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被高冷总裁顾景深当场抓获,全公司大喇叭通报,一夜之间从行政部小透明变成全公司的笑柄。
01
我叫林念念,在盛恒集团做了三年行政专员,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上班摸鱼。
最近我迷上了一个叫“深夜小野猫”的男主播,这主播从来不露脸,只露腹肌,那线条,那人鱼线,那若隐若现的腰窝,简直要人命。最关键的是,他的声音低音炮里带着一点点沙哑,每次说“谢谢姐姐”的时候,我骨头都能酥掉半边。
此刻是下午三点零七分,距离下班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我缩在工位隔板后面,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戴着一只蓝牙耳机,屏幕上“深夜小野猫”正在跳最近很火的那个扭胯舞。他的腹肌随着动作一紧一松,弹幕上全是“斯哈斯哈”“救命我要缺氧了”。
我没忍住,点了个嘉年华送出去。
屏幕上瞬间炸开特效,主播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谢谢‘念念不想上班’姐姐的嘉年华,姐姐破费了,比心。”
这个ID被念出来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的。但转念一想,谁能知道“念念不想上班”是林念念?全公司几百号人,行政部的摸鱼小透明,谁会注意我?
“林念念。”
一道冷沉的男声从我身后传来,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整个人僵住了,手机差点滑出去。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全公司没有人不熟悉——盛恒集团总裁,顾景深。未婚,常年一张冰山脸,开会的时候能用眼神把人冻伤,公司内部论坛有人匿名评价他“行走的制冷空调”。
我手忙脚乱地想关掉手机,但蓝牙耳机偏偏这时候掉了,手机外放瞬间传出一声黏腻的“姐姐好棒,小野猫爱你哟”。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
我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凝固了,连旁边工位一直敲键盘的小周都停下了手指。我缓缓转过头,看见顾景深就站在我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那双漆黑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上面还定格着“深夜小野猫”扭胯的骚气画面——然后慢慢移到我的脸上。
“这是上班时间,”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我能听出里面压着的寒意,“你在做什么?”
“顾……顾总,我……”
“到二十六楼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给我敲丧钟。
我瘫在椅子上,旁边小周用口型问我:完了?
我用口型回她:死透了。
盛恒集团二十六楼是高管办公区,顾景深的办公室占了半层楼,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的天际线。此刻我站在这间大得过分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顾景深,他正低头翻看我的手机。
是的,他把我手机没收了。
我的手机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特别小,他翻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我的打赏记录,过去一个月我总共给“深夜小野猫”打赏了八千多块,其中光是上周就打了三千。我一个行政专员,月薪到手才七千出头。
“林念念,”他抬起眼,“月薪七千,打赏男主播八千,你是靠光合作用活着的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困惑,就好像在看一个行为艺术家。
我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总不能说我被那个男人的人鱼线蛊惑了心智吧?
“顾总,这是我个人娱乐消费,用的是我自己的工资……”
“上班时间,在工位上,用公司电脑看直播,”他一字一顿,“你是觉得盛恒的规章制度是摆设?”
我闭嘴了。他说得对,我确实违规了。
顾景深把手机锁屏,放到桌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那双眼睛像审视犯人一样看着我:“按公司规定,上班时间进行与工作无关的娱乐活动,全公司通报批评。你有意见吗?”
我有意见,我太有意见了。
但我不敢说。
“……没有。”
“那就好。”
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通知各部门,五分钟后全公司广播。”
我瞪大了眼睛:“广播?”
他连看都没看我,对着电话说:“行政部林念念,上班时间观看不雅直播并进行大额打赏,记过一次,全公司通报。”
我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五分钟后,我的名字和他那道冷淡的声音一起,通过盛恒集团四十二层楼每一层的广播喇叭,传进了每一个员工的耳朵里。我从二十六楼走回五楼行政部的那段路,大概是我二十四年人生里走过的最长的路。走廊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看我,有的同情,有的憋笑,有的幸灾乐祸。
回到工位,小周递给我一杯奶茶,小声说:“节哀。”
部门主管孙姐走过来,表情复杂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啊,年轻人喜欢看点……那个可以理解,但你要分场合啊。”
不是,孙姐你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算了,我的人设已经从“行政部那个挺文静的小姑娘”变成了“上班看腹肌男还打赏八千块的那个女的”,说什么都没用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我都在社死的余韵中度过,连去茶水间接水都觉得保洁阿姨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第一个冲出公司大门,打了辆车回家。我租的是一个一居室,四十平,月租三千,加上打赏的八千,我一个月工资根本不够用,全靠大学时候攒的奖学金和兼职存款在硬撑。
洗了个澡瘫在床上,我越想越气。
是,我上班摸鱼不对,我认。但是全公司大喇叭通报?记过?顾景深你是有什么毛病?你是从来没在上班时间看过手机吗?你一个总裁天天盯着我一个基层员工的一举一动,你是不是闲的?
气到半夜十一点,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做了一个极其冲动但在我当时看来无比解气的决定。
我要发一条朋友圈来阴阳他。
我翻遍相册,找到了一张去年公司年会偷拍的顾景深侧颜照。照片里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得不说,这个狗男人长得是真好看。
但这不妨碍我恶心他。
我又去找了一张“深夜小野猫”最新发的腹肌照,截图保存,然后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三分像你,便让我晃了神。】
重点来了——我把这条朋友圈的可见范围设置成了“仅顾景深可见”。
他不是觉得我看腹肌主播丢人吗?那我就把两个人的照片放一起比,让他知道我把他和腹肌主播放在同一个维度里比较,看谁恶心谁。
发完之后我心情舒畅了不少,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就睡了。
我当时真的觉得这是一步完美的复仇。
但我忘了一件事——我看“深夜小野猫”直播的时候,总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但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第二天早上,我踩着九点的打卡线冲进公司,刚坐到自己工位上,连电脑都还没来得及开,孙姐就走过来敲了敲我的隔板:“小林,顾总让你去他办公室,立刻。”
我愣了一下:“现在?”
“对,马上。”
旁边小周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没事,大不了就是那条朋友圈被他看到了,觉得我在阴阳他。那我也有话说,朋友圈是我的私人社交空间,我又没在工作时间发,他管得着吗?
我坐着电梯上了二十六楼,敲了敲顾景深办公室的门。
“进。”
推门进去,顾景深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紧实的前臂。听到我进来,他转过身。
他的表情和我昨天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昨天是冷冰冰的审视,今天……这张脸上带着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耳尖好像还微微泛红。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几步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墙上,把我困在他和墙壁之间。
顾景深低头看我,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好几度:“林念念,那条朋友圈……我看到了。”
他离我太近了,近到我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近到我能看见他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阴影。这个距离让我的大脑宕机了至少三秒。
“啊……然后呢?”我故作镇定,心说你看懂了我在阴阳你了吧生气了吧要开除我了吧。
然而下一秒,顾景深说了一句让我彻底石化的话。
他垂着眼看我,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别扭和紧张:“你的表白,我答应了。”
我整个人僵在墙上,瞳孔地震。
等等。
什么表白?
“你要是喜欢我,不用拿什么主播的腹肌照来试探,”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却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地砸进我的耳朵里,“三分像我有什么意思?真人就在这里。”
我张了张嘴,脑袋里飞速运转了零点五秒,然后一片空白。
完了。
他以为那条朋友圈是我的告白。
他以为我看腹肌主播是因为那个主播像他。
他以为我拿他的侧颜照和主播的腹肌照拼在一起,是在委婉地表达“我爱而不得所以找了个替身”。
而实际上,我只是想把他的脸和一个搔首弄姿的男主播放在一起,让全天下人——不对,是让他一个人——看看,你堂堂一个总裁和一主播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顾总,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顾景深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不自然地移开,但耳尖红得更加明显,“从今天起,你可以不用叫我顾总。”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私下里,叫我景深就行。”
我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面,低头看着自己这副躯壳,觉得人活着真是什么离谱的事都能遇见。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啊顾景深!
但看着他那张努力维持高冷但耳朵红透了的侧脸,我忽然发现,好像……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靠在墙上,大脑当机了大概十秒钟。
顾景深已经退回到办公桌后面,重新变回了那个高冷矜贵的总裁模样,但他翻文件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僵硬,耳尖那抹红色也还没完全褪下去。
“你还有事?”他头也不抬地问。
“有,有事,”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顾总,那条朋友圈我不是那个意思——”
“叫我景深。”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误会了,我那是在阴阳你,不是表白!”
顾景深翻文件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别扭慢慢变成了面无表情——这才是真正的生气。
“阴阳我?”
完了,气压降下来了。
“我的意思是……”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看,你昨天全公司通报我,我气不过,就想发条朋友圈恶心你一下。我把你的照片和那个主播的照片拼在一起,说‘三分像你就让我晃了神’,是想说你跟一个搔首弄姿的男主播也就一个档次——”
话说到一半我就后悔了,因为顾景深的表情已经冷到了冰点以下。
“所以你觉得我跟他是一个档次?”
他微微眯起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我。
平板上赫然是“深夜小野猫”的直播间页面,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今天凌晨两点:【最近被老板盯上了,暂时停播几天,姐姐们等我回来❤】
“这个人的IP地址、直播账号的注册手机号、收款账户的实名认证,”顾景深用一种极度漠然的语气,一条一条地数,“全部来自我弟弟顾景川。”
我瞪大了眼睛。
“我弟弟去年刚从国外回来,不学无术,整天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二叔惯着他我也懒得管。但这个账号上一半的打赏收入都流进了他名下的公司。”顾景深说完,把平板往桌上一放,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所以你拿我的脸,去跟我的亲弟弟比,然后说我们是一个档次?”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在我脸上。
“你要阴阳我,这个逻辑成立吗?”
我沉默了,因为从任何角度来说,都不成立。
等一下,顾景深的弟弟?那个传说中的顾家小少爷?我隐约听公司老员工提过,顾家有两个儿子,大房的顾景深继承了家业,二房的顾景川是个被宠坏的混世魔王,常年在国外,回国后也不进公司,到处搞投资——其中就包括MCN机构和直播公会。
所以我看了一个月的腹肌,打赏了八千多块,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人鱼线,是他弟弟的?
难怪我总觉得那个声音有点耳熟。去年年会上,顾景川来公司找过他哥一次,我在电梯里遇到过,他冲我笑了一下,说了句“姐姐好”。当时我觉得这小孩长得真好看,声音也好听。后来再也没见过,也根本没把他和直播间里那个扭胯的腹肌男联系在一起。
苍天啊。
“你……你怎么知道那个账号是你弟弟的?”我垂死挣扎。
顾景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昨晚看到你的朋友圈之后,我让技术部查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道,盛恒集团技术部那几个程序员肯定熬了一个通宵。
“所以你在朋友圈说‘三分像我便让你晃了神’,”他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玩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你是觉得他像我,所以才给他打赏了八千块?”
“不是——”
“还是说,你其实一直在关注我,但不好意思说,所以找了个替代品?”
我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拍到岸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反驳,但所有反驳加在一起反而变得更无力了。因为从外人的角度——尤其是从顾景深的角度——我的行为确实像极了一个暗恋失败转而找替身的痴女。
我喜欢顾景深?怎么可能!他这个冷面阎王,全公司谁不怕他?
但此刻,我的脸正在不受控制地发烫。不是因为害羞,是纯粹的被误会之后的生理反应——对,一定是因为这个。
“顾总,我们把这个误会解开好不好?”我做最后的努力,“昨天的事是我不对,上班摸鱼该罚,通报我也认了。那条朋友圈我会删掉,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行吗?”
顾景深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又靠得太近了。
“林念念,”他低头看我,声音低沉,“你觉得我这种人,会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吗?”
“你说什么话了?”
“我答应了你的表白。”
“可我没表白!”
“今天早上,全公司管理层例会,我已经宣布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那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底分明带着一丝促狭,“我告诉大家,我有女朋友了,是行政部的林念念。”
我感觉世界在我脚下塌陷了。
“你没资格代替我宣布这种事——”
“你有意见的话可以去告我,法务部在三楼。”
他居然在笑。顾景深竟然在笑。那张常年结冰的脸此刻带着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我恍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那条朋友圈是在阴阳他。
他只是在将计就计地整我。
“你是故意的,”我咬牙切齿,“你明知道我不是在表白,故意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顾景深挑了挑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工作时间到了,林专员。另外,中午一起吃饭,十二点我来行政部接你。”
“我不——”
“这是命令,”他头也不抬,“或者你想让我再用广播通知一遍?”
我落荒而逃。
五楼行政部,我瘫坐在工位上,用额头抵着桌面,感觉自己的人生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转。
小周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过来:“念念,你还好吗?顾总找你什么事?”
“没事,”我有气无力地说,“就是通知我,我和他在一起了。”
小周的嘴巴张成了O型,然后她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三层楼的尖叫。
“什么??!!”
整个行政部的人都看了过来。
孙姐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茶水间的实习生把咖啡倒在了自己手上,连隔壁财务部都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林念念和顾总?!”小周抓住我的肩膀疯狂摇晃,“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在一起的?难怪昨天顾总亲自来抓你,原来是在盯自己的女朋友——”
“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我说呢,顾总平时日理万机,怎么会亲自跑到五楼来抓一个摸鱼的员工,还专门用全公司广播通报。林念念你还没反应过来吗?他那是吃醋了啊!他看见你给别的男人的腹肌打赏,吃醋了!”
我愣住了。
小周的脑回路虽然清奇,但她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不对不对,她完全被顾景深带偏了。
但还没等我反驳,整个五楼已经炸开了锅。行政部林念念是总裁女朋友的消息,以病毒传播的速度蔓延到了整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十一点四十五分,我的微信收到了二十七条消息,全部来自不同部门的同事,内容高度统一:念念姐,苟富贵勿相忘!
十一点五十分,HR总监亲自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林小姐,您对目前的工位位置还满意吗?五楼采光不太好,要不要给您换到二十六楼?”
我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不用。”
十一点五十五分,顾景深的微信头像——一片纯黑色——跳了出来,消息简短得像电报:【五分钟后到。】
他的微信什么时候加的我?我翻了一下好友列表,发现我们居然一直是好友,只是我从来没注意过。点进他的朋友圈,空空荡荡,只有一条三天前发的动态。
那条动态写着:【最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发布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两点零三分。
而我第一次给“深夜小野猫”打赏大额礼物,是在三天前的下午。
他是从那时候就知道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办公室门口已经出现了一道人影。顾景深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单手插兜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半个行政部的员工,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整个五楼安静得落针可闻。
“走吧,”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定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日料。”
我从来没跟他说过我想吃什么日料。他这是在做戏,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出“我们早就在一起了”的戏。
而我,没有选择。
在三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我站起来,拿起包,走向门口。
路过小周身边时,她用嘴型对我喊了三个字:冲!啊!
冲你个头。
那家日料店在公司对面的商场里,人均消费四位数,我每次路过都只能在门口看看菜单然后默默走开。
顾景深显然是熟客,穿和服的女将看到他就笑着迎上来,把我们领进最里面一间单独的榻榻米包间。木门一拉上,外面的喧嚣全部隔绝,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满桌子精致到不像话的刺身和寿司。
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假笑就垮了。
“顾总,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景深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金枪鱼大腹放进我面前的碟子里:“先吃饭。”
“我吃不下。”
“那就看着我吃。”
他真的开始吃了,动作优雅,咀嚼无声,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从小养成的良好教养。我坐在对面,像一个被押来受审的犯人,面前的碗碟比我的脸还干净。
僵持了大概五分钟,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林念念,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报复我,”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我那条朋友圈冒犯到你了。”
“你觉得我需要用这种方式报复一个员工?如果我只是想整治你,今天就该把辞退信放在你桌上。”
他说得对。他是顾景深,盛恒集团的掌权者,想让我走人只是一句话的事,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那你图什么?”
顾景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个月前,你在公司内部论坛发过一个帖子,还记得吗?”
我愣住了。
一个月前,我在公司内部论坛的匿名板块发过一个帖子,内容是:总裁是不是面瘫?有没有人见过他笑?在线等,挺急的。
那条帖子盖了三百多楼,全是匿名吐槽顾景深不近人情的,最后被管理员删了。
“那个帖子是你发的,”他用的是陈述句,“ID‘念念不想上班’,是你所有的社交账号通用ID。”
“那个版块是匿名的——”
“技术部能查到后台数据。”
我无话可说。这个男人掌控的是一家市值千亿的集团,查一个匿名帖子的IP对他来说比喝水还简单。
“从那之后我开始留意你,”顾景深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在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我发现你每天都在摸鱼,但你的工作效率比行政部任何人都高。别人做八小时的工作你四个小时就能做完,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看小说刷视频。”
被夸了,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还发现你给那个主播打赏。”
“所以你那天是故意去抓我的?”我终于反应过来了,“你一直在盯着我?”
“算不上盯,只是顺便看看,”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耳尖又开始泛红了,“刚好那天在公司监控里看到你在工位上对着手机笑,就下去看了一眼。”
刚好。他说刚好。
盛恒集团四十二层楼,总裁办公室独占二十六层整层,他能在监控里看到我在五楼行政部角落里的工位对着手机笑,然后专门坐电梯下来“顺便”看一眼?
这个男人的“刚好”,怕是并不刚好。
“你那条朋友圈我确实第一眼看出了你的意思,”顾景深忽然说道,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微微移向窗外,“你想用我弟弟跟我比,来恶心我。但是看第二眼的时候,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窗外是CBD的高楼群,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我在想,如果你是真的在表白,我会怎么回答。”
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表情依旧冷淡,但那层冰壳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我发现我并不排斥。”
整个包间安静得只剩下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三味线音乐声。
“所以你就将错就错?”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对。”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辈子的厚脸皮全攒在这一刻用上了。
“但我不喜欢你啊!”我脱口而出。
顾景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偷拍我的侧颜?”
“年会的时候大家都在拍——”
“你的手机相册里一共有三张我的照片,分别摄于去年年会、今年开工仪式和上个月的团建。”
我哑口无言。他是怎么知道我手机相册内容的?不对,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那只是觉得你好看随手拍的,跟喜欢没有关系!”
“是吗?”他挑了挑眉,“你给那个主播打赏八千块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技术部把你直播间的弹幕数据调出来了。”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展开,上面是我在“深夜小野猫”直播间发过的所有弹幕。
最上面一条,发布时间是两周前的深夜:【要不是顾景深那个天天板着脸的家伙现实中太难接近,我也不至于在这里看代餐。】
我石化了。
这句话确实是我发的。那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家后看了一会儿直播,弹幕区有人问“姐姐为什么天天来看腹肌”,我心里想的全是白天开会时顾景深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样子,顺手就打了那么一行字。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行字会被打印出来,被顾景深拿在手里,一字一句地念给我听。
“代餐,”他用指尖点了点这两个字,抬起眼看我,“林念念,你管我弟弟叫我的代餐?”
我感觉自己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不是害羞,是彻彻底底的社会性死亡。
“那是我开玩笑的——”
“弹幕还说过‘主播声音跟我老板好像’、‘可惜我老板不会叫我姐姐’、‘要是顾景深有这个身材我愿意一辈子给他打工’,”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念,“需要我继续吗?”
“求你别念了。”
我双手捂住了脸,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滚进榻榻米下面的缝隙里。
原来在我浑然不觉的这一个月里,我已经把老底泄了个干干净净。我以为网络是匿名的,结果技术部把它变成了实名制。我以为我只是在口嗨,结果每一句口嗨都变成了呈堂证供。
“所以,”顾景深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我从来没听过的、轻微的得意,“你说你不喜欢我,但你的弹幕记录、打赏记录、手机相册、朋友圈文案,全部指向相反的结论。林念念,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我从指缝里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还是那副高冷矜贵的模样,但嘴角分明弯着一道极其轻微的弧度,眼睛里盛着细碎的阳光,和一个故作冷漠但根本藏不住的笑意。
这个人在享受。
他在享受看我窘迫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双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所以你现在是要怎样?拿这些当把柄,让我在公司里配合你扮演女朋友的角色?”
“不是扮演,”他纠正我,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是实习。”
“……什么?”
“实习期三个月,从今天开始算,”顾景深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一本正经地念道,“实习期考核标准:第一,每天早上跟我说早安,每天晚上跟我说晚安,可以微信;第二,中午和我一起吃饭,至少三次每周;第三,不得再给任何男主播打赏,包括我弟弟;第四——”
“等等等等,”我打断他,“你凭什么给我定考核标准?”
顾景深抬眼看我,表情淡然:“因为你的弹幕记录和朋友圈截图,如果被我二叔看到,他可能会以损害家族成员名誉权起诉你。你用我弟弟的照片盈利,给他的直播间引流,还把我的照片和他放在一起做比较,涉嫌侵犯两个人的肖像权和名誉权。”
他顿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这些都算家庭内部事务,我二叔不会追究。”
无耻。
太无耻了。
我盯着他那张英俊到人神共愤的脸,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男人不是在将计就计地整我,他是蓄谋已久地套路我。
而我,从发那条朋友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踩进了他的陷阱。
“第四个条件是什么?”我认命地问。
顾景深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是一个清晰可见的、毫不掩饰的笑容。这是我在盛恒三年,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义上的笑。
“第四条,”他说,“从今天起,不许再叫我顾总。”
“那我叫你什么?”
“你可以继续想,”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海胆放在我的碟子里,“反正剩下的时间还很长。吃饭。”
我低头看着那块橙黄的海胆,心想:林念念啊林念念,你完了。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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