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了木簪嫁太子，阿姐选玉簪配猎户，谁料木簪才是后位

选亲时，我挑了木簪，而阿姐选了玉簪。

可她不知木簪嫁的是太子，而玉簪是猎户。

上辈子，我拿了阿姐不要的木簪，成了太子妃，又成了皇后。

与陛下一生恩爱。

而阿姐在成婚半月后，受不了寒苦留下病根。

阿姐离开那日，陛下哭成泪人。

「谢清辞，我爱了你一辈子，亦苦了你阿姐一辈子，若有来生也该换一个人恩宠。」

就连爹娘也恨极了我，怪我夺了阿姐人生。

他们联手给我下毒，扔进乱葬岗，把阿姐葬入后陵。

再睁眼，我看着面前托盘，毫不犹豫选了玉簪。

1

我指尖碰到玉簪时，阿娘瞪着眼，一把打开我的手。

「谢清辞，你是小的，你不知让让你长姐？」

「小雨身子本就弱，你还欺负她？」

我看着阿娘那张伶俐的脸，竟忘了手上的疼痛。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也是这般。

乞巧那日，爹爹让人拿了两支簪子。

一支是做工精良的海棠花枝玉簪，一支是带有毛刺的木簪。

只说谢家有两份婚约，一为太子，另一个是救了爹爹的猎户。

阿姐听到后脸色苍白。

娘抓着爹爹的手，被爹爹眼神制止。

那时我还以为爹爹至少是公平的，不会偏袒阿姐。

可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其中一个拿簪子的人是陛下身边的，他们不敢当众制止我。

所以让我先选。

阿娘催促道，「清辞快去，你年龄小你先选，剩下的便给你阿姐。」

爹爹双手背后，「仔细看着自己该选什么，莫要选错。」

阿姐咬唇，担忧看我，「阿辞…」

可正当我把手伸向海棠花枝玉簪时，阿娘不悦咳了一声。

我抬起头，便看到阿娘瞪着一双眼。

而我挪到木簪时，阿娘眉眼展开，欣慰一笑。

我咬着牙，最终选了木簪。

可谁也没想到玉簪竟是那猎户的，而我的木簪是太子亲手所刻。

那天后，娘恨及了我，把我赶出家。

「当初我就不该留下你这个祸害，你怎么不去死，害惨我儿。」

爹爹捋胡子，「冤孽啊!养不熟的东西。」

阿姐幽怨看我，「阿辞，是你害我一辈子。」

后来阿姐死了，他们联手给我下毒，把我扔进乱葬岗。只为阿姐死后有个名分，能与陛下合葬。

此刻，我看着阿娘催促的眼神，和红肿的指节。

手指一顿，面无表情拿起玉簪。

送簪子的人离开后，阿姐脸色苍白跌在椅子上。

阿娘扶她，爹爹给她递水。

我摸着那玉簪上的海棠花枝，触感温润。

便在这时，太子齐渊跳下马，跑过来。

2

他满目怒气，跨过门限捏住我的手腕，一把抽出我手里的簪子举起来。

「谁允许你选孤的簪子？」

爹叹气锤桌，看我，「你非要闹到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抢了你阿姐的婚事？」

阿娘跟着说道，「太子殿下，是清辞非要抢，我们哪敢说啊。」

「娘，你别说了。」阿姐以帕抹泪，轻声抽噎，「渊哥哥，娘是胡说的，不怪妹。是我没这福气，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让。」

齐渊脸色越冷，「谢清辞，我还不知你抢了阿雨那么多东西，哪次不是阿雨让着你？难道让着让着变成你的了？」

「她身子本就弱，如今还要抢她的婚约？」

我看着目光躲闪的爹娘，垂头的阿姐，又看着齐渊那张苍白的脸突然笑了。

上辈子，我同齐渊谱写一段帝后传奇。

人人都说我们恩爱有加，是彼此注定之人。

不曾吵架，不曾生气，甚至为了我空悬后宫。

后来我被一个侍女陷害。

寝宫里多了件男子的衣服。

我还没开口，齐渊握住我的手，贴在他心口。

「阿辞，你不用说，我知道这些不是你做的。」

他说，无论别人说什么，他只信我，因为我才是他的妻子。

原来所谓的信任，是从不在乎，所以信与不信对他而言无所谓。

而如今他心中之人委屈了，不管真相如何，他却信了。

我看着他，眼里再没波澜，「太子殿下，你确定这簪子是你的？」

齐渊神色僵硬，看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说别人冤枉你？不是你抢了阿雨的簪子？」

我掰开他手，指着簪子一字一顿。

「太子殿下，你自己看。」

「看就看，」齐渊抬头。

可等他看清后，双眼瞬间瞪大。

他这才发现，他手里的是玉簪，而非他的木簪。

他不敢信，反复看了几遍。

「怎么会，你竟然选了玉簪？你怎会选玉簪？你明明…」

我打断他，「太子殿下，正如我阿娘所说，我便是个贪心之人，自然非玉簪不选。」

这下，爹娘也明白了，那木簪是太子的簪子。

阿娘恢复笑容，满脸红晕，「做人不能太贪，谁知道选了贵的，反倒自讨苦吃了。」

爹开心地唠着家常。

阿姐羞红脸。

「谢…」齐渊声音很小，看着我张了张嘴。

没人注意到，那天下午，齐渊一句话没说。

3

齐渊离开后，阿娘连夜让人给阿姐采买嫁妆。

阿姐的嫁妆有几十箱，装满两仓库，屋子里也摆了很多。

可阿娘觉得阿姐是要当太子妃的，这些东西自是不够撑场面，会被世家耻笑。

上辈子，阿娘得知我嫁太子时，一把甩开我。

「行了，你非在这无理取闹？还好意思要嫁妆!你姐姐本就难过，你还要在她面前炫耀。」

「你不要肖想当了太子妃便想踩她一头。」

可如今，她订了布料，又去订发钗，还买了很多阿姐喜欢的点心。

她说要顾虑阿姐的心，但是从未顾及我的心。

我闭了闭眼睛，看着不远处亮着的地方，关上窗子。

谁知，我准备吹蜡烛入睡时，阿娘派岑嬷嬷过来。

我眼睛亮了亮，以为阿娘想起我，可接下来的让我彻底失望。

阿娘不是想我，而是想让我把嫁妆给阿姐。

当初阿娘只给我留了一副她不喜欢的耳坠作为嫁妆。

「你该知道的，整个谢府日后都是你姐姐的，能给你拿点东西就不错了，切莫贪心。」

最后还是祖母看不下去，单独找了阿娘，又从私库多拿了几样给我。

「江陵啊，雨儿，辞儿都是你的女儿，你这般偏心也不怕这两个孩子日后反目？」

阿娘嘟囔，「娘，若不是谢清辞，我临产那日怎会跌倒，又怎么会不能再生个哥儿。」

祖母叹气，「你别忘了，那日推你的是谢至雨，不是辞儿。」

阿娘叹气，张了张嘴辩解道，「…不是小雨的错，是清辞…」

祖母摇头，「江陵，日后你准会后悔。」

那天后，祖母经常派人来寻我。

送我没吃过的糕点，买好看的裙子，又给我添嫁妆。

我捏了捏身上戴着的库房钥匙，转头拉开抽屉，拿出阿娘给我的耳环。

「岑嬷嬷，这是阿娘给我的嫁妆，您帮我还她吧！」

岑嬷嬷接过盒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第二日一早，我还未醒，阿娘气冲冲把我拽下床榻。

4

「谢清辞，我让你把我给你的嫁妆还给小雨，你就拿了这副乞丐都不要的耳环？」

「你这是贪墨。」

阿娘把手里的耳环砸在我身上。

我看着她，愣了愣。

我从未想过，一个母亲会这么说自己的孩子。

我弯下身，捡起耳环。

白色的珠子上，还有娘手上的余温。

我攥在手里，忽然想起上辈子我抱着它惊喜一夜，我以为是阿娘特地买给我的。

直到后来我看着阿姐依在门框上弯了眼睛。

「这珠子原是到你这了，我说它压得慌，带着疼。本想给下人，只是娘说她『有用」。」

我看着上面的碎纹，声音很轻，笑了笑，「阿娘，这耳环便是你给我的嫁妆。」

我想了想，越过她，看向远处，「这是你给我的唯一的嫁妆。你说阿姐是太子妃，不能少了宝物，要我把你送我的东西还给阿姐，而我已经还你了。」

我把耳环放到她手里，手指一根根松开。

顿了顿，闭上眼睛，声音很轻。

「如我已经还你了，日后也不欠了…」

阿娘脸上血色褪去。

她甩开我，转身离去。

5

我同阿姐的婚事定在同一天。

阿姐穿着金丝嫁衣，我只穿了件普通红色的衣服。

阿姐的嫁妆从后院到前院。

上辈子，哪怕阿姐嫁给猎户，她的嫁妆也是多得数不清。

而我只有一抬。

最后还是齐渊怕我受委屈，连夜让人给我拿了数十箱宝物当作我的嫁妆。

「阿辞，旁人给不了你的，我给，阿辞开心，我亦开心。」

十里红妆，从街头到街尾。

喜糖洒了一路。

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偏宠。

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份宠溺给了我，他却念了阿姐一辈子，后悔没能给她。

我没靠近阿姐，站在人群最远的地方看着她上了花轿。

我转身想走，齐渊突然拦住我。

他盯着我看了几眼。

按理来说，他不该路过此地。

齐渊张了张嘴，「阿辞，我知道你也重生了。」

我看着他，目光一僵。

齐渊低下头，继续说道，「可今日你不该穿一身红，阿雨才是我的正妻。你若想嫁我，只能等日后我抬你入府为妾。」

「我知道，你怨我，在和我赌气。可我上辈子给你独宠，这辈子我只想让阿雨也体验一下。」

所以，他以为我这身衣服是想嫁给他？

「太子殿下，你误会了，今日是阿姐嫁人之日，亦是我的。」

齐渊干笑一声，「阿辞别闹，等我。」

说完，他转身离去。

我最后看了眼谢府，拿走祖母给的嫁妆，跨出大门。

没人知道我离开，大概也没人在乎我离开。

我刚踏出大门，那猎户来了。

6

猎户姓陆，单名一个凛字。

我盯着他看了几眼，若不是身上那件喜服，我怕是认错他。

上辈子，我听到陆凛的消息并不多。

只知阿姐不喜他，嫌弃他性子冷淡，是个无用的粗鄙之人。

印象里，我一直以为陆凛至少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又或者是个杀猪匠，能猎到野猪的人自然不会是齐渊那样身形偏瘦的。

却不承想他的体形，甚至长相也有几分像齐渊。

只是陆凛的脾气似乎不好相处。

陆凛看我一眼，牵来身后的马，「上来。」

冷冷的，只有两个字。

上辈子，齐渊怕我受伤，从不让我碰这些。

我自然没机会骑马。

我看着脚蹬，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捏了捏手，拽着马绳。

第一次，我没上去，松了手。

第二次，我快摔下来时，他用手托了下我的手腕，我借着这道力骑上马。

一路上，陆凛话很少。

我坐在马背上，看着他发髻上的木质冠发呆。

发冠边缘似乎还有个带爪子的纹路。

我眯了眯眼睛没看清，又摸了摸头顶的玉簪。

簪头的海棠花枝微微转动，似乎要弹出来，我只当做工不仔细，悄悄按了回去。

当初爹爹去接祖母，谁知回来路上坐的马车发狂，却不想误入狼群。

最后是陆凛救了他们。

一人杀了十只狼。

爹爹给他钱，陆凛不要，最后还是祖母说做人要感恩，让爹爹与他订下婚约。

上辈子，阿姐嫁了陆凛，她闹了一天，陆凛当场离去。两人连洞房都没入，之后陆凛再也没回来。

而这辈子，是我嫁了他。

下马时，陆凛背对着我低了低头，「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不如你家，若你…不想嫁也可以离开。」

我还没开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冲了过来，她拍着陆凛的脑袋。

「凛儿，说什么虎话呢，这是你媳妇。」

7

说完，又看向我，还给我塞了一盒海棠花糕点。

「姑娘，这是凛儿天不亮，特地给你买的。」

「他心不坏，就是嘴硬，你们相处久了便知道了。」

我点点头，自己跳下马。

下来时没站稳，脚下晃了一下，有些疼。

后来我才知道，那婆婆叫窈娘。

而陆凛是他捡来的。

喜宴虽然普通，可来贺礼之人个个淳朴。

上一世，爹娘说我不配得到真正的幸福，而他们却是真心祝福我和他。

行礼后，陆凛把我抱进屋子，放在床上。

他给我端了一盆温水，脱下我的鞋袜。

我想阻止，陆凛开口，「别动。」

气氛僵住，我眨着眼不知怎么办，最后拿出一沓银票，「我这里有些钱，把婆婆的屋子装一下吧！」

陆凛看着我，在我脚腕一按，「咔」一声，脚踝不肿了。

他声音有些低沉，「下来，动一动。」

我点头下床，「哦，那这钱。」

他直勾勾看我，转身离开时，有些生气，「我是男人。」

直到许久后，我才知道陆凛的意思，他是男子，不能花我的嫁妆。

只是那天后，陆凛总是让我抱着两颗大白菜跟他一起上山打猎。

说怕我日后崴脚，拖他后腿。

8

临近秋天时，温度骤然下降。

我打算买几块布，给陆凛，窈婆婆做衣服。

我给窈婆婆选了紫色，和墨绿色的。

而陆凛，我选了墨色布匹。

可付账时，手里的布被人压住。

我抬起头，只见齐渊看着我，「阿辞，你忘了？我不喜欢这色，我只喜欢蓝色。」

上辈子，他的每一件衣服都出自我手。

他喜欢我便绣。

我没理他，换了块新布付钱结账。

「阿辞，我说过我不喜这色，你可是气我那日没一同娶你？」

「你放心，我同阿雨还未圆房。」

我退了一步，「姐夫慎言，我是你妻妹，这是我买给我夫君的。」

齐渊笑了，「阿辞，行，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等你解气时，再买个喜欢的颜色。」

我懒得理他，抱着布付钱离开。

可我转身走了两步，齐渊拦住我。

他盯着我的脑袋，笑容僵在脸上。

「阿辞，你怎会梳着妇人发髻？」

我看着他直言不讳，「我说过，我嫁人了。」

齐渊不信，语气却急了几分，「你快别闹了，那猎户连拜堂都未出现，你不过是气我对不对？我说过我会向父皇请旨让你当我的侧妃。」

「你同阿雨本就是姐妹，你们入宫也有个伴。」

上辈子，他说对不起阿姐，也苦了阿姐一辈子。

若有来生，他要换人弥补。

可如今，说不认识的是他，说认识的也是他。

凭什么？

我看着他，眉眼未动，「姐夫，慎言。」

9

那天晚上，齐渊连夜去寻了皇帝，想要纳我当太子侧妃。

皇帝听后两眼一黑，一摞奏章直接砸在他身上。

「胡闹，当初你非要弄什么木簪选妻。还去选簪现场大闹一顿，点名要大姑娘，你也如愿娶了她，这才成婚几日便想着二姑娘。」

「更何况，那姑娘已经嫁人。」

齐渊摇头，语气激动，「父皇，那不过是她气我的，不当真。」

皇帝蹙眉，闭了闭眼睛，让他回去等信。

齐渊不死心，时不时来烦我。

有时是因为我，有时因为阿姐。

阿姐虽是太子妃，但身娇体弱，什么也做不了。

上辈子，是我帮他，又想着办法，为他打点身后。

而阿姐不会。

他再一次寻我时，陆凛正扔给我一根大冬瓜，让我抱着跑。

齐渊一拽，我手里的冬瓜摔在地上碎了八瓣。

他还想过来，被陆凛隔开，他拽着我的手，指尖发白。

齐渊原本还想上前，被陆凛眼神吓得后退。

那一瞬，我似乎看到陆凛眼里有杀气，不像猎人，倒像个将军。

只是片刻，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他松开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声音还是那般沉着，「走吧，婆婆等着我们吃饭。」

而齐渊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接下来几日，天不亮时，陆凛便拽我起来。

他给了我一把木剑。

握着我的手腕练剑。

我抹掉头上的汗，看了看红肿的五指。

我想，我大概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至少比上辈子只能守着一个人好。

那天后，陆凛又教我骑马。

我学得差不多时，他忽然问道，「若有朝一日，你喜欢的东西不见了，你会如何？」

我没多想，「自然是寻找。」

陆凛眨了眨眼，「可我寻太久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陆凛也不说了，牵着马带我看落日。

晚上，我做了个梦。

我突然想起前世出现在我房间里的信和玉佩。

信纸落款是一朵海棠花，而玉佩是个龙文玉佩。

接下来几日里，齐渊又去了几次皇宫。

可不同于前几次，这次连宫门都没进去。

而另一边，阿姐得知齐渊要娶我，又病了。

10

这几日里，爹娘总派人让我回家。

从最开始阿姐生病，让我回去看看，再到让人给我捎信。

上辈子，哪怕我成了太子妃，爹娘也从未给我带过任何东西。

说不期待是假的，可看到信纸上的字后，我心口蹙了一下。

【谢清辞，你怎么想的？是你自己贪图富贵选了玉簪，如今又要回来抢你阿姐的夫君？勾引姐夫？我谢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没有廉耻的人。】

我捏了捏那张纸，指尖戳破信纸上「勾引」二字。

我突然想起我同阿姐五岁的时候。

那时爹爹下朝，给我和阿姐买了两串糖葫芦，爹爹让阿姐转交给我。

可我到时只剩下两根木棍。

阿姐说她被木棍扎了手，让我拿一下。

结果我刚接过阿姐哭了。

爹爹来时，阿姐指着我手里的木棍捂住胸口，「妹妹，我可以让…我是姐姐。」

我拼命摇头，「不是的，爹爹，阿辞没吃。」

阿姐捏紧帕子，呼吸急促，「爹爹…你不要怪妹妹，这怪我。」

说完，阿姐晕了过去。

爹爹着急抱着她，红了眼，责怪我，「糖葫芦棍就在你手里，你还要说谎？你阿姐身子弱，你便这么欺负她？小小年纪心思狠毒。」

在那之后，无论阿姐说什么他们都信，因为阿姐身子弱，这样的人不会说谎，也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而我心机多，喜欢推诿责任。

这一次依然如此，他们从不去问经过，而是直接给我定罪，说我勾引齐渊。

我点了火烛，看着那封信燃烧，最后变成灰烬。

接下来几日，爹娘依然让人给我送信。

我没拆开，直接扔进火盆。

陆凛看到后也不问我，而是教我更多东西。

相处下来后，我发现陆凛不像阿姐说的那般。

他虽然看起来性子冷，但人还是不错的。

常常以窈婆婆名义偷偷给我买好吃的。

直到那天我去买糕点时，许久未见的阿姐来了，拦住我约我见一面。

11

阿姐脸色很白，身上带着浓重的药味，她用帕子挡住脸，把我约在寺庙。

我原本是不想去的，可等我回过神时，已经站在寺庙下。

因为阿姐打着太子妃的名号，周围被官兵封路，看不到旁人。

我还记得上次同阿姐去寺庙是她十岁大病的时候。

阿娘险些哭坏眼睛，爹爹急得嘴唇冒泡，而我饿得肚子直叫。

我想吃东西，阿娘一把推开我，「吃吃吃，你姐姐病成这样，你还吃？」

爹爹气得摇头，「一看就是不中用的东西。」

也是这时，有路过的「神算子」说了寺庙的名字，还说只要我在地上跪了三天三夜，阿姐就会好。

爹娘连夜把我扔了过去。

这三天里，他们对阿姐形影不离，却忘了给我送饭。

我饿得缩成一团。

如果不是窗口里被人塞的糖饼子我根本活不了。

三天后，阿姐睁开眼睛，虚弱看我。

爹爹让我发誓，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同阿姐抢，只能选她不要的。

可我不想了。

我摇摇头，不再想那些记忆，盯着那寺庙大门跨了过去。

阿姐到时穿了件白色的月光纱，顺手递给我三支香。

「你还记得当初你在这发过的誓言？」她声音寒凉。

我垂下头，「那是你用生命威胁我的，阿姐，我有时在想你为何如此恨我，明明我们是姐妹啊！」

是啊，那次阿姐生病是因为阿娘想送我一件去学堂的新衣服。

阿姐知道后把自己泡在冰水里一天一夜。

我看着她，指尖冰凉。

阿姐低头摆弄手指上的蔻丹，像是自言自语，「可我若健康，如何能同你争呢？我想要的不过是爹娘宠我，我亦能嫁给这天下最好之人，而你不能超越于我。」

「阿辞，你明明让了那么多次，为何这次你就不能让了？」

我红了眼，张了张嘴，未回答。

上完香后，我刚想走，一群黑衣人出现。

「妹妹，是你逼我的。」

「只有你不在了，这些才能是我的。」

阿姐盯着我，伸手推我一把。

12

我被阿姐推向人群，她拎起裙角转身就跑。

还关了寺庙大门。

我看着那合起来的大门嘲讽一笑。

接着，无数黑衣人把我挡在中间。

为首之人扬言要了我性命。

可惜，死过一回的我，不会轻易去死。

我头上的玉簪是陆凛亲手做的。

上辈子，阿姐只以为这簪子是块上好的玉，被她当了银子。她全然不知花枝那端拔开，是一把防身的细刃。

黑衣人冲过来时，我屏住呼吸，拽出头顶的簪子，反手划向他的脖子。

一股血，喷在我衣服上。

那群黑衣人似乎不是真的想动手，个个紧张得要命，往后退去。

还有几个看我红了眼，转身就跑。

只有为首那个吓得跌在地上。

我抢了他们的马，把黑衣人扔在马背上，驾马离去。

到太子府大门，我一脚踹开。

我看着面色慌张的阿姐，松开黑衣人，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13

阿姐被我打倒在地时，捂着胸口装病。

而爹娘正同太子说话。

爹越过她，一巴掌甩开我。

爹爹力气大，我撞在木门上，倒吸一口凉气。

「谢清辞，你们半路遇险，你竟然丢下你阿姐，自己跑了？」

「你阿姐若不是运气好，便遭了你的暗算。」

阿娘怨恨着我，扶起阿姐，「日后别说你是我女儿，我没你这样黑心之人。」

齐渊呢喃，「阿辞，我说过我会娶你，你为何还欺负你阿姐。」

我望着爹爹扬起的手，发现心里一点波澜没有了。

从前我会怕，会伤心，会难过，甚至渴望。

可此刻我一点也不在乎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字一顿。

「爹，娘你们问过这件事谁才是无辜的吗？究竟是谁丢下谁？你们觉得阿姐弱，她便是委屈的。」

「可你们有了解真相吗？」

「还有你齐渊，你是脑子有问题吗？我说过不会嫁给你，无论你给我的是太子妃，还是皇后都不会。」

爹爹气得想扬手，我闭上眼睛，可想象中的疼并没有。

再睁开时，只见陆凛挡在我的身前。

我声音酸涩，「你…怎么会来？」

陆凛笑了笑，「傻子，为何不还手？我明明教了你防身能力，还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陆凛抱住我，他身后的人一把扯下黑衣人面纱。

黑衣人倒地时，一支木簪从他身上掉下。

阿娘还没开口，阿爹认出来。

是曾经同阿姐议过亲的人。

只是阿姐觉得他身份低微，给不了她幸福。

爹爹哪还不明白，这人我使唤不动，而逃的不是我，是阿姐。

齐渊眸光闪动，盯着黑衣人怀中掉出的木簪自嘲一笑，「孤一直以为你被欺负，想要弥补你，结果是孤看错了人。」

阿姐跌在地上，没哭，反而笑了起来，声音由轻，变成刺耳，「对，我便是这样的人。」

哭完了，她抬起头，胭脂染了一脸，看向我。

「谢清辞，你的命总是这般好。明明我每次都去抢，去争，可你总会捡到更好的。」

「上一世，我嫁给陆凛，可他从未出现，让我成了全府的笑柄，最后就连我死了，他也未出现。」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并非良人。我想也好，一个猎户能有何本事，就算在一起也不过两看相厌罢了。」

「可你却幸运的成了太子妃，与太子恩爱有加，我凄惨离世。」

「而这一世，我如愿成了太子妃，太子爱的却成了你，甚至为了你不肯与我圆房。」

「而那个我上辈子没见过的人，也与你好。」

「甚至爹娘…若不是我日日让自己生病，他们也会动摇吧…」

「凭什么，凭什么我选择什么都是错。」

我没想到，她也重生了。

阿娘红了眼，「小雨，我最疼的就是你。」

阿姐咬牙，「可我若没病呢？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从小体弱，我怕她会抢了你们。」

「当初也是我故意推娘的，只可惜，她没死…」

阿娘不敢置信看她，捂住嘴，「小雨，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和小辞都是我们的孩子。」

爹爹嗔怒，一巴掌打在阿姐脸上，「你从小身子不好，为了你我一直忽视小辞，给了你全部的爱。」

阿娘身子滑落在地，「错了，都错了，是我的错。」

阿姐转头，目光僵硬看向齐渊，「这一世换人宠爱可后悔？」

齐渊红着眼摇头，脚步踉跄，来抓我的手，「阿辞，我一直以为我该弥补她，可是我娶了她才发现，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我错了…」

阿娘伸手来扶我，「小辞，和阿娘回家可好，阿娘会弥补你…」

爹爹呢喃，「孩子…」

他们三人朝我走来。

我后退一步，跨出门限，袖子划过木门。

我隔开他们。

三人还想过来。

陆凛挡在我面前。

齐渊看着那张脸僵在原地，反应过来，苦笑一声。

「我说为何看你眼熟，我想起来了你是先皇后之子，丢失多年的大皇子，我的兄长。」

阿姐愣住，笑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14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我眨着眼，看向面无表情的陆凛。

后来我才知道，上辈子，陆凛从未想过拿回皇位。

那时他看着我幸福，便放下他所拥有的一切，一个人去了山林。

直到得知我死的消息，他连夜杀进皇宫，却得知我的尸骨早已被扔进乱葬岗。

一气之下，陆凛挖了齐渊和阿姐合葬墓，把骨头喂了大黄。

之后又找到我的尸骨，葬在海棠花海之下。

他知道，我最喜欢的便是海棠花。

而寺庙里，扔给我点心的也是他。

原来无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只有陆凛所愿皆是我好。

他教我骑马，防身，锻炼身体。

旁人能护我，宠我，但未必一直都能。

他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我有自保能力。

陆凛眯着眼，握起我冰冷手。

一丝暖意从指尖传到胸口。

离开时，阿娘想来扶我，我退了一步。

齐渊始终红着一双眼睛，指尖颤抖。

而阿姐躺在地上，目光呆滞，望着天空。

那天后，齐渊自请废太子。

阿姐被废了太子妃之位，又被齐渊丢了一纸和离书。

而陆凛的身份被公开，是失散多年的先皇后遗子。

成了新太子。

那天后，皇帝宣旨，让新太子，太子妃进宫。

15

我进宫那天，阿娘，爹爹是和祖母一起来了。

祖母走来，阿娘，爹爹站在原地没敢靠近。

「辞儿，你母亲她悔了，她知道错了，你能不能…」

我看着祖母，张了张嘴，「祖母，可我不想。」

祖母叹气，拉着我的手，「也罢，好孩子记住，你要以自己为先。日后无论旁人说什么，只有你自己最重要。」

我拉着祖母的手，「祖母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

阿娘红眼看着我，「小辞…」

爹爹张了张嘴，「囡囡…」

我没说话，与祖母告别，走进那扇门。

跨过大门后，阿娘的声音突然变了，泪珠浸湿脸颊。

阿娘想进来，被侍卫拦住。

爹爹去扶她，红了眼眶。

阿娘往里面张望，「小辞，是阿娘错了，如果可以，如果可以阿娘想再抱抱你。阿娘会给你讲画本，陪你吃饭，送你出嫁…」

我脚步顿了顿，未停，朝里面走去。

入住东宫后，陆凛重新为我补了一场仪式，十里红妆。

又把窈婆婆接来。

那天晚上，陆凛递给我一个折子。

说是我的嫁妆单。

阿娘和岑嬷嬷连夜对照阿姐的嫁妆单子，选了东西。

阿姐有的我也有。

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上辈子，哪怕是阿姐不喜才给我的耳环，我也会捧在手里，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礼物。

可这一世，这些东西我不在乎了。

我本想让人直接抬走，盒子离地时，一个拨浪鼓掉了出来。

那是阿姐三岁时玩的，我不过碰了一下，阿娘把我拽到。

曾是我两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夜里，陆凛把我抱在怀里, 「棠棠，今日可是被那些人扰了心情？是我不该拿回来。」

棠棠是陆凛给我起的小字。

也是我唯一一次拥有小字。

我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些嫁妆能换不少银子。」

16

三年后，我同陆凛已经有了一儿一女。

父皇退位，成了悠闲的太上皇。

陆凛从太子成了皇帝。

而我又成了皇后。

可陆凛这个皇帝有些「过分」。

早朝按时到的是他，提前退的也是他。

下朝后跟李公公狂奔我这。

陆凛盯着我，靠在我肩上，指着自己肩膀, 「棠棠，我累。」

李公公挥拂尘，翘兰花指，「娘娘，今日陛下可忙了，奏折那么大一摞，就是为了给你娘娘赚钱买糕点。」

陆凛嘟嘟嘴，「棠棠，我要养不起你们了，你儿子太能吃。」

我逗他, 「那我让别人养了。」

陆凛瞬间瞪大眼睛，直挺挺抓住我的肩膀, 「棠棠，你敢。」

我笑着亲在他额头上, 「乖，晚上奖励你一下，就不累了。」

「现在就可。」

「不可。」

闲暇时，祖母时不时进宫与我聊天。

她来时会带几件衣服。

我认出那是阿娘的针脚，也认出给孩子的竹篮是爹爹编的。

我不说，祖母也不说。

我只当不知道，替两个孩子收下了。

齐渊有时会来看孩子，他躲在⻆落盯着孩子的眼神古怪。

大概是想起他上辈子那对儿女。

⻬渊来时，陆凛回来盯着他。

几次下来后，陆凛干脆把位置传给齐渊。

他到底是个合格的太子，又是个合格的皇帝。

若不是当初非要用圣旨抢了我，陆凛也不会一气之下拿着玉佩回宫认亲。

⻬渊摇了摇头，他说他不想再当皇帝。

最后陆凛想了办法，让儿子当皇帝，齐渊当摄政王辅佐政。

而我与陆凛游遍天下。

至于阿姐，被赶出谢家。

去了苦寒之地当女夫子。

有一年腊月，她差人给我送了双针脚歪歪扭扭的皮毛鞋，和一封信。

我没拆，放在柜子最底下，和那个拨浪鼓放在一起。

陆凛掀帘子进来，握紧我的手，「棠棠，你会原谅吗？」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握着他的手。

我不知道，可我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