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之家——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1854年，世界钢铁市场的钢材过剩，钢铁价格下降。迫使美国多家工厂停工，不久之后克里米亚战争结束，俄国恢复了粮食出口，导致美国的粮食价格遽降。两者结合在一起，导致了1857年的大萧条。西部的农夫与北方的工人将这场大萧条归咎于南方所控制的民主党主政下的低关税经济政策。此时在美国首都出现了另一种敌对的征候。1856年5月19日和20日，废奴主义者，马萨诸赛州参议员查尔斯·萨姆纳(他是诗人朗费罗的好友)在国会发表演说，抨击"流血堪萨斯"的犯罪行为。他在演说时紧盯着南卡罗来纳参议员，坚定的蓄奴主义者安德鲁·巴特勒，官称南卡罗来纳人是"蓄奴制的堂吉诃德","选择了一个别人觉丑陋，他却觉得可爱的情人--一个玷污了世人的眼，但他认为贞结的..蓄奴制娼妓。"

萨姆纳的演讲刻薄地抨击了南方蓄奴制，并且涉及性内容，这激怒了巴特勒的外甥，南卡罗来纳州众议员普雷斯顿·布鲁克斯。他想和萨姆纳决斗，但是当他请南卡罗来纳州议员劳伦斯·基特作为决斗的公证人时，基特对他说决斗只是绅士之间解决问题的方法，而萨姆纳不过是一个酒鬼。布鲁克斯同意了基特的说法，决定采取另一种报复方式。5月22日，他在国会休会时走进萨姆纳的办公室，用一根包有金头的古塔胶拐杖(这种拐杖分量不重，通常是打狗用的)狠狠地击打了萨姆纳的头部，肩膀和腿部，直到拐杖被打断为止。萨姆纳无处可逃，被打倒在地，淹没在血泊中。

布鲁克斯殴打萨姆纳的情景

萨姆纳受伤严重，此后四年时间里都不能回到参议院上班。马萨诸塞州拒绝提出其他替代人选，因此摆在参议院大厅中的萨姆纳的空座椅成了一个象征南方人的野蛮暴行的殉难者的象征。许多北方议员开始随身携带折刀或左轮手枪以求防身。布鲁克斯用来击打萨姆纳的那根拐杖被拿到波士顿，放在马萨诸塞州议会大厦中对公众展出。另一方面，布鲁克斯因其在国会的暴行而被哥伦比亚特区法院起诉，并罚款300美元。他辞去了众议员的职位，回到南卡罗来纳州。作为"南方骑士精神的象征"，布鲁克斯受到南方人的热烈欢呼，南方各州的议会，大学，种植园主，律师和富商给他寄去了几百根手杖，佛罗里达州的布鲁克斯维尔和乔治亚州的布鲁克斯县都以他的名字命名。

此后参议院里的双方都抛弃了一切文雅的辩论艺术，使用最卑鄙的谩骂为武器。民主党领袖斯蒂芬·道格拉斯称萨姆纳是"伪证者"，向他的同事们喷洒污言秽语，萨姆纳的共和党同僚们则反唇相讥，称道格拉斯是"讨厌的、矮胖的和无以名状的畜生"，参议院里充满了火药和畜圈的气氛。众议院的情况甚至更糟，议员们都配备了刀子和手枪，辩论一再地演化为动武的边缘，以为宾夕法尼亚众议员和一位北卡罗来纳众议员不得不被铐起来以使他们保持安静。

内战前夕美国南北两大地区如此深刻的仇恨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呢?一方面，冲突反映了南北方之间不同的经济利益和领土利益，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南北方各自信念的不断增强。随着美国领土的不断扩张，南北双方都想使自己心目中的"美国理想"占据统治地位。事实上，南北方冲突的最直接根源是政治问题和制度问题：北方坚决拥护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联邦集权观念，认为一个强有力的联邦能够促进工业发展，修建铁路，向西扩张，鼓励外来移民，依靠关税保护发展对外贸易，为美国赢得国际上的崇高地位。而南方则坚持杰弗逊的州权主义，认为"主权在民"，自治的民主原则只有在地方政治单位中才能得到最好的维持，州就是这样的单位。

在北方，社会结构的理想集中在"自由土地"和"自由劳工"观念上，认为只有自由人才能够实现经济进步，组成道德的社会，因此在北方人看来，最大的恶就是失去自由。美国民主制度的关键是所有公民都拥有财产权，都拥有支配劳动力权，都有奋斗进取的机遇，任何人都有通过奋斗改变自身处境的可能。按照这种理想，南方就是民主制度的障碍：一个封闭、停滞的社会，蓄奴制保护着大种植园贵族，连普通白人都没有机会发展。许多北方人认为南方人没有受过教育，目无法纪，弱智迟钝，放荡邪恶，野蛮落后。

北方在发展、繁荣、兴盛，南方却颓废、懒惰、不思进取，拒绝向前发展。北方的自由主义者还认为南方有阴谋将蓄奴制扩展到全国，破坏北方的开放的资本主义制度，代之以南方封闭的贵族体制，威胁着北方的每一个自由劳工和财产所有者。消除这种危机的唯一方法就是反对蓄奴制的蔓延，为国家民主(自由劳工)理想在国内所有地区的实现而奋斗。

而南方的意识形态则与北方截然对立。1831年特纳暴动失败后，弗吉尼亚立法机构在里士满开会，对蓄奴制进行了一次空前的、历史性的辩论。这次辩论也是南方对于奴隶制的态度的转折点，因为弗吉尼亚人的立场对南方的思想意识是起决定作用的。许多人主张在弗吉尼亚州废除奴隶制，以赶走所有黑人。

这次会议对于奴隶制的废除并没有很大争议，讨论焦点主要在于如何以最经济和最人道的方法最快地把黑人送走这一点上。代表们普遍认为，所有的自由黑人必须最先送走。之后每年送走一定数量的黑人，以扭转种族比例。前总统詹姆斯·麦迪逊主持的美国殖民协会主张弗吉尼亚立法机构通过向非洲殖民的方法运走黑人，大法官约翰·马歇尔则认为其他南方各州也应尽快采取同步行动。当然，所有的白人都一致认为，那些违背本人意愿从非洲送到美国的黑人，在送他们回非洲之前也无需同其商量。这次会议结束后，美国殖民协会租了一条船，向利比里亚运去了两百名南安普敦县的黑人(特纳暴动就是在这个县发生的)，但是他们在上船之前先在夜里接受了一顿鞭挞，算是一种"鼓励".

托马斯·杰弗逊曾经说过，美国维持蓄奴制就好象"抓着一只狼的两个耳朵"，虽然不松手不行，但松手更危险(杰弗逊本人虽然对奴隶制满怀疑虑，但却一直没松手。他一直到死都拥有奴隶，而且不像华盛顿，至死也没有给他的奴隶以自由--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他死时负债累累，根本没有钱用来解放奴隶)。在1831年12月召开的弗吉尼亚议会会议中，关于在全州范围内废除奴隶制的问题上，134名议员投票的结果表明两种意见相当：60人赞成立即废除奴隶制，60人(包括一些认为奴隶制是罪恶制度的人)反对采取这类行动，其余的人赞成最终释放奴隶，也希望立即发表反奴隶制宣言，但他们宁可推迟作出决定，以免争论激化。在翌年1月的最后表决上，以73票对58票否决了在弗吉尼亚废除奴隶制的提案。

这次会议表面上看收效甚微，但是代表们的辩论词得到了公开和广泛的报道，对南北方美国人的思想和感情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废奴派的观点在北方引起一阵欢呼，认为这是签署《独立宣言》以来弗吉尼亚历史上最光辉的一页，并期待南方各州仿效弗吉尼亚的做法。而它在南方地区产生的主要影响是促使赞成奴隶制的人公开站出来为自己的观点辩护，给他们机会发表意见，从而为南方的奴隶制拥护者倾注了新的活力。

约翰·卡尔霍恩在1837年提出，南方人不应把奴隶制作为"必要的邪恶"来辩护，而是应当把它当成"善良积极的善良"。蓄奴制鼓吹者认为，这种制度对黑人有好处，因为"黑人天生属于劣等种族，需要白人来照顾"，蓄奴制下的黑人比北方工厂工人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而且更安全；蓄奴制是黑白种族和平共处的唯一途径，蓄奴制给国家带来财富，是国力富强的关键......

亲蓄奴制辩护后来被纳入到一项更宏伟的事业中，即为"南方生活方式"辩护。南方人所珍爱的那种价值观是种植园主阶级的价值观。如果说经济进取心是北方最重要的价值标准，那么南方人最尊崇的就是社会价值。南方人最赞赏英国的贵族绅士，认为他们谦恭，优雅，殷勤，体面，具备骑士风度；而北方佬庸俗鲁莽，举止粗鄙，肮脏好斗，唯利是图。北方大多数人接受教育，目的是服务于经济；南方少数人接受教育，目的是为了培养斯文和品性。对于南方人来说，北方佬在赚钱，改造他人，以及把飘形的理论(比如种族平等)付诸实践方面操之过急。

在大多数南方白人的脑海里，北方人不是吝啬，伪善，喜欢说教的清教徒，就是肮脏邋遢，拥挤在贫民窟里的天主教移民，北方佬"完全不适合有教养的绅士生活"。许多南方白人认为，蓄奴制是合众国乃至世界上最好的一种制度，北方人正受到"黑人共和主义"的影响，抛弃这种"传统价值"，代之以贪婪、放荡和颓废。还有许多南方人渲染北方工厂的恐怖现状，以及疾病蔓延，拥挤不堪，充满蛮横移民的北方城市。相比之下，南方倒是一个稳定和有秩序的社会，节奏缓慢，充满人性。南方蓄奴体制避免了折磨着北方人的劳资冲突，不仅维护了劳动者的福利，而且允许贵族享受丰富优雅的文化生活......总而言之，南方是人类文明所能企及的几近完美的社会，其理想的社会秩序为社会各阶层的稳定和繁荣提供了保障。

南方人还说，联邦宪法主要是由弗吉尼亚州的伟人华盛顿和麦迪逊制订的，北方佬无权用这部宪法来把联邦内最著名的几个州置于自己的指挥棒下；北方佬不了解截然不同的南方文化，敌视和侮辱南方社会，而南方社会即使不比北方更富足，至少也比它文明。南方人严阵以待要为他们"神圣的权利"战斗，反对任何对其自由的残暴侵犯--这自由是他们在1776年以武力获得的。他们认为自己才是真正革命的爱国者。北方人企图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那些为了共同目标而自愿加入联邦的南方州，殊不知这些州在实现目标以后是完全有权退出联邦的。

1857年3月4日詹姆斯·布坎南在国会大厦宣誓就职的场景。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张总统宣誓就职的照片

当这种鼓吹发挥到极致时，一些蓄奴主义者甚至认为蓄奴制是一种很有价值的社会制度，应当推广到北方，并用在白人工人的身上。一位弗吉尼亚人乔治·菲茨休在他1854年发表的著作《南方社会学，或自由社会的破产》中写道，任何社会制度都依赖强制劳动，最伟大的文明(古希腊，古罗马)之所以伟大，都是因为强制劳动的存在。他说，美国南方奴隶主至少懂得对奴隶所承担的责任，而北方雇主却不对工人承担任何义务。这些荒谬的观点更加深了北方人对于南方人把蓄奴制推行到全国的恐惧和警觉。

在弥漫于南北方之间的仇恨气氛中，1856年大选拉开了帷幕。这是共和党第一次参加竞选，它推出的总统候选人是1846年卷入墨西哥"加利福尼亚共和国"独立运动的著名探险家约翰·弗里蒙特上校，"一无所知党"和辉格党的残余分子推举的是前总统菲尔莫尔，民主党则推出了出身于北方州宾夕法尼亚的议员，前驻英公使詹姆斯·布坎南。经过激烈的竞争，最后布坎南以微弱多数获胜。他当选总统时已经65岁，是除了威廉·哈里森之外年龄最大的美国总统。年龄和个人性格使得他成为一个胆小怕事，没有主见的总统，完全没有魄力解决迫在眉睫的分裂问题。

布坎南总统宣誓就职两天之后，美国最高法院陷入了其历史上最具争议的"斯科特诉桑福德案"。德雷德·斯科特)是个黑奴，被他的主人约翰·埃默森医生从蓄奴的密苏里带到自由州伊利诺伊，然后又带到威斯康辛准州。1843年埃默森医生去世后，斯科特试图从其遗孀伊琳·

埃默森那里赎买自由，但遭到拒绝。斯科特于是对埃默森夫人提出起诉，理由是在伊利诺伊和威斯康辛居住已使他成为自由人。这一理由在密苏里州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因此该州法院在1850年判他获得人身自由。但此时寡妇的弟弟约翰桑福德宣称斯科特是他的财产，并向密苏里州高等法院提出上诉。密苏里高院推翻了下级法院的判决，然后斯科特向美国最高法院上诉。桑福德的律师提出斯科特无权上诉，因为他是私有财产而不是公民。

德雷德·斯科特(1795-1858)

最高法院的法官们对此案意见不一，只要就主要问题一一作出决议：一、斯科特是密苏里公民吗?二、他在其他地方居住是否改变了其固有地位?法官们的最终意见(写错了桑福德的名字)对这两个问题都作出了否决的答案，即斯科特既非密苏里公民，也非美国公民，因此不能在联邦法院起诉。

主法官罗杰·坦尼宣读的裁决在北方地区激起了轩然大波。他说："根据宪法的精神，黑人不是公民，因为宪法只是为白人制定的"，但是他补充说明道，前辈们这样看待黑人是否正确，最高法院无法裁定。最高法院还裁定，依据密苏里法律，奴隶是主人的财产，而联邦政府按照宪法第五修正案，无权"以非正当法律程序剥夺国内居民的财产"。斯科特被判定为埃默森夫人的财产，不久之后这位孀妇嫁给一位废奴主义者，斯科特最终获得了自由。

最高法院对"斯科特诉桑福德案"的判决之所以引起巨大的轰动和深远的后果，是因为它阐述了这样一条原则：国会没有权利通过法律来剥夺人们在某一地区拥有奴隶的权利--所以《密苏里妥协案》从一开始就违反了宪法。南方白人对这一判决欣喜若狂，北方人则对此普遍表示不满和愤慨。

奴隶制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在政治舞台上进行的激烈斗争，把一位默默无闻的陌生人从偏僻的角落推进了美国政治的中心：亚伯拉罕·林肯。他于1809年出生在肯塔基州一个贫穷的边民家庭，曾经干过木筏工，店主，邮政站长，土地测量员和铁匠，后来学习法律，成为伊利诺伊州斯普林菲尔德城的一位成功律师，曾经担任过辉格党的国会议员，现在正在作为共和党的候选人，和北方最著名的民主党员斯蒂芬·道格拉斯竞选伊利诺伊州的国会参议员席位。

1858年夏秋两季，林肯和道格拉斯在伊利诺伊州进行了一系列公开演讲和辩论，林肯在这些辩论中公开抨击奴隶制度，认为它不是一个法律问题，而是一个道义问题，必须反对《堪萨斯-内布拉斯加妥协》，在新领土上完全废除奴隶制。在当年6月16日的演讲中，他援引圣经新约中的语句，说："......'分裂之家无法长久'，我认为这个政府不能在半奴隶制半自由的状态下长存。我不希望这个国家分崩离析--我不希望这个家庭倾覆灭顶。但我确实希望结束它的分裂。它将朝两条迥然相异的方向发展：要不就是奴隶制的反对者遏止其进一步的蔓延......要不就是奴隶制的鼓吹者将其传播四方，直至奴隶制从北到南，在新旧各州都取得合法地位......."虽然林肯最终在参议员竞选中败给道格拉斯，但已成为全国瞩目的人物。

值得一提的是，林肯虽然出于道义的原因反对奴隶制，但他相信白人具有优越性，明确地反对赋予自由黑人平等的公民权利。林肯认为黑人与白人无论在身体方面还是在精神方面都存在差异，这些区别将"永远阻止两个种族基于社会和政治平等而生活在一起"。他建议在利比里亚或中美洲推行殖民，安置黑人，以此作为解决种族差异的最佳途径。

1858年5月11日，明尼苏达以自由州的身份加入联邦，1859年2月14日，俄勒冈准州的西部地区也通过州宪法，成为俄勒冈州。这样，美国就有了15个蓄奴州和18个自由州，南北方在国会尤其是参议院-的平衡再度被打破。妥协在此时已经走向了终点。当年10月16日，另一起突发事件激怒了整个南方，极大地促进美国向国家分裂的方向迅速发展。

经过一年多的详细策划，约翰·布朗决定采取断然行动反对奴隶制。他的计划是攻打联邦军队的军火库，然后占领逃亡黑奴聚集的弗吉尼亚州西部山区，希望以此唤起上南部(接近北方的蓄奴州)的奴隶起义，或者至少为他们提供武器。

1859年10月16日，约翰·布朗率领一支22人的队伍袭击了弗吉尼亚州(今西弗吉尼亚州)的哈珀斯渡口，那里有一座美国陆军的军火库，里面储存着两万多滑膛枪、来复枪和手枪。布朗想用这批武器来武装弗吉尼亚的黑人奴隶。他的队伍首先袭击了刘易斯·华盛顿上校(乔治·华盛顿的曾侄孙)的住宅。布朗下令把华盛顿上校当为人质，抢走了普鲁士国王腓特烈送给乔治·华盛顿的一把剑和拉法耶特侯爵送给华盛顿的两把手枪，并释放了一些感到意外的奴隶。这支队伍还袭击了附近的阿尔斯塔特庄园，抓了更多的人质。

布朗一伙随后押着人质前往哈珀斯渡口镇，并占领了那里的军火库。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镇上的奴隶并没有如其所料"揭竿而起"，而是纷纷表示愿意继续和主人在一起。布朗等人随后切断了镇上的电报线，拦下一列巴尔的摩-俄亥俄铁路公司的客车，在这个过程中还打死了列车上的行李员海沃德·谢泼德，一名自由黑人。不知为何，布朗搜查完列车后将其释放，列车上的乘客和列车员随后把这起突发事件写在小纸条上，抛向沿途的村镇，报告给地方当局。

1859年的约翰·布朗暴动。这是起义者被围困在一间机器榜重的情景

10月16日下午3点半，布坎南总统下令派一队美国海军陆战队前往哈珀斯渡口镇压暴乱，罗伯特·爱德华·李上校也率领陆军骑兵第二团赶往西弗吉尼亚。正规军部队仅用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约翰·布朗的暴动镇压下去，布朗的两个儿子和另外七个人在交火中被打死，一人伤重身亡，一人被民兵捕获后杀死。布朗等七人被俘，另有五人逃脱(其中一人后来被捉到并绞死)。哈珀斯渡口镇的三名平民和两名黑奴也死于交火当中。

1859年10月27日，弗吉尼亚州当局开始审判约翰·布朗及其随从。布朗被控告杀害5名白人和1名黑人，协助叛乱罪，以及针对弗吉尼亚州的叛国罪。11月2日，杰弗逊县查尔斯城法庭宣布全体被告有罪，布朗在12月2日被绞决，另外7名被俘的成员在12月16日和翌年3月16日被执行绞刑。两名黑人(约翰·科普兰和希尔兹·戈林)的尸体被温彻斯特医学院领去用于解剖教学，布朗的尸体被埋葬在查尔斯城，后来迁葬到纽约州的普拉西德湖。

然而约翰·布朗虽死犹生。他的突袭虽然有些愚蠢(打死一名自由黑人和两名黑奴就是一例)，但毕竟是有胆量的。他在审讯中表现出来的沉着与尊严，以及南方对他的快速审讯和处决，都激起了北方民众的狂热情绪。虽然也有北方人谴责布朗的行为，但是许多北方人对布朗之死深表同情，他们举行纪念集会，游行和祷告会，以诗文，歌曲和演讲来纪念布朗。大卫·梭罗把布朗比作耶稣基督，称其为"光明的天使"。北方牧师们把奴隶起义称为"神圣的手段",并称布朗的起义是"圣洁的"。在布朗上绞架的前一天夜里，北方几乎所有的教堂都鸣钟为其致哀。

美国画家托马斯·霍文登在1882-1884年创作的油画《约翰·布朗的最后时刻》

也许没有任何单一事件对美国分裂的影响能超过袭击哈珀斯渡口事件，因为这起事件已经使得南方白人觉得无法继续安心作为联邦的成员。在他们看来，约翰·布朗的袭击说明北方白人正在密谋搞一个"黑人共和国"，不择手段地解放奴隶。这种恐惧气氛损害了南方人的思想与表达自由：在肯塔基州的布里亚，24个家庭被驱赶出境，仅仅因为他们表现出温和的废奴主义精神：在得克萨斯，一个牧师因为在布道时批评了处理奴隶的方式，就被愤怒的白人鞭打了70下。在这种狂躁的气氛下，南方的联邦主义者失去了影响力，权力迅速集中到那些主张脱离联邦的人手中：他们感觉到自己在美国已经成为永恒的少数派，而摆脱这种感觉的唯一途径就是退出联邦，组成一个新国家。在这种气氛下，1860年美国总统大选拉开了帷幕。

1860年4月，民主党在分裂主义者的温床-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召开全国代表大会。会议创纪录地举行了10天，投票59轮之后还是没能产生出一个总统候选人。北方民主党人虽然认可南方民主党人的一般性经济纲领，但却坚决拒绝接受南方派对整个党和全国的统治权，并且拒绝了南方成员关于在准州必须实行奴隶制的提议。南方八个州的代表纷纷退席，剩下的代表决定休会，并于6月在巴尔的摩再次召开代表大会。后一次会议推举斯蒂芬·道格拉斯为民主党的总统候选人，与此同时南方民主党人也在弗吉尼亚州里士满召开大会，推举布坎南的副总统，肯塔基州的约翰·布雷肯里奇为总统候选人。

与此同时，共和党在积极扩大影响，它不再以单纯的反奴隶制身份出现，而是瞄准了北方所有的利益集团。在芝加哥召开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五个蓄奴州的代表没有出席)略过了一些比较著名的候选人，如威廉·西沃德，而推举亚伯拉罕·林肯竞选总统。林肯的知名度足以使他在北方各地受到尊重，而又不像西沃德那样树敌过多；他的激进程度(禁止蓄奴制向西部扩张)足以赢得党内废奴派的支持，而保守程度(不改变南方各州已有的奴隶制)又足以使其吸引党内的许多原辉格党成员。

在1860年11月的大选中，林肯赢得了大多数选举人票，当选为总统，副总统是缅因州的共和党人汉尼拔·哈姆林。然而林肯获得的普通选票只有2/5。所有的北方州和两个西部州加利福尼亚和俄勒冈支持林肯，而几乎所有的南方州包括马里兰和特拉华都支持布雷肯里奇。由前辉格党人当中的南北方温和派组成的"立宪联邦党"候选人约翰·贝尔在肯塔基、田纳西和弗吉尼亚三个边境州获胜，民主党的斯蒂芬·道格拉斯只在密苏里州胜出。

虽然当时共和党在国会不占据多数，而且也没能控制最高法院，但林肯的当选给南方人发出了最终信号：他们在联邦的地位已经没有前途。林肯获胜后几个星期之内，联邦的解体过程已经开始。这一过程迅速导致美国人之间一场漫长而血腥的内战。南北方曾历尽艰辛，奋斗一个多世纪，创建了一个统一国家，但双方如今坚信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共同利益可言。

请看下篇：地图中的美国史：分裂之家——"美丽的蓝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