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旧天安门城楼被拆空。外面的人照常从广场走过,只看见一座被苇席和木架包住的“大棚子”。
一九六九年十二月十五日,北京的冬风刮在红墙外。工人揣着证件进场,口袋里没有多余纸条,嘴上也不能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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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普通修缮。中央定下来的话很硬:拆掉旧城楼,在原址、按原规模、原形式重建。
命令还带着一层铁皮般的保密。家里不能说,工种之间不能乱问,每道工序各走各的门。
这座城楼,已经等不起了。
早些年,技术人员钻进大殿检查,来到靠近主席座位的一根大柱前。那柱子十二米高,外皮还在,柱心却由下往上空了近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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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光照进去,木头里面黑洞洞的。虫蛀、腐朽、沉降,再加上一九六六年邢台地震波及,北京城这座最醒目的门楼,已经有了变形。
它偏偏不能出事。城楼下面是广场,城楼上面是国家重大典礼的主席台。
毛主席看过方案后,留下八个字:
“原样不动,尺寸不变。”
这八个字落下来,活儿反而更难。不能随便改,不能显出新旧差,拆下来的砖、瓦、木件,都要编号、登记、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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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建工五公司的木工姚来泉后来回忆,那段时间连家人都不知道他在哪儿干活,
“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
二千七百多人进了这项工程。全国二十一个省份、二百多个部门,把木材、琉璃瓦、金箔、技术工人,一样一样送到北京。
先把城楼包起来。
架子工用杉篙一层层接高,外面覆上苇席。八天后,六十多米长、三十多米宽的城楼,被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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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拆。
木梁落下,瓦件取下,城楼的骨架一点点露出来。七天后,旧城楼拆完,只剩城台在寒风里立着。
真正叫现场停住手的,是屋脊正中那几块瓦。
姚来泉带人爬到最高处,从东西两侧往中间数。两边各数到四十三块,他脚下还剩五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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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找到了。
指挥部人员、专家、警卫陆续上了屋顶。有人指着那块黄色琉璃瓦,撂下一句:“把它砸开。”
撬棍下去,瓦片裂开,里面露出一个约三十厘米见方的旧木盒。盒面已经发暗,纹路里还能看见二龙戏珠的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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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来泉轻轻敲了敲,木盒已经酥了。他用工具一碰,盒身碎开,先露出一块暗沉沉的“铜疙瘩”。
专家接过去端详。那不是铜,是一只金元宝。
旁边还有一块拇指大的红宝石,一些朱砂,以及黄豆、红高粱、黑豆、谷子、玉米一类的五彩粮。
这就是藏在天安门屋脊里的“镇楼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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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造大屋,常在正脊“龙口”处安放镇物。金元宝取富足,五谷取丰登,朱砂取辟邪,宝石取吉祥。
几百年风雨,从明清到民国,再到新中国,它一直躲在最高处。直到这次秘密拆建,才被工人的撬棍惊醒。
旧宝盒取出后,新城楼继续往上长。木柱、木梁换成新料,做防腐、防虫、防火处理;彩画经过一麻五灰多道工序,最后贴金。
一九七〇年春,姚来泉又准备了一块汉白玉石。石头不大,上面竖刻“1970年1—3月重建”,字上贴着金箔。
他把这块石头送回原来宝盒所在的位置。旧城楼留下金元宝、朱砂和五谷,新城楼留下这块刻字石。
一九七〇年四月七日,工程完工,前后
一百一十二天
。广场上的风吹过红墙,城楼重新露出来,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那座被拆空过的城楼,又站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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