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数千万就业群体保障荒！针对外卖员、快递员的产品怎么设计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林汉垚

随着平台经济的蓬勃发展，货车司机、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外卖配送员“两司两员”群体已成为支撑民生流通和实体经济的重要力量。

然而，作为实体流通体系的“毛细血管”，“两司两员”群体却长期面临着职业风险高、传统保障覆盖不足等现实难题。

近日，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局长丁向群表示，要指导金融机构针对“两司两员”等新就业群体开发专属普惠产品。

在这一背景下，保险行业如何回应监管要求，开发适配碎片化、高流动性从业特点的产品，成为从业者和公众共同关注的焦点。

3600万就业群体面临“保障荒”

近年来，随着平台经济、即时配送、网络货运等新业态快速发展，一批依托互联网平台就业的新职业群体迅速壮大。

全国总工会第九次全国职工队伍状况调查结果显示，目前我国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总量超8400万人，占全国职工总数两成以上。其中，以货车司机、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外卖配送员为代表的“两司两员”总规模超3600万人。

然而，庞大数字的背后是不可忽视的职业风险。“两司两员”群体高强度的劳动和复杂多变的工作环境，让这一群体暴露在远高于传统办公人群的意外风险之中。

货车司机长时间跨区域运输，疲劳驾驶、高速行驶等因素增加了交通事故发生概率；网约车司机运营时间长、夜间接单比例较高，除交通风险外，还面临一定的人身安全风险；快递员、外卖配送员则需要频繁穿梭于城市道路，高峰期配送、恶劣天气作业已成为工作常态，交通意外和职业伤害风险相对较高。

此外，“两司两员”灵活就业的特点也让传统保障体系一度难以完全覆盖。

与传统企业员工不同，“两司两员”普遍依托平台就业，劳动关系更加灵活，多平台接单、兼职从业现象普遍存在，部分从业人员社会保险参保不充分，商业保险保障也相对有限。

因此，缺少适配的专属保险，意味着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劳动者，一旦遭遇意外事故，整个家庭便可能陷入“手停口停”的困境。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王向楠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开发“两司两员”等新就业群体专属普惠产品，对于个体而言能直接降低职业风险，提升安全感；对行业而言，能稳定这几千万人的劳动者队伍，有助于配送、物流等民生领域高效运转；对宏观经济而言，则支撑实体流通体系，保障稳定的消费预期。

当前产品普遍适配不足

近年来，围绕快递员、外卖配送员、网约车司机、货车司机等群体，多家保险公司陆续推出骑手意外险、货运责任险、平台责任险、雇主责任险等产品，部分互联网平台也与保险机构合作，为从业人员提供按单投保、按日投保等保障服务，新就业群体商业保险供给持续丰富。

例如，美团、饿了么等平台已建立骑手职业伤害保障机制；滴滴出行、高德打车等平台也与保险机构合作，为司机提供运营期间意外保障；中国人保、中国人寿、中国太保、平安保险等大型保险机构近年来围绕物流运输、即时配送等场景持续推出专属保险产品，探索覆盖交通意外、医疗费用、误工补偿、第三者责任等多项责任。

不过，与数千万“两司两员”人群规模相比，目前商业保险覆盖率仍然偏低。

事实上，监管此次提出开发“两司两员”专属普惠产品，也折射出当前“两司两员”等新就业群体商业保险供给仍存在较大提升空间。

多位业内人士认为，当前问题并非市场上没有产品，而是现有产品与“两司两员”的职业特点仍存在一定错配。

“产品适配性不高是关键问题。”王向楠表示，传统意外险大多建立在职业稳定、劳动关系明确的基础上设计，而“两司两员”具有平台转换频繁、工作场景变化快、接单时间高度集中、个体差异明显等特点，保险机构难以准确识别风险，容易出现保费偏高、核保偏严以及理赔争议等问题。

此外，王向楠还指出，目前部分“两司两员”群体专属保险渗透率仍然有限，特别是在中小城市以及农村转移就业劳动者中，保险保障更加薄弱。除了产品供给仍有不足，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保险意识相对较弱，也是影响保险覆盖的重要原因。

从保险公司的角度来看，开发这类产品同样面临现实挑战。

中央财经大学中国精算科技实验室主任陈辉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传统精算高度依赖历史、静态、长周期的损失数据。而新就业群体人员高流动、工作碎片化导致损失样本分散、数据周期短，无法满足传统精算对长期稳定同质损失数据的要求，损失预估偏差很大。

专属、普惠如何算账

在“两司两员”专属普惠保险产品设计上，“专属”意味着高度定制与风险聚焦，而“普惠”则要求价格亲民、门槛低。

因此，作为一种既要覆盖高频、高损失的不确定风险，又要维持相对可负担的保费水平的商业保险产品，“两司两员”专属普惠保险在落地实践上存在一定难度。

陈辉从精算角度进行分析，他指出，专属定制需细化风险分类、增设差异化责任，会抬升风险保费与运营成本；普惠要求低保费、低免赔、宽投保门槛，放宽承保标准将拉高赔付率，二者成本逻辑天然对冲，单一统一费率极易出现高风险人群逆向选择。

从商业可持续角度看，普惠保险并不天然意味着盈利，而是强调在规模效应与风险控制之间找到平衡点。

陈辉指出，这类产品更适合定位为流量型基础普惠险种，不作为利润核心来源，承担获客、政策落地、品牌价值职能，依靠规模效应实现薄利或盈亏平衡，搭配高附加值延伸险种创造盈利增量。

与此同时，偿付能力约束仍是保险公司必须面对的硬约束。

陈辉建议，为“两司两员”专属普惠保险设立独立风险准备金池，与主险业务风险隔离。同时限制该业务保费占公司总保费比例，避免风险集中冲击偿付能力充足率。

此外，“专属”与“普惠”的要求并非天然不可调和。

王向楠分析，“专属”意味着精准对焦目标群体的风险特征进行定制化开发，这有助于扩大保障覆盖面，促进“普惠”中的“普”。“专属”产品如果定位于为目标群体提供基础、适配的风险保障，也能有效控制成本，体现“普惠”中的“惠”。

但不可否认，如果目标群体本身风险极高，在产品发展初期，价格往往相对偏高，容易导致“可负担性”变差，不够“惠”。

针对这一问题，王向楠表示，首先，应当依托平台行为数据（如接单量、履约记录、安全评分），构建新型动态风险评分体系，以精准定价；其次，需推动保险公司积极承担社会责任，加大资源投入，加快产品设计和推广，填补这个保障缺口。

此外，王向楠建议，可以采用财政补贴机制，财政资金为普惠性强的保险产品，提供过渡性的支持；促进平台开放数据使用，降低保险公司的产品设计和风控成本；落实“以人民为中心”发展理念，通过差异化监管政策，相关监管部门在考核评价、资本占用等方面对此类产品给予更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