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最近，有多位购房者反映，他们去售楼处看房，开发商却在没告知的情况下，就擅自采集了他们的人脸信息，而这些信息还被用来判定：这名客户是自己上门、还是中介带过来的，成为开发商是否支付中介佣金的证明。
今年四月，陈先生买了一套宝山区的新房。带他看房的中介拍着胸脯说，成交之后可以返给他五万块钱。陈先生挺高兴，觉得碰上好事儿了。可等他付完定金，中介却反馈说这笔返佣给不了了。开发商那边说了，他们的人脸识别系统显示，您一年前来过售楼处。这单算是您自己上门的，不是我们中介带过来的，所以返佣的事儿，没法儿兑现了。
陈先生这才想起来，一年前，他确实跟某中介经纪人来看过一次房。可时隔一年，是另一家中介联系他，说房价有优惠，他才又带着老婆来了一趟。谁知道，这一进一出，就被人脸识别系统给“记住”了。
中介给陈先生出示了一张开发商给的《项目判白确认单》，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项目人脸识别未通过，客户自访来过。”
陈先生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什么时候拍的我？我压根不知道啊！售楼处门口也没贴告示，里头也没人告诉我‘咱们这儿在扫脸’，更没人问我同不同意——这不是违法吗？”
类似的事在普陀区一个楼盘也上演了。购房者去找销售理论，销售反倒理直气壮：“人脸监控我们每个售楼处都装的。”“那你拿人脸识别来拒绝返佣，合法吗？”“合法！怎么不合法啦？”
记者以市民身份打电话到宝山区和普陀区房管局，得到的答复出奇一致。房管科的工作人员挺无奈：“这个事情，我们已经叫他们整改了，整改就是让他贴个告示，说这儿有监控。至于人脸识别……他说项目上没人脸识别信息，我们也没辙。现在没有具体的法规条文，执法很难办的。”“装了人脸识别不告知？这个归不归我们房管部门管……目前没有直接规定，要真有，我们肯定跟开发商说的。”
事实上，早在去年9月，上海就出台过《关于售楼处落实"安装视频监控设备并用以采集人脸信息鉴别客户来源"的合规要求》，明确售楼处装监控采集人脸，必须设醒目标识，而且必须事先征得客户“知情同意”。个人信息保护法第14条也写得明明白白：同意必须是事前、充分知情、自愿明确的。
金山区有位购房者更冤——开发商居然说“他本人签字授权了”。可仔细一问，那份授权书是买完房之后才补签的。售楼处销售人员还振振有词：“他自己签的字，我们在视频里抓到他的人脸了。”购房者反问：“那签字之前你们凭什么用我的脸？签字日期之后才能用吧？之前为什么能用呢？”
一般合同纠纷，事后补签追认也许说得过去。但个人信息处理可不是儿戏，法律要求绝对严格，先拍脸、后补授权，明显就是违法。
可问题是，这几年广东、浙江、江苏、上海都有售楼处因为偷拍人脸被告上法庭，消费者拿着《个人信息保护法》起诉，官司都能打赢——但过程太漫长了，打官司耗时间、花钱又费力。零星的诉讼只能解决个案，根治不了行业顽疾。
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数字化治理中心主任彭嘉昊说：“侵权官司很难打——你得证明开发商确确实实用了你的人脸，还得说清楚给你造成了多少损失，这个损失怎么算呢？不能投诉来了，各部门都说‘我有难处、有痛点’，就把老百姓的需求晾在一边，全推去打行政诉讼。”
售楼处私自采集人脸信息、用以判客扣返佣，看似是房企的营销手段，实则是滥用技术、侵犯公众个人信息权益的行业灰色操作。这些被采集的人脸数据，存储在哪里？由谁管理？保存多久？购房者有没有权利查询或要求删除呢？希望监管部门能尽快出手严查。
看看新闻记者: 赵颖文
编辑: 张予洋
视频编辑: 刘奕达
摄像: 李会杰，蒋琨
责编: 李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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