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系统早就千疮百孔，委内瑞拉强震暴露多年积弊，民众苦等援助

委内瑞拉在6月24日连续发生两次地震，至今已过去一周。这场灾难造成1000多人死亡，另有更多人受伤，救援机构仍在持续搜寻幸存者。6月24日，委内瑞拉遭遇近年来最严重的灾难之一。两次地震造成数以千计的死伤。

作家埃克托尔·阿瓦德·法西奥林塞本周末在专栏开头写道：“这同时是悲剧与希望的画面。救援人员奋力移开像墓碑一样的梁柱和坍塌的墙体。终于，他们从尘土和瓦砾中拖出一个赤裸婴儿毫无生气、满身是血的小身体。他们拽着他的一只手臂，小心地把他救出来，抱住他。

终于，他颤抖着哭了出来。这像是第二次分娩。坐在我身边的女人，刚刚还对我说‘别看，别看’，此刻睁大双眼，面对屏幕无声流泪，既害怕又欣喜。她既是母亲也是祖母，她知道什么叫两次出生；出生、死亡，再重新回到这既美丽又艰难的人生。”

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的官方报告，第一次地震发生在当地时间下午6时04分，震级为7.2级，震中位于莫龙以西21公里处。仅过1分钟，地面再次剧烈震动，第二次地震震级达到7.5级，震中距离第一次地震很近。卡拉沃沃、加拉加斯和拉瓜伊拉受灾最重，其中尤以拉瓜伊拉最为严重。

为什么拉瓜伊拉受灾最重？《观察家报》国际新闻记者卡米洛·戈麦斯在另一篇报道中解释说：“拉瓜伊拉并不坐落在坚实稳定的岩层上。相反，这座城市位于河流从山地冲刷下来的沉积物形成的冲积层之上，其坡地则由高度风化、破碎的变质岩构成。现代基础设施又增加了一个关键因素。港区和连接加拉加斯—拉瓜伊拉高速公路东端与迈克蒂亚等地的苏夫莱特大道，都是建在填土材料上的。因此，当周三地震波冲击这些粗颗粒土壤和松散沉积层时，就引发了破坏性极强的地貌过程。”

多年来，这个邻国经历了一轮又一轮似乎难以跨越的危机。查韦斯主义政权导致的经济恶化、数百万人外流、公共机构功能衰弱，以及基础公共服务的脆弱，使这个国家长期处于一种“持续紧急状态”。

当救援队试图在废墟中开辟通道时，关于国家是否有能力应对如此规模灾难的疑问也随之出现。人们徒手挖掘的画面、专业设备难以及时到位，以及有关救援协调失灵的指控，都表明地震冲击的不只是建筑物，也暴露了国家层面多年积累的脆弱性。

地震发生后的最初几个小时一片混乱。许多在第一次地震中勉强支撑的建筑，在第二次地震后彻底坍塌。由于担心再次垮塌，救援队多次被迫暂停作业，而许多家庭成员仍被困在受损建筑中。

全国多个地区的通信也受到影响。数小时内，外界难以准确掌握灾情规模，因为部分地区一度处于半失联状态，官方数据也迟迟未能汇总。

最初传出的画面一再重复着类似场景：建筑变成混凝土山堆，人们在瓦砾中寻找亲人，医院在紧急状态下接收伤员，市民则在重型机械抵达前自发组织起来搬运水泥块。某种意义上，这也是这个国家的写照。委内瑞拉一度只能依靠普通民众及其自我组织能力。

“给我们人民的第一条信息，是保持团结以挽救生命。两次地震发生后，我们所有当局和民防系统立即投入了救援工作。”委内瑞拉总统德尔茜·罗德里格斯在最初表态中说。她同时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其中包括停课和暂停非必要工作。

消防员、民防人员、医护人员、志愿者以及受灾社区居民从一开始就参与搜救。在很多地方，最先展开救援的恰恰是邻居，而不是后来才赶到的官方力量。人们用临时找来的工具、铁锹、镐头，很多时候甚至只靠双手，在废墟中一点点打开缝隙，寻找幸存者。

医院接收的伤员不断增加，同时也面临维持医疗服务的困难。一些医疗机构不得不重新调整科室、启用临时空间，并优先处理重伤者。到现在，殡葬服务也开始不堪重负。由于两次地震后部分建筑的结构稳定性受到破坏，紧急状态还迫使一些楼宇进行疏散。

地震发生初期，外界一度担心可能引发海啸。不过，美国海啸预警系统随后在社交平台发布正式通报称：“没有海啸，近期地震不存在危险。”哥伦比亚国家风险管理机构也确认，该国境内情况平稳，地震没有在哥伦比亚引发结构性险情，也未对其海岸发布海上预警。即便如此，包括波哥大在内的一些地方仍感受到了震动。

月24日震动委内瑞拉中部的两次地震，是该国自1997年苏克雷州地震以来最严重的一次。那场地震造成73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过去10年间，委内瑞拉还发生过其他地震，但大多未造成人员伤亡，也没有造成严重财产损失。其中震感最强的一次发生在2018年8月21日，多个州有震感，并导致加拉加斯和该国东部一些建筑受损。随着时间推移，最初的悲观估计不幸被证实。最早的报告提到死亡人数超过50人、伤者700人，但一周后，这些数字已经大幅上升。

灾难规模之大，使身份确认工作异常复杂。一些家庭不得不等待数日，才能确认亲人的下落。数千人失去住所，只能依赖临时避难所、社区中心，或投靠居住在其他地区的亲属。

报道称，玛格丽特·洛佩斯和许多人一样，起初几乎没有意识到是两次地震共同酿成了这场悲剧。许多委内瑞拉人彻夜未眠，有的人在广场、棒球场和体育综合设施中寻找避难处。直到数小时后恢复供电，她才知道发生了两次地震。她感受到的是一次强烈而漫长的摇晃，还听到邻居说，就连1967年同样袭击加拉加斯的那场地震，也没有这次周三经历的时间长。她从表妹的电话中第一次得知，首都东部高风险地区洛斯帕洛斯格兰德斯有建筑倒塌。

当时间开始变得不利时，局势也愈发紧迫。世界卫生组织曾指出，地震发生后，随着时间推移，找到幸存者的可能性会显著下降，尤其是在72小时之后。

因此，随后的几天始终笼罩在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气氛中。由于许多建筑结构不稳、随时可能再次坍塌，加之必须在不危及潜在幸存者的前提下使用重型机械，救援进展缓慢。许多家属连续几天守在倒塌建筑前，等待消息。

很多地方开始张贴临时名单，登记已经找到、受伤或被转送医院的人名，另一些人则仍被列为失踪者。至少到周一，死亡人数已升至1719人。自周末起，伤者人数已超过5000人。另一些报告估计，6月24日地震共留下超过120万吨瓦砾，约700栋建筑被毁。这场灾难远未结束，损失规模也仍在统计之中。

这场灾难袭击的并不是一个运转正常的国家。它发生时，委内瑞拉正处于多年经济困境、制度衰败和公共服务持续失灵的现实之中。这意味着，许多本应用于快速应对灾难的能力，在地震发生前就已经受到限制。医院基础设施、电网、供水系统，以及大量负责应急事务的机构，早已因与尼古拉斯·马杜罗政权相关的多年危机而问题重重。

随着时间推移，委内瑞拉政府开始向灾区部署应急队伍，并宣布一系列应对措施，包括派遣民防人员、消防员、安全部队和清障机械，以及设立临时安置点，接收失去住房或因楼体存在坍塌风险而无法返家的居民。

当局还表示，已启用面向灾民的服务中心，并协调行动，恢复受灾最严重地区的基本公共服务。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官方应对的范围和速度也遭到质疑，媒体在地震发生3天后记录了民众因缺乏国家援助而产生的焦虑。“从昨晚开始，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把那个女孩救出来，还能听见她的声音。”48岁的达尼·里索说。他是参与救援的邻居之一。报道写道，官方援助始终没有到来。

“有个空间里有一名女孩在回应我，她叫詹妮弗，住在11楼。但我们没有工具，不知道怎么帮她。”45岁的拉瓜伊拉居民安东尼奥·贝穆德斯说。在多个地区，居民表示，最初的救援工作是在专业队伍抵达前，由邻居和志愿者完成的。也出现了关于信息获取困难、援助分发延误，以及灾难规模过大导致物流受阻的指控。

玛丽亚·何塞·诺列加在另一篇报道中提到，委内瑞拉医疗体系的问题由来已久，与查韦斯主义造成的长期恶化有关：“医院人满为患、走廊和街道上搭起临时病房的画面，与残酷现实形成鲜明对照。根据‘透明组织’的数据，去年委内瑞拉仅将预算的3.5%用于医疗，远低于全球10%的平均水平，也低于世界卫生组织建议的最低6%。”

委内瑞拉医学联合会主席道格拉斯·莱昂·纳特拉在法国24电视台表示：“如果医院早就像长期以来要求政府做到的那样得到充分配置，那么即便没有物资和药品，医生和医疗团队也不至于完全无力应对紧急情况，尤其是在这样惨烈的事件中。如果有足够配置，情况会完全不同。”

面对灾情，反对派领导人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周日表示，现在是她返回祖国帮助人民的时候了。她说：“时刻已经到来。陪伴我的人民是我的责任。我们需要在一起，彼此拥抱，一起哭泣，一起哀悼，也在这个艰难时刻彼此给予力量。”

在搜救持续进行的同时，不同国家开始提供人道援助和技术支持。拉美国家迅速表示愿意向委内瑞拉提供帮助。阿根廷、巴拉圭、巴西、哥伦比亚、危地马拉和智利很快宣布，愿意派出支援力量，协助委内瑞拉应对灾难。

阿根廷总统办公室在官方声明中说：“无论两国政府之间存在何种分歧，哈维尔·米莱总统都向委内瑞拉人民伸出团结之手。面对这样的自然灾害，整个国际社会都应作出回应。”巴西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重申，巴西“决心支持”委内瑞拉代总统德尔茜·罗德里格斯，帮助这个“兄弟国家”恢复受灾地区。

美国政府也表示将作出“全面”回应，帮助委内瑞拉。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周四说：“政府将作出全面回应。这一回应将是重要、迅速且有效的。”他还表示：“战争部必须在这里发挥后勤作用，而且是重大的后勤作用，因为他们有能力在当前这种困难条件下降落在复杂地点。”

欧洲方面，欧盟危机管理委员哈贾·拉赫比卜在地震发生次日宣布，西班牙、意大利和捷克已通过欧盟民事保护机制向委内瑞拉运送援助。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宣布，立即部署一支由85名专业救援人员组成的队伍，参与搜救和清障。

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克里姆林宫发布的一封电报中表示：“请接受我对委内瑞拉西北部毁灭性地震造成悲惨后果的最深切哀悼。”教皇良十四世也通过宗座赈济所，于周四提供首笔10万欧元援助。到周日，欧盟宣布将提供500万欧元，用于援助受灾社区。

作为邻国，哥伦比亚的援助尤为显眼。哥方派出救援人员和专业团队，协助搜救行动。哥伦比亚的参与重点是提供城市搜救经验，并支持仍有可能找到幸存者的区域。从周四开始，哥方已向委内瑞拉派出首批60多名救援人员，其中包括4只搜救犬，并送去首批12吨人道援助物资。

在官方援助之外，一张由普通民众、社区组织和委内瑞拉侨民推动的广泛互助网络也迅速形成。许多城市发起了食品、饮用水、衣物、药品和基本生活用品的募捐活动。很多行动由民间组织、教会、高校和志愿者团体组织。委内瑞拉侨民也发挥了重要作用。身处不同国家的成千上万名委内瑞拉人发起捐款和募捐活动，帮助受灾亲属和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