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国家暗中担忧，伊朗划下红线，美国这回居然点头默认

伊朗导弹计划如何在战争与外交之间得以延续。在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上周对记者表示，伊朗的导弹计划和地区代理人“肯定会出现在这些对话中”之后，德黑兰迅速作出回应，明确表示导弹计划不在谈判范围内。鲁比奥当时正在海湾地区进行为期3天的访问。

在一场记者会上，伊朗外交部发言人伊斯梅尔·巴加埃表示，导弹计划不属于与美国会谈的一部分。这一表态呼应了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希齐扬和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此前的说法。谢里夫是美伊谈判中的关键调解人之一。两人上周在伊斯兰堡会晤时都明确表示，6月17日签署的谅解备忘录并未纳入这一议题。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也为将伊朗导弹计划排除在谈判之外的决定作出辩护。两周前在巴黎举行的七国集团峰会上，特朗普说：“如果其他国家有，那不让他们拥有就有点不公平了。”

但美国的立场并非一直如此。特朗普在战争中的目标之一，曾是摧毁伊朗的导弹能力，并阻止其重建。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也曾游说特朗普政府，称伊朗导弹计划是采取军事行动的理由之一。目前，中东停火正再次面临压力。周末期间，在一场存在争议的停火违约事件后，美国对伊朗目标发动打击，伊朗则以无人机和导弹袭击巴林和科威特作为报复。

这轮升级使本已脆弱的谈判面临风险。围绕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制裁以及伊朗核计划的分歧，至今仍未解决。不过，在这份包含14项内容、给予两国60天达成最终协议的谅解备忘录中，伊朗导弹计划的缺席，实际上保住了德黑兰长期打造的一项战略资产。这项资产同时提供威慑、防御和谈判筹码，伊朗不太可能轻易放弃。曾任外交官、现为中东研究所杰出外交研究员的艾伦·艾尔对《新阿拉伯人》表示：“伊朗从未愿意讨论其导弹计划，因为它将其视为针对以色列、以及在较小程度上针对美国的战略威慑核心组成部分。”

他补充说，华盛顿并没有足够筹码迫使德黑兰进入这类谈判，因此，无论是围绕导弹，还是围绕伊朗对代理人的支持，展开谈判的可能性都不大。在2025年与特朗普政府举行、且发生在那场12天战争之前的谈判中，德黑兰就已把导弹计划划为红线。到2026年2月28日之前的几轮会谈中，伊朗再次坚持这一立场。

国际危机组织伊朗项目主任阿里·瓦埃兹对《新阿拉伯人》表示：“自2024年与以色列发生直接对抗以来，伊朗已经意识到，导弹对其安全至关重要，因为它们能够以地区伙伴和代理人已无法做到的方式对以色列造成伤害。这使得依赖自身常规能力，成为其新国家安全理论的重要特征。”他说：“如果说伊朗过去还不愿接受对其弹道导弹计划的限制，那么现在几乎不可能要求它这么做。”

伊朗导弹计划的崛起。伊朗的弹道导弹计划诞生于两伊战争时期。当时，德黑兰试图弥补常规军力薄弱以及缺乏现代空中力量的短板。随着时间推移，伊朗逐步从依赖进口系统转向建立以本土生产为主的远程导弹力量，并将导弹、无人机和地区代理人网络整合进一种“前沿防御”理论，以实现力量投射并威慑对手。伊朗的弹道导弹库主要由短程弹道导弹和中程弹道导弹构成。前者曾被用于针对美军基地、伊拉克和海湾国家，后者则可从伊朗本土打击以色列。

其武库既包括液体燃料型号，也包括固体燃料型号。除弹道导弹外，德黑兰还拥有数以千计的无人机，包括自杀式攻击无人机、武装无人机和侦察无人机，以及对陆攻击巡航导弹和反舰巡航导弹。伊朗究竟拥有多少导弹，目前并不清楚。一些估计认为，其各型弹道导弹总数超过3000枚。至于在与美国和以色列的战争后还剩多少，外界更难判断。

《纽约时报》5月报道称，一份美国机密情报评估认为，伊朗全国范围内约70%的机动发射装置仍可运作，战前导弹库存中大约也保留了70%。詹姆斯·马丁防扩散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助理、伦敦国王学院访问研究员吉姆·拉姆森对《新阿拉伯人》表示，关于伊朗导弹库存的情报评估看起来有其可信性，但很难有把握地加以证实。

他说：“以色列和美国的打击严重破坏了伊朗的弹道导弹基础设施，目标包括生产设施、供应链和作战基地。”不过，这些打击虽然摧毁了大量地面基础设施，但伊朗位于隧道内的导弹设施更难被攻击。拉姆森表示，他预计“伊朗今后会试图重建并提升其弹道导弹能力”，尤其是在已有报道称，德黑兰已开始修复其导弹网络的部分环节之后。

一种新的威慑理论。尽管伊朗在战争后仍保有相当筹码，姿态也更趋强硬，并通过外交和军事双重施压来强化谈判地位，但2025年和2026年的战争也暴露出德黑兰传统威慑战略的局限。它对导弹能力和代理人网络的依赖，并未能阻止针对伊朗本土的攻击。这促使伊朗重新评估自身应如何实现防护。瓦埃兹说：“伊朗现在正在重新思考其防务理论。德黑兰在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中发现了一种新的威慑手段，但问题在于，如果过度使用这种筹码，它是否会失去这一优势。”

艾尔则表示，即便美国真的把导弹计划摆上谈判桌，伊朗也不会作出让步。他说：“要达成核协议本来就已经够困难了，因此认为伊朗会就其导弹计划展开谈判，这并不现实。”对于伊朗导弹计划未被纳入谈判，最担忧的是海湾国家。在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攻击后，伊朗对海湾地区实施报复，这动摇了地区局势，也削弱了海湾国家多年来努力营造的安全感。伊朗已发射数百枚乃至数千枚导弹和无人机，打击海湾各地的美军基地以及其他军事、能源和民用目标。报道称，在更广泛的冲突期间，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曾在伊朗境内实施秘密报复性打击。

上周，在鲁比奥访问阿联酋、科威特和巴林后，美国与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发表联合声明，海湾国家对伊朗导弹能力的担忧再次浮现。海合会外长表示，地区安全需要处理伊朗的导弹、无人机及其对代理人的支持问题，同时重申要防止伊朗获得核武器，并反对任何对霍尔木兹海峡征收通行费、收费或试图加以控制的做法。

伊朗谴责这份声明“干涉主义、不负责任且具有挑衅性”，称其歪曲地区现实，并附和美国和以色列的立场。拉姆森说：“伊朗导弹对海湾国家构成现实和潜在威胁。如果冲突再起，伊朗可能对金融、能源及其他关键基础设施造成更大破坏。它威胁扰乱霍尔木兹海峡，仍将是其重要的施压和威慑来源，而导弹和无人机能力则使这种威胁具备执行力。”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伊朗导弹计划或许只会作为新一轮地区安全对话的一部分，出现在其与邻国的讨论中。瓦埃兹认为，这份谅解备忘录反映出包括巴基斯坦、沙特、卡塔尔、土耳其和埃及在内的调解方施加的压力。这些国家已经得出结论：“美国针对伊朗的遏制战略及其安全保护伞，都没有带来它们原本期待的那种安全，因此需要一种把伊朗纳入其中的新地区路径。”他说：“过去40年的历史，尤其是过去一年的经历，已经表明，通过接触来缓和伊朗行为，比遏制和对抗要好得多。”卡塔尔首相兼外交大臣谢赫·穆罕默德·本·阿卜杜勒拉赫曼·阿勒萨尼上周表示，与伊朗保持对话对地区稳定仍然至关重要，并补充说，多哈希望建立新的地区安全框架。

但中东的安全局势依然遥不可及。停火持续摇摆不定，而另一项与真主党解除武装相关、单独针对以色列和黎巴嫩的框架协议，也在加剧黎巴嫩国内和地区层面的紧张。这个得到伊朗支持的组织拒绝接受任何与以色列撤军挂钩的解除武装安排，并继续在与美国的谈判中依赖德黑兰的筹码，使整个地区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加深。伊朗导弹计划未被纳入谈判，既反映出其战略地位，也预示着地区安全博弈仍将持续。