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子离异住进我家，婆婆让我交38000工资，我搬回娘家丈夫急眼

前言

大姑子离婚搬进我家，我以为只是暂住几天。没想到婆婆开口让我每月三万八工资全交给大姑子，说“你姐离婚不容易，你这个当弟媳的该表示表示”。我没吵没闹，第二天收拾行李搬回娘家。丈夫急眼了，电话里吼：“你走了谁伺候我妈？”我只回了一句：“谁妈谁伺候。”

第1章

“素芬，你姐离婚了，先在你家住段时间。”

婆婆王桂兰拎着两个编织袋，身后跟着眼眶通红的大姑子宋美兰，站在我家门口说出这句话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丈夫宋志强已经接过袋子往里搬了。

我没说什么。离婚的女人确实不容易，住几天就住几天吧。

可大姑子一进门就开始挑刺。

“这沙发也太旧了吧，你们一个月挣那么多钱不舍得换个好的？”

“这茶几摆的位置不对，挡路。”

“这窗帘颜色太暗了，看着就压抑，难怪你们结婚三年还没孩子。”

她像自己家一样，把客厅里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我种了两年的绿萝被她连根拔起扔在阳台上，说“养这些破草有什么用”。

我看着被扔在角落的花盆，心里堵得慌。

“姐，那是素芬养了两年的。”宋志强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两年？养两年不还是一盆草？值几个钱？”宋美兰翻了个白眼，“志强你看看你媳妇，整天伺候这些破草有什么用，家里的事一样不管。”

我正在厨房给他们倒水，听到这话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婆婆王桂兰这时候开了口：“素芬，你姐心情不好，你别计较。把主卧收拾出来给你姐住，你们搬到次卧去。”

主卧朝南，采光好，带独立卫生间。次卧朝北，一年到头晒不到太阳。

“妈，次卧太小了，我们那床都放不下。”宋志强说。

“放不下就换个床，你们去家具城买个小的。”王桂兰语气不容商量，“你姐现在离婚了，心情不好，得住得舒服点。”

我没吭声。

宋美兰倒是先开了口：“妈，不用麻烦了，我就住次卧吧。”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怎么能住次卧。”王桂兰看了我一眼，“素芬，你说呢？”

客厅里三个人都看着我。

我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说：“行，我们搬。”

当天晚上，我和宋志强开始搬东西。

次卧确实小，一米八的床搬进去，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宋志强去家具城买了个一米五的床，原来的大床拆了搬到地下室。

“素芬，委屈你了。”宋志强搬完东西，坐在床边抽烟。

我没说话。

“我姐就是暂时住段时间，等她心情好点了就搬走。”他伸手想拉我。

我躲开了他的手：“你妈说让你姐住多久？”

“没具体说，但肯定不会太久。”宋志强掐灭烟头，“你别想太多，一家人互相帮忙嘛。”

一家人。

我嫁进宋家三年，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他们家的人。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照例起床做早饭。

厨房里王桂兰已经在煮粥了，看见我进来，说：“以后早饭多做点，你姐爱吃小米粥，你晚上提前把小米泡上，早上现煮的才香。”

“知道了，妈。”我说。

“还有，你姐说这边的水质不好，你去超市买几箱矿泉水回来，她喝不惯自来水。”

“行。”

“对了，你姐离婚的事你别往外说，丢人。”

我点头，继续切菜。

早饭摆上桌，宋美兰还没起床。王桂兰让我去叫她。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姐，吃早饭了。”

“我不吃，别烦我。”

我回到饭桌旁，跟宋志强和王桂兰一起吃早饭。

王桂兰皱着眉说：“你姐不吃饭怎么行，志强你再去叫叫。”

宋志强放下筷子，走到次卧门口：“姐，多少吃一点。”

里面沉默了几秒，宋美兰拉开门，头发乱糟糟地走出来，一屁股坐到饭桌旁。

“就这些菜？”她扫了一眼桌上的清粥小菜，“连个鸡蛋都没有？”

“有有有，我去煎。”王桂兰站起来就往厨房走。

“妈你别忙了，让素芬去。”宋美兰看着我，“素芬，给我煎两个荷包蛋，要溏心的。”

我放下筷子，去厨房煎蛋。

煎好端出来，宋美兰咬了一口，说：“太老了，我说了要溏心的。”

“我再煎一个。”我说。

“算了算了，将就吃吧。”她把盘子推到一边，“素芬你做饭水平真不行，志强这几年怎么过来的。”

宋志强低头喝粥，没说话。

王桂兰笑着打圆场：“你弟媳上班忙，没时间研究做饭，等以后有时间了慢慢学。”

我吃着自己那碗粥，碗底的热气糊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上班路上，宋志强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他说：“素芬，你别跟我姐一般见识，她刚离婚心情不好。”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

“忍忍就过去了，她也不会住太久。”

我没接话。

车开到公司门口，我下车前说了句：“志强，你姐到底打算住多久？”

“我真不知道，我妈没跟我说。”他有点不耐烦，“你就不能大度点？她是我亲姐，又不是外人。”

我关上车门走了。

宋志强永远不会明白，我介意的不是大姑子住多久，而是这个家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第2章

大姑子住进来的第一个周末，我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个家的“规矩”。

周六早上我想多睡会儿，七点半王桂兰就来敲门：“素芬，起来做饭了，你姐饿了。”

我迷迷糊糊起床，发现宋美兰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着一袋薯片。

“姐，早上吃薯片对胃不好。”我随口说了一句。

“关你什么事？”她头都没抬。

我进厨房做饭。

正切菜呢，宋美兰在客厅喊：“素芬，给我倒杯水。”

我擦了手，倒了杯水端过去。

“我不要温水，我要冰水，冰箱里的。”

我又去换。

“你过来看看这电视怎么调，我要看综艺，这破盒子不会用。”

我调好电视，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饭做好了，摆上桌。宋美兰坐到桌边，筷子一拨拉，说：“这菜咸了。”

“我没放多少盐。”我说。

“那就是你买的酱油咸，换一种。”

王桂兰从房间出来，尝了一口：“还行啊，不咸。”

“妈你口味重，吃不出来的。”宋美兰放下筷子，“素芬你以后做饭注意点，我这人嘴刁。”

我端着碗吃饭，一口一口地嚼，没回应。

下午宋志强加班回来，带了两杯奶茶。一杯递给我，一杯正要递给宋美兰。

“我不喝这个，胖。”宋美兰嫌弃地看了一眼，“志强你怎么回事，买也不知道买点好的，我在前夫家的时候都喝手冲咖啡。”

宋志强赔笑：“姐，明天给你买咖啡机。”

“算了，你们家这条件，买了咖啡机也没地方放。”她扫了一眼厨房，“厨房太小了，转个身都难。”

我在旁边喝着奶茶，看着宋志强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晚上婆婆王桂兰把我叫到阳台上，关上门。

“素芬，妈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你姐现在离婚了，没工作，手上也没钱。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三万八。”我说。

王桂兰点点头：“那这样，你每个月把钱交给你姐，让她管着。她以前在前夫家管过账，会理财。你们年轻人存不住钱，交给她放心。”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您说什么？”

“我说让你把工资交给你姐保管，她每个月给你们家做做账，规划规划开销。你们小两口花钱大手大脚的，得有人管着。”王桂兰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你姐现在困难，你帮帮她也是应该的。”

我脑子嗡嗡地响。

“妈，三万八是我的工资，我自己有规划。”

“你有什么规划？你攒了多少钱？三年了，你们家存款有多少？”王桂兰的声音拔高了，“你姐是自家人，又不贪你的钱，就是帮你们管管，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要跟志强商量。”

“志强那边我去说，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我看着王桂兰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不同意。”我说。

王桂兰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姐现在离婚了心情不好，你这个当弟媳的不帮忙谁帮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至于吗？”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宋志强正在打游戏，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你妈让我把三万八工资全给你姐，让她管着。”

宋志强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妈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当真。”

“她说得很认真。”

“那我回头跟我妈说说，让她别这样。”宋志强重新拿起手机，“你也是，为这点事值得生气吗？”

这点事。

我把门关上，坐在床边。

窗外阳台上，王桂兰还在跟我养的那盆绿萝较劲，把它挪到角落最阴暗的地方。

我起身走出房间，去阳台上把绿萝搬了回来。

王桂兰瞪我一眼：“摆这挡路。”

“这是我养的。”我说。

“你养的那些破烂有什么用？浪费水浪费土。”

我没理她，把绿萝放回原来的位置。

宋美兰从沙发上探出头来：“素芬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裙子好不好看，我想在网上买。”

“你自己看吧。”我说。

“你什么态度啊？”宋美兰坐起来，“妈你看看她，我让她帮个忙她都不愿意。”

王桂兰走进客厅：“素芬，你帮姐姐看看怎么了？一家人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客厅里这母女俩，突然觉得这个家跟我没关系。

帮她们看裙子的是我，做饭的是我，倒水的是我，搬卧室的是我，现在要我交出三万八工资的还是我。

我在这个家，到底算什么？

宋志强从房间出来：“吵什么吵？”

“你媳妇什么态度？”宋美兰指着我说，“我让她帮我看个裙子她都不愿意，我在你家就住这几天她就摆脸色给我看。”

“素芬，你帮姐看一下怎么了？”宋志强皱着眉看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宋志强，你姐住进来才五天，我让出了主卧，每天早起做饭，她要什么我给什么，你还要我怎样？”

“我又没说你不懂事，就是让你帮忙看个裙子，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

我笑了。

笑自己这三年在这个家忍气吞声，到头来连拒绝帮看一条裙子的权利都没有。

“行，我看。”我走到宋美兰身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这条不好看，显胖。”

宋美兰脸立刻就绿了。

第3章

我说完那句话，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宋美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素芬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胖？”

“我没说你胖，我说这条裙子显胖。”

“你就是那个意思！”宋美兰站起来，“志强你听听你媳妇说的什么话，我离婚了心情不好，她还在我伤口上撒盐！”

王桂兰赶紧搂住女儿：“美兰你别生气，素芬不会说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然后转头看我：“素芬你怎么跟姐姐说话的？道歉！”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抱在一起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荒诞。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说的是裙子，没有说她。”

“你还顶嘴！”王桂兰气得手抖，“志强你看看你媳妇，现在学会顶嘴了！”

宋志强走过来拉我：“素芬，你道个歉就完事了，别闹了。”

“我没闹。”我甩开他的手，“我回房间了。”

“你给我站住！”王桂兰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直接进了次卧，关上门。

外面传来宋美兰的哭声，断断续续地说着“我在这个家不受待见”、“我走还不行吗”之类的话。

王桂兰哄着她说“你走哪去”、“这是你家”、“素芬不懂事”之类的话。

宋志强一句都没帮我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个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当天晚上宋志强进房间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素芬，你睡了吗？”

我没应声。

他躺到床上，背对着我说：“我妈说了，工资的事她就是随口一提，你不愿意就算了，别放在心上。”

我睁开眼睛：“她是随口一提吗？”

“我妈就是那个脾气，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计较了。”

又是别计较。

什么时候开始，在宋家“不计较”已经成了我活着的唯一标准。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大早就出了门。

在外面逛了一天，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宋志强发的消息。

“中午回来吃饭吗？”
“我妈问你晚上想吃啥。”
“素芬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一个都没回。

下午五点多我回到家，客厅里王桂兰和宋美兰正在看电视剧，茶几上摆着瓜子壳和水果皮。

“回来了？”王桂兰看了我一眼，“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热吃。”

“我不饿。”

我直接回了房间。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看到地上扔着一堆脏衣服，我的那条浴巾被扔在地上，踩了好几个脚印。

我把浴巾捡起来，扔进洗衣机。

宋美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素芬，你帮我把那件红毛衣洗了，我明天要穿。”

“洗衣机的衣服洗完了你自己放。”我说。

“我在看电视呢，你顺便帮我洗一下怎么了？”

我没理她，进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宋美兰推开我的房门：“素芬你什么意思？我叫你你听不见？”

“听见了，你自己洗。”

“你！”宋美兰气得脸通红，“志强！志强你看看你媳妇！”

宋志强从书房探出头：“又怎么了？”

“我让她帮我洗件衣服她都不愿意，我在这个家连保姆都不如！”

宋志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姐，叹了口气：“素芬，你就帮姐洗一下嘛，一件衣服的事。”

“洗衣机里已经有衣服了，洗完了她自己放进去就行。”我说。

“我现在就要洗，那件衣服不能混洗，要单独洗。”宋美兰双手抱胸，“你到底帮不帮？”

“不帮。”

宋美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拒绝。

她转头看宋志强：“志强你看看你媳妇，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

宋志强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我说：“素芬你别这样，我姐刚离婚心情不好，你就让着她点。”

“我让了她五天了。”我看着宋志强，“卧室让了，早饭做了，水倒了，衣服洗了，饭做了，我连拒绝帮她洗一件衣服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又没说你没让，就是洗一件衣服的事，你至于吗？”

“那你帮她洗。”

宋志强被我噎住了。

宋美兰在旁边尖着嗓子说：“算了算了，我洗就我洗，我在这个家就跟个外人一样。”

她说完摔门进了卫生间。

王桂兰这时候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素芬你跟我过来。”

我跟着她走到阳台上。

“你到底想怎样？”王桂兰开门见山，“你姐就住几天，你就不能忍忍？”

“我忍了。”

“你这叫忍了？你顶嘴、不帮忙、甩脸色，这叫忍了？”

我看着王桂兰那张怒气冲冲的脸，突然问了一句：“妈，如果今天离婚的是志强，我让他住回娘家，我嫂子也这样对他，你会怎么想？”

王桂兰愣住了。

“你会觉得我嫂子应该忍吗？”

“那能一样吗？”王桂兰反应过来，“这是你家，你姐是自家人，你嫂子那是外——”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是个外人。

“我知道了。”我说。

转身回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宋志强看见我往行李箱里装衣服，慌了：“素芬你干嘛？”

“搬回娘家住几天。”

“你搬回去干嘛？我妈就是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宋志强，你姐住进来的五天里，你妈让我把主卧让给她，让我把工资交给她，让我伺候你姐吃喝拉撒。你说一句话了吗？”

“我说了，我说工资的事让我妈别提了——”

“那其他的呢？你说了吗？”

宋志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就只会跟我说‘别计较’、‘忍忍’、‘让着她’。宋志强，到底是我在跟你过日子，还是你妈跟你姐在跟你过日子？”

“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她们是我的家人——”

“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宋志强又被我问住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回娘家住几天，想清楚一些事。”

“素芬你别这样——”

“你想清楚谁伺候你妈和你姐。”我拖起行李箱往外走。

客厅里王桂兰和宋美兰看着我拖着箱子出来，都愣了。

“素芬你这是干嘛？”王桂兰问。

“回娘家住几天。”

“你回娘家干嘛？家里这么多事谁干？”

我看了她一眼：“您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应该够用了。”

说完我拉开门就走了。

身后传来宋美兰的声音：“妈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还有宋志强的声音：“素芬你回来——”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能呼吸了。

回娘家的路上，手机震个不停。宋志强打了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第八个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接了。

“素芬你回来！我妈高血压犯了！”宋志强在电话那头吼。

“那送医院，你找我干嘛？”

“你不回来谁伺候她？”

我挂了电话。

然后给他发了条消息：谁妈谁伺候。

第4章

我拖着行李箱到娘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做晚饭。

“芬芬？你怎么回来了？”我妈放下手里的铲子，看见我拖着箱子，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担忧，“怎么了？跟志强吵架了？”

“没事，回来住几天。”我把行李箱放到玄关。

“没事你拖着箱子回来？”我妈跟在我后面，“是不是宋志强欺负你了？”

“没有，就是想回来住几天。”

我爸从书房出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我知道我爸这个人，他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

晚饭的时候我妈一直在问我到底怎么了，我只说了一句“大姑子离婚住到我们家了”，我妈就明白了。

“住就住，你回来干嘛？”我爸突然开口。

“我回来住几天怎么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回来住算什么？”

我妈瞪了我爸一眼：“你说什么呢？这是她家，她想回来就回来！”

我爸不说话了，埋头吃饭。

我知道我爸不是不疼我，他是怕我一回来就说不回去了，怕我冲动做决定。

晚上躺在床上，我妈端了杯牛奶进来。

“芬芬，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妈说说。”

我靠着床头，把这几天的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王桂兰让我把三万八工资全给宋美兰的时候，我妈气得手都在抖。

“她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她说让宋美兰帮我管钱。”

“管钱？那是你的工资！她女儿离婚了凭什么动你的钱？”我妈把牛奶杯往床头柜上一顿，“宋志强呢？他怎么说？”

“他说让他妈别提了。”

“就这？就这样了？”

我点点头。

我妈沉默了很久，说：“芬芬，妈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婆婆不是省油的灯，你这个大姑子也不是善茬。但关键在宋志强，他要是站你这边，什么事都没有。他要是不站你这边，你在这个家永远都是外人。”

“我知道了，妈。”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就不应该回来，你应该让他们走。”

“妈，我就是想回来冷静冷静。”

我妈叹了口气：“行，你先住着，妈给你撑着。”

第二天早上，宋志强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他又发消息。

“素芬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妈今天又念叨你了。”
“姐说你不在家吃饭都不香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什么叫吃饭都不香了？是没人伺候了吧。

到了下午，宋志强直接开车到我妈家楼下了。

“素芬，你出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他。

“你总不能一直住在娘家吧？那是你家，你回来干嘛？”

“那也是我家？我以为我在那个家只是个外人。”

“谁说你外人了？没人说你外人！”

“你妈说的。”

宋志强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开车走了。

我妈在旁边看着，说了句：“这个女婿，就是个和稀泥的。”

晚上我在手机上刷到宋美兰发的朋友圈，配了一张自拍，背景是我家的客厅，文案写的是：“回娘家的感觉真好，还是亲妈疼人。”

评论里有人问：你弟媳呢？听说她很能干。

宋美兰回复：她呀，回娘家了，小脾气不小。

我看着她这条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我点开她的头像，把她拉黑了。

第三天，王桂兰给我打电话了。

“素芬，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事吗？”

“家里一堆事没人干，你回来帮帮忙。”

“您女儿不是在吗？”

“她能干什么？她离婚了心情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妈，我也心情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桂兰的声音变了：“素芬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全家欺负你了？”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告诉你，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别动不动就往娘家跑，让人看笑话！”

“妈，您跟我说句实话，您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外人？”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那为什么您女儿住在我们家什么都不用干，我住在自己家还要伺候她？为什么我的工资要交给她？为什么我的卧室要让给她？为什么我养了两年的花您说扔就扔？”

我越说越平静，最后声音几乎是平的。

王桂兰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妈，我想清楚了。那个家，我暂时不回去了。你们自己过吧。”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王桂兰也拉黑了。

我妈在旁边听完了全程，走过来抱了抱我。

“芬芬，妈支持你。”

我爸在客厅咳嗽了一声：“支持什么支持，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差不多就得了。”

“你闭嘴！”我妈冲我爸吼了一声。

我爸又不说话了。

第四天，宋志强的电话打到了我妈手机上。

“妈，素芬在你那吗？”

“在。”

“您让她接电话。”

我妈把手机递给我。

“素芬，你到底要怎样？”宋志强的声音带着怒气，“你回娘家四天了，我妈高血压犯了两次，家里乱成一锅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姐不是在吗？”

“她能干什么？她连煤气灶都不会开！”

“那你呢？你不会开吗？”

“我上班那么忙，哪有时间做饭？”

“宋志强，结婚三年了，你进过几次厨房？”

宋志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娶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想找个免费的保姆？”

“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你妈让我交工资有意思？你姐住我家让我伺候有意思？你让我忍忍有意思？”

“我——”

“宋志强，你听好了。我回娘家住多久，取决于你想清楚几个问题。第一，那个家到底是谁的家。第二，你的妻子和你的母亲姐姐，你到底把谁当一家人。第三，你到底需要的是一个老婆，还是一个保姆。”

我挂了电话。

宋志强没有再打来。

第五天，我在家陪我妈妈去菜市场买菜。

回来的路上遇到邻居张阿姨，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芬芬回来了？住多久啊？”

“住几天。”

张阿姨拉着我妈小声嘀咕：“听说你们家芬芬跟她婆婆闹矛盾了？她大姑子离婚住到她们家了？”

我妈脸色不太好：“没有的事。”

我倒是笑了笑：“张阿姨，您听谁说的？”

“哎呀，小区里都传开了，说你婆婆让你把工资交给大姑子，你不愿意就跑回来了。”

我心里一沉。

这个事只有我们家里几个人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说的。

晚上我刷了一下亲戚群，果然看到宋美兰在里面发了一段话：“有些人啊，嫁到别人家就当自己是大少奶奶，让她干点活就甩脸色跑回娘家，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下面有人回复：“美兰你说谁呢？”

宋美兰回：“还能有谁，我那个好弟媳呗。”

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抖了好几下。

我妈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一看，气得要打电话骂宋美兰。

我拦住她：“妈，别打。”

“为什么不打？她在外面胡说八道！”

“打了也没用，只会让人觉得我们理亏。”

我把我妈手机拿过来，在群里发了一段话：“姐，我在娘家住是因为想我妈了，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至于您说的工资的事，我的工资是辛苦挣来的，怎么花我自己说了算，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做主。”

发完之后，我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有些事，不是忍让就能解决的。

有些人，你退一步她就进一丈。

第5章

在娘家住到第七天的时候，宋志强终于又来了。

这次他没在楼下喊，而是直接上楼敲门了。

我妈开的门，看见是他，脸色不太好看：“志强来了？”

“妈，我来接素芬回去。”宋志强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堆着笑。

“进来吧。”

宋志强进门后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走过来坐到我旁边：“素芬，跟我回去吧。”

“问题想清楚了？”我问。

“什么？”

“我在电话里说的那三个问题。”

宋志强表情有些尴尬：“素芬，那些事我们回去慢慢说，你先跟我回去，家里真的不行了。”

“怎么不行了？”

“我妈高血压犯了两次，我姐天天哭，说是因为她才把你气走的，她要搬走。你说她搬走了外面人怎么想？还以为是我们把她赶走的。”

“所以问题都在我身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志强搓了搓手，“我就是说，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来自己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爸这时候从房间出来，看了宋志强一眼：“志强，我女儿在你家受了委屈你知道吗？”

宋志强愣了一下：“爸，没有的事，素芬在我们家挺好的——”

“挺好的她会拖着箱子跑回来？”我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妈让她把工资交给你姐，这事是真的吧？”

宋志强张了张嘴，没否认。

“你妈让她把主卧让出来，这事也是真的吧？”

宋志强低下了头。

“你姐住进去以后，每天让你媳妇端茶倒水做饭洗衣，这事也是真的吧？”

“爸，那都是——”

“你听我说完。”我爸打断他，“我问你，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你说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宋志强被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爸替他说了，“你就只会让我女儿忍忍，让让她，别计较。”

“爸，我——”

“志强，我女儿嫁给你三年了，三年里她有没有跟你妈红过脸？有没有跟你姐吵过架？她逢年过节给你们家每个人买礼物，你妈生病她请假去医院照顾，你姐去年借钱她二话不说就给了两万。这些事你都记着吗？”

宋志强脸涨得通红：“爸，我都记着，素芬对我们家确实好——”

“那你怎么不记着她好呢？你姐住进去几天就把她当保姆使唤，你怎么不说你姐？”

“我姐离婚了心情不好——”

“她心情不好就可以把你媳妇当出气筒？”我爸声音拔高了，“你媳妇心情好了三年，她有没有把谁当过出气筒？”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眼眶红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爸的背影，鼻子一酸。

从小到大我爸都不爱说话，我以为他不关心我，没想到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宋志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爸，我错了。”

“你别跟我说你错了，你跟你媳妇说。”我爸转身回了书房。

宋志强转头看我：“素芬，对不起。”

“你就只会说对不起吗？”

“那你要我怎样？”

“我要你想清楚我刚才问你的三个问题。”

“哪三个问题？”

“第一，那个家到底是谁的家。第二，你的妻子和你的母亲姐姐，你到底把谁当一家人。第三，你到底需要的是一个老婆，还是一个保姆。”

宋志强沉默了。

我等了他一分钟，他没说话。

“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我站起来，回了房间。

宋志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跟我妈说了句“妈我先走了”，就离开了。

我妈进我房间，坐在床边：“芬芬，你觉得志强能想清楚吗？”

“我不知道。”

“妈跟你说句实话，志强这个人不是坏人，他就是太听他妈妈的话了。”

“我知道。”

“你要是还想跟他过，就不能一直住在娘家。你要是想清楚了不想过了，妈也支持你。”

我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妈，让我再想想。”

晚上十点多，手机震了。

宋志强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素芬，我想了一下午，我想跟你说几件事。第一，那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不是我爸妈的家。第二，你是我老婆，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你跟妈和我姐都是我的家人，但你应该是最重要的那个。第三，我需要的是一个老婆，不是一个保姆。这些话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今天爸点醒了我。素芬，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完这条消息，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委屈了三年的情绪终于被人看见了。

我没回消息。

有些事不是一条消息就能解决的。

第二天早上，我妈做好早饭叫我起来吃。

我坐在饭桌边，打开手机，看到宋美兰在亲戚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

“有些人啊，在娘家住了快十天了还不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下面有人回复：“美兰你别瞎说。”

宋美兰回：“我可没瞎说，正常人谁会住在娘家不回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咬了一口馒头。

有些人，你给脸她不要脸。

宋志强昨天发的那些话，我本来还想再考虑考虑。

现在看来，不需要考虑了。

我打开手机，给宋志强发了一条消息：“你姐姐在亲戚群里说我外面有人了，你自己去看吧。”

然后把截图发了过去。

五分钟后，宋志强回了一条消息：“我看到了。”

又过了五分钟，亲戚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宋志强发的：“姐，你嘴巴放干净点。素芬是我老婆，你再说她一句不好，你就从我家搬出去。”

群里安静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这是我结婚三年来，宋志强第一次在家人面前维护我。

但还不够。

我拿起手机，给他打了过去。

“素芬？”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宋志强，你刚才那条消息我看到了。”

“嗯，我实在忍不了她那么说你。”

“那我问你，你姐什么时候搬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素芬，她离婚了没地方去——”

“她没地方去，我就有地方去吗？我回娘家住了快十天了，你说来接我回去，你姐在群里说我外面有人了。宋志强，这就是你想让我回去的家吗？”

“我让她搬。”

“什么时候？”

“你给我几天时间——”

“一天。”我说，“明天这个时候，我不想在你家再看到她。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一直住在娘家，你也不用再来了。”

我挂了电话。

我妈在旁边看着我，问：“你真要赶她走？”

“妈，不是我赶她走。是那个家本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我爸在书房里咳嗽了一声，这次他没说任何反对的话。

第6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宋志强给我打电话。

“素芬，我姐搬走了。”

“搬哪去了？”

“我妈把她接回老家了，说先住那边。”

“你妈也走了？”

“嗯，一起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

宋志强继续说：“我妈说既然你不欢迎她女儿住，她也不在你这住了。她昨天把东西收拾好，今早我开车送她们回去的。”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想着事情办完了再告诉你。素芬，你现在能回来了吗？”

我看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

“志强，我今天还有点事，明天回去。”

“还有什么事？你都住了十天了——”

“我想清楚了再回去，不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明天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妈问我：“真要回去？”

“妈，我想回去。”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那个家是我跟宋志强的家，不是他母亲的，也不是他姐的。我要回去，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我妈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妈支持你。但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这个家都给你留着门。”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行了行了，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天天住娘家的，赶紧回去。”

我知道我爸嘴硬心软。

当天晚上，宋志强又打来电话，说他把次卧的东西都搬回了主卧，我的绿萝也重新浇了水，家里打扫干净了。

“素芬，你回来看看，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

“以前？”我说，“我不要回到以前。我要一个新的开始。”

“什么意思？”

“明天见了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宋志强就开车来接我了。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他站在车旁边等我。

十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袋很重。

“上车吧。”他接过我的行李箱。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车开到家楼下，我抬头看了看那个住了三年的窗口，窗帘换了新的。

“你换窗帘了？”我问。

“嗯，你不是说之前那个颜色太暗吗？我换了个浅色的。”

我没说话，跟着他上楼。

开门的那一刻，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客厅变了。

之前的暗色沙发套换成了米白色，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阳台上我的绿萝被移到了最好的位置，枝叶翠绿。

厨房里油烟机擦得锃亮，灶台上干干净净。

主卧的门开着，里面铺了新床单，是我喜欢的浅蓝色。

“你都收拾了？”我问。

“嗯，这几天没上班，把家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宋志强站在我身后，“素芬，对不起，以前我什么都没做，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个家。”

我走进主卧，坐在床边。

床垫也换了新的，比之前那个软。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姐走的时候把之前借的两万块钱还了，我用那钱买的。”宋志强坐到我旁边，“素芬，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前总觉得你是我们家的人，就该受着。现在我想明白了，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我妈和我姐的保姆。”

“你想明白得太晚了。”我说。

宋志强脸色一白：“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以前让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我记着呢。”

“素芬——”

“但是，”我打断他，“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宋志强松了口气，伸手要抱我。

我挡开了他的手：“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

“你说。”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的规矩要重新定。”

“什么规矩？”

“第一，你妈和你姐以后来家里住，必须提前跟我说，不能想来就来想住就住。”

宋志强点点头。

“第二，你妈以后不能插手我们家的任何事，包括我的工资、家里的开销、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个——”

“你要是做不到，我现在就走。”我作势要站起来。

宋志强拉住我：“做得到做得到，你说第三。”

“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以后你妈说你姐有任何事，你自己去处理，不要让我忍忍忍。你是你母亲的儿子，不是你母亲的传话筒。”

宋志强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好。”

“第四，”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这个家，以后我说了算。”

“那我说什么？”

“你负责赚钱养家，其他的听我的。”

宋志强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听你的。”

我没笑。

因为我知道，这些规矩说出去容易，执行起来难。

王桂兰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美兰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至少，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林素芬了。

当天晚上，王桂兰打来电话。

宋志强开的免提。

“志强，素芬回去了吗？”

“回来了，妈。”

“回来了就好，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说。你跟素芬说，妈之前说的那些话确实不对，让她别往心里去。”

我看了宋志强一眼，没说话。

“妈，我知道了。”宋志强说。

“还有啊，你姐一个人在老家住着不习惯，过段时间我想让她再过去住几天，你看——”

“妈，”宋志强打断她，“姐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素芬刚回来，家里需要安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那就以后再说。”王桂兰挂了电话。

宋志强放下手机看我：“素芬，你觉得——”

“你觉得你妈是真觉得她说的话不对，还是因为你姐暂时没地方住才这么说的？”

宋志强被我问住了。

“素芬，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我不是把人想得坏，我是太了解她们了。”

我转身进了卧室。

新的床单很舒服，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在想，这个家，真的能回到以前吗？

不，我不要回到以前。

我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如果宋志强做不到他答应的那些事，那这段婚姻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凌晨一点，宋志强也躺下了。

“素芬，你睡了吗？”

“没有。”

“我跟你说句实话。”他侧过身看我，“以前我总觉得你是嫁到我们家的人，就该适应我们家的规矩。这十天你不在家，我一个人想了很多。我妈高血压犯了，我给她倒水拿药，她嫌水烫嫌药苦。我姐天天哭，我哄她她嫌我不会说话。我做了一顿饭，我妈说咸了，我姐说淡了。”

他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突然想到，这些事你做了三年，从来没听你说过一个不字。我就特别恨自己。”

我听着他的话，眼眶酸了。

“素芬，我以后会改的。”

我没说话。

但我的手，慢慢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但有些人，值得再给一次机会。

只是这个“再给一次”，不是没有条件的。

如果下一次，他们再让我受委屈，我会走得更彻底。

第7章

日子过了三天，风平浪静。

王桂兰没再打电话来，宋美兰也没在亲戚群里发任何消息。

宋志强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后会主动做饭洗碗，虽然做得不好吃，但至少态度在那。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四天晚上，宋志强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

“妈，你别哭，慢慢说。”

电话那头王桂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大得我在旁边都能听见。

“你姐她……她昨天晚上吃了安眠药……”

宋志强腾地站起来：“什么？送医院了吗？”

“送了送了，人没事了，医生说吃的不多，洗了胃就没事了。但是她一直哭，说活着没意思……”

“妈你别急，我明天请假回去。”

“你回来有什么用？你姐就是想不通，觉得全世界都嫌弃她……你媳妇……你媳妇说那些话伤她心了……”

宋志强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挂了电话，宋志强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素芬，我得回老家一趟。”

“去吧。”

“你……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去干嘛？”我抬头看他，“你妈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吗？她说我说话伤你姐心了。我去了，你姐要是再想不开怎么办？”

“素芬，我姐她真的病了，医生说有抑郁症倾向。”

“那你就带她去看病。”

“她说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见我干嘛？”

“她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沉默了很久。

“志强，你姐吃安眠药这件事，你觉得跟我有关系吗？”

宋志强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说实话。”

“我就是觉得……”他搓了搓手，“你要是不说那句‘一天之内让她搬走’，她可能不会这样。”

我笑了。

笑得很冷。

“宋志强，你姐在亲戚群里说我外面有人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那些话有多伤人？”

“我知道她不对——”

“你姐让我把工资交给她的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有多过分？”

“我知道——”

“你姐把你家当自己家，把我当保姆使唤的时候，你有没有说过她一句？”

“素芬，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姐人在医院——”

“所以呢？”我站起来，“所以又是我忍让？又是我别计较？又是我大度一点？”

“我没说让你忍让——”

“你让我跟你回老家，不就是想让我去跟你姐道歉吗？你想让我说什么？说‘姐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搬走’？”

宋志强被我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志强，你到底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和稀泥？”

“我当然是想解决问题！”

“那好，你告诉我，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我姐病了——”

“你姐的病不是因为她离婚，是因为她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我打断他，“她离婚是因为她前夫受不了她，她住到我们家是因为她妈惯着她，她吃安眠药是因为她发现这招能拿捏所有人。”

宋志强看着我，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

“素芬，你这样说有点过分了，她毕竟是我姐——”

“那你去吧，我不去。”我转身回了卧室。

那天晚上宋志强收拾东西去了老家。

走之前他在卧室门口站了很久，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阳台上那盆绿萝，第一次觉得这个家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我妈打来电话。

“芬芬，志强说你大姑子住院了？”

“嗯，吃了安眠药，人没事。”

“那你呢？你去了吗？”

“我没去。”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芬芬，妈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不去是对的，但你得想好后面怎么办。”

“我想好了。如果宋志强这次还是站他妈那边，我就离婚。”

“芬芬——”

“妈，我不是冲动。我想得很清楚。这段婚姻如果要靠我一个人忍让才能维持下去，那不要也罢。”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妈别哭，我没事。”

“妈就是心疼你。”

“我知道，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宋美兰爱看的那个综艺节目。

看了十分钟，实在看不下去，关了。

我拿起手机，看到亲戚群里有人转发了宋美兰住院的消息，下面一群人回复“美兰好好的”“美兰坚强”之类的话。

没有人问宋美兰为什么吃安眠药。

也没有人问我这个弟媳为什么没去医院。

我退出群聊，把手机放在一边。

下午两点，宋志强打来电话。

“素芬，我姐出院了。”

“这么快？”

“医生说没事，回家静养就行。”

“那就好。”

“素芬……”他停顿了一下，“我妈说想让我们回来住段时间，陪陪我姐。”

“母亲妈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都有吧。”

“宋志强，我问你，你姐的病，医生有没有说到底是什么问题？”

“医生说就是抑郁症倾向，建议家属多陪伴多关心。”

“那你们陪着就行了，我去干嘛？”

“素芬，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姐都住院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

又是大度。

“宋志强，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四条规矩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记得。”

“那你告诉我，第一条是什么。”

“你妈和你姐以后来家里住，必须提前跟你说——”

“那第二条呢？”

“你妈不能插手我们家的任何事——”

“那第三条呢？”

“以后我妈说我姐有任何事，我自己去处理——”

“那第四条呢？”

“这个家，你说了算。”

“那你现在让我回老家陪你姐，是你自己处理的，还是你妈让你跟我说的？”

宋志强彻底不说话了。

“宋志强，你妈让你做的事，你就来跟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姐为什么会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因为你们全家都在惯着她！”

“素芬，她是我亲姐——”

“她是你的亲姐，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你们家的保姆，不是你母亲的出气筒，不是你姐的佣人。你听明白了吗？”

宋志强把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生气。

生气的不是宋美兰，也不是王桂兰。

是宋志强。

我以为他想明白了，以为他真的会改。

结果他妈一个电话，他又变成了那个只会说“你大度一点”的男人。

晚上七点，宋志强又打来电话。

“素芬，我想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

“我不该强迫你回来。你说得对，我姐的事应该我来处理，不应该把你扯进来。”

“那你怎么处理的？”

“我跟我妈说了，让她们别老麻烦你。我妈有点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说，以后关于我姐的事，让她直接跟我说，不要通过你。”

我握着手机，心里那股气慢慢消了一点。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姐吃安眠药这件事，你是不是觉得跟我有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素芬，我跟你说实话。”

“你说。”

“我之前确实觉得跟你有关系，但是今天我跟我姐的主治医生聊了。医生说，病人长期压抑，离婚是导火索，不是因为我姐搬走这件事。她心里早就出问题了，只是一直没表现出来。”

“所以呢？”

“所以我想明白了。就算没有你，我姐也会出事。她需要的是专业的治疗，不是我们惯着她。”

我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宋志强，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你永远分不清，谁是真正陪你过日子的人。”

“我现在分清了。”

“你确定？”

“我确定。”

我沉默了很久。

“素芬，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已经在家了。”

“我是说回老家——”

“宋志强，”我打断他，“我不会去你老家的。你姐的病，你母亲的情绪，都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我能做的就是不添乱，但我也没义务去当她们的出气筒。”

“我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我安顿好我姐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

吃着面，刷到宋美兰发的一条朋友圈。

“生病了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在乎你的人。”

配图是一张手背扎着留置针的照片，还有王桂兰和宋志强坐在病床边的背影。

我点了个赞。

然后取消了。

这个赞，我不想点，也不必点。

不是我不善良，是我善良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我的善良理所当然。

第8章

宋志强第二天下午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我坐在沙发上看书，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真的会等他。

“素芬，我姐情绪稳定多了。”他换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那就好。”

“我跟我妈说好了，以后不会再让你为难了。”

我没接话，继续看书。

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你不信？”

“信不信要看你怎么做，不是听你怎么说。”

宋志强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虽然味道一般，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素芬，我姐说想跟你道歉。”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道什么歉？”

“她说之前不该在群里说那些话，不该让你把工资交给她，不该把你当保姆使唤。”

“她自己说的，还是你让她说的？”

宋志强有点尴尬：“是我跟她说，她要是想跟你和好就得道歉。”

“所以她不是真心想道歉，只是因为你想让她道歉，她才说的？”

“素芬，你非要这样吗？”

“我不是非要怎样。”我放下筷子，“宋志强，你知道道歉是什么意思吗？道歉是因为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不是为了让别人舒服，更不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

宋志强低头扒了两口饭，没再说话。

我知道我说话难听。

但三年了，好听的话我说了无数遍，结果呢？

结果是我的底线一退再退，退到差点连自己都没了。

又过了三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宋志强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早饭做好，虽然只是白粥配咸菜，但我心里是暖的。

晚上他会主动洗碗拖地，有时候还会给我揉揉肩。

我以为终于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洗澡，宋志强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妈，你别急，慢慢说……什么？她把东西都砸了？”

我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假装没听见。

宋志强挂了电话，表情很为难。

“素芬……”

“你妈又怎么了？”

“我姐她……今天把我妈房间的东西都砸了，说我妈偏心，说我妈向着你。”

我愣了一下：“向着我？”

“嗯，她说我妈不应该答应让你回去，说不应该让我姐搬走，说全家人都在欺负她。”

宋志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那种疲惫的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你想说什么？”我看着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说不知道怎么办。

以前的他只会说“你忍忍”、“你让着点”，好像所有问题只要我忍了就不存在了。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有些问题不是我忍就能解决的。

我坐到他旁边：“志强，你姐需要看医生。”

“我妈不同意，说丢人。”

“丢人重要还是你姐的命重要？”

宋志强沉默了。

“你回去跟你妈说，要么带你姐去看心理医生，要么你就别回去了。你不能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可是我妈她——”

“宋志强，”我打断他，“你已经三十岁了，你有自己的家庭。你妈和你姐的事，你帮得了就帮，帮不了就别硬撑。你不能为了孝顺你妈，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把我们的婚姻也搭进去。”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素芬，你真的变了。”

“不是我变了，是我不想再忍了。”

那天晚上宋志强给他妈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

我在卧室里听着他压低声音说话，听不太清内容，但能感觉到他的态度比以前强硬了很多。

挂了电话他走进卧室，表情比之前轻松了一点。

“我妈同意带我姐去看心理医生了。”

“那就好。”

“素芬，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骂醒我。”他坐在床边，“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多干点活、多哄哄她们，问题就解决了。现在我才知道，有些问题我解决不了，得靠医生。”

我没说话，把被子拉过来盖好。

“素芬，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会。”

宋志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但是没用的人愿意改，就还有救。”

他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中说了一句：“素芬，我会好好改的。”

第二天宋志强回老家带宋美兰去看心理医生了。

我一个人在家，把客厅重新收拾了一遍。

沙发上的米白色沙发套被我换成了墨绿色，因为米白色太容易脏，而且让我想到王桂兰换的那个。

阳台上我新买了几盆多肉，跟绿萝摆在一起。

厨房里我把调料瓶重新排列，按照我做菜的习惯放的，不是按照王桂兰的方式。

晚上宋志强打电话来，说医生确诊了，宋美兰有中度抑郁症，需要定期做心理辅导，配合药物治疗。

“你妈怎么说？”

“我妈一开始不信，说医生瞎说。后来医生把症状一条条说给她听，她才知道我姐真的病了。”

“你呢？你怎么想？”

“我……我也不知道。医生说跟我姐离婚有关系，也跟她的性格有关系，说她从小就被惯着，受不了任何打击。”

宋志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素芬，你说我们家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话不需要我说，他自己想明白才有用。

“你先好好陪她看病吧，家里的事不用担心。”

“素芬，谢谢你。”

“别谢了，你把医生开的药按时给你姐吃就行。”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墨绿色的沙发上，看着阳台上那些花花草草。

这个家现在真好看。

是我喜欢的样子。

不是王桂兰喜欢的，不是宋美兰喜欢的，是我喜欢的。

我拿起手机，给宋志强发了条消息。

“回来的时候带点老家的土特产，我想吃你妈腌的咸菜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又发了一条：“跟你说个事，我换了沙发套，墨绿色的。”

他回：“你喜欢就好。”

我笑了。

这个家，终于开始有我的样子了。

第9章

宋志强在老家待了五天。

每天他都会给我打电话，说说宋美兰的情况。

第三天的时候，他说宋美兰跟他道歉了。

“她怎么说的？”

“她说以前不应该那样对你，说她那时候脑子不清楚，让你别生气。”

“是你让她说的吗？”

电话那头宋志强叹了口气：“素芬，这次真不是。是医生跟她聊完之后，她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

“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道歉的话你自己跟素芬说，别让我转达。”

我心里动了一下。

“志强，你这次做得对。”

“我要是早这样做，你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知道就好。”

挂了电话，我心情不错，去超市买了菜，打算晚上做顿好的。

刚到家，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

“素芬，是我。”

宋美兰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素芬，你别挂电话，我就说几句话。”她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那种尖酸刻薄，反而有点小心翼翼的。

“你说。”

“对不起。”

三个字，她说得很慢，像是鼓了很大勇气。

“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让你把工资给我，不该把你当保姆使唤，不该在群里说那些混账话。志强说得对，我一直被咱妈惯着，觉得全世界都该让着我。”

“你……”

“我跟医生聊了好几次，医生说我这种叫‘自恋型人格倾向’，说白了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总觉得离婚是前夫的错，住到你们家不习惯是你们的错，现在我才知道，错的是我。”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素芬，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谢谢你那时候没跟我一般见识，谢谢你还愿意让志强带我来看病。”

“你好好看病。”我说。

“嗯，我会的。”宋美兰停了一下，“素芬，你跟志强好好过日子，别因为我们的事影响了你们。”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哗哗地响。

我去关了水龙头，切菜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没想到。

没想到宋美兰会道歉，没想到她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没想到她会说“谢谢”。

以前我总觉得有些人永远不会变，现在看来，也许不是不会变，而是痛得不够深。

宋志强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他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没日子，就是想好好吃顿饭。”

他洗了手坐到饭桌边，看着我做的四菜一汤，说了一句：“素芬，你这几天在家过得挺好的吧？”

“挺好的。”

“那就好。”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我这次回去，咱妈也变了。”

“怎么变了？”

“她以前总说你不好，这次回去她没说一句你的不是。”

“你信吗？”

宋志强看了我一眼：“说实话，不太信。但是至少她现在不说了。”

“不说就行。”我给他盛了碗汤，“不说的意思不是她不想说，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宋志强接过汤碗：“素芬，你现在说话怎么跟打针似的，一针见血。”

“因为我以前说话太软了，软到你们都不当回事。”

他没反驳，低头喝汤。

吃完饭他主动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洗完碗走过来坐到我旁边：“素芬，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咱妈一个人在老家，我不太放心。我想每个月给她打点生活费，你看行不行？”

“你妈以前不是有你爸的退休金吗？”

“我爸的退休金不多，够她自己花。但是咱妈这些年没攒下什么钱，都贴补我姐了。”

我想了想：“行，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生活费从你的工资里出，不动我的。”

宋志强犹豫了一下：“行。”

“还有，每个月多少钱要说好，不能她说不够你就加。”

“你想给多少？”

“你看着办，但不能超过三千。”

宋志强想了想：“那就两千吧。”

“可以。”

他又说：“还有一件事，我姐现在在看心理医生，每个月的药费和咨询费也不少，我想帮她出一部分。”

我看着他的眼睛：“宋志强，你帮你姐我不管，但是有两个原则。第一，不能影响我们自己的生活。第二，不能让我来承担后果。”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每个月给你妈两千，再帮你姐出医药费，剩下的钱够不够我们生活？”

宋志强算了算，脸色有点不好看：“可能……刚好够。”

“那就别帮你姐出了。你姐有手有脚，离婚的时候分了一套房子和一笔存款，她不是没钱。她只是不想花自己的钱。”

“可是她现在病了——”

“她病了需要治病，但治病用的是自己的钱，不是弟弟的钱。宋志强，你不能因为你姐病了，就把她的人生扛在自己肩上。她有她自己的人生，你有你的。”

宋志强沉默了。

“你自己想清楚。”我站起来，去阳台上浇花。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志强走过来：“素芬，你说得对。”

“想通了？”

“嗯。我帮我姐出这个月的药费，下个月开始她自己出。她有存款，够花。”

我放下水壶，看着他的眼睛：“宋志强，你这次是真的想明白了，还是怕我说你？”

“真的想明白了。”他叹了口气，“在老家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咱妈和我姐都那么依赖我。后来我想通了，因为我从来没拒绝过她们。她们要什么我给什么，她们说什么我听什么。时间长了，她们就觉得我欠她们的。”

“你不欠她们的。”

“我知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聊这三年来他做过的错事，聊我受过的委屈，聊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没有跟我保证什么，我也没有要求他什么。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这个家，从今天开始，是两个人的家了。

不是他宋家的，不是我林家的，是我们两个人的。

第10章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

宋志强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做饭洗碗，周末陪我逛街买菜。

王桂兰没再来过，宋美兰也没再发过朋友圈。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那天是周六，我正在阳台上给花换盆，宋志强在客厅看电视。

门铃响了。

宋志强去开门，我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志强，妈来看你了。”

王桂兰。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换盆。

宋志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妈想你了，来看看你。”王桂兰拎着两个袋子走进来，“这是妈腌的咸菜，这是家里种的青菜，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宋志强接过袋子，看了我一眼。

我从阳台上站起来，擦了擦手：“妈来了？”

“嗯，来了。”王桂兰换鞋的时候扫了一眼客厅，看见墨绿色的沙发套，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妈您坐，我去倒水。”宋志强说。

王桂兰坐到沙发上，手摸了摸沙发套：“这个颜色太暗了，以前的不是挺好吗？”

“我换的。”我说，“以前的太容易脏。”

王桂兰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宋志强端了杯水过来：“妈，您这次来准备住几天？”

“住几天就走，不打扰你们。”王桂兰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在厨房切水果，假装没听见。

王桂兰住了下来。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没住主卧，宋志强主动把她安排在次卧。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桂兰看着桌上的菜说了一句：“素芬做饭比以前好吃了。”

“谢谢妈。”

“志强说你最近在学做菜？”

宋志强看了我一眼：“妈，是我在做菜，素芬上班忙。”

王桂兰筷子顿了一下：“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菜？”

“男人怎么就不能做菜了？”宋志强说。

王桂兰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低头吃饭，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了宋志强去洗碗，王桂兰跟我坐在客厅里。

气氛有点尴尬。

“素芬，”王桂兰先开了口，“以前的事，是妈做得不对。”

我看了她一眼：“妈，您说的以前的事是哪些事？”

王桂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就是……让你把工资交给美兰的事，还有让你们搬卧室的事。妈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想着美兰离婚了心情不好，应该让着她。”

“妈，您没想那么多，但我想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也是别人家的女儿，我嫁到你们家不是来当保姆的。您心疼您女儿，我妈也心疼我。”

王桂兰低下头，搓了搓手。

“素芬，妈知道你受了委屈。”

“知道就行。”

我没说“没关系”，因为确实有关系。

受过的委屈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消失，但我可以选择不翻旧账。

王桂兰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没指使我干活，也没对家里的布置指手画脚。

宋志强做饭的时候她想去帮忙，宋志强说“妈您坐着，我来”。

她想帮我洗衣服，我说“妈不用，洗衣机洗就行”。

她想拖地，宋志强把拖把拿过去说“妈您歇着，我来”。

第三天晚上，王桂兰坐在沙发上，突然说了一句：“志强，你真的变了。”

宋志强正在擦桌子：“妈，我没变，是以前太懒了。”

王桂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是不是你媳妇让你干这些活的”。

但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第四天早上，王桂兰说要回去了。

“妈您再住几天呗。”宋志强说。

“不住了，家里还有事。”王桂兰拎着来时那两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宋志强给她买的新衣服。

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了句：“素芬，你跟志强好好过。”

“会的，妈。”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目光在墨绿色的沙发上停了一下。

这次她没说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跟宋志强对视了一眼。

“你妈这次真的变了。”我说。

“也许是装的。”宋志强说。

“你终于开窍了。”

他笑了笑，去厨房洗碗了。

我坐在墨绿色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阳台上那些花花草草。

绿萝长得很好，新买的多肉也冒出了新芽。

这个家，现在是我喜欢的样子。

也是宋志强喜欢的样子。

但我知道，有些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

果然，王桂兰回去的第三天，宋美兰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素芬，你能不能劝劝咱妈？”

“怎么了？”

“她这两天一直在念叨，说要来你们家住，说你们家没人照顾，说志强一个大男人天天做饭不像话。”

我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姐，你妈是你妈，你自己跟她说。”

“我跟她说了，她不听啊。她就觉得你们家需要她，觉得你们过得不好。”

“我们家过得很好，不需要她操心。”

“我知道，但是她不听我的。”

“那你就跟她说，她要是再来我们家住，我就搬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素芬，你别这样——”

“我没怎样，我就是把话说清楚。姐，你也是过来人，你应该知道，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宋美兰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跟王桂兰说。

但我知道，不管王桂兰来不来，这个家都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因为从前那个只会忍的林素芬，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第11章

王桂兰还是来了。

这次没提前打电话，直接拎着箱子站在我家门口。

宋志强开的门，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妈，您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这是我家，我不能来？”王桂兰推开他走进来，把箱子往玄关一放。

我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

“妈来了？吃饭了吗？”

“没吃。”王桂兰换好鞋，径直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她看了一眼沙发套，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写着“不满意”。

我回厨房继续炒菜，宋志强跟进来，压低声音说：“她怎么又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那是你妈。”

宋志强叹了口气，出去招呼王桂兰。

吃饭的时候王桂兰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素芬，这个菜太油了，志强血脂高你不知道吗？”

“妈，我血脂不高，体检正常的。”宋志强说。

“你知道什么？你爸以前也说正常，后来不照样高了？”王桂兰把青菜推到我面前，“以后少放油，多做青菜。”

我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了。

宋志强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意思是让我别生气。

我没生气，因为我早就习惯了。

王桂兰不挑刺，那才奇怪。

吃完饭宋志强要洗碗，王桂兰拦住他：“你一个大男人洗什么碗？让素芬洗。”

“妈，平时都是我洗的。”

“那是以前，现在妈在，你就别干了。”王桂兰把碗筷收好，端进厨房，“素芬，你来洗。”

我放下手机，走进厨房。

王桂兰站在水池边，压低声音跟我说：“素芬，志强在外面挣钱养家，回家你就让他歇着，别让他干这些活。”

“妈，我也挣钱养家。”

“你那工资跟志强能比吗？”

我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妈，志强一个月四万，我一个月三万八。您的意思是，差这两千块钱，我就该包揽所有家务？”

王桂兰被我这句话噎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王桂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把碗洗完，擦干手，走出厨房。

宋志强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出来，小声问：“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挣钱比我多，所以我不应该让你干活。”

宋志强脸色变了，站起来要去找王桂兰理论。

我拉住他：“别去了，说了也没用。”

“可是——”

“有些话，你妈说一次两次改不了，说一百次也改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让她影响我们的生活。”

宋志强看着我：“素芬，你真的变了。”

“我说了，以前太好欺负了。”

王桂兰这次来，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煮粥，说“年轻人不能睡懒觉”。

她把我的多肉搬到了阳台上最角落的地方，把她的几盆大蒜摆在了最好的位置。

她嫌洗衣机洗得不干净，非要手洗宋志强的衣服。

她把冰箱里的菜全部重新摆了一遍，按照她的习惯，不是按照我的。

每一件都是小事，但每一件都在说同一句话：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没跟她吵。

因为我知道，吵也没用。

王桂兰这辈子就是这样的性格，她改不了，我也不指望她改。

但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了。

她搬走多肉，我搬回来。

她说年轻人不能睡懒觉，我周六照样睡到九点。

她嫌洗衣机洗得不干净，我说“妈您别洗了，洗衣机洗就行”。

她要摆大蒜，我说“妈您的大蒜放厨房窗台上吧，阳台上我要养花”。

每次我这么做的时候，王桂兰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她没跟我吵。

因为她知道，吵了也没用。

宋志强这次表现不错，王桂兰让他干这干那的时候，他会说“我自己来”。

王桂兰说素芬做饭不好吃的时候，他会说“我觉得挺好吃的”。

王桂兰说你们家乱糟糟的时候，他会说“我觉得挺好的”。

王桂兰走的那天，在门口站了很久。

“志强，妈走了。”

“嗯，您路上慢点。”

“素芬，”她看了我一眼，“妈以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妈，我没事，您路上小心。”

她拎着箱子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眼眶有点红。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宋志强走过来，抱住我：“素芬，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心累。”

“我知道。”

“你妈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不管什么时候来，提前跟我说。”

“好。”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阳台上被我重新摆好的多肉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第12章

王桂兰走了之后的第三天，宋美兰给我打了个电话。

“素芬，咱妈回去以后一直在哭。”

“哭什么？”

“她说你们家不欢迎她，说你在家当家做主，说志强被你管得死死的。”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素芬，我不是来替她说话的。我就是想跟你说，她年纪大了，有些观念改不了。你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别因为她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姐，你今天打电话到底想说什么？”

宋美兰沉默了几秒：“我想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时候让志强带我来看病。我现在好多了，也找到工作了，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够自己花了。”

“那就好。”

“素芬，我以前真的特别讨厌你。”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把志强抢走了。”宋美兰的声音有点哽咽，“从小到大，志强什么事都听我的。他结婚以后，突然不听我的了，我就觉得都是你的错。”

我没说话。

“现在我想明白了，志强不是我的，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姐，你能想明白就好。”

“素芬，对不起，以前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阳光很好，多肉长出了新的叶子，绿萝爬满了半面墙。

有些伤口，时间真的能愈合。

但不是时间本身有多神奇，而是因为时间让我们看清了谁真的在乎我们，谁只是把我们当工具。

又过了一个月，日子过得很平静。

宋志强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做饭洗碗。

我每天上班下班，周末收拾家里，养养花。

我们没有再吵架，王桂兰也没再来过。

偶尔她会打电话来，说一些有的没的。

宋志强接电话的时候会开免提，让我也能听见。

王桂兰在电话里的态度好了很多，不再说我不好，不再要求我做什么。

但她偶尔还是会说一些让人不舒服的话。

比如“你们家那个沙发套真的太暗了，换回原来的多好”。

比如“素芬上班那么忙，你要多帮帮她，别让她太累”。

每次她这么说的时候，宋志强都会说“妈，我们自己会安排”。

挂了电话，他会看我一眼。

我会给他一个“不错”的眼神。

有一天晚上，宋志强突然问我：“素芬，你后悔嫁给我吗？”

我正躺在沙发上看书，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我想了想：“不后悔。”

“真的？”

“真的。虽然你以前很混蛋，但你至少愿意改。这世上愿意改的男人不多。”

宋志强笑了，笑得很憨。

“素芬，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别谢我，谢你自己。”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

阳台上那盆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三年前嫁给他的时候，我以为婚姻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

现在才知道，婚姻不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那么简单。

婚姻是一边过日子，一边守好自己的底线。

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一步。

你不退，别人才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王桂兰知道了。

宋美兰也知道了。

宋志强也知道了。

那我自己呢？

我也终于知道了。

第13章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年。

春节的时候，宋志强说要回老家过年。

“你想回去吗？”他问我。

“你想回去就回去。”

“我问的是你。”

我想了想：“回吧，一年就一次。”

腊月二十八，我们开车回了老家。

王桂兰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的车到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志强，素芬，回来了？”

“妈。”我叫了一声。

王桂兰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应了一声：“哎，快进来，外面冷。”

进门的时候我看见宋美兰也在，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气色好了很多。

“姐。”我叫她。

“素芬来了？快坐，我给你倒水。”宋美兰忙前忙后，跟以前判若两人。

王桂兰拉着我的手坐到了沙发上。

“素芬，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妈以前做得不对，你就别记恨妈了。”

“妈，我没记恨您。”

“那你怎么大半年都不来看妈？”

我笑了笑：“妈，我工作忙，志强也没时间来。您要是想我们了，随时可以去住。”

王桂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年夜饭是王桂兰和宋美兰一起做的。

我想帮忙，王桂兰说：“你坐着，你是客人。”

“妈，我不是客人。”

“你不是客人，你是家人。家人就坐着等吃。”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活的母女俩，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以前的王桂兰不可能说这种话。

以前的宋美兰也不可能在厨房里忙活。

她们变了，我也变了。

吃饭的时候，宋美兰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素芬，你尝尝，我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我尝了一口：“好吃。”

“真的？”宋美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那以后你想吃就跟我说，我做给你吃。”

“好。”

王桂兰在旁边看着，突然说了一句：“素芬，你瘦了，多吃点。”

“谢谢妈。”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好像以前那些不愉快从来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

我可以选择原谅，但我不会忘记。

因为忘记过去的人，注定会重蹈覆辙。

大年初二，我们要回去了。

王桂兰和宋美兰送到门口，一人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这是咸菜，这是腊肉，这是你爸以前爱喝的花生油，你们带回去。”王桂兰把袋子塞到宋志强手里。

“妈，我们拿不了那么多。”

“拿得了拿得了，你们年轻人有力气。”王桂兰又转头看我，“素芬，你跟志强好好的，别吵架。”

“知道了，妈。”

“还有，你要是不想干家务就别干，让志强干。”

我笑了一下：“妈，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桂兰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是妈糊涂了。”

宋美兰在旁边说：“素芬，路上慢点开，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车上，宋志强一边开车一边哼歌。

“心情不错？”我问他。

“嗯，没想到她们真的变了。”

“不是变了，是知道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宋志强看了我一眼：“素芬，你说到底是谁让她们变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让她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你不好欺负，她们就不敢欺负你。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宋志强说得对。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以前的我太软了，软到所有人都想来捏一把。

现在的我硬了，硬到他们知道捏不动了。

不是因为我变得多厉害，而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说不。

春节过后，宋美兰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素芬，我谈了个对象。”

“什么样的人？”

“比我大两岁，离异，有个女儿跟女方。在工地上做技术员，人很老实。”

“你觉得好就行。”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你眼光好。”

“行，下次他来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宋志强问我：“我姐说什么了？”

“说她谈了个对象，让我帮忙看看。”

宋志强愣了一下：“她以前最讨厌你，现在居然让你帮她看对象？”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宋志强摇了摇头：“你们女人真奇怪，以前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居然能处得像闺蜜。”

“不是像闺蜜，是比以前清醒了。”

“什么意思？”

“以前她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现在她知道没人欠她的，所以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宋志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人就是这样，不痛到骨头里，不会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过分。”

第14章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宋美兰带着她那个对象来了。

男的叫赵建国，三十八岁，黑黑壮壮的，话不多，但笑起来很憨厚。

我带他们去外面吃的饭，饭桌上赵建国话很少，但是给宋美兰夹菜倒水很细心。

吃完饭出来，宋美兰悄悄问我：“你觉得怎么样？”

“人不错，老实，对你也好。”

“真的？”

“真的。就是不知道他前妻为什么跟他离婚。”

宋美兰沉默了一下：“我问过他，他说前妻嫌他穷，跟别人跑了。女儿也带走了，他每个月给抚养费，但见不到孩子。”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可靠吗？”

“我觉得可靠。”宋美兰看了我一眼，“素芬，我以前总觉得男人就得有钱有本事，现在不这么想了。我现在就想找个对我好的，踏实过日子的。”

“那你就好好处，别着急结婚。”

“我知道。”

赵建国在旁边等着，看见我们走过去，憨憨地笑了笑。

宋志强跟他握手：“赵哥，我姐就拜托你了。”

赵建国点点头：“我会对她好的。”

送走他们之后，宋志强问我：“你觉得这个赵建国怎么样？”

“人不错，老实。”

“比你老公呢？”

我白了他一眼：“差远了。”

宋志强笑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手机。

宋美兰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带对象去见弟媳了，弟媳说人不错，我就放心了。”

配图是一张我跟她还有赵建国的合影。

我在下面评论：好好处，别着急。

她回：嗯，听你的。

我放下手机，关了灯。

宋志强在旁边已经睡着了，打着轻鼾。

我侧过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大姑子离婚搬来我家，婆婆让我交工资，我搬回娘家，丈夫急眼，我说“谁妈谁伺候”。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但这些刺现在都拔出来了。

伤口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些人，想占你的便宜，想踩你的底线。

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

你退两步，他们就踩到你头上。

只有你不退，他们才知道你不好惹。

不是你要变坏，而是你太好欺负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来欺负你。

王桂兰知道了，宋美兰知道了，宋志强也知道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林素芬。

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谁越过这条线，我就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阳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这个家，终于变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而我，也终于变成了我想成为的样子。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事件、地名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人物、真实事件无关，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