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从森
明代万历年间,大冶茗山鯚鱼地出了一位真正的厚德乡贤——余必迪。他这一生最让人震撼的两件事:一是倾尽半生财力、历时二十余年,为大冶民间捐建整整三十六座石拱桥,造福乡里数百年;二是积善传家、耕读育人,膝下五个儿子个个考取功名、立身正道,其中长子、三子、四子先后出仕为官,四子余玉节高中进士、官至巡抚,是余家子嗣里成就最高的一位。在旧时大冶乡绅望族中,能做到“积善于野、扬名于朝”的,余必迪绝对是独一份。世人多求财传子孙,他却以善为基、以德传家,最终既利万民、又旺家门,这份通透和格局,放到今天依旧令人敬佩。
余必迪,号石邱,生于明嘉靖八年,是鯚鱼地余氏的关键先祖,也是清代内阁大学士余国柱的曾祖父。据同治版《大冶县志》与《余氏宗谱》记载,他终身布衣、不入仕途,却因乐善好施、功德卓著,被载入乡贤名录,后世更因子孙显贵获朝廷追赠大学士衔。
当年的鯚鱼地余氏,是大冶西乡富庶望族,坐拥山林田产,兼营本地矿冶实业,家底十分丰厚。手握偌大产业,余必迪却毫无富家骄气,一辈子勤俭待人、宽厚处世。身边亲友都劝他多囤良田、多积金银,留给后代安稳家业。可他看得极透彻:金银田产是死物,遇灾荒、遇败落便留不住;唯有铺路架桥、救济乡民的善事,是积在乡土、记在人心的活家业,能护佑子孙长久兴旺。
在明代的大冶乡间,河港纵横、溪涧密布,却少有坚固桥梁。每逢春夏汛期,山洪汹涌,简易木桥屡修屡毁。乡民赶集、农人耕作、挑夫运货,常常被河水阻断去路,不少人为了赶路冒险涉水,最终失足溺水、丢了性命。余必迪常年往来城乡,亲眼目睹无数百姓渡河受难的窘境,心中久久难安,当即立下大志:走遍大冶要道河港,尽数修建稳固耐久的石拱桥,彻底解决一方百姓渡河之苦。
修桥,在古代是最耗钱、耗力、耗时的公益大事。没有机械助力,开山采石、搬运巨石、砌筑桥拱,全靠人工苦力。余必迪心怀悲悯,修桥从不克扣工钱,专门就近聘用乡里贫苦百姓做工,既保质保量建好桥梁,又以工代赈、接济穷人,让乡民靠双手养家糊口。当地至今流传着一则民间佳话:余必迪踏勘茅潭港桥址时,苦于石料运输遥远、耗资巨大,夜梦老者指点山中藏有佳石。次日进山果然得成片青石,大幅节省工本,百姓都说,这是他至诚向善、得天庇佑。
二十余年间,他亲力亲为、奔走督建,在大冶四乡要道落成三十六座石拱桥,栖儒桥、杨树港桥、三眼桥等古桥遍布乡野,连通百里驿道。不少桥梁还增设桥亭、常设茶摊,供往来行人遮风避雨、歇脚饮水。偌大一份富庶家业,几乎尽数投入利民工程,族中不少族人一度不解,觉得他耗费家产、得不偿失。
面对非议,余必迪从未动摇。他始终认为:真正的传家之道,从不是留给子孙锦衣玉食,而是教会后代读书明理、心怀苍生。也正是这份良善家风,滋养出满门英才,造就了余家“五子皆有功名”的传奇。
这里要纠正很多流传的简略说法:余必迪五个儿子,人人勤学上进、尽数考取功名,并非只有个别子弟成才。其中三人入朝为官,各有建树:长子余玉简,凭借功名入仕,任职地方,勤政爱民、恪尽职守;三子余玉成,顺利出仕,深耕基层、造福一方;而四子余玉节,是兄弟中功名最高、仕途最显赫的佼佼者。
余玉节天资聪颖、苦读不辍,承继父亲仁厚正直的品性,寒窗苦读终得金榜题名,高中进士。步入仕途后,他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历任多职、政绩斐然,一路累官至地方要员,为官一生坚守初心、体恤民情、刚直敢为,完美践行了父辈积善修身的家风。
不得不说,世间所有门第兴旺,从来不是偶然。余必迪不求家财盈仓,只求德行传家,用三十六年石桥、一辈子善行,为子孙铺就了立身立业的根基。父辈造福万民,子孙立身朝堂、守正为民,这就是最好的家风传承。
除了修桥育人,余必迪一生乐善好施从未间断。每逢荒年歉岁,他必设粥棚赈济饥民;乡邻有难、纠纷困顿,他必出钱出力周旋帮扶。县志以“蔼吉纯厚,周急好施”八字盖棺定论,精准概括了他的一生德行。晚年他还捐资修整县城石板大道,打通城乡通路,把便民善事做到了极致。
四百余年风雨沧桑,三十六座石桥虽历经兵火洪水,多有损毁,但留存的古桥遗迹依旧静静伫立在大冶大地,桥面深浅不一的磨痕,都是万民通行的岁月见证。
纵观大冶明代乡贤,富甲一方者数不胜数,但散尽家财、普惠万民,更能耕读传家、育出满门功名者,唯独余必迪一人。他用一座座石桥连通乡野,用一身良善涵养家风,留给大冶后世的,不只是三十六座古桥,更是积善兴家、厚德传人的千古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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