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每秒产出86.5万词元——这是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口中“世界最强大AI数据中心”的算力指标。这座位于威斯康星州斯特蒂文特（Sturtevant）的Fairwater设施，最终造价将触达73亿美元。然而，住在它2.4公里外的上千户居民，却要为这个“世界最强”的标签，付出失眠、看不见星空、甚至被迫换班的代价。7月初，三名居民代表这群邻居，向微软提起集体诉讼，控诉的焦点并非电耗或用水，而是一个更难扭转的东西：噪音。
起诉书把噪音状况形容为“不仅过分，而且持续不断、无处不在”。居民说微软没有安装足够的吸音屏障、挡板或墙壁来吸纳或阻隔声音，导致噪声毫无遮拦地溢出红线，扑向隔街相望的安静社区。一名原告在文件里陈述，为了能睡上一觉，他不得不硬生生更换了自己在工作单位的班次。这句话没有多余的修辞，但已经足够戳破“最强AI”光环的背面：当隔壁机房的冷却风扇整夜呼啸，连基本睡眠都成了需要谈判的奢侈品。
如果把投诉项列一张清单，噪音只是头一条。紧随其后的是光污染。一位住在斯特蒂文特的居民说，入夜后开车返镇，常常被强光晃得连自家房子都辨认不出。另一位则用一副对比画面替儿时的夜空悼念：在数据中心到来之前，天幕是暗的，星星满满的；如今，大部分星星都在工业级的照明里消失了。这种失落，没有分贝计能测量，但每一次抬眼，都在提醒某种被让渡的安宁。
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施工粉尘和重型车流也在消磨着耐心。为了控制扬尘，微软曾在项目更新中承诺，会让清扫车每天工作十小时，并把施工限制在早六点至晚十点。但这些安排显然没能完全打消邻里的抵触——诉讼不仅提及噪音，也明确罗列了施工带来的尘土与交通麻烦。对数据中心的抱怨，通常集中在电力和水资源的消耗上，但斯特蒂文特的案子提醒行业，物理的、感官的侵扰同样可以引爆对抗。
微软并非毫无动作。根据该公司社区网站上的一份相当详细的博客，工程师们早在4月就意识到了噪音问题，只是他们“没料到音调的质感会传到那么远”。冷却风扇被列为声源，它们曾因运转速度过高而将分贝推到了恼人的水平，事后已得到纠正。6月18日，微软进一步宣布，已实施若干措施“完全解决了问题”，并准备在未来几个月追加“额外的消音组件”。这些措辞听起来雷厉风行，但7月1日递交的诉状却几乎同步出现。时间线一重叠，难免让人狐疑：要么问题压根没解决，要么Fairwater 1与斯特蒂文特之间短得离谱的距离，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几乎无解的谜题。有些Mount Pleasant的居民甚至就住在园区正对街，物理上的贴近，让任何隔音手段都可能捉襟见肘。
本次诉讼共覆盖1.5英里（约2.4公里）半径内超过一千户家庭，Mount Pleasant部分地区也被囊括。三名起诉人选择的工具是集体诉讼，这意味着整个受影响的社区都被拽进了这场关于“最强AI”该承受多少现实代价的法庭对局。当每秒86.5万词元的模型正在努力学习推理、写代码、作诗的时候，它的血肉邻居却在学习另一种技能：如何在永动的低鸣里不崩溃。而这，很可能只是全球数据中心扩建潮里第一个被灯光与噪声照亮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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