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我妈赶到清华门口时，头发还沾着面粉。
她在菜市场卖馄饨，围裙都没来得及摘。
看见我，她先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又照着后背拍了一巴掌。
人家让你跪你就跪？你这脑袋是门栓还是水泥墩？
我老实回答。
门栓。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
我妈眼圈却红了。
她转身看向蔚明珠。
蔚老师，我儿子哪里得罪你了？
蔚明珠的表情马上变得温和。
檀知行妈妈，您别激动，他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学校形象，我们正准备带他回去做心理疏导。
他为什么来？
压力大。
他为什么压力大？
高三学生都有压力。
他的推荐表是不是你碎的？
蔚明珠脸上的笑停住。
陆怀川插进来。
家长，这件事学校会调查，但你孩子在高校门口闹事，性质很严重。
我妈被性质两个字压得一愣。
卖馄饨的人最怕听见大帽子。
她下意识看我。
我把书包拉开。
里面还有一份复印件。
妈，这是表。
我妈接过去，手抖得厉害。
她不懂上面的英文和章程，只看见我名字那栏干干净净，盖章处空着。
成绩都在这儿，奖状也在这儿，为什么不给盖？
蔚明珠叹气。
推荐不是只看成绩，也看综合素质。
我点头。
所以我把综合素质也复印了。
又一沓纸被我拿出来。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物理竞赛一等奖，志愿服务证明。
最后一张，是我扶老太太三站路后，派出所给我开的调解记录。
周老师看见那张纸，表情怪了一下。
你把碰瓷老太太扶去了派出所？
不是，我扶她去医院，她说腰疼不能停，我就扶了三站路，后来她说我撞她，我就把她扶到派出所。
保安大叔低声嘀咕：还挺闭环。
蔚明珠突然拔高声音。
檀知行，你是不是觉得拿几张纸就能证明自己完美？你知道你在班里多不合群吗？
我想了想。
知道。
那你还好意思说？
我不合群，是因为他们考试传纸条时，我把纸条交给你了。
周围又安静。
蔚明珠脸色发青。
那次月考，班里十几个人被记过。
她后来找我谈话，说同学之间要留点情面。
我问她监考规则第几条写了情面。
她从那天起就不太爱看我。
陆怀川咳了一声。
周老师，孩子讲话容易断章取义。
周老师把材料整理好。
我只问一个问题，江淮一中向我校提交的推荐名单里，为什么没有檀知行？
蔚明珠没说话。
陆怀川也没说话。
一辆出租车猛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跑下来。
她是我同桌，闻栖月。
平时说话像蚊子，今天脸白得吓人。
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檀知行，你别跟他们回去！
蔚明珠转头，声音冷下来。
闻栖月，你来干什么？
闻栖月喘着气，把纸袋往我怀里塞。
你让我保管的草稿本，还有……还有你推荐表的原件照片。
我愣住。
我什么时候让你保管的？
闻栖月急得跺脚。
你昨天说，做人要给重要材料留备份，我以为你开窍了！
我想起来了。
昨天打印前，我把所有材料摊在课桌上。
她问我是不是怕丢。
我说：不是，老师让我去清华门口，我怕路上风大。
蔚明珠忽然伸手来抢牛皮纸袋。
闻栖月吓得后退。
纸袋掉在地上。
里面滑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蔚明珠站在办公室碎纸机旁，我的推荐表露出半截。
她的手正按着启动键。
周老师弯腰捡起照片。
蔚明珠的脸白了。
可下一秒，她抬手给了闻栖月一巴掌。
谁教你偷拍老师的？
响声脆得像冬天裂开的冰。
闻栖月捂着脸，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盯着蔚明珠扬起的手。
第一次觉得，门栓也会想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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