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瑞旧总部即将迎来数千名租户。位于曼哈顿的这处前企业总部,正在改造成1600套住房。自7月起,德国政府也将开始支持这类改造项目。美国建筑企业则早已看到了其中的优势。在纽约曼哈顿,靠近著名的克莱斯勒大厦,一处街角还未见工地,先能听到风镐声。空气中弥漫着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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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绿色围挡后面,一家跨国巨头的旧址正悄然“消失”:制药巨头辉瑞的前总部,正在进行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办公楼改住宅项目。这里将建成约1600套公寓,其中400套为面向中低收入群体的可负担住房。这里发生的变化,未来也可能成为德国城市的一种方向。
德国许多大城市面临的问题,与美国并无二致:企业楼宇多年空置,而住房却严重短缺。如今,办公楼改住宅虽然无法单独解决住房危机,但可以缓解市场压力,这已成为较为普遍的判断。
因此,德国联邦政府将从7月起首次资助闲置商业地产改建住宅。今年,新项目“商业转住宅”将提供3亿欧元资金,每套住房最高补贴30000欧元。这只是一个开始。德国正谨慎尝试纽约早已大规模推进的做法。
在曼哈顿,通往这一最新大型项目工地的入口,是一扇银色大门。开工近两年后,未来的大堂已经初具雏形,一名工人正在粉刷墙面。而在地下室,工人仍在从地面凿出水泥。如今堆放管道的地方,未来将成为健身区,里面还会设有拳击台。旁边,3名工人正在施工未来的篮球场。满是灰尘的走廊、半开的墙体缺口、随处可见的电缆,构成了一座即将变成“家”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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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王环顾四周。这位建筑师供职于根斯勒建筑设计事务所——全球最大的建筑设计公司之一,负责该公司在纽约办公楼改住宅业务。5月的一天,他和同事一同查看这处工地。在这类改造项目中,原则上会尽可能保留原有建筑结构。这能节省大量二氧化碳排放。对于一个高排放行业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根据联合国数据,建筑施工和建筑运营合计约占全球二氧化碳排放的37%。
不过,这一项目也并非完全不需要新增结构。在地下室,新安装钢柱的柱脚从混凝土中伸出,支撑着上方新增的部分。建筑师在原有建筑上又加建了19层。这并不是王所在事务所改造的第一栋楼,更不是这座城市里的第一例。
目前,纽约正通过这种方式新增超过17000套住房,数量居全美城市之首。纽约对此并不陌生:早在1995年至2006年间,金融区就已有近13000套住房由办公楼改造而来。如今,计划中的项目更多了,原因之一是纽约调整了相关规定,允许更多建筑进行改造。
如果开发商至少将四分之一住房作为可负担住房提供,就可获得最高90%的房产税减免。市政府还设有专门办公室,协助开发商完成审批流程。如今在曼哈顿,由旧办公楼改造而来的住房数量,已几乎与新建住宅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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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问题几乎总是采光。与办公空间不同,住宅必须有可开启的窗户,法律也是这样规定的。因此,建筑师通常保留原有外立面,只把固定玻璃更换成可开启的窗户。
更棘手的是平面布局。办公楼楼层往往进深很大,中部根本照不到自然光。对于开放式办公室,这不算问题;但对卧室来说,就不行了。王说:“我们没有在任何两个项目中重复过同一种解决方案。所有人都必须灵活,不只是我这个建筑师,投资方也一样。”
回到工地本身。这里,王和同事从建筑中切出一部分空间,并新增了楼层。10层将设置联合办公空间,但现在墙里的保温材料还裸露在外。王此前说过,功能转换的一大核心优势,就是完工速度快。
这一点在上一层看得更清楚。一名工人打开一扇门,门后是一套已经完工的公寓:浅色木地板、整体厨房、洗衣机,连百叶窗都已装好。冰箱上还贴着一张标签:“德国制造”。
如果德国的住房建设也能像优质产品制造那样稳定推进就好了。现实中,德国更多时候还停留在测算阶段。根据分析与咨询机构“布尔维恩格萨”为柏林抵押银行所做的一项研究,仅德国7个最大城市的空置办公楼,理论上就可改造出约150000套住房,其中约30000套在柏林,32000套在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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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辉瑞工地数公里之外的曼哈顿南部,这种改造后的未来已经可以实地看到。金融区有不少外观普通的办公楼,其中一栋楼顶亮着金色招牌“珍珠大厦”。大堂里燃着壁炉。根斯勒为这栋楼加建了5层,并从建筑内部切出一部分面积,形成中空空间。从项目启动到住户入住,整个过程不到3年。王说:“如果是新建项目,时间至少会长一倍。”
这里的公寓很受欢迎,一名住户这样说。康纳自两年前开业起就住在这里,最近刚续签租约。采访时,他正坐在地下室的放映室里——这只是楼内众多公共设施之一。
他说,自己很喜欢办公室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前不久他喜欢的阿森纳队比赛时,他一到开球时间就直接走回了家。保龄球馆、泳池,这些都很好,但这栋楼最吸引人的还是住户本身。“都是年轻人,”他说,大家经常在公共空间碰面。曾经的办公楼,如今成了一处让人愿意长期住下去的地址。
在德国,这样的图景听起来仍有些遥远。即便是主张推动改造、长期研究其潜力的布尔维恩格萨也承认,这只能是应对住房危机的多种方案之一。最大障碍在于经济可行性:按其测算案例,改造后的租金必须达到每平方米22.40欧元。问题在于,德国空置办公楼往往位于边缘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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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这项研究中的示范案例——法兰克福尼德拉德一栋改造后的办公塔楼——租金也只有每平方米12至18欧元。除此之外,德国还面临约20000项建筑规定构成的复杂制度障碍。布鲁金斯学会城市研究者特蕾西·哈登·洛对这种讨论并不陌生。她认为,这一轮改造潮是2020年之后的自然结果。
但她也认为,项目成功并不需要达到曼哈顿那样的租金水平。在市场明显更便宜的费城,办公楼加建和改住宅的做法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在她看来,真正的政策解法就在这里:城市应允许业主在改造时,直接把建筑加高到原来的两倍。
如果同一地块上能容纳更多住房,项目的账就更容易算得过来。如果做不到,美国会通过定向补贴项目填补缺口——这也是德国如今开始采用的思路。另一个问题是建筑规范。“规范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这是个问题。”洛说。有时,需求之迫切会倒逼改变。“偶尔必须真正进去看一看,然后说:我们回到最基本的问题上。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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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辉瑞工地,建筑师王这时带着一行人上到屋顶。街道的噪音仿佛已经很远,只剩施工电梯发出轰响。右侧可以看到未来泳池的位置,正对面则是克莱斯勒大厦的尖顶。王相信,办公楼改住宅不仅适用于纽约,也适用于所有住房紧缺、居住需求旺盛的城市。“尤其是像柏林这样,人们愿意生活在那里的城市。”
按照计划,到2027年底,首批租户将搬入这栋辉瑞旧楼。而在德国,首批获得资助的改造项目届时可能才刚刚启动。办公楼改住宅能否成为更大范围内的解法,仍取决于政策、成本与城市需求能否真正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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