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七十古来稀”,可我这把年纪了,反倒干起了年轻人都未必好意思的事儿。说出来不怕大伙儿笑话,我今年七十有三,跟搭伙的老伴儿老周同吃同住仨月了,天天晚上不搂着她,我这觉就睡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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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老赵,退休前在供销社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算是个老买卖人。老伴儿走了整八年,俩儿子都在外头忙活,一个在省城安了家,一个在县城开超市。逢年过节,孩子们像走马灯似的回来,撂下两箱奶一兜子水果,板凳还没坐热乎就走了。人一走,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那电视机我从傍晚开到天亮,不为看节目,就图个响动,好像屋里还有个人气儿似的。
可去年腊月里那回,真把我吓破了胆。夜里起来解手,脚下一滑摔在厕所门口,水泥地冰凉冰凉的,我挣蹦了老半天愣是没爬起来,在地上躺了快俩钟头。要不是邻居老李翻墙进来,我这条老命交代在那儿都没人知道。那晚我坐在床上寻思了一宿,心里头拔凉拔凉的,想着应了那句老话:人老了,别的不怕,就怕有个闪失都没人递个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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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时,社区张罗了个“夕阳红”活动,说白了就是给咱这些孤老头子孤老婆子牵线搭桥。我臊得慌死活不去,老李硬拽着我说:“你都摔过一回了,还怕啥丢人?”去了以后,满屋子花白头发,就老周坐在角落里,穿件枣红毛衣,烫着小卷儿,安安静静的。我凑过去搭话,她声音不高,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就这么着,我俩算是认识了。
往后一个月,我天天雷打不动给她打电话,净说些吃了没、天冷添衣裳的废话。她嫌我烦,可第二天电话一响,她还是接。处了两个月,我试探着说要不咱俩搭伙过得了。她倒痛快,说跟闺女商量商量。闺女在上海那头回话:“妈,你高兴就成。”我这边俩儿子也没拦着,老大嘱咐我注意身子骨,老二心眼多,私底下跟我说:“爸,在一块儿行,那张证可千万别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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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老周提溜个旧皮箱搬过来了。头两天分屋睡,半夜我听见她那屋翻来覆去地咳嗽。第三天晚上,我端着水杯假装路过,她忽然往床里头挪了挪,伸手拍了拍床沿。我躺下去那一瞬,她脑袋往我肩膀上一靠,头发上那股子老式雪花膏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说不上来啥感觉,就好像丢了半辈子的东西,突然又找回来了。那宿我睡得死沉,天亮胳膊麻了也没敢动,看她脸上皱纹堆着,眼角还有块老年斑,我心里头却觉得比啥都顺眼。
自打那往后,天天晚上搂着睡就成了规矩。她打小呼噜,细细的,我听着像安魂曲。白天去菜市场她挎着我胳膊,碰见熟人我撒手,她就笑我“老不正经”。我说:“又不是偷来的,怕啥?”晚上看电视她往我身上歪,睡着了,新闻联播都吵不醒。前阵子社区体检,大夫问我睡觉咋样,我说比以前强多了,大夫问吃啥药了,我张嘴就来:“啥药没吃,就添了个老伴儿。”满屋子老头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老周掐我一把,脸臊得通红。
话又说回来,这世上多少人到了一定岁数就把自个儿搁起来了,觉得啥都晚了,不中用了。可民间有句俗话叫“少年夫妻老来伴”,我到七十三才咂摸出味儿来。人这一辈子,甜头有时候来得就是晚,晚到你都不信还有这一出了,它倒自个儿从门缝里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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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我这把岁数天天搂着老伴睡,是算老不正经呢,还是叫找着了后半辈子的踏实?咱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难不成就不配再焐热被窝、再听见枕边有个喘气儿的?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要是换作您,这日子是搂着过舒坦,还是守着冷屋子自个儿熬着踏实?
编辑:插图:
陆拾耳顺、从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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