接孩子放学、跟邻居打招呼。那些以前在我看来跟我没关系的事情,现在看着也觉得有滋有味。

上个月废品站老刘头介绍我去附近一个小区兼职做保洁,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扫两个小时的楼道,一个月多挣一千二。我干了一个礼拜,那个小区的物业经理说这老头干活细,把另外几栋楼也包给我了。现在我一月总共能挣四千出头,除去分期的钱和开销,每个月还能攒下一千多。

前几天我算了一下总账,当初九万多的债务,如今还剩不到一万了。照着现在的收入速度,再过四五个月就能全部清零。四十八岁欠的账,四十九岁还完,也不算太晚。那天算完账我坐在门口抽了根烟,抽到一半忽然笑起来,笑得旁边收废品的老刘头莫名其妙,问我笑啥。我说没笑啥,就是觉得活着还挺好。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路过隔壁那根大烟囱,它正在往外吐白烟,一缕一缕地升上去跟云搅在一块。我抬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继续往废品站的方向走。耳朵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还款成功的短信提醒,最后一期的两千块转过去了。我划开手机看了一眼,把短信截了图存进相册里,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走我的路。

前面的路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两边是旧旧的房子和偶尔长出墙头的野花。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当初那个坐在屋里盯着烟囱发呆的赵大刚,已经不想那些事了。他现在想的是下个月全部还完以后,要好好吃一顿红烧肉,再买双新鞋。日子这东西吧,最灰的那阵子熬过去了,后面就算不是大晴天,好歹也有点亮光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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