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不能生意化，实习也不该成为压榨

你以为只有去缅北才会被 “卖” 吗？就在我们身边，一些学校正悄悄地把学生当成商品，打包 “卖” 给工厂。通过实习、教学实训这些名头，一条专啃年轻人的黑色产业链，正在慢慢形成。

今年安徽发生了一件让人心碎的事。

一名 17 岁的职校学生，在实习工厂失联。几天后，人们在河道里发现了他。相关通报的结论是排除他杀，系非正常死亡。

很多人感慨，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可回头仔细看看他的经历，你会发现，这个孩子是被学校和工厂联手，一步步逼到了绝路。

他今年 3 月被学校统一安排到一家汽配厂实习。说是专业对口，其实就是流水线上打螺丝。家属称，给的底薪才 1900 块，却要每天干 12 个小时的活。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说起来特别讽刺。因为身体实在扛不住，他想请假。没想到，班长说必须拿医院的纸质证明来才算数。

一个异乡少年，人生地不熟，哪有那么容易开到证明？绝望之下，他找到带队老师，哭着说想回家。老师没安慰他，反而立刻打电话给家长。

家长哪里会想那么多，第一反应是：学校安排的还能不正规？忍忍就过去了。没人意识到，这是一个 17 岁少年发出的最后求救信号。

当晚 11 点多，他借口出去买饭，走出了厂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这样的悲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湖北一名 20 岁的大二学生，被学校安排去物流企业搬快递。8月，他从凌晨 1 点干到下午 1 点，在高温的仓库里连轴转，整整 20 多天没休息过。最后，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倒了下去。

可入职体检明明显示他身体健康。事后，校企双方还倒打一耙。学校说学生没说自己身体有问题要请假，工厂说加班是自愿的。

可他敢请假吗？学分、毕业证，十几年的读书成本，全捏在学校手里，谁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2022年还有云南一位 17 岁的护理专业学生，学了两年救死扶伤的知识，最后却被学校拉去江西的电子厂。每天高强度工作 12 小时，生病三次申请请假，全部被驳回。最后，他还是没有挺过去。

发现了吗？这些悲剧的模板，惊人地一致。

十七八岁，没有选择权，被学校像货物一样打包卖给企业。没有一份正经的劳动合同，只有普通协议。每天 12 小时以上的极限压榨，拿着连最低工资标准都达不到的薪水。一旦出事，学校和企业就像踢皮球一样，没人承担责任。

这些意外，本来可以避免。就因为这是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有利可图，学校便主动放弃监管，纵容压榨，让本可避免的悲剧一再发生。

打假人王海就曾曝光过。王海举报中，江西一所职校靠贩卖学生实习，银行流水显示相关转账从2017年就开始，账本记录的回扣总额有6000万，且光是一个校长助理的个人账户里，就躺着 600 万赃款。

这钱从哪来？最基础的操作就是 “卖人头” 赚差价。

比如，工厂给学生的用工成本是每小时 19.5 块，到学生手里就只剩 15 块。中间那 4 块 5，归学校和中介。几十个学生一天干下来，学校轻松就能抽走上千块。

这还不算完。有些学校还玩 “两头吃”。内蒙古有学校安排学生去医院实习，收学生 2100 块实习费，实际只给医院交 1500，剩下 600 直接揣进自己腰包。四川更有甚者，学生实习不仅没工资，还要倒交 2700 块的 “技能培训费”。

这些人，一边卖学生劳动力赚血汗钱，一边收各种杂费赚人头费。毕业证捏在手里当筹码，榨干体力再掏空钱包。最后，学生还得 “感恩” 学校给了实习机会。说白了，这根本不是教育，就是披着 “实习” 外衣的人力中介生意。

那为什么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呢？因为他们抓住了三个非常重要的漏洞。

第一个漏洞，是彻底扭曲了实习的本质。

实习本该是将课堂知识落地、提前接触行业的教学环节。可现在呢？学设计的去打螺丝，学护理的去分拣快递，学编程的去搬货。专业理想在 “就业率” 和 “人头费” 面前，一文不值。

教育部早就明令禁止跨专业大类去安排实习，也严禁安排简单重复的高强度劳动。可在巨额利益面前，这些规定却无人在意。

第二个，是利用了实习生的模糊身份。

学生签的是 “实习协议”，不是劳动合同。因此不受《劳动法》保护，没有最低工资保障，没有工伤保险，加班更是家常便饭。真出了事，学校可以说：“你是在企业实习，出了问题你去找企业。” 企业又说了：“我是跟你们学校签的约，出了问题你去找学校。”

最终，学生的安全、健康、尊严，根本没人关心和负责。

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 —— 毕业证。

实习时长和单位，直接与毕业挂钩。这把刀悬在每一个学生头顶，谁敢反抗？不敢拒绝加班，不敢举报违规，甚至连生病请假都要掂量再三，生怕花了几十年寒窗苦读，最后打了水漂。

再往深了看，这背后是普通院校畸形的生存逻辑。现在的高校收入，主要靠财政拨款和学费。但近些年，资源都向头部名校倾斜，普通地方院校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于是，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学生身上。

从招生赚生源，到收各种杂费，再到 “实习输送” 赚管理费。家长辛辛苦苦供孩子去读书，结果孩子却成了某些学校的 “提款机”。

为什么要说这些？因为中考刚刚结束，又有一大批孩子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为什么那么多家长宁愿砸锅卖铁、鸡娃内卷，也要让孩子上高中、考大学？

就是因为，在 985、211 的校园里，你听不到这种把学生当牲口使的新闻。而某些职校，早已鱼龙混杂，乱象丛生。没有好老师，没有好设备，不教真技术，反而一门心思琢磨着怎么从学生身上多刮一层油。

家长的要求其实一点都不高。不求孩子将来大富大贵，就盼着能遇上负责任的老师，踏踏实实学一门能吃饭的手艺，堂堂正正做人、做事。

职业教育，不该是门生意。它应该是孩子们的退路，是普通孩子凭借一技之长，挺直腰杆、体面生活的起点。

所以，我们需要监管落地，斩断这条盘踞在 “实习” 背后的黑色利益链。严查每一笔灰色收入，把实习的时长、薪资、专业对口的底线，焊死。让毕业证不再是拿捏学生的筹码，让每一段实习，都回归 “学技术、练本事” 的本质。

只有这样，家长才能放心把孩子送进职校，孩子才能真的学到傍身的手艺。以及，那些鲜活的 17 岁少年的悲剧，才永远不会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