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挤进欧洲防务圈？李在明首次出席北约峰会，这次不光卖武器

李在明的北约推介：不止于军售的防务伙伴。专家表示，首尔应把重点放在实际成果而非象征性安排上，以推动韩国与北约的合作更具操作性。韩国总统李在明首次出席北约峰会，使韩国防务产业站上了更大的舞台。但在土耳其安卡拉，真正的问题并不只是首尔还能卖出多少武器。

在为期两天的峰会上，首尔希望把欧洲对韩国武器日益增长的需求，转化为更持久的合作位置，即进入北约防务产业生态体系，涵盖供应链、生产网络和军事标准。

自2022年2月俄乌战争爆发以来，北约成员国一直在重建库存、提高防务开支，并寻找可靠的供应商。仅在2025年，北约欧洲盟国和加拿大的防务投入总额就达到5740亿美元，按实际价值计算较2024年增长20%。

这笔开支的增加，发生在2025年海牙北约峰会之后。当时，北约盟国承诺到2035年将每年用于防务和安全相关项目的支出提高到国内生产总值的5%，背景则是美国一再要求盟友增加防务支出。欧洲的重整军备，为韩国防务产业带来了难得的机会。韩国已证明自己具备快速交付能力，但对首尔而言，交付速度只是入场券。

罗马北约防务学院研究部研究员特蕾莎·诺沃特娜对《韩国先驱报》表示，这次访问的重要性在于，它把安全合作与防务产业合作联系了起来。她说：“北约国家正在重整军备，欧洲正寻求补充库存并扩大自身产能，而韩国已成为少数能够迅速提供先进能力的合作伙伴之一，尤其可以看看与波兰的合作。”

安卡拉峰会的议程，也为首尔提供了更明确的切入点。北约已将防务投资、防务产业和对乌克兰的支持列为今年峰会的关键议题。作为北约在跨大西洋防务生产、投资和创新领域最高级别的活动，北约防务产业论坛聚焦于如何把联盟“5%防务投资计划”转化为更高的产量、更深入的合作和联合采购。

首尔韩国国家战略研究院欧亚研究中心主任杜镇浩表示，李在明周二出席北约防务产业论坛并发表主旨演讲，为这种转变提供了关键平台。杜镇浩对《韩国先驱报》说：“在欧洲对本地区防务市场保护倾向日益增强的背景下，李在明总统在北约防务产业论坛上的主旨演讲，可能成为为韩国稳定融入北约供应链、进入这一全球最大防务市场奠定制度基础的机会。”

他说：“尤其是，这将有助于通过加强与北约的互操作性，推动更具实质内容的伙伴关系。”首尔韩国国防分析研究院研究员柳志勋补充说，韩国可以借助此次峰会，在联合生产、维护维修与大修以及供应链伙伴关系等领域，扩大与北约的务实合作。

让伙伴关系更持久、更具操作性。韩国在欧洲武器进口中的份额不断上升，显示出这一机会的规模。根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2025年全球武器转让报告，2021年至2025年间，在29个欧洲北约国家的武器进口中，美国占58%，韩国占8.6%，以色列占7.7%，法国占7.4%。

同期，欧洲北约成员国的武器进口增长了143%。不过，北约对韩国武器的需求也伴随着限制条件。随着欧洲北约成员国重整军备，欧盟也在推动强化自身防务工业基础，并让更多生产留在欧洲内部。

欧盟防务工业战略设定的目标是，到2030年，至少50%的防务产品应由欧盟制造；到2035年，这一比例提高到60%。在欧盟总额1500亿欧元的“欧洲安全行动”框架下，符合条件的防务产品中，至少65%的成本必须来自欧盟、欧洲经济区中的欧洲自由贸易联盟国家或乌克兰。

在欧盟27个成员国中，有23个同时也是北约成员国。这意味着，欧洲推动更强防务工业自主的趋势，正成为首尔制定北约战略时越来越重要的因素。就在北约峰会召开前的周二，首尔在加拿大潜艇项目竞标中败给了德国财团。这一结果凸显出韩国防务承包商面临的核心挑战：随着北约成员国之间不断深化防务产业合作，外部供应商要打入联盟核心圈层仍然困难重重。

对韩国来说，这意味着仅靠出口势头可能还不够。专家认为，韩国防务产业在欧洲的下一阶段发展，关键不再主要取决于引人注目的销售合同，而在于韩国企业能否通过投资、联合研究、联合开发和联合采购，真正成为北约防务扩张的一部分。

布鲁塞尔自由大学教授丹尼尔·菲奥特对《韩国先驱报》表示：“韩国应关注实际成果，而不是象征性安排。”他说：“防务产业合作是最有前景的领域，尤其体现在联合生产、供应链韧性、互操作性以及与寻求强化本国防务工业基础的欧洲盟友开展技术合作方面。”

菲奥特还说，首尔也应深化在网络防御、新兴技术、军事机动性和韧性方面的合作，因为北约在这些领域已经建立了韩国可以利用的合作框架。他说：“一次成功的峰会，应当把现有伙伴关系扩展为更具操作性和产业属性的合作形式，从而带来双方共同的战略收益。”

诺沃特娜也表示，衡量首尔此次与会成效的标准，应当是实际成果。她说：“首尔未必需要追求戏剧性的全新制度安排，而应推动具体、渐进的步骤，让合作更具操作性。”

超越销售，走向标准。因此，互操作性已成为首尔北约议程的核心。问题已不只是韩国武器能否卖给更多欧洲国家，而是这些武器能否以符合北约标准、供应链、生产网络和作战需求的方式进行制造、维护、升级和连接。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先进技术、国家安全与防务韩国项目负责人拉米·金对《韩国先驱报》表示：“对首尔而言，一个更具体的目标，是争取接触北约标准化协定，也就是STANAG。这些协定包含北约对军事装备的标准。”

她说：“获取北约标准化信息，将有助于韩国防务企业生产更容易整合进北约体系的武器系统，从而提升其在欧洲市场的吸引力。”柳志勋表示，其回报将是韩国在北约防务产业生态中的位置更加稳固。

他对《韩国先驱报》说：“通过加强与北约标准的互操作性，并扩大参与联合研发，韩国可以超越单纯的武器出口，在北约防务产业生态中获得更稳定的立足点。”他说，这一努力也应超越传统武器领域。

柳志勋表示：“扩大与北约创新网络在未来战争核心技术领域的合作，包括人工智能、无人机、太空和网络领域，预计将对韩国军事能力现代化以及防务产业竞争力提升产生积极影响。”对首尔来说，与北约加强互操作性并不只是欧洲问题。

这也可能关系到韩国自身安全，尤其是在朝鲜半岛发生突发事态时，联合国军成员国可能提供支援。1950年至1953年朝鲜战争期间，这些国家曾派出作战部队或医疗单位。杜镇浩说：“加强韩国与北约之间的互操作性，将有利于在朝鲜半岛发生突发事态时扩大韩国的持续作战能力，尤其是在联合国军成员国提供兵力方面。换句话说，韩北约防务合作既能创造经济价值，也是一项应对未来威胁的安全资产。”

除武器和标准之外，杜镇浩还强调，首尔应推动制度层面的举措，例如参与北约战场信息收集与利用系统，以及续签并更新韩国与北约2023年至2026年个别定制伙伴关系计划。

杜镇浩将这些举措称为“同时推进建立韩国与北约之间务实互信和长期合作框架的努力”。综合来看，这一议程指向一个更广泛的目标：把韩国防务出口的增长势头，转化为其在北约防务秩序中更受信任的位置。拉米·金强调：“更广泛地说，如果李在明总统能够巩固韩国不仅是武器供应国、也是可信赖安全伙伴的形象——正如他此前所强调的那样——那将是一次重要的成功。”

划定首尔与北约合作的边界。但这种更深层次的角色，也伴随着政治和战略风险。韩国越被视为对北约和欧洲有用，外界就越会追问：首尔究竟愿意走多远，尤其是在乌克兰、俄罗斯以及更广泛的欧洲安全问题上。

诺沃特娜说：“首尔面临的主要挑战，是在深化合作的同时，不让外界形成韩国正在成为北约在亚洲的前哨，或正在承担没有明确边界的欧洲安全承诺的印象。”

她表示，“李在明政府迄今一直试图谨慎拿捏平衡”。诺沃特娜说：“韩国之所以接近北约，是因为乌克兰战争以及朝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直接影响韩国安全；但韩国也把这种接触界定为务实合作，重点放在防务产业、韧性、供应链、技术和威慑，而不是意识形态阵营政治。”

不过，首尔的专家对此持谨慎态度。柳志勋表示，合作重点不应放在参与集体防御上，而应集中于防务产业、先进技术、网络安全、供应链和海上安全等互利领域。

他说：“鉴于韩国必须优先考虑朝鲜半岛安全，因此需要明确划定合作范围，聚焦那些符合本国利益和能力的领域。”柳志勋还说：“今后，韩国应以务实和有选择性的方式扩大与北约的合作，同时把朝鲜半岛安全和印太战略作为其安全政策的基本支柱。”

杜镇浩也表示，首尔需要谨慎表述，以避免外界认为韩国防务产业正在与针对某一特定国家的对抗绑定在一起

，包括俄罗斯。他说：“韩国需要明确，韩国防务产业是一种面向和平与安全、具有普遍性和防御性的手段，而不是针对任何特定国家的工具。只有这样，才能管控其与欧洲接触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卷入风险。”

不过，欧洲的专家认为，首尔的回旋空间可能比其担心的更大。菲奥特说：“我认为欧洲方面并没有幻想：我们并不期待韩国直接向欧洲提供军队形式的军事支持。”他说：“好消息是，韩国也不需要这样做，但它确实在供应安全和防务装备提供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呼应这一看法，拉米·金也淡化了相关风险。她表示，即便北约与俄罗斯发生突发危机，欧洲更可能主要希望首尔提供武器供应和情报共享，而不是直接军事介入。她说：“即使韩国在某种程度上可能被期待在欧洲危机中提供帮助，更紧密的合作也意味着，一旦朝鲜半岛发生危机，欧洲也可能提供支持。”

曾任欧盟驻韩大使、现任布鲁塞尔自由大学安全、外交与战略中心杰出教授米夏埃尔·赖特勒则提出了更为宽广的看法。赖特勒对《韩国先驱报》表示：“问题不在于如何把负担降到最低，而在于应当承担责任，以加强与欧盟的战略伙伴关系。多元化和提升韧性，将扩大双方基于各自利益进行政治回旋的空间。”

作者：池多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