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让儿子卖掉婚房做了5次介入治疗的父亲，还是因肝衰竭离世了

小宇的父亲是2022年秋天查出来肝细胞癌的，巨块型，直径达11厘米，检查报告上说门静脉右支已经出现癌栓了。接诊的医生说不能做切除手术，但可以做介入，也就是TACE，把化疗药和栓塞剂直接打到肝脏的供血动脉里，堵死肿瘤的血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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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小宇的父亲58岁，还没来得及去他念叨了半辈子的三峡游玩过呢。当医生说可以做介入时，老头没有犹豫，直接对医生说:“治，怎么治都行！

那一年小宇31岁，与女朋友谈了4年的恋爱，正准备订婚，婚房是父母用攒了一辈子的积蓄付的首付，写的是小宇的名字。父亲住院后的第3天，小宇的女朋友来医院看望他，他笑着跟人家说，等我病好了以后就给你们办婚礼。

小宇的女朋友走了以后，父亲问小宇:“房子卖了没？”小宇告诉他说还没卖。

老头直接对小宇说:“趁早卖了吧，实在不行就便宜点出手，我的病要紧！”

小宇说:“那是你和我妈用攒了一辈子的钱买的，不能说卖就卖！”

老头很不高兴地说:“我的命都快要没了，你还想着保住房子，到底是我的命重要，还是房子重要啊？”

小宇犹豫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还是将房子挂到了中介的网上。小宇的女朋友知道后，什么话也没说，又过了一天后，给他发来了一条很长的信息，大意是她等不起了！

小宇没有回复，房子是两周后成交的，到手110多万。小宇将其中的60万打进了医院的账户，剩下的留着后续治疗。

2022年底，小宇的父亲做了第一次介入，从大腿根部的动脉穿刺，把导管一路送到肝脏的供血动脉，往里打化疗药和碘油栓塞剂。医生做这些的时候，小宇父亲的脑袋是清醒着的，能感觉到肚子里面热热的。

做完介入手术后，小宇的父亲发了两天烧，恶心，吃不下饭，但这些不适的症状很快就过去了。

一个月后复查CT，肿瘤从11厘米缩小到了9厘米。医生说效果不错，要再做一次。第二次介入后，肿瘤继续缩小。等到第三次介入后，肿瘤只剩下5厘米左右了，而且大部分已经处于坏死的状态了，小宇父亲的甲胎蛋白从几千数值降到了正常水平，精神也明显好了很多，能吃得下饭了，也能下楼遛弯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有一次饭后闲聊，谈到了婚房的事情，小宇的父亲对小宇说:“等我身体好了之后，再给你挣一套！”小宇点点头，啥话也没说。

做完三次介入后，小宇父亲的肿瘤确实被控制住了。但他的肝功能这时候开始出问题了，他的黄疸升高了，腹水出现了，白蛋白降低了。医生告诉小宇，这是介入治疗后的正常现象，化疗药在杀死肿瘤的同时，正常的肝组织也会受到损伤，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于肝基础不好的病人而言，反复栓塞可能导致肝功能失代偿，甚至会出现肝衰竭。

医生开始给小宇的父亲做保肝治疗，输白蛋白、用利尿剂、吃保肝药。但肝功能的恶化程度远小宇比预想得要快，父亲的肚子越来越鼓，每天都要放腹水，放完后能稍微轻松点，但过两天又会涨起来，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小宇父亲的皮肤从正常肤色慢慢变成了蜡黄，再从蜡黄变成了那种透着暗黑的橘子色，他开始变得嗜睡了，叫他时，他也能回应，但说不了几句话，就又闭上眼睛。医生说这是肝性脑病的早期表现。

距离小宇父亲最后一次介入后的第5个月，他的肝功能彻底垮掉了，转氨酶不高，因为肝细胞已经大片坏死，没有酶可以释放了，但胆红素高到仪器已经测不出数量的上限了，凝血功能差到轻轻碰一下，皮下组织就出现了淤青的程度，整个人浮肿得不像样子，每天要放一千多毫升的腹水，放出来的液体全是浑浊的淡黄色。

小宇父亲头脑清醒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少，最后一次清醒时，拉着小宇的手说：“房子卖了，我的病也没治好，爸对不住你！”

小宇告诉父亲：“爸，医生说你的肿瘤小了。”

父亲的回答是：小了有什么用？我的肝都没了！

小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父亲肝上的肿瘤从11厘米，缩小到了只有5厘米，大部分都坏死了，如医生所言，介入真的控制住了肿瘤，只可惜小宇父亲的肝也坏死掉了。肝坏死比肿瘤来得更快、更绝、更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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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父亲走的那天，病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监护仪微弱的滴滴声，他的心跳先慢了下来，从每分钟90多次降到了每分钟60多次，再降到40多，直到变成一条直线。医生告诉小宇，肝昏迷的病人走的时候不会有什么痛苦。小宇相信医生所言，父亲看上去确实没什么痛苦的表情，他的眉头是舒开的，像睡着了一样。

小宇从医院出来，走在那条来来回回走了大半年的马路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房子没了，女朋友走了，父亲也去世了，31岁的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小宇问主治医生，如果当初父亲不做介入，会不会活得更久一些？医生说如果不做介入的话，肿瘤会继续生长，门静脉癌栓会进一步发展，病人最后死于消化道大出血或肝衰竭。做介入，肿瘤是控制住了，但肝功能走到了尽头，只能说殊途同归，对肝功能储备很差的肝癌患者而言，任何局部治疗其实都是在天平的两端跳舞。

小宇在后来的日子里反复琢磨医生的这几句话，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父亲要求他卖婚房换来的钱，真正换回的不是父亲的命，而是“肿瘤缩小”这几个字。可这几个字对父亲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在最后的日子里不疼了，没有像很多肝癌晚期病人那样疼得满地打滚。介入把肿瘤的供血给断掉了，肿瘤坏死的过程中，父亲的疼痛减轻了，生命的最后那段日子，没有经历癌痛的折磨，这是介入唯一确定的意义。

小宇父亲的经历讲完了，接下来我再跟那些也在面临肝癌介入治疗的病人家属们说几句真心话，希望你们用心去理解，希望能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

1、病人在做介入治疗前，家属一定要与医生一起充分评估病人的肝脏储备功能。肝功能分级、吲哚菁绿清除试验、肝脏体积测量，这些都做全了以后，再决定是否做介入，不能单方面只看肿瘤的体积有没有缩小，病人的肝功能一旦失代偿，几乎没有回头路可走。

2、不要草率地将“肿瘤控制住了”当成胜利，小宇父亲的肿瘤从11厘米缩小到只有5厘米，50%以上的肿瘤已经坏死了，看似治疗效果很理想，但小宇的父亲最终却死于肝衰竭。控制肿瘤没有错，但保护病人的肝脏也很重要！如果医生告诉你，病人的肝功能基础不好，栓塞范围不宜过大，家属最好听从医生的意见。哪怕少一点疗效，也要多保住一点肝脏，只有这样，病人才有可能活得更久一点。

3、卖房子治病这件事本身没有对错，但家属在卖房之前，一定要想明白一个问题：如果卖房子的钱全部花掉了，但病人还是没能留住，你能不能承受这样的结果？小宇当时觉得自己能承受，可当父亲真的走了，房子也没了，一个人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的茫然，以及心里那种空荡荡的失落感，小宇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憋闷无处宣泄，那种感觉能将一个正常人给活活吞噬掉。

4、如果经济条件允许，多学科会诊比单一介入的效果要好很多，有的病人适合联合靶向或免疫，有的病人可能更适合肝移植或消融，总之家属带病人多跑几家医院，多问几个专家，不要只看一个科，一条路走到头。小宇的父亲从头到尾只做了介入，没有评估过其他方案，小宇现在回想起来，满满的全是遗憾。

如今，父亲已经走了快两年了，小宇还一个人单着呢，他没有再找女朋友，也没有再买房，用攒下来的钱，在老家给母亲买了个带电梯的小户型。母亲脚腿不好，爬不了楼梯。搬进去之后，小宇母亲跟小宇说：“这房子你爸还没住过呢！”

小宇只回了一个“嗯”。

卖房子的钱，小宇偷偷留了几万块，打算以后每年春天带母亲去一个地方旅游。去年他们去了杭州，今年准备去苏州，不是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吗？父亲已经去了天堂，他就带着母亲看看这人世间的天堂。父亲没去过的地方，他带着母亲替父亲看。只是每到一处，小宇都会想，如果父亲还在世就好了！可惜如果只能是如果，永远也不可能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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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通过介入治疗，肝上的肿瘤确实变小了，可他的肝没了。每每想到这些，小宇都会觉得心口发紧，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小宇还是会卖房，不是为了控制住父亲肝部的肿瘤，而是为了让父亲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不像别的肝癌病人痛不欲生，不那么遭罪。父亲走的时候没有像很多肝癌病人那样疼到用头撞墙，这是小宇这辈子为父亲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

如果还有下辈子，小宇希望父亲别再得肝癌了，也别让他再卖房子了，只要一加人健健康康地好好活下去就行，什么大富大贵升官发财他都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